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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正读书诀 清 周永年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传》:浚恒之凶,始求深也。(《周易》)王秋山曰:“初六质柔而志刚。质柔故昧于远见;志刚故欲速不达。非急暴而不能恒,则必苟且而不可恒。”(《易解》)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象传》:不恒其德,无所容也。(《周易》)郭白云曰:“过中则不恒,不恒则日入于小人域。”项平甫曰:“无所容者,动静皆不可也。”观彖:行无常度,则己不安;事无常法,则物不顺。(《易解》)
上六:振恒,凶。《象传》:振恒在上,大无功也。(《周易》)吕东莱曰:“立天下之大功,必悠久胶固,然后能成。若振动躁扰,暂作易辍,安能成功?”(《易解》)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周易》)何元子曰:“艮其背,主静之功,学者之事也。人之精神,尽在于面,不在于背,故圣人教之以艮其背,此求止法也。使面之所向,一如其背,则应用交错,扰扰万端,未始不寂然矣。然而其初未能也,必自艮背而入。”(《易解》)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象传》:艮其限,危薰心也。(《周易》)何元子曰:“震性好动,而欲限之使不动,然好动之性,终在妄想坐驰,纡轸内热,薰灼其心。”(《易解》)
六四:艮其身,无咎。《象传》:艮其身,止诸躬也。(《周易》)徐进斋曰:“六四当心位,不言心者,心不可见。身者,心之区宇也,身止则知心得其所矣。”(《易解》)
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周易》)董氏曰:“两山并立,不相往来,此止之象。”(《易解》)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大学》)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朱子章句》)
致知在格物。(《大学》)程子曰:“格物非欲尽穷天下之物,但于一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朱子语类》:“格物致知,须是大进一番,方始有益。若能于大处攻得破,见那许多零星的,只是这一个道理,方是快活。痛理会一番,如血战相似,然后涵养将去。小立课程,大作功夫。须是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此心入在里面,与他猛滚一番,方是透彻。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透最不可。凡是不可著个‘且’字,其病甚多。这一件事理会未透,又理会第二件,第二件又理会未得,又理会第三件,恁地终身,不得长进。欲养其知者,惟寡欲而已。寡欲则无纷扰之杂而知益明;无变迁之患而得益固。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李延平先生曰:“为学之初,且当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凡遇一事,即当且就此事反复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少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胸中自当有洒然处,非言语文字之所及也。
欲速则不达。(《论语》)譬如十日之程,一二日就要到,必敝车马伤足,而反不得到矣,故曰“不达”。(《存疑》)
其进锐者,其退速。(《孟子》)“进锐退速”,其病正在意气方盛之时,已有易衰之势,不待意气已衰之后,始见其失也。(朱子)“进锐”如何反“退速”?盖“进锐”不是真心求进,只是个浮气,这个浮气最不可耐久。(《翼注》)
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得,鬼神将告之。(《管子》)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则亦及之,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是
译先正读书诀 清 周永年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传》说:浚恒之所以凶险,是因为一开始就追求过深。(《周易》)王秋山说:“初六本质柔顺而意志刚强。本质柔顺所以缺乏远见;意志刚强所以欲速不达。如果不是急躁暴烈而不能持久,就一定是苟且敷衍而不可持久。”(《易解》)
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象传》说:不恒其德,是无处容身。(《周易》)郭白云说:“超过中道就不能持久,不能持久就会日益陷入小人的境地。”项平甫说:“无处容身,是指行动和静止都不合适。”观察卦辞可知:行为没有常度,自己就不安;做事没有常法,外物就不顺从。(《易解》)
上六:振恒,凶。《象传》说:振恒处于上位,是大无功效。(《周易》)吕东莱说:“建立天下的大功,必须长久坚固,然后才能成功。如果振动躁扰,暂时兴起又轻易停止,怎么能成功呢?”(《易解》)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周易》)何元子说:“艮其背,是主静的功夫,是求学者的事。人的精神,全在于面部,不在于背部,所以圣人教导人们艮其背,这是求止的方法。使面部所朝向的,就像背部一样,那么应用交错,纷扰万端,未尝不寂静了。然而起初不能做到,必须从艮背入手。”(《易解》)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象传》说:艮其限,是危险薰心。(《周易》)何元子说:“震性好动,想要限制它使它不动,然而好动的本性,终究在妄想坐驰,郁结内热,薰灼其心。”(《易解》)
六四:艮其身,无咎。《象传》说:艮其身,是止于自身。(《周易》)徐进斋说:“六四当心位,不说心,是因为心不可见。身是心的区域,身止则知道心得其所了。”(《易解》)
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周易》)董氏说:“两山并立,不相往来,这是止的意象。”(《易解》)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大学》)止,是应当停止的地方,也就是至善所在,知道了它,意志就有定向。静,是说心不妄动。安,是说所处而安。虑,是说处事精详。得,是说得到其所。(《朱子章句》)
致知在格物。(《大学》)程子说:“格物不是想要穷尽天下的事物,只要在一件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朱子语类》说:“格物致知,必须大进一步,才开始有益。如果能在大处攻得破,看到那些零星的,只是这一个道理,才是快活。痛切理会一番,像血战相似,然后涵养将去。小立课程,大作功夫。必须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掌血。此心入在里面,与他猛滚一番,才是透彻。十件事格得九件事通透,一件事未通透不妨;一件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透最不可。凡是不可著个‘且’字,其病甚多。这一件事理会未透,又理会第二件,第二件又理会未得,又理会第三件,这样终身,不得长进。想要培养其知,只有寡欲而已。寡欲则无纷扰之杂而知益明;无变迁之患而得益固。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李延平先生说:“为学之初,且当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凡遇一事,即当且就此事反复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少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胸中自当有洒然处,非言语文字之所及也。”
欲速则不达。(《论语》)譬如十日之程,一二日就要到,必敝车马伤足,而反不得到矣,故曰“不达”。(《存疑》)
其进锐者,其退速。(《孟子》)“进锐退速”,其病正在意气方盛之时,已有易衰之势,不待意气已衰之后,始见其失也。(朱子)“进锐”如何反“退速”?盖“进锐”不是真心求进,只是个浮气,这个浮气最不可耐久。(《翼注》)
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得,鬼神将告之。(《管子》)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则亦及之,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
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两视而明,耳不两听而聪。蛇无足而飞,梧鼠五技而穷。《诗》曰:“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荀子劝学篇》)
译所以没有暗中默默立志的人,就没有显赫的明智;没有专心致志做事的人,就没有显赫的功绩。走岔路的人不能到达目的地,侍奉两个君主的人不被容纳。眼睛不同时看两样东西才能看得清楚,耳朵不同时听两样声音才能听得明白。蛇没有脚却能飞腾,梧鼠有五种技能却陷入困境。《诗经》说:“斑鸠停在桑树上,它的雏鸟有七只;贤良的君子,他的仪态专一;他的仪态专一,内心就像打结一样坚定。”所以君子要专一于一个目标。小人学习,知识从耳朵进入,从嘴巴说出;嘴巴和耳朵之间只有四寸罢了,这怎么足以美化七尺高的身躯呢?君子知道不全面、不纯粹不足以称为美好,所以通过诵读来贯通它,通过思考来通达它,通过实践来安顿它,排除有害的东西来保持和修养它。让眼睛除了这个不想看别的,让耳朵除了这个不想听别的,让嘴巴除了这个不想说别的,让心除了这个不想想别的。
将以穷无穷、逐无极与?其折骨、绝筋,终身不可以相及也;将有所止之,则千里虽远,亦或迟、或速、或先、或后,胡为乎其不可以相及也?跬步不休,跛鳖千里,一进一退,一左一右,六骥不致。彼人之才性之相悬也,岂若跛鳖之与六骥足哉?然而跛鳖致之,六骥不致,是无他故焉,或为之,或不为之耳!道虽迩,不行不至;事虽小,不为不成。其为人也多暇日者,其出入不远矣。(《荀子修身篇》)
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孟子》)
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孟子》)
先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编;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沉浸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上规姚姒,浑浑无涯,周诰殷盘,佶屈聱牙;《春秋》谨严,《左氏》浮夸,《易》奇而法,《诗》正而葩;下逮《庄》《骚》,太史所录,子云相如,同工异曲。(韩文)
愈于进士中粗为知读经书者,一来应举,事随日生,虽欲加功,竟无其暇。游从之类,相熟相同,不教不学,闷然不见己缺,日失月亡,以至于老,所谓无以自别于常人者。每逢学士真儒,叹息跼蹐,愧生于中,颜变于外,不复自比于人。(韩文)
阳亢宗好学,贫不能得书,求隶集贤院,窃院书读之,昼夜不出户六年,学无不通。(《顺宗实录》)
君少不喜书,年已壮,犹不知书,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往来少年,闭户读书、为文词。岁余举进士再不中,退而叹曰:“此不足为吾学也。”悉取所为文数百篇焚之,益闭户读书,绝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涵蓄充溢,抑而不发,久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笔,顷刻数千言,其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微而后止。盖其禀之厚,故发也迟;志也悫,故得之精。自来京师,一时学者皆尊其贤,学其文以为师法。以其父子俱知名,故号“老苏”以别之。(欧公《苏明允墓志》)
学必量力,量力故能久。(邵子《皇极经世外篇》)
不必计较迫切,但措其心于中和平正之地,而深以义理灌溉培养之,自然日有进益。不然,则存养讲习之功,未及一二,而疑悔劳殆之病,已夺其千百矣。读书只且立下一个简易可常的课程,日日依此积累工夫,不要就生疑虑,既要如此,又要如彼,枉费思虑言语,下梢无到头处。昔人所谓多歧亡羊者,不可不戒也。(朱子)
三哥年长,不可自比儿童,虚度时日。逐日早起,依本点《礼记》、《左传》各二百字,参以释文,正其音读,俨然端坐,各诵百遍。讫,诵《孟子》三二十遍,熟复玩味。讫,看史数版(不过五六),反复数遍(文词通畅,议论精密处,诵数过为佳)。大抵所读经史,切要反复精详,方能渐见旨趣。诵之宜舒缓不迫,字字分明。更须端庄正坐,如对圣贤,则心定而义理易究。不可贪多务广,涉猎卤莽,看过了便谓已通,小有疑处,即便思索,思索不通,即置小册子,逐日钞记,以时省阅,俟归日逐一会理,切不可含糊护短,耻于咨问,而终身受此黯暗以自欺也。又置簿记逐日所诵说起止,以俟归日稽考。起居坐立,务要端庄,不可倾倚,恐至昏怠;出入步趋,务要凝重,不可▯轻以害德性。以谦逊自牧,以和敬待人。凡事切须谨饬,无故不须出入。少说闲话,恐废光阴;勿观杂书,恐分精力。早晚频自点检所习之业,每旬休日,将一旬内书温习数过,勿令心少有放佚,则自然渐近道理,讲习易明矣。(朱子)
看《大学》须是更将大段分作小段,字字句句,不可容易放过。常时暗诵默记,反复研究。未上口时,须教上口;未通透时,须教通透;已通透后,便要纯熟,直待
译是要去穷尽那无穷、追逐那无极吗?那样只会折断骨头、拉断筋脉,终身也无法企及;如果有一个确定的终点,那么即使千里之遥,也不过是有的慢、有的快、有的先、有的后,为什么还说无法企及呢?半步半步不停歇,跛脚的鳖也能走千里;一进一退、一左一右,六匹骏马也达不到目标。人的才能和性情相差悬殊,难道比得上跛鳖和六匹骏马的差距吗?然而跛鳖能达到,六匹骏马却达不到,没有其他缘故,只是有的去做,有的不去做罢了!道路虽然近,不走就到达不了;事情虽然小,不做就完成不了。那些为人处世有很多空闲日子的人,他的出入(成就)也就不会远大了。
如今下棋这种技艺,是小技艺,不专心致志,就学不会。弈秋是全国最擅长下棋的人。让弈秋教导两个人下棋,其中一个人专心致志,只听弈秋的教导;另一个人虽然也在听,心里却想着有天鹅将要飞来,想拉弓搭箭去射它,虽然与前者一同学习,却不如前者。是因为他的智力不如前者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的。
流水这种东西,不把洼地填满就不向前流。
先生口中不停地吟诵六艺的文献,手中不停地翻阅百家的著作;记录史事的著作,一定提炼其要点;阐述义理的著作,一定探究其深奥;贪求广博务求有所收获,无论细微还是宏大都不舍弃;……沉浸其中,含英咀华;创作文章;他的藏书充满家中。向上取法于虞舜夏禹,浑厚无边际;《周诰》《殷盘》,诘屈聱牙;《春秋》严谨,《左氏》浮夸,《易经》奇特而有法度,《诗经》端正而华美;向下直到《庄子》《楚辞》,太史公所记录的,扬雄、司马相如,同工异曲。
我在进士中算是粗略懂得读经书的人,一来参加科举,事务随日子一天天增多,虽然想加功学习,最终却没有空闲。交往的朋友,彼此熟悉相同,不教也不学,闷闷然看不到自己的缺失,日积月累地丧失,以至于年老,所谓无法将自己与常人区别开来。每当遇到学士真儒,就叹息拘谨,内心产生羞愧,脸色在外表上改变,不再将自己与他人相比。
阳亢宗喜爱学习,贫穷不能得到书,请求做集贤院的属吏,偷读院中的书,昼夜不出门六年,学问没有不通晓的。
您年轻时不喜欢读书,年纪已经壮年,还不知道读书,开始大发愤,谢绝那些向来交往的少年,闭门读书、写文章。一年多参加进士考试两次不中,退下来叹息说:“这不足以作为我的学问。”把所写的几百篇文章全部烧掉,更加闭门读书,绝笔不写文章五六年,涵蓄充溢,抑制而不发表,很久之后感慨地说:“可以了!”于是下笔,顷刻间几千字,其纵横上下,出入驰骤,一定要达到深微之处才停止。大概他禀赋深厚,所以发作得晚;志向诚笃,所以获得得精纯。自从来到京师,一时的学者都尊崇他的贤德,学习他的文章作为师法。因为他的父子都知名,所以号称“老苏”来区别他们。
学习一定要量力而行,量力而行所以能长久。
不必计较迫切,只要把心放在中和平正的地方,而深深地用义理灌溉培养,自然每天都会有进步。不然,那么存养讲习的功夫,还没达到一二,而怀疑后悔劳累危险的毛病,已经夺取了千百倍了。读书只且立下一个简易可以常行的课程,每天依照这个积累功夫,不要就产生疑虑,既要这样,又要那样,白白耗费思虑言语,最后没有到头处。古人所说的多歧亡羊,不可不警惕啊。
三哥年纪大了,不可把自己比作儿童,虚度时日。每天早起,依照本点《礼记》、《左传》各二百字,参看释文,校正音读,俨然端坐,各背诵百遍。完毕,背诵《孟子》三二十遍,熟复玩味。完毕,看史书数版(不过五六版),反复数遍(文词通畅,议论精密处,多背诵几遍为佳)。大抵所读的经史,切要反复精详,才能渐渐见到旨趣。诵读应该舒缓不迫,字字分明。更须端庄正坐,如同面对圣贤,那么心定而义理容易探究。不可贪多务广,涉猎卤莽,看过了就认为已经通晓,小有疑惑之处,就立刻思索,思索不通,就放置小册子,每天抄记,按时省阅,等到回家时逐一理会,切不可含糊护短,耻于咨询,而终身受此昏暗以自欺。又放置簿册记录每天所诵读的起止,以等到回家时稽查考核。起居坐立,务必要端庄,不可倾倚,恐怕导致昏怠;出入步趋,务必要凝重,不可轻浮以害德性。以谦逊自我约束,以和敬待人。凡事切须谨饬,无故不须出入。少说闲话,恐怕浪费光阴;不要观看杂书,恐怕分散精力。早晚频繁自我检查所习的学业,每旬休日,将一旬内的书温习数遍,不要让心稍有放佚,那么自然渐渐接近道理,讲习容易明白了。
看《大学》必须把大段分成小段,字字句句,不可轻易放过。平时暗诵默记,反复研究。未上口时,必须教上口;未通透时,必须教通透;已通透后,便要纯熟,直待
不思索时,此意常在心胸之间,驱遣不去方是。此一段了,又换一段看。令如此数段之后,心安理熟,觉工夫省力时,便渐得力也。近日看得朋友间病痛尤更亲切,都是贪多务广,匆遽涉猎。所以凡事草率粗浅,本欲多知多能,下梢一事不知,一事不能;本欲速成,反成虚度岁月。但能反此,如前所云,试用岁月之功,当自见其益矣。(朱子)
译不思考的时候,这个念头常常在心中萦绕,驱赶不去,这才对。这一段读完了,再换另一段来看。像这样读了几段之后,心境安定、道理熟悉,觉得用功省力时,便逐渐获得成效了。近来观察朋友们的弊病,感觉更加真切,都是贪多求广,匆忙地泛泛浏览。所以凡事都草率粗浅,原本想要多知多能,结果却一事不知、一事不能;原本想要速成,反而虚度了岁月。只要能够反过来这样做,如前面所说,试着用长年累月的功夫,自然能看到益处了。
读书之法,须是从头至尾逐句玩味。看上字时,如不知有下字;看前句时,如不知有后句。看得都通透了,又却从头看此一段,令其首尾通贯。然方其看此段时,亦不知有后段也。如此渐进,庶几心与理会,自然浃洽,非惟会得圣贤言语意脉不差,且是自己分上身心义理,日见纯熟。若只如此匆匆检阅一过,便可随意穿凿,排布硬说,则不惟错会了经意,于己分上亦有何干涉邪?且如看此幅纸书,都不行头直下看至行尾,便只作旁行横读将去,成何文理?可试以此思之,其得与失,亦不难见也。(朱子)
杂然进之而不由其序,譬如以枵然之腹,入酒食之肆,见其肥羹大、饼饵脍脯,杂然于前,遂欲左拿右攫,尽纳于口,快嚼而亟吞之,岂不撑肠拄腹,而果然一饱哉?然未尝一知其味,则不知向之所食者果何物也。(朱子)
须是且看一书,一日只看一两段,俟其通透浃洽,然后可渐次而进也。(朱子)
与长子受之曰:大抵只是“勤”、“谨”二字,循之而上有无限好事,吾虽未敢言,而窃为汝愿之;反之而下有无限不好事,吾虽不欲言,而未免为汝忧之也。盖汝若好学,在家足可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待远离膝下、千里从师。汝既不能如此,即是自不好学,已无可望之理。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汨于俗务,不得专意。又父子之间,不得昼夜督责,及无朋友闻见,故令汝一行。汝若到彼,能奋然有为,力改故习,一味勤谨,则吾犹有望。不然,则徒劳费,只与在家一般,他日归来,又只是旧时伎俩人物,不知汝将何面目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念之念之,“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在此一行,千万努力。(朱子)
