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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蕅益解
蕅益大师解
阳复子江谦补注
【四书蕅益解序】
【四书蕅益解重刻序】
【大学直指补注序】
【大学直指(依古本)】
【中庸直指补注序】
【中庸直指补注】
【论语点睛补注序】
【论语点睛补注上】
【论语点睛补注下】
【四书蕅益解序】
蕅益子年十二。谈理学而不知理。年二十。习玄门而不知玄。年二十三。参禅而不知禅。年二十七。习律而不知律。年三十六。演教而不知教。逮大病几绝。归卧九华。腐滓以为馔。糠粊以为粮。忘形骸。断世故。万虑尽灰。一心无寄。然后知儒也。玄也。佛也。禅也。律也。教也。无非杨叶与空拳也。随婴孩所欲而诱之。诱得其宜。则哑哑而笑。不得其宜。则呱呱而泣。泣笑自在婴孩。于父母奚加损焉。顾儿笑。则父母喜。儿泣。则父母忧。天性相关。有欲罢而不能者。伐柯伐柯。其则不远。今之诱于人者。即后之诱人者也。倘犹未免随空拳黄叶而泣笑。其可以诱他乎。维时彻因比丘。相从于患难颠沛。律学颇谙。禅观未了。屡策发之。终隔一膜。爰至诚请命于佛。卜以数阄。须藉四书。助显第一义谛。遂力疾为拈大旨。笔而置诸笥中。屈指复十余年。彻因比丘。且长往矣。嗟嗟。事迈人迁身世何实。见闻如故。今古何殊。变者未始变。而不变者亦未始不变。尚何存于一分无常一分常之边执也哉。今夏述成唯识心要。偶以余力。重阅旧稿。改窜其未妥。增补其未备。首论语次中庸。次大学后孟子。论语。为孔氏书。故居首。中庸大学。皆子思所作故居次。子思先作中庸。戴礼列为第三十一。后作大学。戴礼列为第四十二。所以章首在明明德承前章末子怀明德而言。本非一经十传。旧本亦无错简。王阳明居士已辨之矣。孟子学于子思。故居后。解论语者曰点睛。开出世光明也。解庸学者曰直指。谈不二心源也。解孟子者曰择乳。饮其醇而存其水也。佛祖圣贤。皆无实法系缀人。但为人解粘去缚。今亦不过用楔出楔。助发圣贤心印而已。若夫趋时制艺。本非予所敢知。不妨各从所好。
丁亥孟冬九日古吴西有道人智旭漫识(时在顺治四年)
【四书蕅益解重刻序】
道在人心。如水在地。虽高原平地。了不见水。苟穴土而求之。无不得者。水喻吾心固有之明德。土喻吾心幻现之物欲。果能格物致知。无有不能明其明德者。然穴土取水。人无不施功求之。以非水不能生活故也。而道本心具。人多不肯施功。致物欲锢蔽真知。不知希圣希贤。甘心自暴自弃。由兹丧法身以失慧命。生作走肉行尸。死与草木同腐。可不哀哉。四书者。孔门上继往圣。下开来学。俾由格物致知。以自明其明德。然后推而至于家国天下。俾家国天下之人。各皆明其明德之大经大法也。前乎此者。虽其说之详略不同。而其旨同。后乎此者。虽其机之利钝有异。而其效无异。诚可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万世师表。百代儒宗也。其大纲在于明明德修道。其下手最亲切处。在于格物慎独。克己复礼。主敬存诚。学者果能一言一字皆向自己身心体究。虽一介匹夫。其经天纬地。参赞化育之道。何虽得自本心。俾圣贤垂训。一番苦心。不成徒设。而为乾坤大父大母增光。不愧与天地并称三才。可不自勉乎哉。如来大法。自汉东传。至唐而各宗悉备。禅道大兴。高人林立。随机接物由是濂洛关闽以迄元明诸儒。各取佛法要义以发挥儒宗。俾孔颜心法。绝而复续。其用静坐参究以期开悟者。莫不以佛法是则是效。故有功深力极。临终豫知时至。谈笑坐逝者甚多。其诚意正心。固足为儒门师表。但欲自护门庭。于所取法者。不唯不加表彰。或反故为辟驳。以企后学尊己之道。不入佛法。然亦徒为是举。不思己既阴取阳排。后学岂无见过于师之人。适见其心量狭小。而诚意正心之不无罅漏也。深可痛惜。明末蕅益大师。系法身大士。乘愿示生。初读儒书。即效先儒辟佛。而实未知佛之所以为佛。后读佛
译《四书蕅益解》
蕅益大师解说
阳复子江谦补注
【四书蕅益解序】
【四书蕅益解重刻序】
【大学直指补注序】
【大学直指(依古本)】
【中庸直指补注序】
【中庸直指补注】
【论语点睛补注序】
【论语点睛补注上】
【论语点睛补注下】
【四书蕅益解序】