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至于文义有疑,众说纷错,则亦虚心静虑,勿遽取舍于其间,先使一说自为一说,而随其意之所之,以验其通塞,则其尤无义理者,不待观于他说而先自屈矣。复以众说互相诘难,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则似是而非者,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大抵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木,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而徐理之,此读书之法也。(朱子)
读《诗》正在于吟咏讽诵,观其委曲折旋之意,如吾自作此诗,自然足以感发善心。今公读《诗》,只是将己意去包笼他,如做时文相似,中间之意,尽不曾理会得,济得甚事。若如此看,只一日便可观尽,何用逐日只捱得数章,而又不曾透彻耶”且如人入城郭,须是逐街坊里巷、屋庐台榭、车马人物,一一看过方是。今公等只是外面望见城是如此,便说我都知得了。(朱子)
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见义理,况《诗》又全在讽诵之功,所谓“清庙之瑟,一唱而三叹”,一人唱之,三人和之,方有意思。如今诗曲若只读过,也无意思,须是歌唱起来,方见好处。因说读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说与人也不得。如熹旧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既破我斧,又缺我,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伊尹曰:“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如此等处,直为之废卷慨想而不能已。觉得朋友间看文字,难得这般意思。熹二十岁前后,已看得书大意如此,如今但较精密。日月易得,匆匆过了五十来年。(朱子)
以我观书,处处得益;以书博我,释卷而茫然。(朱子)
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至“求其放心”一章,曰:“我放心未收,如何读书能记?”乃独处一室,静坐月余,自此读书无遗。(朱子)
张敬夫尝言平生所见王荆公书,皆如大忙中写,不知公安得有如许忙事。此虽戏言,然实切中其病。今观此卷,因省平日得见韩公书迹,虽亲戚
译读书的方法,必须从头到尾逐句仔细玩味。看上面的字时,好像不知道下面还有字;看前面的句子时,好像不知道后面还有句子。看得全都通透了,再从头看这一段,让首尾贯通。然而在看这一段的时候,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段落。像这样循序渐进,大概心里就能与道理相契合,自然融会贯通,不仅圣贤言语的意脉不会理解错,而且自己身心义理方面,也日渐纯熟。如果只是匆匆浏览一遍,就可以随意穿凿附会,硬凑排比来说,这不仅会误解经书的本意,对自己又有什么益处呢?就像看这张纸上的书,如果不按行首直看到行尾,而是旁行横读,成什么文理?可以试着这样思考,其中的得失,也就不难看清了。(朱子)
杂乱地学习而不遵循次序,好比空腹进入酒食店铺,看到肥美的羹汤、大块的饼饵、肉脯,杂乱地摆在面前,于是想要左手抓右手拿,全部塞进嘴里,快嚼急吞,难道不会撑肠拄腹,而真的吃饱了吗?然而不曾尝出一点味道,就不知道刚才吃的是什么东西了。(朱子)
必须先看一本书,一天只看一两段,等到通透融会贯通了,然后才可以逐渐推进。(朱子)
对长子朱受之说:大概只是“勤”、“谨”两个字,遵循这两个字向上走,有无限好事,我虽然不敢说,但私下为你祝愿;反之向下走,有无限不好事,我虽然不想说,但难免为你担忧。大概你如果好学,在家足以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必远离父母、千里从师。你既然不能这样,就是自己不好学,已经没有可指望的道理。然而现在派你出去,是怕你在家被俗务缠身,不能专心。又父子之间,不能昼夜督促责备,以及没有朋友见闻,所以让你出行。你如果到了那里,能奋发有为,努力改掉旧习,一味勤谨,那么我还抱有希望。不然,就是徒劳费钱,只与在家一样,他日归来,又只是旧时的人物,不知道你将以什么面目回去见父母、亲戚、乡邻、故旧呢?想想想想,“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生身父母。”在这一次出行中,千万努力。(朱子)
大概看书先须熟读,让那些言语都好像出自我的口;接着精心思考,让那些意思都好像出自我的心,然后才可以有所收获。至于文义有疑问,众说纷纭,也要虚心静虑,不要匆忙在其中取舍,先让一种说法自成一说,顺着它的意向去验证其通塞,那么那些尤其没有义理的,不用看其他说法就自己屈服了。再用众说互相诘难,寻求道理安顿之处,来考察其是非,那么似是而非的,也将被公论压倒而无法立足了。大概徐徐行走却立,处静观动,“如同砍伐坚硬的木头,先砍容易的部分,后砍节疤”,如同解开乱绳,有不通的地方,慢慢梳理,这就是读书的方法。(朱子)
读《诗经》正在于吟咏讽诵,观察其委曲折旋的意思,好像我自己作这首诗,自然足以感发善心。现在您读《诗经》,只是将自己的意思去包笼它,如同做时文相似,中间的意思,全不曾理会,能有什么用处。如果这样看,只一天就可以看完,何必每天只挨着看几章,而且又不曾透彻呢?况且如同人进入城郭,必须逐街坊里巷、屋庐台榭、车马人物,一一看过才是。现在你们只是外面望见城是这样,就说我都知道了。(朱子)
大凡读书多在讽诵中见义理,何况《诗经》又全在讽诵之功,所谓“清庙之瑟,一唱而三叹”,一人唱之,三人和之,方有意思。如今诗曲如果只读过,也没有意思,必须歌唱起来,才见好处。因此说读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说与人也不得。如我过去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伊尹曰:“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如此等处,直为之废卷慨想而不能已。觉得朋友间看文字,难得这般意思。我二十岁前后,已看得书大意如此,如今但较精密。日月易得,匆匆过了五十来年。(朱子)
以我观书,处处得益;以书博我,释卷而茫然。(朱子)
过去陈烈先生苦于没有记性,一天读《孟子》,读到“求其放心”一章,说:“我放心未收,如何读书能记?”于是独处一室,静坐月余,自此读书无遗。(朱子)
张敬夫曾说平生所见王荆公的书,都像在大忙中写的,不知道王安石哪里有那么忙的事。这虽然是戏言,但确实切中他的毛病。现在看这卷书,因而省悟平日得见韩公书迹,虽亲戚
卑幼,亦皆端严谨重,略与此同,未尝一笔作行草势,盖其胸中安静详密,雍容和豫,故无顷刻忙时,亦无纤芥忙意,与荆公之躁扰急迫正相反也。书札细事,而于人之德性,其相关有如此者。(朱子)
译晚辈和地位低的人,也都端正严谨庄重,大致与这相同,不曾有一笔写成行书或草书的笔势,大概是因为他们内心安静详密,从容和乐,所以没有片刻匆忙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匆忙的意思,这与王安石急躁扰动、急切紧迫的作风正好相反。书信是细微的小事,但与人的品德性情,其关联竟有如此之大。(朱熹)
学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粗。(张子《经学理窟》)
观书必总其言,而求作者之意。(张子《经学理窟》)
读书少,则无由考校得义精。盖书以维持此心,一时放下,则一时德性有懈。读书则此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看义理不见。书须成诵。精思多在夜中,或静坐得之。不记则思不起,但通贯得大原后,书亦易记。所以观书者释己之疑,明己之未达,每见每知所益,则学进矣。于不疑处有疑,方是进矣。(张子《经学理窟》)
常人教小童,亦可取益:绊己不出入,一益也;授人数次,己亦了此文义,二益也;对之必正衣冠,尊瞻视,三益也;尝以因己而坏人之才,以为之忧,则不敢惰,四益也。(张子《经学理窟》)
义理有疑,则濯去旧见,以来新意。心中苟有所开,即便札记,不思则还塞之矣,更须得朋友之助。(张子《经学理窟》)
河出昆仑墟,虽其本原高远矣,然渠并千七百,然后能经营中国而达于四海。愿足下思四海之士以为友,增益其所不能,毋欲速化而已。(黄山谷)
古人有言曰:“并敌一向,千里杀将。”要须心地收汗马之功,读书乃有味。弃书册而游息时,书味犹在心中。久之乃见古人用心处如此,则尽心一两书,其余如破竹数节,皆迎刃而解也。(黄山谷)
《左传》、《前汉》读得彻否?书不用求多,但要涓涓不废。江出岷山,源若口,及其至于楚国,横绝千里,非方舟不可济,惟其有源而不息,受下流多故也。既无人讲劝,但焚香正坐静想见古人,自当心源开发,日胜进也。(黄山谷)
凡读书法要以经为主,经术深邃则观史,易知人之贤不肖,遇事得失,易以明矣。又读书先务精而不务博,有余力乃能纵横。(黄山谷)
少年应科目时,记录名数沿革,其条目等大略与近岁应举者同尔,实无捷径必得之术。但如君高材强力,积学数年,自有可得之道,而其实皆命也。但卑意欲少年为学者,每读书皆作数过尽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凡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耳,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人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但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此虽迂钝,而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甚非速化之术。可笑可笑。(《东坡集》)
孔子曰:“辞达而已矣。”物固有是理患不知,知之患不能达之于手与口。所谓文者,能达是而已。文人之盛,莫如近世,然私所敬慕者,独陆宣公一人。家有公奏议善本,顷侍讲读,尝缮写进御,区区之忠,自谓庶几于孟轲之敬主,且欲推此学于天下,使家藏此方,人挟此药,以待世之病者,岂非仁人君子之用心也哉!今观所示议论,自东汉以下十篇,皆欲酌古以驳今,有意于济世之用,而不至于耳目之观美。此正平生所望于朋友与凡学道之君子也。(《东坡集》)
吕氏《童蒙训》云:“前辈有编类国朝名臣行状墓志,取其行事之善者,别录出之,以自警戒,亦乐取诸人以为善之义。”朱文公亦云:“籍溪胡先生教诸生于功课余暇以片纸书古人懿行,或诗文铭赞之有补于人者,粘置壁间,俾往来诵之,咸令精熟。”此二事可以为法。(《困学纪闻》)
《夏小正》、《月令》时训详矣,而《尧典》“命羲和”以数十言尽之;《天官书》《天文志》详矣,而《舜典》“玑衡”以一言尽之。叙事当以《书》为法。(《困学纪闻》)
东坡得文法于《檀弓》,后山得文法于《伯夷传》。(《困学纪闻》)
“天下不可以无此人,亦不可以无此书,而后足以当君子之论。”又曰:“天下大势之所趋,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此龙川科举之文,列于古之作者而无愧。(《困学纪闻》)
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余卷,自镂板行于世,识者多非之,此颜之推所谓痴符也。杨绾有论著,未始一示人
译学习不能推究事理,只是心思粗疏。(张载《经学理窟》)
阅读书籍一定要总括其言辞,从而探求作者的本意。(张载《经学理窟》)
读书少,就没有途径来考校使义理精微。因为书籍是用来维持这颗心的,一旦放下,那么一时的德性就会松懈。读书则这颗心常在,不读书则终究看不见义理。书籍必须熟读成诵。精深的思考多在夜间,或者在静坐时获得。不记忆则思考无法兴起,但只要贯通了大的本源之后,书籍也容易记忆。所以阅读书籍是为了消除自己的疑惑,明白自己尚未通达的地方,每次看见都有收获,那么学问就进步了。在没有疑惑的地方产生疑惑,才是进步了。(张载《经学理窟》)
普通人教导孩童,也可以从中获得益处:约束自己不出入,这是第一点益处;多次讲授给他人,自己也明白了这篇文章的意义,这是第二点益处;面对学生必定端正衣冠,尊重目光注视,这是第三点益处;曾经因为自己而毁坏了别人的才能,对此感到忧虑,就不敢懈怠,这是第四点益处。(张载《经学理窟》)
对义理有疑惑,就要洗去旧有的见解,以接纳新的意旨。心中如果有所领悟,就立刻记录下来,不思考就会再次堵塞,还需要得到朋友的帮助。(张载《经学理窟》)
黄河发源于昆仑山,虽然它的本源高远,然而它汇聚了千七百条支流,然后才能流经中原地区而到达四海。希望足下以四海之士为友,增益自己不能做到的,不要追求速成罢了。(黄庭坚)
古人有话说:“集中兵力攻击敌人一个方向,千里之外也能斩杀敌将。”必须内心收敛汗马功劳般的努力,读书才有滋味。丢弃书册休息时,书的滋味仍然在心中。久而久之就能看见古人用心的地方是这样的,那么尽心研读一两本书,其余的就像劈竹子几节一样,都迎刃而解了。(黄庭坚)
《左传》、《前汉书》读透彻了吗?书籍不用追求多,只要细流不断不废弃。长江发源于岷山,源头像口一样小,等到它到达楚国,横贯千里,非用大船不能渡过,只是因为它有源头且不停息,接受下游众多支流罢了。既然没有人讲解劝勉,只要焚香端坐静想见到古人,自然心源开发,日益进步。(黄庭坚)
凡是读书的方法要以经书为主,经术深邃则观看史书,容易知道人的贤与不肖,遇到事情的得失,就容易明白了。又读书先务求精而不务求博,有余力才能纵横驰骋。(黄庭坚)
少年参加科举考试时,记录名数沿革,那些条目大体上与近年参加科举的人相同罢了,实在没有必定成功的捷径。但是像您这样高才强力,积累学问数年,自然有可以成功的方法,而其实都是命运决定的。只是我的浅见希望少年做学问的人,每次读书都作多次读完。书籍丰富如同进入大海,各种货物都有,凡是人的精力,不能兼收并蓄全部取得,只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罢了,所以希望做学问的人每次作一个意图去寻求。如果想要寻求古人兴亡治乱、圣贤的作用,只作这个意图去寻求,不要产生其他念头。又另外作一次寻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也如此。其他都仿照这个。这虽然迂腐迟钝,但日后学问成就,八面受敌,与泛泛涉猎的人不可同日而语了,实在不是速成的方法。可笑可笑。(《东坡集》)
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事物本来有这个道理,担心不知道,知道了担心不能用手和口表达出来。所谓文章,能够表达这个意思罢了。文人的兴盛,没有比近世更盛的了,然而我私下敬慕的,只有陆宣公一人。家里有陆公奏议的善本,前不久担任侍讲读官,曾经缮写进呈给皇帝,小小的忠心,自认为差不多达到了孟轲敬重君主的地步,并且想要推广这种学问到天下,使家家户户收藏这个方子,人人携带这个药方,来等待世间患病的人,这难道不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吗!现在看您展示的议论,从东汉以下十篇,都想要斟酌古代来驳斥当今,有意于济世之用,而不在于耳目观览之美。这正是平生所期望于朋友和所有学习道义的君子的。(《东坡集》)
吕氏《童蒙训》说:“前辈有编类国朝名臣行状墓志,选取他们行为中好的,另外摘录出来,用来自我警戒,这也是乐于取法他人的优点来行善的意思。”朱文公也说:“籍溪胡先生教导学生在功课之余,用片纸书写古人美好的品行,或者诗文铭赞中有补于人的,粘贴在墙壁上,使往来的人诵读它,都让他们精熟。”这两件事可以作为法则。(《困学纪闻》)
《夏小正》、《月令》、时训详细了,而《尧典》“命羲和”用几十个字就概括了;《天官书》、《天文志》详细了,而《舜典》“玑衡”用一个字就概括了。叙事应当以《尚书》为法则。(《困学纪闻》)
苏东坡从《檀弓》得到文法,陈后山从《伯夷传》得到文法。(《困学纪闻》)
“天下不可以没有这种人,也不可以没有这本书,然后才足以担当君子的议论。”又说:“天下大势所趋向,天地鬼神不能改变,而改变它的是人。”这是陈龙川科举的文章,列于古代的作家之中而没有愧疚。(《困学纪闻》)
和凝写文章,以多为富,有文集百余卷,自己刻版发行于世,有见识的人大多非议他,这是颜之推所说的痴符。杨绾有论著,从未展示给人看
,可以为法。《易》曰:“白贲,无咎”。(《旧书绾传》:每属文,耻于自白,非知己不可得而见。)(《困学纪闻》)
译可以作为法则。《易经》说:“素白装饰,没有灾祸。”(《旧唐书·绾传》记载:每次撰写文章,以自我表白为耻,不是知己的人无法看到。)(《困学纪闻》)
《史记》曰:史有二体。编年与纪传互有得失,论一时之事,纪传不如编年;论一人之终始,编年不如纪传。要之,二者皆不可废。论看《通鉴》之法,昔陈莹中尝谓《通鉴》如药山,随取随得,然虽有是药山,又须会采,若不能采,则不过博闻强记而已。壶邱子问于列子曰:“子好游乎?”列子曰:“人之所游,观其所见;我之所游,观其所爱。”此可取以为看史之法。大抵看史见治则以为治,见乱则以为乱,见一事则止知一事,何取?观史如身在其中,见事之利害,时之祸患,必掩卷自思,使我遇此等事,当作何处之。如此观史,学问亦可以进,智识亦可以高,方为有益。又曰:读史先看统体,合一代纲纪、风俗、消长、治乱观之。如秦之暴虐,汉之宽大,皆其统体也。其偏胜及流弊处皆当考。复须识一君之统体,如文帝之宽、宣帝之严之类。统体盖为大纲,如一代统体在宽,虽有一两君稍严,不害其为宽;一君统体在严,虽有一两事稍宽,不害其为严。读史自以意会之可也。至于战国三分之时,既有天下之统体,复有一国之统体,观之亦如前例。大要先识一代统体,然后就其中看一国之统体,二者常相关也。既识统体,须看机括,国之所以盛衰,事之所以成败,人之所以邪正,于几微萌芽,察其所以然,是谓机括。读史既不可随其成败以为是非,又不可轻立意见,易出议论,须揆之以理,体之以身,平心熟看,参会积累,经历谙练,然后时势、事情便可识别。(《左编吕祖谦传》)
傅良著述有《诗解诂》、《周礼说》、《春秋后传》、《左氏章指》行于世。傅良为学,精于古人制度,年经月纬,昼检夜索,询世谱,编史牍,搜断简,采异闻,一事一物,必稽于极而后止;千载之上,珠贯而丝组之,若目见而身折旋其间。吕祖谦以为其长不独在文字也。傅良既实究治体,故常本原祖宗德意,欲减重征,捐末利,还之于民间;销兵薄刑,期于富厚;而稍修取士法,养其理义廉耻为人材地,以待上用。其于君德内治,则欲内朝外庭为人主一体,群臣庶民并询迭谏,而无壅塞不通之情。凡成周所以为盛,皆可以行于今世。(《左编》)
先是许文正公衡为祭酒,始以朱子《小学》等书授弟子,久之渐失其旧。澄至,旦然烛堂上,诸生以次受业,日昃退燕居之室。执经问难者,接踵而至,澄各因其材质,反复训诱之,每至夜分,虽寒暑不易也。皇庆元年升司业,用程纯公《学校奏疏》、胡文定公《六学教法》、朱文公《学校贡举私议》,约之为教法四条:一曰经学,二曰行实,三曰文艺,四曰治事。(《左编》)
荆川唐先生于载籍无所不窥,其编纂成书以数十计。尝语其徒曰:“读书以治经明理为先;次之诸史,可以见古人经纶之迹;又次则载诸世务,可以应用资者。数者本末相辏,皆有益之书,余非所急也。”所辑最巨者,有《左编》、《右编》、《儒编》、《诗编》、《文编》、《稗编》,凡六种。(《焦弱侯澹园集》)
治古之时,非唯道德纯一,而政教修明,至于文学之彦,亦精赡宏博,足以为经济之用。盖自童之始,十四经之文,画以岁月,期于默记。又推之于迁、固、范氏之书,岂直览之!其默记亦如经。基本既正,而后遍观历代之史,察其得失,稽其异同,会其纲纪,知识益且至矣。而又参于秦汉以来之子书,古今撰定之集录,探幽索微,使无遁情。于是道德性命之奥,以至天文地理,礼乐兵刑,封建郊祀,职官选举,学校财用,贡赋户口征役之属,无所不诣其极;或庙堂之上,有所建议,必旁引曲证,以白其疑,不翅指诸掌之易也。自贡举法行,学者知以摘经拟题为志,其所最切者惟四子一经之笺,是钻是窥,余则漫不加省,与之交谈,两目瞪然视,舌本强不能对。呜呼,一物不知,儒者所耻。孰谓如是之学,其能有以济世哉!(《宋学士集曾侍郎神道碑》)
古人之文章,衔华佩实,画然不朽
译《史记》说:史书有两种体裁。编年体和纪传体各有得失,论述一时之事,纪传体不如编年体;论述一人一生的始末,编年体不如纪传体。总之,这两种体裁都不可废弃。谈论阅读《资治通鉴》的方法,从前陈莹中曾说《资治通鉴》如同药山,随时取用随时可得,然而虽然有这座药山,又必须懂得采集,如果不能采集,那么不过是博闻强记罢了。壶邱子问列子说:“您喜欢游历吗?”列子说:“人们所游历的,是观看他们所见的;我所游历的,是观看我所爱的。”这可以拿来作为读史的方法。大抵读史见到治世就认为是治世,见到乱世就认为是乱世,见到一件事就只知这一件事,有什么可取的呢?读史要像身临其境,看到事情的利害,时代的祸患,一定要合上书自我思考,假如我遇到这类事情,应当如何处理。像这样读史,学问也可以增进,智识也可以提高,这才算是有益。又说:读史先看整体,将一代的纲纪、风俗、兴衰、治乱结合起来观察。比如秦朝的暴虐,汉朝的宽大,都是它们的整体特征。那些偏颇的优势以及流弊之处都应当考察。又必须认识一位君主的整体特征,比如文帝的宽厚、宣帝的严厉之类。整体特征大概是大纲,如果一代的整体特征在于宽厚,即使有一两位君主稍显严厉,也不妨碍其宽厚的本质;一位君主的整体特征在于严厉,即使有一两件事稍显宽厚,也不妨碍其严厉的本质。读史自然可以用心意去领会。至于战国三分的时候,既有天下的整体特征,又有一国的整体特征,观察的方法也如前例。大要先认识一代的整体特征,然后从中看一国的整体特征,这两者常常是相互关联的。认识了整体特征,必须看关键枢纽,国家之所以兴衰,事情之所以成败,人之所以邪正,在细微萌芽之处,考察其所以然,这就叫作关键枢纽。读史既不能随着事情的成败来判断是非,又不能轻易树立意见,轻率发表议论,必须用道理来衡量,用自身来体察,平心静气地仔细观看,综合考察并积累,经历并熟悉,然后时势、事情就可以识别了。(《左编吕祖谦传》)
傅良的著作有《诗解诂》、《周礼说》、《春秋后传》、《左氏章指》流传于世。傅良做学问,精通古人的制度,按年按月梳理,白天检查夜晚搜索,询问世谱,编纂史牍,搜集残简,采集异闻,一事一物,必定考察到极点才停止;千年以前的事情,像珍珠串联、丝线编织一样清晰,好像亲眼看见并亲身周旋其间。吕祖谦认为他的长处不仅仅在文字上。傅良既然实际研究治国的根本,所以常常推究祖宗的德意,想要减轻沉重的赋税,舍弃末端的利益,归还给民间;裁减军队减轻刑罚,期望国家富庶;并且稍微修定取士的方法,培养理义廉耻作为人才的根基,以等待朝廷任用。他对于君主的德行和内政,想要内朝外庭成为君主的一体,群臣百姓共同咨询轮流进谏,而没有壅塞不通的情况。凡是成周之所以兴盛的原因,都可以施行于当今世道。(《左编》)
在此之前,许文正公许衡担任国子祭酒,开始用朱子的《小学》等书传授弟子,时间久了逐渐失去了旧有的规范。吴澄到来,早晨点燃蜡烛在堂上,学生们依次接受学业,太阳偏西后退到闲居的房间。拿着经书提问质疑的人,接连不断而来,吴澄各自根据他们的资质,反复训导诱导,常常直到半夜,即使寒暑也不改变。皇庆元年升任司业,采用程纯公的《学校奏疏》、胡文定公的《六学教法》、朱文公的《学校贡举私议》,概括为四条教法:一是经学,二是品行事实,三是文艺,四是处理政务。(《左编》)
荆川唐先生对典籍没有不涉猎的,他编纂成书的有几十种。曾经对他的学生说:“读书以治经明理为先;其次是各种史书,可以看到古人治理国家的痕迹;再次是记载世间事务,可以应用资助的。这几者本末相合,都是有益的书,其余的不是我所急迫的。”所辑录最宏大的,有《左编》、《右编》、《儒编》、《诗编》、《文编》、《稗编》,共六种。(《焦弱侯澹园集》)
治理古道的时代,不仅是道德纯一,而且政教修明,至于文学之士,也精深丰富宏博,足以作为经世济民之用。大概从孩童开始,十四经的文章,划定岁月期限,期望默写记忆。又推广到司马迁、班固、范晔的书,难道只是浏览吗!他们的默写记忆也像经书一样。基础既然端正,然后遍观历代的史书,考察其得失,查考其异同,会通其纲纪,知识更加达到极致了。而又参看秦汉以来的诸子书,古今撰定的集录,探索幽深细微之处,使没有隐藏的情状。于是道德性命的奥妙,以至天文地理,礼乐兵刑,封建郊祀,职官选举,学校财用,贡赋户口征役之类,没有不达到极致的;或者在庙堂之上,有所建议,必定旁征博引曲折论证,来辩白其疑惑,不止像指掌那样容易。自从科举法实行,学者知道以摘取经义拟题作为志向,他们最切近的只有四书一经的注释,这是钻是窥,其余则漫不经心不加省察,与他们交谈,两眼瞪视,舌头僵硬不能回答。唉,一物不知,是儒者所耻的。谁说这样的学问,能够有助于济世呢!(《宋学士集曾侍郎神道碑》)
古人的文章,文采与实质兼备,鲜明不朽。
,或源或委,咸有根抵。韩、柳所读之书,其文每胪陈之。宋景濂为曾侍郎志,叙古人读书为学之次第也,此唐宋以来高曾之规矩也。宋人《传考亭》、《西山读书分年》之法,盖自八岁入小学,迨于二十四五,经经纬史,首尾钩贯,有失时失序者,更展二三年,则三十前已办也。自时厥后,储峙完具,逢源肆应,富有日新,举而措之而已耳。眉山兄弟出蜀应举,盖已在学成之后;方希古负笈潜溪,前后六载,学始大就,皆此法也。去古日远,学法芜废,自少及壮,举甚聪明猛利朝气方盈之岁年,耗磨于制科帖括之中,年运而往,交臂非故,顾欲以余景残晷,奄有古人分年课程之功力,虽上哲亦有所不能。(《有学集》)
译(学问)无论源头还是支流,都有根本依据。韩愈、柳宗元所读的书,他们的文章中常常列举出来。宋濂为曾侍郎作墓志铭,叙述古人读书治学的次序,这是唐宋以来高祖、曾祖辈的规矩。宋代人《传考亭》、《西山读书分年》的方法,大概是从八岁进入小学,等到二十四五岁,经史典籍,从头到尾贯通,如果有错过时机或次序的,再延长两三年,那么在三十岁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从这以后,储备完备,遇事能从容应对,知识日益丰富,只需付诸实践罢了。苏轼兄弟出蜀参加科举,大概已经在学业完成之后;方希古背着书箱到潜溪求学,前后六年,学业才大有成就,都是这种方法。离古代越来越远,治学方法荒废,从少年到壮年,把那些非常聪明敏锐、朝气正盛的岁月,消耗在科举考试的程式化文章中,时光流逝,转瞬即逝,却想用剩余的精力,去掌握古人分年课程的功力,即使是上等智慧的人也有所不能。
古人之学,自弱冠至于有室,《六经》《三史》已熟烂于胸中,作为文章,如大匠之架屋,楹桷榱题,指挥如意。今以空疏缪悠之胸次,加以训诂沿袭之俗学,一旦悔恨,改乘辕而北之,而世故羁绁,年华耗落,又复悠忽视阴,不能穷老尽力以从事于斯,遂欲卤莽躐等,驱驾古人于楮墨之间,此非愚即妄而己矣。(《有学集》)
先生尝曰:“敬敷五教在宽,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则是为教者当以宽容存心也。今日学中大体虽要严密,然就中节目宽缓,大概人品不一,有夙成者,有晚成者,有可成其大者,有可成其小者,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不同,遽难以强之也。《学记》自‘一年离经辨志’至‘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其始终节次,几多积累,必不可以苟且致之,故教人不止,各因其材。又当随其学之所至而渐进也。盖教人与用人正相反,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教其所短。”(《许鲁斋集附录》)
公丁母忧,寓居南都,晏丞相殊请掌府学。公常宿学中,训督有法度,勤劳恭谨,以身先之,夜课诸生读书,寝食皆立时刻,往往潜至斋舍之,见有先寝者诘之,其人绐云:适疲倦,暂就枕耳。问未寝之时观何书,其人妄对。则取书问之,不能对,罚之。出题使诸生作赋,必先自为之,欲知其难易及所当用意,亦使学者准以为法,由是四方从学者辐辏。宋人以文学有声名于场屋朝廷者,多其所教也。(《范文正公遗事》)
公遇夜就寝,即自计一日食饮奉养之费及所为之事,果自奉之费与所为之事相称,则鼾鼻熟寐。或不然,则终夕不能安眠,他日必求所以称之者。(《范文正公遗事》)
(公在南都学舍),扫一室,昼夜讲诵。其起居食饮,人所不堪,而公益自刻苦。居五年,大通《六经》之旨,为文章,论说必求于仁义。……其所有为,必尽其力。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吾岂苟哉!”(《范公神道碑》)
昔公以正大之学,卓冠群贤;以忠义之气,振厉天下。其功之被当时而泽后世者,固不可遍举,独举其切而近者。则公于所在开设学校,以教育多士,至吴郡则以己地建学,规制崇广,迨公之子恭献公复割田以成公之志。当是时,天下郡县,未尝皆置学也,而学校之遍天下自公始。若其察泰山孙氏于贫窭中,使得以究其业。延安定胡公入太学为学者师,卒之泰山以经术大鸣于时;安定之门,人才辈出,而河南程叔子尤遇赏拔。公之造就人才已如此。其后横渠张子以盛气自负,公复折之以儒者名教,且授之以《中庸》,卒之关陕之教与伊洛相表里。盖自《六经》晦蚀,圣人之道不传,为治者不知所尊尚,寥寥以至于公,而后开学校,隆师儒,诱掖劝奖,以成就天下之士,且以开万世道统之传,则公之有功名教,夫岂少哉!(元李祁《文正书院记》)按:荆公祭公文有云:取将于伍,后常名显;收士至佐,维邦之彦。朱子曰:公振作士大夫之功多。
朱子道:公使士大夫奋发振作,其功劳最多。凡求益之道,在于能受尽言。或识论经旨有见不到,或撰文字有未工,以至凡在己者或有未当,善人能为我尽言之,我则致恭尽礼,虚心而纳之。果有可从,则终身服膺而不失;其或不可从,则退而自省也。(《许文正公遗书》)
诵经习史,须是专心屏弃外物,非有父母师长之命,不可因他而辍。(《许文正公遗书》)
阅子史必须有所折衷,《六经》《语》《孟》,乃子、史之折衷也。合于《六经》《语》《孟》者为是,不合于《六经》《语》孟者为非。以此夷考古之人而去取之,鲜有失矣。(《许文正公遗书》)
读魏晋唐以来诸人文字,其放旷不羁诚可喜,身心即时便得快活,但须思虑究意是如何,果能终身为乐乎?果能不隳先业而泽及子孙乎?天地间人,各有职分性分之所固有者,不可自泯也。职分之所当为者,不可荒慢
译古人的求学,从二十岁成年到成家立业,《六经》《三史》已经烂熟于胸中,写起文章来,就像高明的工匠建造房屋,梁柱椽子,指挥如意。如今以空泛疏略、虚妄不实的胸襟,加上沿袭训诂的俗学,一旦悔恨,改换方向向北求索,但被世事牵制,年华虚度,又再次悠忽忽视光阴,不能穷尽老迈之年、竭尽全力从事于此,于是想要粗率冒进、超越等级,在纸墨之间驱使古人,这如果不是愚蠢就是狂妄罢了。
先生曾说:“恭敬地推广五种教化在于宽厚,君子以教化思虑无穷,宽容保护百姓没有边界,这就是教育者应当以宽容之心存于心中。当今学问大体虽然要严密,但其中的细节宽缓,大概人的资质不同,有早成的,有晚成的,有能成就大业的,有能成就小业的,况且一事有所长,必一事有所短,千万种不同,难以强行统一。《学记》从‘一年离经辨志’到‘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其始终的节次,有多少积累,必然不可以苟且达到,所以教育人不止,各自依据其才能。又应当随着其学问所达到的程度而循序渐进。大概教育人与用人正好相反,用人应当用其长处,教育人应当教其短处。”
先生遭逢母亲丧事,寓居南京,晏殊丞相请他掌管府学。先生常宿在学中,训导督责有法度,勤劳恭谨,以身作则,夜间督促诸生读书,寝食都有时刻规定,往往悄悄到斋舍查看,看见有先睡觉的便责问,那人欺骗说:刚疲倦,暂时躺下罢了。问未睡之时看什么书,那人胡乱回答。便取书问他,不能回答,就处罚他。出题让诸生作赋,先生必定先自己写,想要知道难易以及应当用意的地方,也让学者以此为准则,因此四方来求学的人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宋朝人以文学在科举和朝廷有声名的,大多是先生所教育的。
先生夜间就寝,便自己计算一日饮食奉养的耗费以及所做的事,如果自奉的耗费与所做的事相称,就鼾声熟睡。如果不相称,就整夜不能安眠,他日必定寻求使二者相称的方法。
(先生在南都学舍),打扫一间屋子,昼夜讲诵。他的起居饮食,别人不能忍受,而先生更加刻苦。居住五年,大通《六经》的宗旨,写文章,论说必定求之于仁义。……他的所作所为,必定尽其全力。说:“做属于我的事应当如此。其成功与否,有不属于我的,即使是圣贤也不能必然,我岂能苟且!”
从前先生以正大的学问,卓越地冠绝群贤;以忠义的气节,激励天下。他的功业惠及当时而恩泽后世,固然不能遍举,只举其切近者。那么先生在所在之地开设学校,以教育众多士人,到吴郡则以自己的土地建学,规制崇高广阔,等到先生的儿子恭献公又割让田地以完成先生的志向。当时,天下郡县,未曾都设置学校,而学校遍布天下从先生开始。至于他在贫困中考察泰山孙氏,使得他能完成学业。延安定胡公进入太学成为学者的老师,最终泰山以经术在当时大显声名;安定门下,人才辈出,而河南程叔子尤其得到赏识提拔。先生造就人才已经如此。后来横渠张子以盛气自负,先生又以儒者名教折服他,并且传授他《中庸》,最终关陕的教化与伊洛互为表里。大概自从《六经》晦暗蚀损,圣人之道不传,为治者不知道所尊尚,寥寥以至于先生,然后开设学校,尊崇师儒,诱导劝奖,以成就天下之士,并且开启万世道统的传承,那么先生对名教的功劳,难道少吗!(元李祁《文正书院记》)按:王安石祭文中有云:取将于伍,后常名显;收士至佐,维邦之彦。朱熹说:先生振作士大夫的功劳最多。
朱熹说:先生使士大夫奋发振作,其功劳最多。凡是求益之道,在于能接受尽言。或者识论经旨有见不到,或者撰写文字有未工,以至凡在己者或有未当,善人能为我尽言之,我则致恭尽礼,虚心而纳之。果有可从,则终身服膺而不失;其或不可从,则退而自省也。
诵读经典研习历史,必须专心屏弃外物,除非有父母师长的命令,不可因其他事情而停止。
阅读诸子史书必须有所折衷,《六经》《论语》《孟子》,乃是子、史的折衷。合于《六经》《论语》《孟子》者为是,不合于《六经》《论语》《孟子》者为非。以此考察古之人而去取之,很少有失误了。
阅读魏晋唐以来诸人的文字,其放旷不羁确实可喜,身心即时便得快活,但须思虑究意是如何,果真能终身为乐乎?果真能不毁坏先业而恩泽及子孙乎?天地间人,各有职分性分之所固有者,不可自泯也。职分之所当为者,不可荒慢
也;人而慢人之职,虽曰饱食暖衣,安乐终身,亦志士仁人之所不取也,故昔人谓之“幸民”。凡无检束、无法度、艳丽不羁诸文字,皆不可读,大能移人性情。圣人以义理诲人,力挽之不能回,而此等语一见入骨髓,使人情志不可收拾。“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古语有之,可不慎乎!(《许文正公遗书》)
译然而,人如果怠慢自己的职责,即使说是吃饱穿暖,安乐地度过一生,也是志士仁人所不取的,所以古人称他们为“幸民”。凡是那些没有约束、没有法度、艳丽而不拘束的文字,都不可阅读,因为它们极大地能够改变人的性情。圣人用义理来教诲人,极力挽救尚且不能使人回头,而这类话语一旦映入眼帘便深入骨髓,使人情感意志无法收拾。“向善如同登山般艰难,作恶如同山崩般迅速”,古语中有这样的话,能不谨慎吗!
东莱先生曰:“凡作工夫,须立定课程(日日有常,不可间断)。日须诵文字一篇,或量力念半篇,或二三百字。编文字一卷或半篇(须分两册,一册编题,一册编语。卷帙太多,编六七板亦得)。作文字半篇或一篇。熟看程文及前辈文字各数首。此使大略也(纵使出入及宾客之类,亦须量作少许。念前人文字、编文字半板,非谓写半板。但如节西汉半板作文字数句,熟看程文及前辈文一首,虽风雨不移,欲求繁冗中不妨课程之术,古人每言整暇二字,盖整则暇矣。)”(《许文正公遗书》)
昌黎陈言之务去。所谓陈言者,每一题必有庸人思路共集之处,缠绕笔端,剥去一层,方有至理可言,犹如玉在璞中,凿开顽璞,方始见玉,不可认璞为玉也。不知者求之字句之间,则必如《曹成王碑》乃谓之去陈言,岂文从字顺者为昌黎之所不能去乎?(黄梨洲《论文管见》)
言之不文,不能行远。今人所习,大概世俗之调,无异吏胥之案牍,旗亭之日历,即有议论叙事,敝车羸马,终非卤簿中物。学文者须熟读三史八家,将平日一副家当尽行籍没,重新积聚,竹头木屑,常谈委事,无不有来历,而后方可下笔。顾伧父以世俗常见者为清真,反视此为脂粉,亦可笑也。(黄梨洲《论文管见》)
文必本之六经,始有根本。唯刘向、曾巩多引经语,至于韩、欧,融圣人之意而出之,不必用经,自然经术之文也。近见巨子动将经文填塞,以希经术,去之远矣。(黄梨洲《论文管见》)
文以理为主,然而情不至,则亦理之郛廓耳。庐陵之志交友,无不呜咽;子厚之言身世,莫不凄怆;郝陵川之处真州,戴剡源之入故都,其言皆能恻恻动人。古今自有一种文章不可磨灭,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者。而世不乏“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皆以大文目之,顾其中无可以移人之情者,所谓刳然无物者也。(黄梨洲《论文管见》)
双峰饶氏曰:“义理与举业初无相妨,若一日之间,上半日将经传讨论义理,下半日理会举业,亦何不可?况举业之文未有不自义理中出者,若讲明得义理通透,则识见高人,行文条畅,举业当益精。若不通义理,则识见凡下,议论浅近,言语鄙俗,文字中十病九痛,不知自觉,何缘做得好举业?虽没世穷年从事于此,亦无益也。”(《性理大全》)
北溪陈氏曰:“圣贤学问,未尝有妨于科举之文。理义明,则文字议论益有精神光彩,躬行心得者有素则形之。商订时事、敷陈治体,莫非溢中肆外之余。自有以当人情、中物理,蔼然仁义道德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实也。”(《性理大全》)
朱子告或人曰:“公今赴科举是几年?公文字想不为不精,以公之专一理会做时文,宜若一举便中高科、登显仕都了。到今又却不得,亦可自见得失不可必如此。若只管没溺在里面,都出头不得,下梢只管衰塌。若将这个自在一边,须要去理会道理是要紧,待去取功名,却未必不得。”(《性理大全》)
程子曰:“人多说某不教人习举业,某何尝不教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去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惑也。”(《性理大全》)
文章不朽,全在道理上说得正,见得大,方是世间不可少之文。若古今文集,一连三四篇不见一紧要关系语,便知此人只在文士窠臼中作生活者。然要拣正大道理说,又有二病:一是古圣贤通同好语,掇拾敷衍,今人一见生厌,惟恐不完;一是真正切要好语,却与吾生平为人,南辕北向了不相涉,即不必言清行浊立意欺世盗名,亦未免为识者所鄙笑矣。(魏叔子《里言》)
人于文字,恶人讥弹,不肯一字受善,此所谓宝蜣丸而弃苏合,只是痴到极处耳。(魏叔子《里言》)
凡作文须从不朽处求,不可从速朽处求。如言依忠孝,语关治乱,真心朴气为文者,此不朽之故也。浮华鲜实,妄言背理,
译东莱先生说:“凡是做学问的功夫,必须制定固定的课程(每天要有常规,不可间断)。每天必须诵读一篇文章,或者量力而行诵读半篇,或者二三百字。编排文字一卷或半篇(必须分两册,一册编排题目,一册编排语句。如果卷帙太多,编排六七页也可以)。写作文章半篇或一篇。仔细研读科举范文以及前辈的文章各数首。这是大致的安排(即使因为外出或接待宾客等原因,也必须酌情做一点。诵读前人文章、编排文字半页,并不是说写半页。只是像节选西汉文章半页、写作文章几句,仔细研读科举范文及前辈文章一首,即使风雨也不改变,想要寻求在繁杂事务中不妨碍课程的方法,古人常说‘整暇’二字,大概整齐有序就能有空闲了。)”(《许文正公遗书》)
韩愈主张务必去除陈词滥调。所谓的陈词滥调,是指每个题目必定有庸人思路汇集的地方,缠绕在笔端,剥去一层,才有至理可言,就像玉在璞石中,凿开顽石,才见到玉,不能把璞石当作玉。不懂的人从字句之间寻求去除陈词滥调,那么必定像《曹成王碑》那样才算是去除陈词滥调,难道文从字顺是韩愈所不能去除的吗?(黄梨洲《论文管见》)
言语没有文采,就不能流传久远。现在人们所习用的,大抵是世俗的调子,与官吏的案牍、酒肆的日历没有区别,即使有议论叙事,也像破旧的车马,终究不是仪仗队中的物品。学习写文章的人必须熟读三史八家,将平日的一套家当全部没收,重新积聚,竹头木屑,平常的言论琐事,无不有来历,然后才可以下笔。然而粗俗的人把世俗常见的当作清真,反而视此为脂粉,也是可笑啊。(黄梨洲《论文管见》)
文章必须以六经为根本,才有根基。只有刘向、曾巩多引用经书语句,至于韩愈、欧阳修,融合圣人的意思而表达出来,不一定使用经书,自然是经术的文章。近来看到大家动不动将经书语句填塞,以希求经术,离经术远矣。(黄梨洲《论文管见》)
文章以理为主,然而情感不到,也只是理的外壳罢了。曾巩写交友,无不呜咽;柳宗元说身世,莫不凄怆;郝陵川在真州,戴剡源进入故都,他们的言语都能恻恻动人。古今自有一种文章不可磨灭,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啊。而世间不乏“堂堂之阵”、“正正之旗”,都把它们当作大文章,然而其中没有可以打动人的情感,所谓刳然无物啊。(黄梨洲《论文管见》)
双峰饶氏说:“义理与科举文章起初没有妨碍,如果一天之中,上半日讨论经传义理,下半日理会科举文章,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况且科举文章没有不是从义理中产生的,如果讲明义理通透,那么识见高人,行文条畅,科举文章应当更加精妙。如果不通义理,那么识见凡下,议论浅近,言语鄙俗,文字中十病九痛,不知自觉,怎么做得好科举文章?即使终身从事于此,也没有益处。”(《性理大全》)
北溪陈氏说:“圣贤的学问,未曾有妨碍于科举文章。理义明,那么文字议论更有精神光彩,躬行心得有素则形之。商订时事、敷陈治体,莫非溢中肆外之余。自有以当人情、中物理,蔼然仁义道德之言,一一皆可用之实也。”(《性理大全》)
朱子告诉某人:“你今年赴科举是第几年?你的文章想不为不精,以你的专一理会做时文,应当一举便中高科、登显仕都了。到现在却又不得,也可以自己看到得失不可必如此。如果只管没溺在里面,都出头不得,下梢只管衰塌。如果将这个自在一边,须要去理会道理是要紧,待去取功名,却未必不得。”(《性理大全》)
程子说:“人多说我不教人习举业,我何尝不教人习举业也?人若不习举业而望及第,却是责天理而不修人事,但举业既可以及第即已,若更去上面尽力求必得之道,是惑惑也。”(《性理大全》)
文章不朽,全在道理上说得正,见得大,方是世间不可少之文。如果古今文集,一连三四篇不见一紧要关系语,便知此人只在文士窠臼中作生活者。然要拣正大道理说,又有二病:一是古圣贤通同好语,掇拾敷衍,今人一见生厌,惟恐不完;一是真正切要好语,却与吾生平为人,南辕北向了不相涉,即不必言清行浊立意欺世盗名,亦未免为识者所鄙笑矣。(魏叔子《里言》)
人于文字,恶人讥弹,不肯一字受善,此所谓宝蜣丸而弃苏合,只是痴到极处耳。(魏叔子《里言》)
凡作文须从不朽处求,不可从速朽处求。如言依忠孝,语关治乱,真心朴气为文者,此不朽之故也。浮华鲜实,妄言背理,
以至周旋世情,自失廉隅者,此速朽之故也。今人作文,专一向速朽处著想著力,而日冀其文之不朽,不亦惑乎?(《日录》)
译至于那些周旋于世俗人情之中,从而丧失自己廉洁方正品格的人,这就是文章迅速腐朽的原因。现在的人写文章,专门在那些导致迅速腐朽的地方用心思、下功夫,却每天希望自己的文章能够不朽,这难道不是糊涂吗?