蕅益子十二岁时,谈论理学却不懂理;二十岁时,修习玄门却不懂玄;二十三岁时,参究禅宗却不懂禅;二十七岁时,研习律宗却不懂律;三十六岁时,宣讲教理却不懂教。直到大病几乎致死,归卧九华山,以腐烂污秽之物为菜肴,以糠秕粗劣之物为粮食,忘却形体骸骨,断绝世俗事务,万般思虑尽成灰烬,一心无所寄托。然后才知道,儒学、玄学、佛学、禅宗、律宗、教理,无非是杨枝与空拳罢了。随着婴孩的欲望而诱导他,诱导得当,婴孩就哑哑地笑;诱导不当,婴孩就呱呱地哭。哭与笑自在婴孩,对父母有什么增减呢?只是孩子笑,父母就欢喜;孩子哭,父母就忧愁。天性相关,有想要停止而不能的。砍伐斧柄砍伐斧柄,它的法则不远。现在诱导别人的人,就是以后被诱导的人。倘若还难免随着空拳黄叶而哭笑,怎么可以去诱导他人呢?当时彻因比丘,在患难颠沛中与我相伴,律学颇为通晓,禅观尚未明了。多次策励启发他,终究隔着一层薄膜。于是至诚向佛请示,用抽签占卜,必须借助四书,辅助显发第一义谛。于是强撑病体提挈大旨,写下来放在箱子里。屈指算来又过了十多年,彻因比丘,已经长往了。唉唉,世事变迁,人事更迭,身世有什么实在的呢?见闻如故,今古有什么不同。变化的未曾真正变化,而不变化的也未曾真正不变化。还有什么可执著于“一分无常、一分常”的边见呢?今年夏天编成《唯识心要》,偶尔用余力,重新阅览旧稿,修改不妥当的地方,增补不完备的地方。首先《论语》,其次《中庸》,再次《大学》,最后《孟子》。《论语》是孔氏的书,所以排在首位;《中庸》《大学》都是子思所作,所以排在其次。子思先作《中庸》,《礼记》列为第三十一篇;后作《大学》,《礼记》列为第四十二篇。所以《大学》章首“在明明德”承接前章末“子怀明德”而言。本来不是一部经传了十次,旧本也没有错简。王阳明居士已经辨析过了。孟子师从子思,所以排在后面。解说《论语》的称为“点睛”,开启出世间的智慧光明;解说《中庸》《大学》的称为“直指”,谈论不二的心源;解说《孟子》的称为“择乳”,饮其醇厚的精华而留存其水分的清淡。佛祖圣贤,都没有实法束缚人,只是为人解粘去缚。现在也不过是用楔子拔出楔子,辅助显发圣贤的心印罢了。至于迎合时俗的科举制艺,本来不是我敢知道的,不妨各自随其所好。
丁亥年孟冬九日,古吴西有道人智旭漫识(时在顺治四年)
【四书蕅益解重刻序】
道在人心,如同水在地中。虽然高原平地,完全看不见水,只要挖土去求,没有得不到的。水比喻我们心中固有的明德,土比喻我们心中幻现出的物欲。如果能格物致知,没有不能明其明德的。然而挖土取水,人无不施功去求,因为非水不能生活。而道本心具,人多不肯施功,导致物欲锢蔽真知,不知道希圣希贤,甘心自暴自弃。由此丧失法身而失去慧命,活着像走肉行尸,死后与草木一同腐朽,能不悲哀吗?四书,是孔门向上继承往圣,向下开启来学,使人由格物致知,来明其明德,然后推及家国天下,使家国天下的人,各自都明其明德的大经大法。在此之前,虽然说法的详略不同,但其旨趣相同;在此之后,虽然根机的利钝有异,但其效果无异。确实可以说是先天而天不违背,后天而奉天时,万世师表,百代儒宗。其大纲在于明明德、修道,其下手最亲切处,在于格物、慎独、克己、复礼、主敬、存诚。学者如果能一言一字都向自己身心体究,虽然是一介匹夫,其经天纬地、参赞化育之道,何尝不是得自本心,使圣贤垂训的一番苦心,不成为徒设,而为乾坤大父大母增光,不愧与天地并称三才,能不自我勉励吗?如来大法,自汉朝东传,到唐朝各宗悉备,禅道大兴,高人林立,随机接物。由是濂洛关闽以迄元明诸儒,各取佛法要义以发挥儒宗,使孔颜心法,绝而复续。其用静坐参究以期开悟者,无不以佛法为准则效仿。所以有功深力极,临终预知时至,谈笑坐逝者甚多。其诚意正心,固足为儒门师表。但想要自护门庭,对于所取法的,不仅不加表彰,反而故意辟驳,以企求后学尊己之道,不进入佛法。然而这也徒为是举,不思自己既阴取阳排,后学岂无见过于师之人,适见其心量狭小,而诚意正心之不无罅漏也。深可痛惜。明末蕅益大师,系法身大士,乘愿示生,初读儒书,即效先儒辟佛,而实未知佛之所以为佛,后读佛