作论有三不必、二不可:前人所已言,众人所易知,摘拾小事无关系处。此三不必作也。巧文刻深以攻前贤之短,而不中要害;取新出奇,以翻昔人之案,而不切情实。此二不可作也。作论须先去此五病,然后乃议论文章耳。(《日录》)
为文当先留心史鉴,熟识古今治乱之故,则文虽不合古法,而昌言伟论,亦足信今传后。此经世、为文合一之功也。(《日录》)
稚子愚蠢,未知近来读书何如?侄孙意惟欲其精熟,不欲其性急,太翁可取《程氏分年日程》,细体古人读书之法,使之循序渐进,勿随世俗之见方妙。《周礼》《礼记》,俱宜令其温习,一季得一周,庶能记得。侄孙幼时温书,皆一月一周也,《左传》诸书,迄今犹能成诵,皆当时温习之功。惟太翁留神。(《陆清献公集》)
侄孙教子之念,与他人异,功名且当听之于天,但必欲其为圣贤路上人,望时时鼓舞其志气,使知有向上一途。所读书不必欲速,但要极熟。在京师见一二博学之士,《三礼》《四传》,烂熟胸中,滔滔滚滚,真是可爱。若读得不熟,安能如此?此虽尚是记诵之学,然必有此根脚,然后可就上面讲究。圣贤学问,未有不由博而约者。《左传》中事迹驳杂,读时须分别王伯邪正之辨,《注疏》、《大全》,此两书缺一不可。初学虽不能尽看,幸检其易晓者提出指示之,庶胸中知有泾、渭。冬天日短,应嘱其早起;夜间则又不宜久坐。欲其务学,又不得不爱惜其精神也。(《陆清献公集》)
我虽在京,深以汝读书为念,非欲汝读书取富贵,实欲汝读书明白圣贤道理,免为流俗之人。读书做人不是两件事,将所读之书,句句体贴到自己身上来,便是做人的法,如此方叫得能读书人。若不将来身上理会,则读书自读书,做人自做人,只算做不曾读书的人。读书必以精熟为贵。我前见汝读《诗经》、《礼记》,皆不能成诵,圣贤经传,岂可如此草草读过?此皆欲速而不精之故,欲速是读书第一大病,工夫只在绵密不间断,不在速也。能不间断,则一日所读虽不多,日积月累,自然充足。若刻刻欲速,则刻刻做潦草工夫,此终身不能成功之道也。方做举业,虽不能不看时文,然时文只当将数十篇看其规矩格式,不必将十分全力尽用于此。若读经读古文,此是根本工夫。根本有得,则时文亦自然长进。千言万语,总之读书要将圣贤有用之书为本,而勿但知有时文。要循序渐进而勿欲速,要体贴到自身上,而勿徒视为取功名之具。能念吾言,虽隔三千里,犹对面也,慎勿忽之。(《陆清献公集》)
令郎天资英妙,必成大器。鄙意目下但当多读书,勿汲汲于时文。《左传》之外,《易》、《诗》、《礼》诸经,皆不可不读,读必精熟,熟必讲解,聪明自然日生,将来便不可限量。养其根而俟其实,古人为学皆然。世俗子弟,所以多坏,只缘父兄性急,一完经书,便令作文,空疏杜撰,不识经史为何物,虽侥幸功名,亦止成俗学,与前辈学问相去殊绝,此不足效也。(《陆清献公集》)
令郎今岁学业,必更精进。幼学工夫,不患不长,但如筑室,须坚其基址,然后可起楼阁。《五经》《四书》皆基址也,时文则楼阁也。须先将各经熟读细讲,浸灌其中,使之有得,然后及于时文,循序渐进而不欲速,自然所就,不可限量。(《陆清献公集》)
科场一时未能得手,此不足病,因此能奋发自励,焉知将来不冠多士?但患学不足,不患无际遇也。目下用工,不比场前,要多作文,须以看书为急,每日应将《四书》一二章潜心味玩,不可一字放过,先将白文自理会一番,次看本注,次看大全,次看蒙引,次看存疑,次看浅说。如此做工夫,一部《四书》既明,读他书便势如破竹。时文不必多读而自会做。至于诸经皆学者所当用力,今人只专守一经,而于他经则视为没要紧,此学问所以日陋。今贤昆仲当立一志,必欲尽通诸经,自本经而外
译写议论文章有三件不必做的事、两件不可做的事:前人已经说过的,众人容易明白的,摘取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三件事不必写。用巧妙的文辞深刻苛责来攻击前人的短处,却未击中要害;追求新奇奇特,来翻案前人,却不切合情理事实。这两件事不可写。写议论文章必须先去掉这五种弊病,然后才能议论文章。(《日录》)
写文章应当先留心历史鉴戒,熟识古今治乱的原因,那么文章即使不合古法,但直言伟论,也足以取信于今人、流传于后世。这是经世致用与写文章合而为一的功效。(《日录》)
孩子愚笨,不知道近来读书怎么样?侄孙我只希望他精熟,不希望他性急,太翁可以取《程氏分年日程》,仔细体会古人读书的方法,让他循序渐进,不要随世俗的看法才好。《周礼》《礼记》,都应该让他温习,一个季度读完一遍,大概就能记住。侄孙我小时候温书,都是一个月读一遍,《左传》等书,到现在还能背诵,都是当时温习的功效。只有太翁留心。(《陆清献公集》)
侄孙我教育孩子的念头,与他人不同,功名应当听凭天命,但一定要让他成为圣贤路上的人,希望时时鼓舞他的志气,让他知道有向上的途径。所读的书不必求快,但要极熟。在京师见到一两个博学之士,《三礼》《四传》,烂熟于胸中,滔滔滚滚,真是可爱。如果读得不熟,怎么能这样?这虽然是记诵之学,但必须有这个根基,然后才能在上面讲究。圣贤的学问,没有不由广博而简约的。《左传》中的事迹驳杂,读的时候须分别王霸邪正的辨析,《注疏》、《大全》,这两本书缺一不可。初学者虽然不能全看,幸好检查其中容易明白的提出指示给他,大概胸中知道有泾渭之分。冬天日短,应当嘱咐他早起;夜间则又不宜久坐。想要他致力于学习,又不得不爱惜他的精神。(《陆清献公集》)
我虽然在京城,深深以你读书为念,不是想要你读书取富贵,实在是想要你读书明白圣贤道理,免为流俗之人。读书做人不是两件事,将所读的书,句句体贴到自己身上来,便是做人的方法,这样才叫能读书的人。如果不拿来身上理会,那么读书自读书,做人自做人,只算做不曾读书的人。读书一定以精熟为贵。我以前见你读《诗经》、《礼记》,都不能背诵,圣贤经传,岂可这样草草读过?这都是求快而不精的缘故,求快是读书第一大弊病,工夫只在绵密不间断,不在快。能不间断,那么一天所读虽然不多,日积月累,自然充足。如果时刻求快,那么时刻做潦草工夫,这是终身不能成功的方法。刚做举业,虽然不能不看时文,但时文只应当将数十篇看其规矩格式,不必将十分全力尽用于此。如果读经读古文,这是根本工夫。根本有得,那么时文也自然长进。千言万语,总之读书要将圣贤有用之书为本,而不要只知道有时文。要循序渐进而不要求快,要体贴到自身上,而不要徒视为取功名的工具。能念我的话,虽然隔三千里,犹如对面一样,千万不要忽视。(《陆清献公集》)
令郎天资英明美妙,必成大器。我的意思目前应当多读书,不要急于时文。《左传》之外,《易》、《诗》、《礼》诸经,都不可不读,读必精熟,熟必讲解,聪明自然日渐增长,将来便不可限量。养其根而等待其实,古人做学问都是这样。世俗子弟,所以多败坏,只因为父兄性急,一读完经书,便让他作文,空疏杜撰,不认识经史是什么东西,虽然侥幸功名,也只成俗学,与前辈学问相差甚远,这不值得效仿。(《陆清献公集》)
令郎今年学业,必更精进。幼学工夫,不担心不长,但如筑室,须坚固其基址,然后可起楼阁。《五经》《四书》都是基址,时文则是楼阁。须先将各经熟读细讲,浸灌其中,让他有得,然后及于时文,循序渐进而不要求快,自然所成就,不可限量。(《陆清献公集》)
科场一时未能得手,这不足为病,因此能奋发自励,焉知将来不冠多士?只担心学问不足,不担心没有际遇。目前用工,不比场前,要多作文,须以看书为急,每日应将《四书》一二章潜心味玩,不可一字放过,先将白文自理会一番,次看本注,次看大全,次看蒙引,次看存疑,次看浅说。如此做工夫,一部《四书》既明,读他书便势如破竹。时文不必多读而自会做。至于诸经都是学者所当用力,今人只专守一经,而于他经则视为没要紧,这学问所以日渐浅陋。今贤昆仲当立一志,必欲尽通诸经,自本经而外
,未读者宜渐读,已读者当温习讲究,诸经尽通,方成得一个学者,然此犹是致知之事。圣贤之学,不贵能知,而贵能行。须将《小学》一书,逐句在自己身上省察,日间动静能与此合否?少有不合,便须愧耻,不可以俗人自待。在长安中尤不宜轻易出门,恐外边习气不好,不知不觉被其引诱也。胸中能浸灌于圣贤之道,则引诱不动矣。(《陆清献公集》)
译未曾读过的书应当逐渐阅读,已经读过的书应当温习并深入探究,各种经典全部通晓,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学者,然而这还只是获取知识的事情。圣贤的学问,不看重能够知道,而看重能够践行。必须将《小学》这本书,逐句在自己身上反省考察,白天的言行举止能否与书中的教诲相符合?稍微有不符合的地方,就应当感到羞愧耻辱,不可以用世俗常人的标准来对待自己。在长安城中尤其不应当轻易出门,恐怕外面的不良习气不好,不知不觉中被其引诱。胸中能够浸润灌注圣贤的道理,那么外界的引诱就无法动摇了。
《分年日程》一书,平生所最服膺,故特梓行,欲学者胸中先知有读书规模,然后以渐加功。倘从前已经蹉跎者,一二年补读一经可也。(《陆清献公集》)
汝到家不知作何光景?须将圣贤道理时时放在胸中,《小学》及《程氏日程》,宜时常展玩。日间须用一二个时辰工夫在《四书》上,依我看《大全》法,先将一节书反复细看,看得十分明白,毫无疑了,方始及于次节。如此循序渐进,积久自然触处贯通,此是根本工夫,不可不及早做去;次用一二个时辰将读过书挨次温习,不可专读生书,忘却看书、温书两事也。目前既未有师友,须自家将工夫限定,方不至悠忽过日。努力努力!然亦不可过劳。善读书者从容涵泳,工夫日进,而精神不疲,此又不可不知。(《陆清献公集》)
我既在京,家中诸务,汝当留心照管,但不可以此废读书,求其并行不悖,惟有主一无适之法。当应事时则一心在事上;当读书时则一心在书上,自不患其相妨。不必怠惰,亦不可过劳,须要得中。《小学》及《程氏分年日程》,当常置案头,时时玩味。(《陆清献公集》)
星佑来,惟劝其读《小学》。若日日能将《小学》字字熟读深思,则可为圣为贤,亦可保身保家,汝当互相砥励。人而不知《小学》,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陆清献公集》)
闻令孙今岁亦已就试,愚意亦不必汲汲,与其勉强早入泮,不如多读几年书,使之学问充足,下笔沛然;不患功名不到手,此一生受用不尽之道。若一味欲速,未培其根,先求其华,纵得侥幸,恐病痛非小,此某年来阅历人情世态,所见如此。(《陆清献公集》)
《小学》不止是教童子之书,人生自少至老,不可须臾离,故许鲁斋终身敬之如神明;《近思录》乃朱子聚周、程、张四先生之要语,为学者指南。一部《性理精华》,皆在于此。时时玩味此二书,人品学问,自然不同。(《陆清献公集》)
家务虽不能尽摆脱,然要见得此中都是道理,触处皆是此理流行,则不患俗务累人矣。(《陆清献公集》)
自古豪杰往往从艰贞之时倍加精进,苏子瞻之文章,愈穷愈工;程伊川之学问,愈困愈粹。一番否剥,焉知非造物有意玉成大君子耶?(《陆清献公集》)
细心静气取程、朱大儒之书,沉潜反复,其中真见圣贤意旨所在,然后执笔为文。复取先正守溪、荆川、泾阳之作,循其规矩,范我驰驱,不必务为奇异,而自卓然远于流俗,此则天下之至文也,何为舍坦途而驰骤于荆棘哉!(《陆清献公集》)
摘韩子读书诀课子弟:“口不绝吟于六艺之文,手不停披于百家之言;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贪多务得,细大不捐;焚膏油以继晷,恒兀兀以穷年。”此文公自言读书事也。其要诀却在“纪事”“纂言”两句。凡书目过口过,总不如手过。盖手动则心必随之,虽览诵二十篇,不如钞撮一次之功多也,况“必提其要”,则阅事不容不详:“必钩其玄”,则思理不容不精,若此中更能考究同异,剖断是非而自纪所疑,附以辨论,则浚知愈深,著心愈牢矣。近代前辈当为诸生时,皆有《经书讲旨》及《纲鉴》《性理》等钞略,尚是古人遗意,盖自为温习之功,非欲垂世也。今日学者亦不复讲,其作为《书说》《史论》等刊布流行者,乃是求名射利之故,不与为己相关,故亦卒无所得。盖有书成而了不省记者,此又可戒而不可效。(《李榕村集》)
资性有钝敏,不可强也。虽然,亦视其志之分数何如耳。如有十分志向,则其诚必不息,“焉日有孜孜,毙而后已”,则亦无微之不入,无坚之不破。凡溺心于邪者,必有鬼凭之;专心于正者,必有神依之。管子曰:“非鬼神之力也,精诚之极也。”道家之言曰:“神明或告人兮,心灵忽自悟。”王荆公云:“方其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所谓神物,非真从天降地出,乃是自家精神灵爽之所为
译《分年日程》这本书,是我平生最为信服并牢记在心的,所以特意刊印发行,希望求学的人心中先明白读书的大致规划,然后逐渐增加用功。如果以前已经荒废了时光,在一两年内补读一部经典也可以。(《陆清献公集》)
你到家后不知境况如何?必须将圣贤的道理时时放在心中,《小学》和《程氏日程》,适宜时常翻阅研习。白天必须用上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在《四书》上,依照我看《大全》的方法,先将一节书反复仔细观看,看得十分明白,毫无疑惑了,才开始看下一节。像这样循序渐进,积累久了自然处处贯通,这是根本的功夫,不可不早点去做;其次用一两个时辰将读过的书按顺序温习,不可只读新书,而忘却了看书和温书这两件事。目前既然没有师友,必须自己将功夫限定好,才不至于虚度光阴。努力努力!然而也不可过于劳累。善于读书的人从容地沉浸体会,功夫日渐精进,而精神不疲倦,这又不可不知道。(《陆清献公集》)
我既然在京师,家中的各种事务,你应当留心照管,但不可以因此荒废读书,想要两者并行不悖,只有“主一无适”(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的方法。应当处理事务时就一心在事务上;应当读书时就一心在书上,自然不担心它们互相妨碍。不必怠惰,也不可过于劳累,必须恰到好处。《小学》和《程氏分年日程》,应当常放在案头,时时玩味。(《陆清献公集》)
星佑来了,我只劝他读《小学》。如果每天能将《小学》字字熟读深思,就可以成为圣人贤人,也可以保全自身、保全家庭,你应当互相勉励。人如果不知道《小学》,大概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吧。(《陆清献公集》)
听说你的孙子今年也参加科举考试了,我的意思也不必过于急切,与其勉强早点进入县学,不如多读几年书,使他的学问充足,下笔充沛有力;不担心功名得不到手,这是一生受用不尽的道理。如果一味追求速成,没有培养根基,先追求表面的繁华,纵然侥幸成功,恐怕弊病不小,这是我多年来阅历人情世态,所见到的如此。(《陆清献公集》)
《小学》不只是教导儿童的书,人生从少到老,片刻不可离开,所以许鲁斋终身敬重它如同神明;《近思录》是朱子汇集周、程、张四位先生的重要言论,作为学者的指南。一部《性理精华》,都在这本书里。时时玩味这两本书,人品学问,自然不同。(《陆清献公集》)
家务虽然不能完全摆脱,但要明白这其中都是道理,处处都是这道理的流行,就不担心俗务拖累人了。(《陆清献公集》)
自古豪杰往往在艰难困苦的时期加倍精进,苏东坡的文章,越穷困越精妙;程伊川的学问,越困顿越纯粹。一番困顿剥落,怎么知道不是造物主有意成全大君子呢?(《陆清献公集》)
细心静气地选取程、朱大儒的书,沉潜反复研读,其中真正见到圣贤意旨所在,然后执笔写文章。再选取先贤守溪、荆川、泾阳的作品,遵循他们的规矩,规范我的写作,不必刻意追求奇异,而自然卓越地远离流俗,这就是天下的至文,为什么要舍弃平坦大道而在荆棘中奔驰呢!(《陆清献公集》)
摘录韩愈的读书诀来教导子弟:“口中不停吟诵六艺的文章,手中不停翻阅百家的言论;记录事迹的必须提取要点,编纂言论的必须探究深意;贪多务得,大小都不舍弃;点燃灯油以接续日光,常年勤勉不懈。”这是韩愈自己陈述读书的事。其要诀却在“记事”“纂言”两句。凡是书目只过口过,总不如亲手抄录过。因为手一动心必定跟随,虽然阅览诵读二十篇,不如抄录一次的功效多,何况“必须提取要点”,那么阅览事迹不容不详细:“必须探究深意”,那么思考义理不容不精微,如果这其中更能考究同异,剖断是非而自己记录疑惑,附上辩论,那么知识挖掘越深,铭记在心越牢固了。近代前辈当为生员时,都有《经书讲旨》及《纲鉴》《性理》等抄录摘要,尚是古人遗留的意思,大概是自为温习的功夫,并非想要流传后世。今天的学者也不再讲究这个,那些作为《书说》《史论》等刊布流行的,乃是求名射利的缘故,不与修身相关,所以最终一无所得。大概有书写成却完全不懂不记得的,这又可以警戒而不可效仿。(《李榕村集》)
资质有迟钝敏捷的区别,不可强求。虽然如此,也要看他的志向程度如何。如果有十分志向,那么他的诚心必定不停息,“每天勤勉努力,死而后已”,那么就没有细微之处不能进入,没有坚固之物不能突破。凡是沉溺于邪道的人,必定有鬼怪凭附;专心于正道的人,必定有神明依附。管子说:“这不是鬼神的力量,而是精诚到了极点。”道家之言说:“神明或许告诉人啊,心灵忽然自己领悟。”王荆公说:“当处于幽暗昏惑之中,而没有外物来辅助,也不能到达。”所谓的神物,并非真的从天降地出,乃是自家精神灵爽所发挥的作用
。诗云:“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此理至确。惟在有精进之力,无退悔之心;有广大之愿,无休歇之期。古人有大就者,往往是钝鲁人,不足为忧也。(《李榕村集》)
译《诗经》说:“上天引导百姓,就像埙与篪相和,像璋与圭相配,像取物与携物那样自然。”这个道理非常确切。关键在于要有精进不懈的力量,没有退缩后悔的念头;要有广大宏远的志愿,没有停止休息的期限。古代有伟大成就的人,往往是资质迟钝笨拙的人,这不足以成为担忧的理由。
《四书》《六经》及濂、洛、关、闽之书,人须终身艺之,如农夫之终岁而艺五谷也。艺五谷者,每种必尽其勤,方其尽力如此,不知有彼也。若来牟未苏而又长彼黍稷,虽有上农,不能兼施,此须立课程为之。每艺一经,必尽自家分量,务令彻底方休。艺之之法:一曰熟诵经文也;二曰尽参众说,而别其同异,较其短长也;三曰精思以释所疑,而犹未敢自信也;四曰明辨以去所非,而犹未敢自是也。能于一经上得其门而入,则诸书皆同室而异户者,可以类推而通。古之成业以名世者,其必由此矣。(《李榕村集》)
劝学箴:《易》与《诗》《书》,最务精熟;《三礼》《三传》,随分诵读。西京东京,文极醇厚。唐人之雄,曰韩曰柳。北宋文章,于唐有烈。欧、苏条达,曾、王峻洁。择其尤者,含咀英华;将来融洽,不名一家。诸子之粹,亦可采焉,荀卿论学,庄子谭天,仲淹《中说》,子云《法言》,伟长《中论》,康节《外篇》,奥旨奇辞,手录心追,醇疵小大,默而识之;周、程、张、朱,至为精凿。孔、孟通津,经书正鹄;《易》通《正蒙》,性书学论,以逮洛闽,微言至训,并须熟讲。益以精思,笃嗜深契。尚友遥师,义理昭明,庶几不畔;穷经观史,靡不贯串。犹有余力,列代诗骚,搜春撷卉,以咏以陶。如是读书,方有根抵;文学德行,实相表里。(《李榕村集》)
读书博学强记,日有程课,数十年不间断,当年吴下顾亭林、今四舍弟耜卿,皆曾下此工夫。亭林《十三经》尽皆背诵,每年用三个月温理,余月用以知新;其议论简要有裁剪,未见其匹。耜卿亦能背诵《十三经》而略通其义,可不谓贤乎!但记诵所以为思索,思索所以为体认,体认所以为涵养也。若以思索、体认、涵养为记诵带出来的工夫,而以记诵为第一义,便大差。必以义理为先,开卷便求全体大用所在,至于义理融透浃洽,自然能记,即偶然忘记亦无害,程、朱亦然。(《李榕村集》)
宾实读书,一切诗文历算都不甚留心,惟《四书》《五经》中这点性命之理,讲切思索,直似胎胞中带来的一般,此之谓“法嗣”。当时徐立斋、韩元少每见辄问某近又读何异书。人好读异书,便是大病。书有何异?《四书》《五经》如饥食渴饮、祖宗父母一般,终身相对,岂有厌时?(《李榕村集》)
自汉以来的学问,务博而不精,圣贤无是也,太公只一卷《丹书》,箕子只一篇《洪范》,朱子读一部《大学》,难道别的道理文字,他都不晓?然得力只在此。某尝谓学问先要有约的做根,再泛滥诸家,广收博采,原亦不离约的,临了仍在约的上归根复命。如草木然,初下地原是种子,始有根有杆有花有叶,临了仍结种,到结了种,虽小小的,而根杆花叶,无数精华,都收在里面。(《李榕村集》)
看书须逐条想一遍,不但为书,且将此心磨的可用,不然,遇大事此心用不入,便做不来。(《李榕村集》)
读书不专是务博,须是凑成一堆。如天上繁星万有一千五百二十,若凑起来,比月还大,只因月是团一物,所以月光比星大别。昔有人力格数人,问之,渠云:“力兼二人,便敌得十人;兼三四人,则三四十人不足道也。”以此见得须是合并,若散开终是不济事。(《李榕村集》)
《五经》六艺,今止《四经》四艺而已。经止《易》、《诗》、《书》、《春秋》,《礼》即在六艺中。艺止礼、乐、书、数,射、御已不讲。《易》,将注疏、程《传》、朱《义》看过,略通大意,一年可了。《诗》,将注疏与朱《传》看,《书经》亦然。《春秋三传》注疏,每种一年,兼之礼乐书数,不过十余年,无不通矣。聪明人用十余年功亦不难,便是许多年代无此人,岂不可叹!(《李榕村集》)
孟子竟是不曾见《易》,平生深于《诗》、《书》、《春秋》,《礼经》便不熟,只是才大,学问直溯源头,掘井见泉,横说竖说,头
译《四书》《六经》以及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人的著作,人必须终身研习,就像农夫终年耕种五谷一样。耕种五谷的人,每种作物都必须竭尽勤劳,当他全力投入于此,便顾不上其他了。如果小麦大麦尚未发芽,又去催长黍稷,即使是最好的农夫,也无法同时兼顾,这就需要制定课程来安排。每研习一部经典,必须尽到自己的本分,务必彻底弄懂才罢休。研习的方法:一是熟读背诵经文;二是广泛参考各家学说,辨别它们的同异,比较它们的长短;三是精心思考以解除疑惑,但仍然不敢自以为是;四是明辨是非以去除错误,但仍然不敢自我肯定。如果能在某一部经典上找到入门的途径,那么其他书籍就像同一房间的不同门户一样,可以类推而贯通。古代成就学业并闻名于世的人,必定是由此途径而成功的。
劝学箴言:《易经》与《诗经》《尚书》,最务求精熟;《周礼》《仪礼》《礼记》和《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随个人能力诵读。西汉和东汉的文章,文风极其醇厚。唐代文章的雄健,首推韩愈和柳宗元。北宋的文章,在唐代的基础上更为猛烈。欧阳修、苏轼的文章条理通达,曾巩、王安石的文章高峻洁净。选择其中最优秀的,咀嚼其中的精华;将来融会贯通,不局限于一家之言。诸子百家的精粹,也可以采纳,荀子论述学习,庄子谈论天道,王通著《中说》,扬雄著《法言》,徐干著《中论》,邵雍著《皇极经世外篇》,深奥的旨意和奇特的言辞,亲手抄录用心追随,纯正与瑕疵、宏大与细微,默默记在心中;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最为精辟透彻。孔子、孟子是通达的津梁,经书是端正的目标;《易经》与《正蒙》相通,关于性理的书与《学论》相合,直到洛学和闽学,微言大义和至理教诲,都必须熟读讲解。加上精心思考,深切喜爱并契合。与古人交友,以远代为师,义理昭明,大概就不会背离;穷究经书,观察历史,没有不贯通的。如果还有余力,历代诗歌辞赋,像春天采集花草一样,用来吟咏陶冶。这样读书,才有根基;文学与德行,确实相互表里。
读书要博学强记,每天有一定的课程,几十年不间断,当年吴地的顾炎武、如今我的四弟李耜卿,都曾下过这样的功夫。顾炎武《十三经》全部背诵,每年用三个月温习整理,其余月份用来学习新知;他的议论简练有剪裁,未见其匹敌者。李耜卿也能背诵《十三经》并略通其义,难道不贤明吗!但是,记诵是为了思索,思索是为了体认,体认是为了涵养。如果把思索、体认、涵养当作记诵带出来的功夫,而把记诵当作第一要义,那就大错特错了。必须以义理为先,打开书本就寻求全体大用所在,等到义理融会贯通,自然能够记住,即使偶尔忘记也无害,程颐、朱熹也是如此。
宾实读书,一切诗文历算都不甚留心,只有《四书》《五经》中这点性命之理,切实讲解思索,直像从胎胞中带来的一样,这叫做“法嗣”。当时徐立斋、韩元少每次见到他,就问最近又读了什么奇书。人喜欢读奇书,就是大病。书有什么奇异的?《四书》《五经》就像饥饿时的食物、口渴时的饮水、祖宗父母一样,终身相对,哪有厌倦的时候?
自汉代以来的学问,务求广博而不精专,圣贤不是这样的。姜太公只有一卷《丹书》,箕子只有一篇《洪范》,朱熹只读一部《大学》,难道其他的道理文字他们都不懂吗?然而得力之处只在此。我曾说,学问先要有简约的根本,然后再泛滥诸家,广收博采,原本也不离开简约的根本,最后仍在简约的根本上归根复命。就像草木一样,初落地原是种子,开始有根有杆有花有叶,最后仍结种子,到了结种子的时候,虽然小小的,但根杆花叶,无数精华,都收在里面。
看书必须逐条想一遍,不仅是为了书,而且要把这颗心磨砺得可用,不然,遇到大事这颗心用不上,就做不成。
读书不专是务求广博,必须是凑成一堆。比如天上的繁星有一千五百二十颗,如果凑起来,比月亮还大,只是因为月亮是一个团合物,所以月光比星光大得多。从前有人能抵挡数人,问他,他说:“力量兼有二人,就能抵挡十人;兼有三四人,那么三四十人也不足道。”由此可以看出必须合并,如果散开终究是不行的。
《五经》六艺,现在只剩下《四经》四艺而已。经只剩下《易经》、《诗经》、《尚书》、《春秋》,《礼》就在六艺中。艺只剩下礼、乐、书、数,射、御已经不讲。《易经》,将注疏、程颐的《易传》、朱熹的《易本义》看过,略通大意,一年可以完成。《诗经》,将注疏与朱熹的《诗集传》看,《尚书》也是如此。《春秋三传》的注疏,每种一年,加上礼乐书数,不过十余年,没有不通的了。聪明人用十余年功夫也不难,就是许多年代没有这样的人,难道不可叹吗!
孟子竟然不曾见过《易经》,平生深于《诗经》、《尚书》、《春秋》,《礼经》便不熟,只是才气大,学问直溯源头,掘井见泉,横说竖说,头
有人说《十三经》、《廿一史》皆看过,只是不记得。总是他立意要看完经史,便不能记。何也?为其泛也,非切己要读,如何能记?天下书原读不尽。虚斋云,“欲为一代经纶手,须读数篇要紧书”,书读要紧者方好。文中子云:“不广求故得,不杂学故明。”某自己验之,确是如此。孔子说得极平常,都是自己有得之言,说一个“温故”,一个“时习”,可见不温不习,便无处得说与知新。(《李榕村集》)
人于书有一见便晓者,天下之弃材也。须是积累而进,温故知新,方能牢固。如富贵家儿生来便有得用,他看钱物天然不爱惜;惟辛勤成家,便一草一木,爱之护之。读书从勤苦中得些滋味,自然不肯放下。往往见人家子弟,一见便晓,多无成就。有人自讼其过,生平好读新书,不喜读旧书,亦是大病。(《李榕村集》)
凡瓜果时候未到,纵将他煮烂,他终是生。人只知春生夏长秋收之为功,不知成物却全在冬。五谷至秋已成矣,若当下便将他下地作种,终是不好,毕竟收过冬,生意才足。人见其已入仓▯,以为既死,不知他生意在内,自己收束坚固,以完其性。可知贞下起元之理,一丝不错。凡学问工夫,火候未到时,勉强为之,终是欠缺。(《李榕村集》)
“学聚问辨”下著一句“宽以居之”,大妙。如用武火将物煮熟,却要用慢火煨,滋味才入,方得他烂。(《李榕村集》)
读书要搜根,搜得根便不会忘。将那一部书分类纂过,又随章札记,复全部串解,得其主意便记得。某向看《三角法》,过而辄忘,后得其一线穿下之根,便再不忘。某于《河图》《洛书》搜得其根,放下空空洞洞,一提起千头万绪,无不了然。孔明当日独观大意,今人解作草略便不是。大意者,即精英、根源也。杜工部读书难字过,便不屑记难字,如杨子云乃是要采其精英。(《李榕村集》)
“读书千遍,其意自见。”某初读《参同契》,了无入处,用此法试之,熟后遂见得其中自有条理。初读《大司乐》亦然,用此法又有入处。乃知此言果丹诀也。人做大司成,只纠合有志读经者,且不要管他别样,只教他将一部经一面读一面想,用功到千遍,再问他所得便好。(《李榕村集》)
某年十八,手纂《性理》一部;十九,手纂《四书》一部;二十,手纂《易经》一部。凡某家某家如何说,皆一一能记,至今以为根基,不然,虽闲时熟思,从何思起?(《李榕村集》)
读书要有记性,记性难强。某谓要练记性,须用精熟一部书之法,不拘大书小书,能将这部烂熟,字字解得,道理透明,诸家说俱能辨其是非高下,此一部便是根,可以触悟他书。如领兵十万,一样看待,便不得一兵之力;如交朋友,全无亲疏厚薄,便不得一友之助,领兵必有几百亲兵死士,交友必有一二意气肝胆,便此外皆可得用。何也?我所亲者又有所亲,因类相感,无不通彻。只是这部书却要实是丹头,方可通得去,倘熟一部没要紧的书,便没用,如领兵却亲待一伙极作奸犯科的兵,交友却结交一班无赖的友,如何联属得来。(《李榕村集》)
要通一经,须将那一经注疏细看,再将大全细看。莫先存一驳他的心,亦莫存一向他的心;虚公其心,就文论理,觉得那一说是,或两说都不是,我不妨另有一意,看来看去,务求稳当,磨到熟后,便可名此一经。当日虚斋只将《易经》如此做得一番工夫,后来天下传其《蒙引》,曰:“欲《易》明,问蔡清。”故某尝曰:“自宋以后,得汉人穷经之意者,惟虚斋先生一人。”(《李榕村集》)
达摩一老癯,对着壁坐了九年,几夺吾儒之席;胡安定在泰山读书十余年,其后学徒之盛遍天下。凡人有十年著紧工夫,其声光气焰,断然不同。(《李榕村集》)
读书着不得一点为人的心,着此便断根,虽孜孜穷年,无益也。(《李榕村集》)
读书只赞其文字好何益?须将作者之意发
译有人说自己《十三经》、《廿一史》都看过了,只是记不住。这总是因为他立志要看完经史,便不能记住。为什么呢?因为他的阅读太泛泛,不是切己需要去读,怎么能记住呢?天下的书原本就读不完。虚斋说:“想要成为一代治国的人才,必须读几篇紧要的书”,读书只读紧要的才好。文中子说:“不广泛探求所以能有所得,不杂驳学习所以能明理。”我自己验证过,确实如此。孔子说得极平常,都是自己有心得的话,说一个“温故”,一个“时习”,可见不温习不练习,便无处可以说与知道新义。
人对于书有一看就明白的,是天下被抛弃的材料。必须积累而进步,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才能牢固。就像富贵人家的儿子生来就有东西可用,他看钱财物品天然就不爱惜;只有辛勤创业成家,才会一草一木都爱护它。读书从勤苦中得到些滋味,自然不肯放下。往往看见人家子弟,一看就明白,大多没有成就。有人自我检讨过错,说自己平生喜欢读新书,不喜欢读旧书,这也是大病。
凡是瓜果时节未到,纵然把它煮烂,它终究是生的。人只知道春生夏长秋收是功效,不知道成就万物却全在冬天。五谷到了秋天已经成熟了,如果当下就把它下地做种子,终究不好,毕竟要收过冬,生机才充足。人看见它已经入仓,以为已经死了,不知道它的生机在内,自己收敛坚固,以完善它的本性。可知贞下起元的道理,一丝不差。凡是学问工夫,火候未到,勉强去做,终究是欠缺的。
“学聚问辨”下面加一句“宽以居之”,非常妙。就像用武火将食物煮熟,却要用慢火煨,滋味才进入,才使得它烂熟。
读书要搜求根本,搜得根本便不会忘记。将那一部书分类编纂过,又随章节做札记,再全部串通解释,得其主旨便记得。我从前看《三角法》,看过就忘,后来得其一线贯穿的根本,便再不忘。我在《河图》《洛书》中搜得其根本,放下时空空洞洞,一提起千头万绪,没有不明了的。孔明当日独自观察大意,今人解释为草率简略便不对了。大意,就是精英、根源。杜工部读书难字就跳过,便不屑记难字,如杨子云乃是要采其精英。
“读书千遍,其意自见。”我初读《参同契》,毫无入手处,用此法试之,熟后便看见其中自有条理。初读《大司乐》也是这样,用此法又有入手处。乃知此言果真是丹诀。人做大司成,只纠合有志读经的人,且不要管他别样,只教他将一部经一面读一面想,用功到千遍,再问他所得便好。
我十八岁,手抄《性理》一部;十九岁,手抄《四书》一部;二十岁,手抄《易经》一部。凡某家某家如何说,皆一一能记,至今以为根基,不然,虽闲时熟思,从何思起?