经。始悔前愆。随即殚精研究。方知佛法乃一切诸法之本。其有辟驳者。非掩耳盗铃。即未见颜色之瞽论也。遂发心出家。弘扬法化。一生注述经论四十余种。卷盈数百。莫不言言见谛。语语超宗。如走盘珠。利益无尽。又念儒宗上焉者取佛法以自益。终难究竟贯通。下焉者习词章以自足。多造谤法恶业。中心痛伤。欲为救援。因取四书周易以佛法释之。解论语孟子则略示大义。解中庸大学。则直指心源。盖以秉法华开权显实之义。以圆顿教理。释治世语言。俾灵山泗水之心法。彻底显露。了无余蕴。其取佛法以自益者。即得究竟实益。即专习词章之流。由兹知佛法广大。不易测度。亦当顿息邪见。渐生正信。知格除物欲。自能明其明德。由是而力求之。当直接孔颜心传。其利益岂能让宋元明诸儒独得也已。近来各界眼界大开。天姿高者。无不研究佛法。一唱百和。靡然风从。既知即心本具佛性。无始无终。具足常乐我净真实功德。岂肯当仁固让。见义不为。高推圣境。自处凡愚乎哉。以故伟人名士。率多吃素念佛。笃修净业。企其生见佛性。死生佛国而已。施调梅蔡禹泽李筱和陈鲁德叶伯龄彭笑潮郁九龄居士等。宿具灵根。笃信佛法。一见四书蕅益解。不胜欢喜。谓此书直指当人一念。大明儒释心法。于世出世法。融通贯彻。俾上中下根。随机受益。深则见深。不妨直契菩提。浅则见浅。亦可渐种善根。即欲刊板。用广流通。以此功德。恭祝现在椿萱。寿登期颐。百年报尽。神归安养。过去父母。宿业消除。蒙佛接引。往生净土。祈序于(光)企告来哲。(光)自愧昔作阐提。毁谤佛法。以致业障覆心。悟证无由。喜彼之请。企一切人于佛法中咸生正信。庶可业障同消。而心光俱皆发现矣。周易禅解。金陵已刻。孟子择乳。兵燹后失传。杨仁山居士。求之东瀛。亦不可得。惜哉。
译经典。开始后悔以前的过错。随即竭尽精力进行研究。才知道佛法是一切诸法的根本。那些有批驳佛法的人。不是掩耳盗铃。就是未见真容的瞎说。于是发心出家。弘扬佛法教化。一生注解阐述经论四十多种。卷帙多达数百。没有不句句见真理。语语超脱宗派的。如同走盘中的珠子。利益无尽。又想到儒家中上等的人取佛法来自我增益。终究难以彻底贯通。下等的人习词章来自我满足。多造诽谤佛法的恶业。心中痛伤。想要为他们救援。因此取四书和周易用佛法来解释。解释论语和孟子则略微显示大义。解释中庸和大学。则直指心源。大概是秉持法华经开权显实的义理。用圆顿教理。解释世间治世的语言。使灵山和泗水的心法。彻底显露。没有剩余的蕴藏。那些取佛法来自我增益的人。就能得到究竟的真实利益。即使专习词章的人。由此知道佛法广大。不可测度。也应当立刻止息邪见。逐渐生起正信。知道格除物欲。自然能明其明德。由此而力求。应当直接承接孔子和颜回的心传。其利益岂能让宋元明诸儒独得呢。近来各界眼界大开。天资高的。无不研究佛法。一唱百和。随风而趋。既然知道即心本具佛性。无始无终。具足常乐我净的真实功德。岂肯当仁不让。见义不为。高推圣境。自处凡愚呢。因此伟人名士。大多吃素念佛。笃修净业。希望生前见佛性。死后生佛国而已。施调梅、蔡禹泽、李筱和、陈鲁德、叶伯龄、彭笑潮、郁九龄居士等。宿具灵根。笃信佛法。一见四书蕅益解。不胜欢喜。说这本书直指当人一念。大明儒释心法。于世出世法。融通贯彻。使上中下根。随机受益。深则见深。不妨直契菩提。浅则见浅。亦可渐种善根。就想刊刻印行。用来广泛流通。以此功德。恭敬祝祷现在父母。寿登期颐。百年报尽。神归安养。过去父母。宿业消除。蒙佛接引。往生净土。祈请序言于(光)。希望告知后来者。(光)自愧昔日作阐提。毁谤佛法。以致业障覆心。悟证无由。喜他们之请。希望一切人于佛法中咸生正信。或许可以业障同消。而心光俱皆发现矣。周易禅解。金陵已刻。孟子择乳。兵燹后失传。杨仁山居士。求之东瀛。亦不可得。惜哉。
中华民国九年庚申孟夏常惭愧僧释印光撰
【大学直指补注序】
夫圣经。天下国家之心要也。大学一书。又诸经之心要也。蕅益大师大学直指。又大学之心要也。得此心。则天下国家治且安。失此心。则天下国家乱且危。其关系之重何如乎。而其致力之本。则在于修身。修身之本。在于正心。正心之本。在于诚意。诚意之本。在于致知。致知之功。即在格物。物即身家国天下之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归于本正之谓格。格感通也。竖穷三际横遍十方之谓格。夫是之谓大学。夫是之谓明明德于天下。若广说之。岂但一天下云乎哉。不入华严法界观。不能知其究竟矣。窃尝论之。大学一书。世间法之总持也。而即为出世资粮。佛说阿弥陀经。出世间法之总持也。而不离世间功德。