读书要有记性,记性难强。我说要练记性,须用精熟一部书的方法,不拘大书小书,能将这部烂熟,字字解得,道理透明,诸家说俱能辨其是非高下,这一部便是根,可以触悟他书。如领兵十万,一样看待,便不得一兵之力;如交朋友,全无亲疏厚薄,便不得一友之助,领兵必有几百亲兵死士,交友必有一二意气肝胆,便此外皆可得用。为什么呢?我所亲近的又有所亲近,因类相感,无不通彻。只是这部书却要实是丹头,方可通得去,倘熟一部没要紧的书,便没用,如领兵却亲待一伙极作奸犯科的兵,交友却结交一班无赖的友,如何联属得来。
要通一经,须将那一经注疏细看,再将大全细看。莫先存一驳他的心,亦莫存一向他的心;虚公其心,就文论理,觉得那一说是,或两说都不是,我不妨另有一意,看来看去,务求稳当,磨到熟后,便可名此一经。当日虚斋只将《易经》如此做得一番工夫,后来天下传其《蒙引》,曰:“欲《易》明,问蔡清。”故我尝曰:“自宋以后,得汉人穷经之意者,惟虚斋先生一人。”
达摩一老癯,对着壁坐了九年,几乎夺了吾儒的席位;胡安定在泰山读书十余年,其后学徒之盛遍天下。凡人有十年著紧工夫,其声光气焰,断然不同。
读书着不得一点为人的心,着此便断根,虽孜孜穷年,无益也。
读书只赞其文字好何益?须将作者之意发
和尚家参禅,亦是要心归一。故意说一句极没理的话,要你在这上寻求,想来想去,别的念头都断了。人心本是灵明,逼到归一时,光彩忽发,别见得一个境界。他们得此,方好用功,不是到此就住,从此遍参历扣,直追无上菩提。《阴符经》曰:“绝利一源,用师十倍。”是这一层工夫,至“三返昼夜,用师万倍”,即《参同契》所谓“千周粲彬彬,万遍将可睹”,乃是思之精熟。若心无那一段归一内力,却不能思,要思,心散去了,亦不中用。(《李榕村集》)
凡人一艺之精,必有几年高兴。若迷溺其中,见得有趣方能精。如先存一别有远大,何必在此驻足之意,断不精矣。某人别件都能领略,只是文章不进,每自曰:“只要求得心里明白,明白后自然说得出,便是辞达”,此即是他心病。文章如何能达,却也要剪裁有材料,不然言之无文,行之不远。艺文如此,况于圣贤之学,非有一段毅然专致之诚,安能有得?(《李榕村集》)
出门之功甚大。闭户用功,何尝不好?到底出门闻见广。使某不见顾宁人、梅定九,如何得知音韵历算之详?佛门中遍参历扣,最是妙义,岂必高明人,就是寻常人亦有一知半解。(《李榕村集》)
宁人曰:“吾于经史虽略能记诵,其实都是零碎工夫。至律历礼乐之类,整片稽考,便不耐心,此是大病,今悔之而已老矣。”此其自讼语,实读书要诀也。(《李榕村集》)
人须要用心,但用过心,不独悟过好,只疑过亦好;不但记得好,就不记得亦好。中有个根子,便有时会发动。(《李榕村集》)
国手于棋,亦终身之事,他刻刻不能离棋。可见一艺成名,也要至诚无息,若有一日放得下,便非第一流的本事。尧、舜已将天下让与人,自己尚是“敕天之命,惟时惟几”,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人的学问,总要不断,这是一点真源,有源之物便会大。陆子静于此却有所得,故云:“易简工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李榕村集》)
源泉一勺耳,及其渐远渐大,便成江河。问:“一贯之义似此?”曰:“然。有了源头,愈多愈好。江水一路来,无限诸水会之,然只成其为江,不闻品江水者,以为此中杂某某之水也。河水一路来,无限诸水会之,然只成其为河,不闻品河水者,以为此中杂某某之水也。有源头的物事,他物入其中,皆成自己的物事。”(《李榕村集》)
志立则神日生,要在提撕之力。(《李榕村集》)
仙家明日成仙,今日尚不知,总是要工夫不歇,如鸡抱子,呆呆的只抱在那里,火候一刻不到,不能得他出来。朱子至六十岁上,自叹假如五十九岁死,竟不闻道矣。后五六年仍叹与道无分。门人援前言以问曰:“想是为不得行道而发?”朱子曰:“非也。就是眼前道理尚远耳。”汝楫曰:“然则下学何时窥见津涯?”曰:“此仙家所谓大丹也,然小丹亦不可不结。想来颜、曾、思、孟有颜、曾、思、孟之丹;周、程、张、朱有周、程、张、朱之丹;董、韩亦有董、韩之丹。成得无上天仙固好,不尔,就是地仙亦强似虚生浪死。”(《李榕村集》)
昌黎论一事,便一事透彻,此人煞有用。明朝人学问事功都不透,想是读书不专之过。只有蔡虚斋专精《四书》《易经》,而年只五十七,又贫不能多得书,如《朱子语类》都不曾见,故到底不明白“理气”二字,然荐廿余人于王三原,皆有成就;识宁王必反,便拂衣归,已不是无用人。(《李榕村集》)
某未领乡荐时,曾将《左传》分类编纂,言礼者一处,言乐者一处,言兵者一处,言卜筮者一处,嘉言善行一处,如此容易记。未及编成,以人事而废。昔苏子容记得史熟,东坡问之,答曰:“吾曾将某年某月下将事系之,编得一次;复将事下系以某年某月,又编得一次,编来编去,遂熟。”东坡曰:“吾何书不如此下功夫?毕竟公记得。”大概欲史熟须如此。(《李榕村集》)
译和尚参禅,也是要让心归于专一。故意说一句极没道理的话,要你在上面寻求,想来想去,其他的念头都断绝了。人心本是灵明,逼到专一时,光彩忽然发出,另外见到一个境界。他们得到这个,才好下工夫,不是到此就停止,从此广泛参访、逐一叩问,一直追求无上的菩提。《阴符经》说:“断绝杂念,专守一个源头,用功的效果就增加十倍。”这是这一层工夫,至于“反复三次昼夜,用功的效果就增加万倍”,就是《参同契》所说的“千次周旋,光彩鲜明,万次遍行,将要可以看见”,乃是思考得精熟。如果心里没有那一段归于专一的内力,就不能思考,要思考,心就散去了,也不中用。
凡人精通一门技艺,必定有几年兴致高昂。如果沉迷其中,觉得有趣才能精通。如果先存有一个另有远大志向、何必在这里驻足的念头,就绝对不能精通。某人别的事情都能领悟,只是文章没有进步,常常自己说:“只要求心里明白,明白后自然说得出来,就是辞达”,这就是他的心病。文章怎么能通达,却也要剪裁有材料,不然言语没有文采,流传就不远。技艺文章如此,何况圣贤的学问,如果没有一段毅然专一的诚心,怎么能有所得?
出门的工夫很大。闭门用功,何尝不好?到底出门见闻广博。如果我不见顾炎武、梅文鼎,怎么能知道音韵历算的详细?佛门中广泛参访、逐一叩问,是最妙的义理,岂止是高明的人,就是寻常人也有一知半解。
顾炎武说:“我对于经史虽然略能记诵,其实都是零碎的工夫。至于律历礼乐之类,整片的稽考,就不耐心,这是大病,现在后悔已经老了。”这是他的自责之语,实在是读书的要诀。
人须要用心,但用过了心,不独悟过好,只是怀疑过也好;不但记得好,就是不记得也好。中间有个根子,便有时会发动。
国手对于棋,也是终身的事情,他时刻不能离开棋。可见一门技艺成名,也要至诚不息,如果有一天放得下,便不是第一流的本事。尧、舜已经把天下让给别人,自己尚且“敬畏天命,惟有时机”,一息尚存,这个志向不容稍懈。人的学问,总要不断,这是一点真源,有源头的东西就会大。陆九渊在这方面有所得,所以说:“简易的工夫终究久大,支离的事业终究浮沉。”
源泉只是一勺水,等到它渐渐远去渐渐变大,就成为江河。问:“一贯的义理好像这样?”答:“是的。有了源头,越多越好。江水一路流来,无限的水汇聚它,然而只成为江,没听说品评江水的人,认为其中混杂某某的水。河水一路流来,无限的水汇聚它,然而只成为河,没听说品评河水的人,认为其中混杂某某的水。有源头的东西,别的东西进入其中,都成为自己的东西。”
志向确立则精神日渐生长,关键在于提撕的力量。
仙家明天成仙,今天尚且不知道,总是要工夫不歇,像鸡孵蛋,呆呆地只孵在那里,火候一刻不到,不能得它出来。朱熹到六十岁时,自叹假如五十九岁死,竟然没有闻道了。后五六年仍叹与道无缘。门人引用前面的话来问说:“想是因为不能行道而发?”朱熹说:“不是。就是眼前的道理尚且遥远。”汝楫说:“那么下学何时能窥见津涯?”答:“这是仙家所谓的大丹,然而小丹也不可不打结。想来颜回、曾参、子思、孟子有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的丹;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有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的丹;董仲舒、韩愈也有董仲舒、韩愈的丹。成得无上天仙固然好,不然,就是地仙也强似虚生浪死。”
韩愈论述一件事,便一件事透彻,此人很有用。明朝人学问事功都不透彻,想是读书不专的过错。只有蔡清专精《四书》《易经》,而年龄只五十七,又贫穷不能多得书,如《朱子语类》都不曾见,所以到底不明白“理气”二字,然而推荐二十多人给王崇古,都有成就;识破宁王必反,便拂衣归去,已经不是无用的人。
我没有考中乡试时,曾将《左传》分类编纂,讲礼的一处,讲乐的一处,讲兵的一处,讲卜筮的一处,嘉言善行一处,这样容易记。没来得及编成,因为人事而废弃。从前苏颂记得史熟,苏轼问他,回答说:“我曾将某年某月下将事系之,编得一次;又将事下系以某年某月,又编得一次,编来编去,于是熟。”苏轼说:“我什么书不这样下功夫?毕竟你记得。”大概想要史熟须要这样。
后世情伪之变,无所不有。读史乃炼达人情之学。《左传》尚不能备后世情伪,若《汉书》,则几备矣。(《李榕村集》)
译后世人情真伪的变化,没有不存在的。读史书就是锤炼通达人情世故的学问。《左传》尚且不能完备地记载后世的人情真伪,至于《汉书》,则几乎完备了。
凡文字不可走了样子,《史记》创一个样,后来史书,硬依他叙记;诸文韩昌黎创一个样,后来亦便依他。其初创为者都非常人,若后来不是此等人,生要创为,便不成样。(《李榕村集》)
静中工夫,惟闲时可用。孔明自二十六岁出来,日倥偬于戎马之间,曾无刻暇,而曰学须静也,才须学也。想他天资高,时时将心提起,用着实落工夫来。(《李榕村集》)
朋友要取直谅,自己受益,不受尽言者,始于予智,终于至愚。夫子称舜好问好察,不必贤智之言始足听也。耕问奴、织问婢,他所素习,必胜于我。武侯天资高,曰“广咨询”,曰“闻过必改而无吝色”,曰“吾心如秤,不能为物作轻重”。故功虽未成,而信格神明,势倾天下。当时称服,了无异词;后世传诵,久而弥光。(《李榕村集》)
徐元直说:“俗儒不知世务,识时务者为俊杰。”武侯云:“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据江东。”正所谓俗儒也。(《李榕村集》)
学问须是熟。梅定九于历算,四十年工夫,尚不能熟。读书不熟,终不得力。魏伯阳所谓“千周万遍”也。(《李榕村集》)
读书不透,多亦无益。然未有不多而能透者。(《李榕村集》)
人无所得,虽读得《三通》,高谈雄辨,证佐纷罗,其归如搦冰然,初非不盈把,渐搦渐消,至于无有。所以读书以实得为主。(《李榕村集》)
学问之道,最怕他地方派断,如李中孚幼为孝子,长为高士,半世读书,所著论多未谛当,以关中派断故也。(《李榕村集》)
欲搜《廿一史》中取其有关于修齐治平之要者,仿东莱《大事记》为一编;又搜历代典制沿革及后世如何可以通行者,略仿《通考》,各著为论为一编。(《李榕村集》)
今专门之学甚少,古来官制、田赋、冠服、地理之类,皆无精详可据之书,此等必时时考究得原原本本,确有条贯方好。不然,随便著作,有何关系。
巨鹿、昆阳,皆以少胜众。项羽一战而骄,诸侯膝行而前,气焰太露;光武一味收敛,伯升为更始所杀,夜间泪湿枕席,平居却不露声色,便是成事气量。(《李榕村集》)
作史全要简洁,《蜀志》后主二年终岁止八字,曰:“劝农殖谷,闭关息民。”只此的是良史才。(《李榕村集》)
场言某门人陈大章最熟《通鉴》,检得其中疏误处,便作一篇文字辨驳之。闻其师谓之曰:“不消如此,只注其下云应作如何足矣。宇宙间几部大书,譬如祖父遗训,万一偶误,只好说我当日记得是如此,若侃侃辨证,便非立言之体。”元生曰:“正是如此。今人读程朱书,于其道理精纯处,毫不理会,至于地名、人名、制度,偶然疏舛,便当作天来大事,狂呼大叫,累幅不休。虽说得是,亦令人厌。所谓‘辞有体要’也。”(《李榕村集》)
为申饬学校事。本部院奉命督学、考试畿南一道,行已告竣。见其俗尚朴厚,士子行文可观者,所在不乏,未尝不心为慰喜。然风土差殊,或有师友渊源之异,或有师生学勤惰之别,以故诸生童佻达城阙者多,楛桎穷年者少。平日学植既落,临事剽窃应文,根株浅薄,词采干枯,谬体相沿,理法不讲。自诸生甚者一县无可充优等,而新进童子不能及,皆由师儒玩姑息,不修厥事之过也。今朝重尔教职之选,分别流品,一以举贡代匮,庙堂责成之意,宜各念知。其自今顾名自爱,大变因循积弊,相与立为教学规条,月考岁计,至本部院科试程士之日,蒸蒸一变。是则金口木舌弗懈之效也。凡读书作文,须有根底,今士子徒诵几篇坊刻时文,又不能辨其美恶高下,但以选者之丹黄为趋舍,浮词填胸,千里一轨,遇题目相近,剽剥不让,公然相袭,不复知有剿说雷同之禁也。间或理致及典实题样与所习相左,则荒疏杜撰,无一语中肯綮者。何则?理致精微,非平日体认真切,熟于诸儒讲
译凡是写文章不可偏离了正路,《史记》开创了一种体例,后来的史书,就硬是按照它来叙述记载;各种文章韩愈开创了一种体例,后来也就依样画葫芦。起初开创体例的人都是非凡之人,如果后来的人不是这类人,却硬要创新,就会不成样子。
在静中用功,只有在闲暇时才能做到。诸葛亮从二十六岁出山以来,整天在戎马倥偬中忙碌,没有片刻空闲,却说学习必须静心,才能必须通过学习获得。想来他天资高,时时将心提起,用着实打实的功夫。
朋友要选取正直、诚信的人,自己才能受益,不能接受直言劝谏的人,开始是自以为是,最终会变得极其愚蠢。孔子称赞舜喜欢询问、喜欢考察,不必只有贤智之人的话才值得听。耕田问奴仆,织布问婢女,他们平时所熟悉的,一定胜过我。诸葛亮天资高,说“广泛咨询”,说“听到过错一定改正而没有吝啬的神色”,说“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为外物而改变轻重”。所以功业虽然没有完成,但诚信感通了神明,气势倾动了天下。当时的人称颂佩服,没有异议;后世传诵,时间越久越显光辉。
徐元直说:“庸俗的儒生不懂世务,识时务的人才是俊杰。”诸葛亮说:“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谈论安定计策,动不动就引用圣人,……今年不作战,明年不征伐,让孙策坐大,于是占据了江东。”这正是所谓的庸俗儒生。
学问必须熟练。梅定九在历法算术方面,用了四十年的功夫,尚且不能熟练。读书不熟练,终究不得力。魏伯阳所说的“千周万遍”就是这个意思。
读书不透彻,读得再多也没有益处。然而没有不读多就能透彻的。
人如果没有真正的收获,即使读完了《三通》,高谈阔论,引证罗列纷繁,其归宿就像握冰一样,起初并非不满满一把,渐渐握着渐渐融化,直到消失殆尽。所以读书以实际收获为主。
做学问的道理,最怕被地方派别所局限,比如李中孚年轻时是孝子,长大后是高士,半辈子读书,所著的论述大多不恰当,是因为受关中派别局限的缘故。
想要从《廿一史》中选取有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旨的内容,仿照东莱《大事记》编成一本书;又搜集历代典章制度的沿革以及后世如何可以通行的内容,略仿《通考》,各自著论编成一本书。
如今专门之学很少,古代官制、田赋、冠服、地理之类,都没有精详可据的书籍,这类内容必须时时考究得原原本本,确实有条理脉络才好。不然,随便著作,有什么意义。
巨鹿、昆阳,都是以少胜多。项羽一战就骄傲,诸侯跪着前行,气焰太露;光武帝一味收敛,刘伯升被更始帝所杀,夜间泪水湿透了枕席,平时却不露声色,这就是成事的器量。
写史书全要简洁,《蜀志》后主二年终岁只有八个字,说:“劝农殖谷,闭关息民。”只有这才是良史之才。
场言某门人陈大章最熟《通鉴》,查得其中疏误之处,便写一篇文章辨驳。听说他的老师对他说:“不用这样,只在下面注上应该怎么写就足够了。宇宙间几部大书,譬如祖父遗训,万一偶尔有误,只好说我当时记得是这样,如果侃侃而谈进行辨正,就不符合立言的体例。”陈大章说:“正是这样。现在的人读程朱的书,对其道理精纯之处,毫不理会,至于地名、人名、制度,偶然有疏漏错误,便当作天大的事,狂呼大叫,累幅不休。虽说得对,也让人厌烦。所谓‘言辞有体裁和要点’。”
为了申饬学校事务。本部院奉命督学、考试畿南一道,行程已经结束。看到当地风俗崇尚朴厚,士子文章可观的,所在多有,不曾不内心欣慰喜悦。然而风土不同,或者有师友渊源的不同,或者有师生学习勤惰的区别,因此诸生轻浮通达城阙的多,拘谨穷困终年的少。平日学问根基既浅,临事剽窃应付文章,根株浅薄,词采干枯,错误的体例相沿成习,不讲理法。从诸生中严重的,一县没有可以充任优等的,而新进的童子不能达到,这都是因为老师玩忽姑息,不修本职的过错。如今朝廷重视教职的选择,分别流品,一律以举人、贡生代替匮乏,这是朝廷责成的意思,应当各自明白。从今以后顾全名声自爱,大变因循积弊,共同制定教学规条,月考岁计,等到本部院科试考核士人的时候,蒸蒸日上地改变。这就是金口木舌不懈怠的效果。凡是读书作文,须有根底,现在士子只是诵读几篇坊刻时文,又不能辨别其美恶高下,只以选者的批评为取舍,浮词填胸,千里一轨,遇到题目相近,剽窃毫不谦让,公然相袭,不再知道有剿说雷同的禁令。间或理致及典实题样与所习相左,则荒疏杜撰,没有一语中肯綮的。为什么呢?理致精微,非平日体认真切,熟于诸儒讲
说源流,敷辞安能动洽理趣?若典实题则或系礼乐、名物、井田、学校、制度之属,或称引唐虞、夏、殷、周帝王贤圣德美功业之类,非略览《易》、《诗》、《书》、《春秋》诸经,晓其故实事迹,但就时文中搜摘应副,甫脱口而谬戾不可胜言矣。今将责士子淹该经史,骤未易至;若沉潜经书,使先儒理解融会通贯,自是诸生分内事;至于他经即不能尽究其全,固当略涉其趣,随其天资分量,左右采获,积累既多,造意措词,亦自略有本原,而坐进淹茂矣。(《榕村别集》)
译谈论源流,铺陈辞藻怎么能契合道理与意趣呢?如果题目涉及典籍史实,那么有的关联礼乐、名物、井田、学校、制度等类,有的称引唐尧虞舜、夏商周代帝王贤圣的德行美好与功业之类,如果不粗略阅览《易》《诗》《书》《春秋》等经典,知晓其中原本的事实事迹,只是从时文里搜罗摘取以应付,刚脱口而出就错误乖谬得说不完。现在要求士子广博精通经史,骤然之间不容易达到;如果潜心研读经书,使先儒的理解融会贯通,这自然是诸生的本分之事;至于其他经典即使不能全部探究其全貌,固然应当略微涉猎其旨趣,随着个人的天赋资质,左右采撷获取,积累多了,构思立意、遣词造句,也自然略有本源,从而坐进广博茂盛之境了。
余姚黄宗羲曰:“士之不学,由专工于时艺也;时艺之不工,由专读于时文也。故嘉隆以前之士子,皆根柢经史,时文号为最盛,固未尝以之流行坊社间也。万历丁丑冯具区集籍中名士文,汇刻二百余篇,名《艺海元珠》;至癸未,具区为房考,刻书《一房得士录》,此京刻之始也。然壬辰尚缺三房,乙未缺一房,至戊戍而十八房始备。娄江王房仲《阅艺随录》,此选家之始也。辛丑遂有数家。自是以后,时文充塞宇宙,经史之学,折而尽入于时学矣。”(《明文英华》)
杨子常曰:“十八房之刻,自万历壬辰《钩元录》始;旁有批点,自王房仲(士▯)选程墨始。至乙卯以后,而坊刻有四种:曰‘程墨’,则三场主司及士子之文;曰‘房稿’,则十八房进士之作;曰‘行卷’,则举人之作;曰‘社稿’,则诸生会课之作。至《一科房稿》之刻,有数百部,皆出于苏、杭。而中原北方之贾人,市买以去,天下之人,惟知此物可以取科名、享富贵。此之为学问,此之谓士人?而他书一切不观。昔邱文庄当天顺成化之盛,去宋元未远,已谓士子有登名前列,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书偏旁者,举天下而惟十八房之读,读之三年五年,而一幸登第,则无知之童子,俨然与公卿相揖让;而文武之道,弃如弁髦。嗟乎!八股盛而《六经》微;十八房兴而廿一史废。昔闵子马以原伯鲁之不说学,而卜周之衰。余少时见有一二好学者,欲旁通经史而涉古书,则父师交相谯呵,以为坎轲不利之人。岂非所谓患失而惑者与?若乃国之盛衰、时之治乱,则亦可知也已。”(《明文英华》)
万季野语余曰:“子于古文信有得矣。然愿子勿泥也。唐宋号为文家者八人,其于道粗有明者,韩愈氏而止耳,其余则资学者以爱玩而已,于世非果有益也。”余辍古文之学,而求经义自此始。(《望溪集》)
先君子有言,“自晚周秦汉以来,治文术者,代降而卑,皆以为气数使然。非也。古之以文传者,未或见其诗;以诗鸣者,亦然。唐之中叶,始有兼营而并善者,然较其所能,则悬衡而不无俯仰矣。自宋以降,学者之于文术,必遍为之,夫是以各涉其流,无一能穷源而竟委也。”(《望溪集》)
凡案头必不可无古人书,如《言行录》、《伊洛渊源》之类,使心目常常与古人相接,自然意思不同,如止看诗文,恐溺于世俗。(陆桴亭《思辨录》)
凡读书须识货,方不错用功夫,如《四书》、《五经》、《性理》、《纲目》,此所当终身诵读者也,水利农政天文兵法诸书,亦要一一寻究,得其要领。其于子史百家,不过观其大意而已,如欲一一记诵,便是玩物丧志。(陆桴亭《思辨录》)
记诵之功,读史不必用,若《五经》、《四书》、《太极》、《西铭》之类,必不可不成诵;不成诵,则义理不出也。(陆桴亭《思辨录》)
书籍之多,千倍于古,学非博不可,然汗牛充栋,将如之何?偶思得一读书法,欲将所读之书,分为三节,自五岁至十五为一节,十年诵读;自十五岁至二十五为一节,十年讲贯;自二十五至三十五为一节,十年涉猎。使学有渐次,书分缓急,则庶几学者可由此而程功,朝廷亦可因之而试士矣。所当读之书,约略开列于后。十年诵读:《小学》(文公《小学》颇繁,愚欲另编《节韵幼仪》)。《四书》(先读正文,后读注)。《五经》(先读正文)。《周礼》(柯尚迁者佳)。《太极》、《通书》、《西铭》。《纲目》(先读编。又有《历世通谱》、《秋檠录》等书,载古今兴亡大概,俱编有歌括,宜先讲读)。古文(宜先读《左传》,其《国策》、《史》、《汉》、八大家,文理易晓,易于记诵,俟十五岁后可也。予近有《书鉴》一编,专取古文中之有关于兴亡治乱者,后各为论,使学者读之,可知古今。似可备览)。古诗(《离骚经》、陶诗,宜先读。予近有《诗鉴》一编,专取汉唐以后诗之有合于
译余姚黄宗羲说:“读书人不学习,是因为专门钻研科举应试的文章;科举文章写不好,是因为专门阅读当时的范文。所以嘉靖、隆庆以前的读书人,都扎根于经史典籍,当时的科举文章号称最兴盛,本来也没有在民间书坊中流行。万历丁丑年,冯具区搜集籍贯中的名士文章,汇刻了二百多篇,名为《艺海元珠》;到了癸未年,具区担任房考官,刻印了《一房得士录》,这是京城刻印科举范文的开始。然而壬辰年还缺少三房的稿件,乙未年缺少一房的稿件,到了戊戌年十八房的稿件才齐备。娄江王房仲的《阅艺随录》,这是选编科举范文的开始。辛丑年于是有了好几家选本。从此以后,科举范文充斥天下,经史之学,转而全部流入科举之学中了。”(《明文英华》)
杨子常说:“十八房科举范文的刻印,从万历壬辰年的《钩元录》开始;旁边有批注点评,从王房仲(士〇)选编程墨开始。到了乙卯年以后,书坊刻印的有四种:叫‘程墨’,是主考官和士子的文章;叫‘房稿’,是十八房进士的作品;叫‘行卷’,是举人的作品;叫‘社稿’,是诸生会课的作品。到了《一科房稿》刻印时,有几百部,都出自苏州、杭州。而中原北方的商人,购买后运走,天下的人,只知道这东西可以考取功名、享受富贵。这叫做学问,这叫做士人吗?而其他书籍一概不看。过去邱文庄公在天顺、成化盛世,距离宋元不远,已经说士子有登上名榜前列的,却不知史册名目、朝代先后、字书偏旁的,举国上下只读十八房的文章,读了三五年,一旦侥幸登第,那么无知的童子,俨然与公卿相互揖让;而文武之道,被抛弃得像帽子上的装饰品一样。唉!八股文兴盛而《六经》衰微;十八房兴起而廿一史废弃。过去闵子马因为原伯鲁不喜欢学习,而占卜周朝的衰败。我年轻时见到有一两个好学的人,想要旁通经史而涉猎古书,父亲和老师就互相责骂,认为他们是坎坷不利的人。难道不是所谓担心失去而迷惑的人吗?至于国家的盛衰、时局的治乱,也就可想而知了。”(《明文英华》)
万季野对我说:“你对古文确实有心得。但是希望你不要拘泥。唐宋号称文家的八个人,对于道粗略有所明白的,只有韩愈而已,其余不过是供学者喜爱玩味罢了,对社会并没有真正的益处。”我停止学习古文,而寻求经义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望溪集》)
先父曾说:“自从晚周秦汉以来,从事文章技艺的人,一代比一代卑下,都认为是气数使然。不是这样。古代以文章传世的,没见他们写诗;以诗闻名的,也是这样。唐朝中期,才开始有兼营两者并且都擅长的人,然而比较他们的能力,则衡量起来也不无高低之分。从宋朝以来,学者对于文章技艺,一定要全部从事,因此各自涉猎其流,没有谁能穷尽源头并究其终委。”(《望溪集》)
凡是案头必定不能没有古人的书,如《言行录》、《伊洛渊源》之类,使心目常常与古人相接,自然意思不同,如果只看诗文,恐怕会沉溺于世俗。(陆桴亭《思辨录》)
凡是读书必须识别好书,才不会错用功夫,如《四书》、《五经》、《性理》、《纲目》,这是应当终身诵读的,水利、农政、天文、兵法诸书,也要一一寻究,得其要领。至于子史百家,不过看其大意而已,如果要想一一记诵,便是玩物丧志。(陆桴亭《思辨录》)
记诵的功夫,读史不必用,若《五经》、《四书》、《太极》、《西铭》之类,必定不能不背诵;不背诵,那么义理就显现不出来。(陆桴亭《思辨录》)
书籍之多,千倍于古,学习不广博不行,然而汗牛充栋,将怎么办?偶然想到一个读书方法,想要将所读的书,分为三节,从五岁到十五岁为一节,十年诵读;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为一节,十年讲贯;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为一节,十年涉猎。使学习有渐次,书分缓急,那么大概学者可以由此而考核功效,朝廷也可以因之而考试士子了。应当读的书,约略开列在后面。十年诵读:《小学》(文公《小学》颇繁,我想另编《节韵幼仪》)。《四书》(先读正文,后读注)。《五经》(先读正文)。《周礼》(柯尚迁者佳)。《太极》、《通书》、《西铭》。《纲目》(先读编。又有《历世通谱》、《秋檠录》等书,载古今兴亡大概,俱编有歌括,宜先讲读)。古文(宜先读《左传》,其《国策》、《史》、《汉》、八大家,文理易晓,易于记诵,俟十五岁后可也。我近来有《书鉴》一编,专取古文中之有关于兴亡治乱者,后各为论,使学者读之,可知古今。似可备览)。古诗(《离骚经》、陶诗,宜先读。我近来有《诗鉴》一编,专取汉唐以后诗之有合于
兴观群怨者,后各为论。似可备览)。各家歌诀(凡天文、地理、水利、算学诸家,俱有歌诀。取其切于日用者,暇时记诵)。十年讲贯:《四书》(宜看《大全》)。《五经》(宜看《大全》)。《周礼》(柯尚迁注,近有《集说》,亦好)。《性理》(尚宜重辑。内如《洪范皇极》、《律吕新书》、《易学启蒙》、《皇极经世》等书,俱宜各自为书,不必入集)。《纲目》(宜与《资治通鉴》、《纪事本末》二书同看,仍以《纲目》为主)。本朝事实。本朝典礼。本朝律令(三书最为知今之要)。《文献通考》(此书与《纲目》相表里,不可不讲)。《大学衍义》、《衍义补》(理学、经济类书之简明者,不可不讲)。天文书(宜专学历数)。地理书(宜详险要)。水利、农田书(有新刻《水利全书》、《农政全书》)。兵法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武备志》、《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俱宜讲究。按:以上四家,苟非全才,或专习一家亦可)。古文(《左》、《国》、《史》、《汉》、八大家)。古诗(李、杜宜全阅)。十年涉猎:《四书》。《五经》。《周礼》(以上参看注疏及诸家之说)。诸儒语录。二十一史。本朝实录及典礼、律令诸书。诸家天文。诸家地理(各省《舆地志》,或旁及堪舆家)。诸家水利农田书。诸家兵法。诸家古文。诸家诗。以上诸书,力能兼者兼之,力不能兼,则略其涉猎而专其讲贯。又不然,则去其诗文。其于经济中或专习一家,其余则断断在所必读,庶学者俱为有体有用之士。今天下之精神,皆耗于帖括矣,谁肯为真读书人,而国家又安得收读书之宜哉?(陆桴亭《思辨录》)
译“兴观群怨”的作用,后面各自有论述,似乎可以备查阅览。各家的歌诀(凡是天文、地理、水利、算学等各家,都有歌诀。选取那些切合日常使用的,在闲暇时记诵)。
十年深入研读贯通:《四书》(适宜阅读《四书大全》)。《五经》(适宜阅读《五经大全》)。《周礼》(柯尚迁的注本,近来有《集说》,也很好)。《性理大全》(尚宜重新编辑。其中如《洪范皇极》、《律吕新书》、《易学启蒙》、《皇极经世》等书,都适宜各自成书,不必编入合集)。《资治通鉴纲目》(适宜与《资治通鉴》、《通鉴纪事本末》两书一同阅读,仍以《纲目》为主)。本朝的事实。本朝的典礼。本朝的律令(这三本书是了解当今时势的关键)。《文献通考》(这本书与《纲目》互为表里,不可不研读)。《大学衍义》、《大学衍义补》(理学、经世致用类书中简明扼要的,不可不研读)。天文书(适宜专门学习历法数学)。地理书(适宜详细考察险要之地)。水利、农田书(有新刻的《水利全书》、《农政全书》)。兵法书(《孙子》、《吴子》、《司马法》、《武备志》、《纪效新书》、《练兵实纪》,都适宜讲究研究。按:以上这四类,如果不是全才,或者专门研习其中一类也可以)。古文(《左传》、《国语》、《史记》、《汉书》、唐宋八大家)。古诗(李白、杜甫的作品适宜全部阅读)。
十年广泛涉猎:《四书》。《五经》。《周礼》(以上参照注疏及诸家的说法)。诸儒语录。二十一史。本朝实录及典礼、律令等书。诸家天文书。诸家地理书(各省的《舆地志》,或者旁及堪舆风水之学)。诸家水利农田书。诸家兵法。诸家古文。诸家诗。以上这些书,能力能够兼顾的就兼顾,能力不能兼顾的,就略去涉猎的部分而专注于深入研读的部分。再不然,就舍弃诗文。在经世致用方面或者专门研习一类,其余的则断然必须阅读,这样学者都能成为有根本又有实用的人才。如今天下的精力,都耗费在科举八股文上了,谁肯做真正的读书人,而国家又怎么能收到读书的益处呢?(陆桴亭《思辨录》)
读史当以朱子《纲目》为主,参之《资治通鉴》,以观其得失;益之《纪事本末》,以求其淹贯;广之二十一史,以博其记览。然约礼之功,一《纲目》足矣。《资治通鉴》、《纪事本末》犹不可不读,二十一史虽不读可也,备查足矣。(陆桴亭《思辨录》)
二十一史列传甚冗乱,其诸志却不可不读,盖一代之礼乐刑政存焉,未可忽也。予尝欲去二十一史纪传,别取诸志合为一书,天文地理,各从其类,是诚大观。《文献通考》,亦仿佛其意,但终不若独观一代,为睹一代之全耳。(陆桴亭《思辨录》)
悟处皆出于思,不思无由得悟。思处皆缘于学,不学则无可思。学者所以求悟也,悟者思而得通也。古来圣贤未有不重思者,思只是“穷理”二字。(陆桴亭《思辨录》)
思如炊火,悟到时如火候。炊火可以着力,火候着力不得,只久久纯熟,待其自至。然炊火亦有法,火力断续则难于熟,此孟子之所谓忘也。火力太猛则易至焦败,此孟子之所谓助长也。勿助勿忘,此中自有个妙处在。(陆桴亭《思辨录》)
读史有必不可少读书,如历代地图建置沿革、历代官制建置沿革、年号考、甲子考、帝王世系、帝王授受、建都考、历世统谱、秋檠录等书,俱不可少,意欲汇为一集,名曰《读史要览》,亦是便学者之事。(陆桴亭《思辨录》)
读史须一气看过,则前后事连贯,易于记忆。(陆桴亭《思辨录》)
读书连早起夜坐,“穷日之力”,性敏者可得二百叶,评点考索之功俱在内,更多则不能精察矣。《纲目》、《通鉴》、《纪事》三书,不下四万余纸,值二百日,其余日亦当反复玩味,优游涵泳之功,是三书者亦可以无憾矣。(陆桴亭《思辨录》)
或问天文系国家禁书,非也。国家所禁,在占验之书,恐人妄言祸福。若历数则人人当知,亦国家所急赖。(陆桴亭《思辨录》)
水利、农田是一事,两书可互相发,能知水利,则农田思过半矣。(陆桴亭《思辨录》)
凡读书分类,不惟有益,且兼省心目。如《纲目》等三书,所载大约相同,若《纲目》用心看过,则此二书,不必更用细阅,但点过便是。譬如复读,极省工夫,然须一齐看去,不可看完一部,再看一部,久则记忆生疏也。其余若理学书,如先儒语录之类,作一项看;经济书如《文献通考》、《函史》下编、《治平略》、《大学衍义补》、《经济类编》之类,作一项看;天文、兵法、地利、河渠、乐律之类皆然,成就自不可量也。(陆桴亭《思辨录》)
人一刻不进学,对草木亦可愧。馆中有隙地种蔬,不数日已长成矣。因感记此。(陆桴亭《思辨录》)
凡人所当读书,皆当自十五以前,使之熟读,不但《四书》《五经》,即如天文、地理、史学、算学之类,皆有歌诀,须熟读。(陆桴亭《思辨录》)
近日人才之坏,皆由子弟早习时文。盖古人之法,四十始仕,即国初童子试,亦必俟二十后方许进学,进学者必试经论,养之者深,故其出之者大也。近日人务捷得,聪明者读摘段数叶,便可拾青紫,其胸中何尝有一毫道理知觉,乃欲责其致君泽民,故欲令人才之端,必先令子弟读书务实。昔人之患在朴,今人之患在文。文翁治蜀,因其朴而教之以文也。今日之势,正与文翁相反。使民能反一分朴,则世界受一分惠。而反朴之道,当自教子弟始。有心世道者,慎毋于时文更扬其波哉!(陆桴亭《思辨录》)
洒扫应对进退,此真弟子事。自世俗习于侈靡,一切以仆隶当之,此理不讲久矣。偶过友人姚文初家,见其门庭肃然,一切洒扫应对进退,皆令次公执役,犹有古人之风。文初,砚闻先生之后也。其高风如此。(陆桴亭《思辨录》)
师道坏,则无贤子弟;无贤子弟,则后来师道愈坏。敝敝相承,吾不知其何所流极也。(陆桴亭《思辨录》)
致知工夫,莫备于六书,盖天地间一物必有一字,而圣
译读史应当以朱熹的《通鉴纲目》为主,参考《资治通鉴》,来观察历史的得失;增补《纪事本末》,来追求知识的融会贯通;扩大阅读范围至二十一史,来丰富见闻。然而,在简约礼仪方面的功夫,仅靠一部《纲目》就足够了。《资治通鉴》和《纪事本末》还是不可不读,二十一史即使不读也可以,备作查阅就足够了。
二十一史的列传非常冗长杂乱,但其各种志书却不可不读,因为一个朝代的礼乐、刑罚、政治都保存在其中,不可忽视。我曾经想删去二十一史的纪传,另外选取各种志书合编为一部书,天文、地理等各归其类,这确实是一部宏大的著作。《文献通考》也大致符合这个意图,但终究不如单独观察一个朝代,那样才能看到那个朝代的整体面貌。
领悟之处都源于思考,不思考就没有办法获得领悟。思考之处都源于学习,不学习就没有可思考的内容。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求取领悟,领悟是通过思考而达到的通达。古来的圣贤没有不重视思考的,思考不过是“穷究事理”这四个字。
思考好比烧火,领悟的时候好比火候。烧火可以用力,火候却不能用强力,只能长久地纯熟,等待它自然到来。然而烧火也有方法,火力断断续续就难以煮熟,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忘”;火力太猛就容易焦糊失败,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助长”。不助长也不遗忘,其中自有妙处。
读史有必不可少的辅助书籍,如历代地图建置沿革、历代官制建置沿革、年号考、甲子考、帝王世系、帝王授受、建都考、历世统谱、秋檠录等书,都不可少,我打算将它们汇编为一集,名叫《读史要览》,这也是方便学者的事情。
读史必须一口气看完,这样前后事件连贯,容易记忆。
读书连同早起夜坐,“穷尽一天的精力”,天资聪敏的人一天可以读二百页,评点考证的功夫都包含在内,再多就不能精细察看了。《纲目》、《通鉴》、《纪事》这三本书,不下四万多页,需要两百天,其余的日子也应当反复玩味,优游涵泳的功夫,这样这三本书也就没有遗憾了。
有人问天文是国家禁书,不是的。国家所禁止的,是占卜预测的书籍,担心人们妄言祸福。至于历法推算则是人人都应当知道的,也是国家所急切依赖的。
水利、农田是一件事,两本书可以互相启发,能懂水利,那么农田的道理就明白一半了。
凡是读书分类,不仅有益,而且节省心神。如《纲目》等三书,所载内容大致相同,如果《纲目》用心看过,那么这两本书,不必再仔细阅读,只要点过即可。这好比复读,极省工夫,但必须一起看,不可看完一部,再看一部,时间久了记忆就会生疏。其余如理学书,如先儒语录之类,作为一类看;经济书如《文献通考》、《函史》下编、《治平略》、《大学衍义补》、《经济类编》之类,作为一类看;天文、兵法、地利、河渠、乐律之类也都是这样,成就自然不可限量。
人一刻不进步,对着草木也可以感到惭愧。馆舍中有空地种蔬菜,没几天就已经长成了。因此感慨记下这件事。
凡是人应当读的书,都应当在十五岁以前,让他们熟读,不但《四书》《五经》,即使如天文、地理、史学、算学之类,都有歌诀,必须熟读。
近日人才败坏,都是因为子弟过早学习时文。古代的制度,四十岁才开始做官,即使国初的童子试,也必须等到二十岁后才允许进学,进学的人必须考试经义论说,培养深厚,所以他们的作为宏大。近日的人追求快捷获得,聪明的人读几页摘段,就可以获取功名,他们胸中何曾有一毫道理知觉,却想要他们辅佐君主、造福百姓,所以想要端正人才,必须先让子弟读书务实。古人的弊病在于质朴,今人的弊病在于文饰。文翁治理蜀地,趁着质朴而用文饰来教化他们。今天的形势,正与文翁相反。让百姓能回归一分质朴,世界就受一分恩惠。而回归质朴的方法,应当从教育子弟开始。关心世道的人,千万不要在时文上再推波助澜了!
洒水扫地、应答进退,这才是真正的弟子之事。自从世俗习惯于奢侈靡费,一切都由仆隶承担,这个道理不讲已经很久了。偶然经过友人姚文初家,看见他门庭肃然,一切洒水扫地、应答进退,都让次公执行,还有古人的风范。文初是砚闻先生的后代。他的高风亮节如此。
师道败坏,就没有贤良的子弟;没有贤良的子弟,后来的师道更加败坏。衰败相承,我不知道最终会流落到什么地步。
致知的功夫,没有比六书更完备的了,因为天地间一物必有一字,而圣
贤制字,一字必具一理,能即字以观理,则格物之道在焉矣。许氏《说文》,虽略存古人之意,而理有未备。吾友王子石隐作《六书正论》,每字必据理精思,直穷原本,其精确处竟可作《尔雅》读。为格致之学者,不可不知。(陆桴亭《思辨录》)
译贤制字,每个字必定蕴含一个道理,能够通过观察字形来体悟其中的道理,那么探究事物原理的方法就蕴含其中了。许慎的《说文解字》,虽然大致保留了古人的意图,但在道理的阐述上尚不完备。我的朋友王子石隐撰写了《六书正论》,对每个字都依据道理精心思考,一直追溯到根本源头,其精辟准确之处简直可以作为《尔雅》来研读。致力于格物致知学问的人,不可以不知道这本书。
谢上蔡见明道,举史书成诵,明道以为玩物丧志。及明道看史,又逐行看过,不差一字,谢甚不服。后来有悟,却将此事作话头接引博学之士。愚谓上蔡不服固非,即以此作话头接引博学之士,亦非也。凡人读书,皆不可稍有忽易之心。亦不可徒存记诵之念。有忽易之心,则掩卷茫然,事理俱无所得;有记诵之念,则随人可否,事虽察而理或遗。故上蔡记诵,而明道以为玩物丧志者,惧其详于事而略于理也;明道看史,却又逐行看过,不差一字者,求详其事,将以深察其理也。凡读书之人,皆当以此为法,奈何独以接引博学之士哉!(陆桴亭《思辨录》)
予尝欲辑兵书为三卷,曰道、曰法、曰术。道,只是道理。凡《四书》、《五经》中言兵处,如“教民七年”“以不教民战”、《易》之《师》卦、《书》之步伐、《诗》之《车攻》、《吉日》以及圣贤古今论兵格言,必有合于王者之道者乃取。法,则法制。如《司马法》、《李靖兵法》及《纪效新书》、《八阵发明》之类。术,则智术。如孙、吴兵法及古今史传所纪攻战之迹。令学兵者先知道,次学法,次论术,庶体用不淆而人才有造。(陆桴亭《思辨录》)
孙、吴、司马法等七书,世谓之“武经”。然七书中惟《司马法》近正;《孙子》虽权谲,然学兵者心术既正之后,亦不可不尽兵之变。至《吴子》则浅矣。其余若《尉缭》甚粗略。《六韬》、《三略》、《卫公问答》皆伪书,无足观。(陆桴亭《思辨录》)
兵家所言出奇制胜者多矣,言旗鼓步伐者少。出奇制胜之法虚,旗鼓步伐之法实,虚处聪明人自可会得,实处非学不可,犹之名物度数,即圣人亦不能生知也。《孙》、《吴》不必言,即《通鉴》一书,凡言战攻处,孰非出奇制胜之法?惟旗鼓步伐,所传甚少。唐有《李靖兵法》,此其书也,然不得见全书,今仅存杜氏《通典》所载。戚南塘《纪效新书》,是从此书中脱出,故于旗鼓步伐之功独详,读者不知,以为戚公必有异人传授,亦可笑也。(陆桴亭《思辨录》)
人欲知地利,须是熟看《通鉴》,将古今来许多战争攻守去处,一一按图细阅。天下虽大,其大形势所在,亦不过数项。如秦蜀为首,中原为脊,东南为尾;又如守秦蜀者,必以潼关、剑阁、夔门为险;守东南者,必以长江上流荆襄为险。此等处俱有古人说过做过,只要用心理会。其或因事远游,经过山川险易,则又留心审视,默以证吾平日书传中之所得,久之贯通胸中,自然有个成局。其他琐碎小利害去处,俟身到彼处,或按阅图籍,或询问土人,当自知之,无庸屑屑也。(陆桴亭《思辨录》)
地利只是“险阻”二字,山为险,水为阻。秦以一面东制诸候,山为之也;长江天限南北,水为之也。推此以往,可以知地利矣。(陆桴亭《思辨录》)
地势险易,古今亦有变更,不可尽据书传。昔当秦汉时,函谷至潼关八百里,其右阻河,其左傍山,道远险狭,敌来犯关,常在千里之外,故曰“秦得百二”。今闻河流渐北,中饶平陆,宽坦无阻,失其险矣。天下之古今异势者,岂特一潼关哉!(陆桴亭《思辨录》)
水利与农田相表里,故善治水者,以水为利;不善治水者,以水为害。江南泽国,而土田日辟,以水为利也;西北高地,而每受河患,以水为害也。故善言水利者,必言农田。(陆桴亭《思辨录》)
水利只是“蓄”“泄”二字,高田用蓄,水田用泄;旱年用蓄,水年用泄。其所以蓄泄之法,只在坝闸。知此数语,水利之道,思过半矣。(陆桴亭《思辨录》)
立身以力学为先,力学以读书为本。今取《六经》及《论语》、《孟子》、《孝经》,以字计之:毛《诗》三万九千一百二十四字;《尚书》二万五千七百字;《周礼》四万五千八百六字;《礼记》九万九千二十字;《周易》二万四千二百七字;《春秋左氏传》一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五字;《论语》一
译谢良佐拜见程颢,背诵史书,程颢认为这是玩物丧志。等到程颢看史书,也是一行一行地看,没有一个字差错,谢良佐非常不服气。后来谢良佐有所感悟,却把这件事当作话题来引导博学的人。我认为谢良佐不服气固然不对,即使把这件事当作话题来引导博学的人,也是不对的。凡是读书,都不可以稍有轻忽容易的心态。也不可以只存有记诵的念头。有轻忽容易的心态,那么合上书就茫然无措,事情和道理都一无所得;有记诵的念头,那么就会随别人的是非而转移,事情虽然明察但道理或许遗漏。所以谢良佐记诵,而程颢认为这是玩物丧志,是担心他详于事情而略于道理;程颢看史书,却又一行一行地看,没有一个字差错,是要求详于事情,将用来深入考察其中的道理。凡是读书的人,都应当以此为法则,怎么唯独用来引导博学的人呢!(陆桴亭《思辨录》)
我曾经想要编辑兵书为三卷,叫做道、叫做法、叫做术。道,只是道理。凡是《四书》、《五经》中谈论兵事的地方,如“教民七年”“以不教民战”、《易经》的《师》卦、《尚书》的步伐、《诗经》的《车攻》、《吉日》以及圣贤古今论兵的格言,一定有符合王者之道的才选取。法,就是法制。如《司马法》、《李靖兵法》以及《纪效新书》、《八阵发明》之类。术,就是智术。如孙武、吴起的兵法以及古今史传所记载攻战的踪迹。让学习兵法的人先知道,其次学法,其次论术,大体和功用才不会混淆而人才才有造就。(陆桴亭《思辨录》)
孙武、吴起、司马法等七本书,世人称之为“武经”。然而七本书中只有《司马法》接近正道;《孙子》虽然权谋诡诈,但是学习兵法的人心术端正之后,也不可不尽知兵法的变通。至于《吴子》就浅薄了。其余如《尉缭子》非常粗略。《六韬》、《三略》、《卫公问答》都是伪书,不值得看。(陆桴亭《思辨录》)
兵家所说的出奇制胜的话很多,谈论旗鼓步伐的话很少。出奇制胜的方法虚,旗鼓步伐的方法实,虚的地方聪明人自然可以领会,实的地方不学习不行,就像名物度数,即使是圣人也不能生而知之。《孙子》、《吴子》不必说,就是《通鉴》这一本书,凡是谈论战攻的地方,哪不是出奇制胜的方法?只有旗鼓步伐,所传下来的很少。唐代有《李靖兵法》,就是这本书,然而不能见到全书,现在仅存杜佑《通典》所记载的。戚继光《纪效新书》,是从这本书中脱胎出来的,所以对于旗鼓步伐的功效特别详细,读者不知道,认为戚公一定有异人传授,也可笑啊。(陆桴亭《思辨录》)
人想要知道地利,必须熟读《通鉴》,将古今以来许多战争攻守的地方,一一对照地图仔细阅览。天下虽然大,其大的形势所在,也不过几项。如秦蜀为首,中原为脊,东南为尾;又如防守秦蜀的人,必定以潼关、剑阁、夔门为险要;防守东南的人,必定以长江上游的荆襄为险要。这些地方都有古人说过做过,只要用心体会。如果因为事远游,经过山川险易,那么又要留心审视,默默用来验证我平日从书传中所得到的,久而久之贯通胸中,自然有一个成局。其他琐碎小利害的地方,等到身到那里,或者对照查阅图籍,或者询问当地人,自然就知道,不必琐碎计较了。(陆桴亭《思辨录》)
地利只是“险阻”两个字,山为险,水为阻。秦国凭借一面东面控制诸侯,是山的作用;长江天然限制南北,是水的作用。推此以往,可以知道地利了。(陆桴亭《思辨录》)
地势险易,古今也有变更,不能完全依据书传。过去在秦汉时,函谷到潼关八百里,右边阻隔着黄河,左边傍着山,路远险狭,敌人来侵犯关隘,常在千里之外,所以说“秦得百二”。现在听说河流渐渐向北,中间充满平陆,宽坦无阻,失去它的险要了。天下古今形势不同的,难道只是潼关吗!(陆桴亭《思辨录》)
水利与农田互为表里,所以善于治水的人,把水当作利益;不善于治水的人,把水当作灾害。江南是水泽之国,而田地日益开辟,是把水当作利益;西北高地,而常常遭受河患,是把水当作灾害。所以善于谈论水利的人,必定谈论农田。(陆桴亭《思辨录》)
水利只是“蓄”“泄”两个字,高田用蓄,水田用泄;旱年用蓄,水年用泄。那蓄泄的方法,只在坝闸。知道这几句话,水利的道理,思考就超过一半了。(陆桴亭《思辨录》)
立身以力学为先,力学以读书为本。现在选取《六经》及《论语》、《孟子》、《孝经》,用字计算:毛《诗》三万九千一百二十四字;《尚书》二万五千七百字;《周礼》四万五千八百六字;《礼记》九万九千二十字;《周易》二万四千二百七字;《春秋左氏传》一十九万六千八百四十五字;《论语》一
万二千七百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孝经》一千九百三字。大小九经合四十八万四千九十五字,且以中才为率,若日诵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可毕;或以天资稍钝,减中才之半,日诵一百五十字,亦止九年可毕。苟能熟读而温习之,使入耳着心,久不忘失,全在日积之功耳。里谚曰:“积丝成寸,积寸成尺;寸尺不已,遂成丈匹。”此语虽小,可以喻大。后生勉之。(郑耕老《劝学》)
译一万二千七百字;《孟子》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孝经》一千九百三字。大小九经合计四十八万四千九十五字,暂且以中等资质的人为标准,如果每天诵读三百字,不过四年半就可以读完;或者因为天资稍显迟钝,减少到中等资质的一半,每天诵读一百五十字,也只需九年就可以读完。如果能够熟读并温习,使文字入耳入心,长久不遗忘,完全在于每日积累的功效罢了。乡间谚语说:“积累蚕丝成寸,积累寸长成尺;寸尺不停,最终成为丈匹。”这话虽然微小,却可以比喻大事。年轻人要努力啊。(郑耕老《劝学》)
读书当时虽极熟,久而不读亦必忘。其温习之法:若初读过书一卷,则一日温此一卷;其后读过二卷,则二日温一遍;三卷则三日温一遍,……二百卷则二百日能温一遍,亦永不忘。此乃杨子吴秘之家传温书之法,如此既省工,又永永不忘之妙法也。(王虚中《训蒙法》)
安定胡先生之主湖州学也,天下之人谓之“湖学”。学者最盛,先生使学者各治一事,如边事、河事之类,各居一斋,日夕讲究,其后从学者多为时用。盖先生教人务有实效,不为虚言也,是时孙公莘老名觉、顾公子敦名临,最为高第。(吕氏《童蒙训》)
田腴诚伯笃实士,尝从横渠学,每三年治一经,学问通贯,当时无及之者。(吕氏《童蒙训》)
杨应之学士言:“后生学问,聪明强记不足畏,惟思索寻究者为可畏耳。”(吕氏《童蒙训》)
儿辈读书,惟务涉猎,都不精专,故每试辄蹶。尝与之言,譬如用人,必平日与之共肝胆、忘形骸、绸缪胶结,曾无间然,临缓急时,自得其力;若只泛交及一面之识,平时饮酒燕笑,渠便肯来;一旦有事,则掉臂去。每见先辈读书,必有本头,饭边枕上,都不放舍,虽与人看不得,然执此以往,取青紫如拾地芥,只是与之稔熟耳。(《小柴桑喃喃录》)
王景文曰:“文章根本,皆在《六经》,非惟义理也,而机杼物采,规模制度,无不具备者。张安国出《考古图》,其品百二十有八,曰:‘是当为记,于经乎何取?’景文曰:‘宜用《顾命》。’《游庐山记事》,将裒所历序之,曰:‘何以?’景文曰:‘当用《禹贡》。’”(《辞学指南》)
刘子厚曰:“当先读《六经》,次《论语》、孟轲书,皆经言。左氏、《国语》、庄周、屈原之辞,少采取之;谷梁子、太史公甚峻洁,可以出入。”(《辞学指南》)
穷经之暇,各随自家聪明材质,专习一艺,或能兼通诸艺更佳,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历象、兵刑、钱粮、治河之类,必精研习炼,实实可以措诸事业,不徒空谈其影响而已也。(施虹玉《塾讲规约》)
陶公读书,止观大意,不求甚解。所谓甚解者,如郑康成之《礼》,毛公之《诗》也。世人读书,正苦大意未通耳。今者朝读一书,至暮便竟,问其指归,尚不知所言何事;自云吾师渊明。不惟自误,更以教人,少年倦于讨求,从之而废。凡我同人,若遇此辈,所谓“损友”,绝之可也。(《钝吟杂录》)
为学要在小时,年长便不成。然年长矣,亦不可不勉。(《钝吟杂录》)
吾见人家教子弟,未尝不长叹也。不读《诗》《书》,云妨于举业也。以余观之,凡两榜贵人,粗得名于时者,未有不涉猎经史。读书好学之士,不幸而踬于场屋,犹为名于一时,为人所宗慕。其碌碌不知书者,假令窃得一第,或鼎甲居翰苑,亦为常人,其老死无成者,不可胜记。岂曰学古不利于举业乎?又不喜子弟学道,脱有差喜言礼义者,呼为至愚,不知所谓道者只在日用中,惟不学也,居家则不孝、不弟;处世则随波逐浪,作诸不善。才短者犹得为庸人,小有才者往往陷于刑辟,中世网而死,其人不可胜屈指也。见三十年前,士人立身,尚依名教,相见或言《诗》《书》,论经世之务,今则绝无矣。(《钝吟杂录》)
每看古今书,见嘉言善行,凡有关于修齐治平之道者,即为圈点,日录数纸。与人聚谈时,随便将此当闲话,亦出亦巽,总不过家常话,此有数意:一不空过此不复来之白昼;二不虚耗此不易得之茶饭;三不负此好朋友英年子弟不能常聚首时。(《小言》)
朱子论读书之法,谓始初一书费十分工夫,后一书费八九分,后则费六七分,又后则费四五分矣。此即所谓势如破竹,数节之后,迎刃而解。(《问学录》)
朱子答江元德曰:“所喻。《易》、《中庸》之说,足见用心之切,其间好处亦多。‘但圣贤之言,旨意深远,仔细反复,十年二十年尚未
译读书当时虽然极其熟练,但长久不读也一定会遗忘。温习的方法:如果刚读完一卷书,就一天温习这一卷;之后读完两卷,就两天温习一遍;读完三卷,就三天温习一遍……读完二百卷,就二百天能温习一遍,这样也就永远不忘了。这是杨子吴秘家的家传温书方法,这样做既节省精力,又是永远不忘的妙法。(王虚中《训蒙法》)
安定胡先生主持湖州学政时,天下人称之为“湖学”。求学的人最多,先生让学者各自专研一件事,如边防事务、河防事务之类,各自住在一间斋舍,早晚研讨,后来跟随他学习的人大多被当时任用。因为先生教导人务求有实际效果,不说不切实际的话,当时孙公莘老名觉、顾公子敦名临,是最优秀的学生。(吕氏《童蒙训》)
田腴诚伯是笃实的读书人,曾经跟随横渠学习,每三年专治一部经书,学问贯通,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吕氏《童蒙训》)
杨应之学士说:“后辈做学问,聪明强记不足为惧,只有善于思索探究的人才值得敬畏。”(吕氏《童蒙训》)
儿辈读书,只务求广泛涉猎,都不精深专一,所以每次考试都失败。曾对他们说,这好比用人,必须平日与之肝胆相照、不拘形迹、紧密团结,毫无隔阂,遇到紧急时刻,自然能得到他的力量;如果只是泛泛之交或一面之识,平时饮酒谈笑,他或许肯来;一旦有事,就会甩手而去。常看见先辈读书,必定有根本,吃饭时、睡觉前,都不肯放下,虽然因此无暇与人交往,但坚持这样做,考取功名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容易,只是与书本熟稔罢了。(《小柴桑喃喃录》)
王景文说:“文章的根基,都在《六经》中,不只是义理,就连构思取材、规模制度,无不具备。张安国拿出《考古图》,其中品类有一百二十八种,说:‘这应当写篇记,对于经书有什么借鉴?’景文说:‘应当用《顾命》。’《游庐山记事》,将要收集所经历的地方并加以叙述,说:‘用什么体例?’景文说:‘应当用《禹贡》。’”(《辞学指南》)
刘子厚说:“应当先读《六经》,其次是《论语》、孟轲的书,这些都是经书之言。左氏、《国语》、庄周、屈原的文辞,可以稍微采纳;谷梁子、太史公的文辞非常峻洁,可以灵活运用。”(《辞学指南》)
研读经书的闲暇,各自根据自己的聪明资质,专门学习一门技艺,如果能兼通多种技艺更好,如礼、乐、射、御、书、数以及历象、兵刑、钱粮、治河之类,必须精熟研习,切实可以应用于事业,不徒然空谈那些虚幻的影子而已。(施虹玉《塾讲规约》)
陶公读书,只看大意,不求深入理解。所谓深入理解,就像郑康成的《礼》、毛公的《诗》那样。世人读书,正苦于大意没有通晓。现在早晨读一本书,到晚上就读完了,问他主旨,还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自己说我是效仿陶渊明。不仅自己误事,还用来教导别人,年轻人厌倦于探求,跟随他而荒废学业。凡是我们同人,如果遇到这类人,所谓“损友”,断绝往来就可以了。(《钝吟杂录》)
做学问关键在于小时候,年长了就不行了。然而年长了,也不可不尽力。(《钝吟杂录》)
我看见人家教导子弟,没有不让我长叹的。不读《诗》《书》,说是妨碍科举考试。依我看来,凡是两榜出身的贵人,在当时粗略有名声的,没有不涉猎经史的。读书好学的士人,不幸在科举考试中失败,仍然在当时有名声,被人尊崇仰慕。那些平庸不知书的人,假使侥幸考中一科,或者状元进入翰林院,也只是普通人,那些老死无成就的,数不胜数。难道说学习古人不利于科举吗?又不喜欢子弟学习道义,稍微喜欢谈论礼义的,就称为极愚蠢,不知道所谓道就在日常应用中,只是不学习罢了,在家就不孝、不悌;处世就随波逐流,做各种坏事。才能短浅的还能做个庸人,稍有才能的往往陷入刑罚,中世网而死,这样的人不可胜数。看见三十年前,士人立身,还依循名教,相见时或许谈论《诗》《书》,讨论经世济民的事务,现在则完全没有这种风气了。(《钝吟杂录》)
每次看古今书籍,见到嘉言善行,凡是有关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道理的,就加以圈点,每天记录几页。与人聚在一起交谈时,随便把这些当作闲话,有时直言有时委婉,总不过是家常话,这有几层意思:一是不白白度过这不再回来的白天;二是不虚耗这不易得到的茶饭;三是不辜负好朋友和年轻子弟不能经常相聚的时候。(《小言》)
朱子论述读书的方法,说刚开始读一本书花费十分工夫,后来读一本书花费八九分,再后来花费六七分,再后来花费四五分了。这就是所谓势如破竹,几节之后,迎刃而解。(《问学录》)
朱子回答江元德说:“你所比喻的。《易》、《中庸》的解说,足以看出用心的恳切,其中的好处也很多。‘但是圣贤的话,旨意深远,仔细反复,十年二十年尚未
见到一二分,岂可如此才方拨冗看得一过,便敢遽然立论,似此恐不但解释之义有所差错,且是气象轻浅,直与道理不相似。’吾辈才举笔,不可不思此一段。何曾侍晋武帝宴,退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吾辈才学文,不可不思此一段。”(《问学录》)
译见到一二分,岂可如此才方拨冗看得一过,便敢遽然立论,似此恐不但解释之义有所差错,且是气象轻浅,直与道理不相似。’吾辈才举笔,不可不思此一段。何曾侍晋武帝宴,退谓诸子曰:‘主上开创大业,吾每宴见,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吾辈才学文,不可不思此一段。”(《问学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