合是二者。而倡导之。弘扬之。则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乃至出轮回。生净土。究竟成佛。普度有情。无他求矣。既申蕅师直指之意为之补注。以便学者。复敬为之赞。赞曰。自有此经。未有此注。格物致知。全经要处。破我法执。修二空观。于一切法。作唯心看。身为物本。格之所先。家国天下。乃其末焉。本硕末荣。一气之宣。惟明明德。摄无不圆。宋儒未解。更为补传。错乱古经。大义不显。旭师妙悟。直指真诠。孔圣复起。当无间然。勋哉来学。熟复斯篇。如是修者。是真圣贤。家齐国治。天下便便。(便便即平平)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孟夏阳复子江谦谨述
【大学直指(依古本)】
古吴澫益道人智旭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大者。当体得名。常徧为义。即指吾人现前一念之心。心外更无一物可得。无可对待。故名当体。此心前际无始。后际无终。生而无生。死而不死。故名为常。此心包容一切家国天下。无所不在。无有分剂方隅。故名为徧。学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故名大学。大字即标本觉之体。学字即彰始觉之功。本觉是性。始觉是修。称性起修。全修在性。性修不二。故称大学。
【文分为二。从初至天下平。统示性修旨趣。从自天子至终。详示妙修次第。
初中又二。初二节示妙悟之门。次三节示妙修之叙。
初中又二。初直示境观。二点示悟修。
今初。】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道者。从因趋果所历之路也。只一在明明德。便说尽大学之道。上明字。是始觉之修。下明德二字。是本觉之性。性中本具三义。名之为德。谓现前一念灵知洞彻。而未尝有形。即般若德。现前一念虽非形像。而具诸妙用。举凡家国天下。皆是此心中所现物。举凡修齐治平。皆是此心中所具事。即解脱德。又复现前一念。莫知其乡。而不无。位天育物。而非有。不可以有无思。不可以凡圣异。平等不增不减。即法身德。我心既尔。民心亦然。度自性之众生。名为亲民。成自性之佛道。名止至善。亲民止至善。只是明明德之极致。恐人不了。一一拈出。不可说为三纲领也。此中明德。民。至善。即一境三谛。明。亲。止。即一心三观。明明德即自觉。亲民即觉他。止至善即觉满。自觉本具三德。束之以为般若。觉他令觉三德。束之以为解脱。至善自他不二。同具三德。束之以为法身。不纵不横。不并不别。不可思议。止理名为大理。觉此理者。名为大学。从名字觉。起观行觉。从观行觉。得相似觉。从相似觉。阶分证觉。从分证觉。归究竟觉。故名大学之道。
【补注】三谛三观三德。详言上编始终心要解。
【二点示悟修。】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止之一字。虽指至善。只是明德本体。此节指点人处。最重在知之一字。圆觉经云。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当与此处参看。大佛顶经云。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
译中华民国九年庚申年孟夏,常惭愧僧释印光撰写
【《大学直指补注》序】
大凡圣人的经典,是天下国家的心要。《大学》这一部书,又是诸经的心要。蕅益大师的《大学直指》,又是《大学》的心要。得到这个心,那么天下国家就能治理且安定;失去这个心,那么天下国家就会混乱且危险。其关系的重大到了什么程度呢!而其用力的根本,在于修身。修身的根本,在于正心。正心的根本,在于诚意。诚意的根本,在于致知。致知的功夫,就在格物。物,就是身、家、国、天下的事物。格,就是正的意思。纠正那些不正的,使之回归到原本的正,这就叫做格。格,也有感通的意思。纵向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横向遍满十方空间,这就叫做格。这就叫做大学。这就叫做在天下彰显光明的德行。如果广泛地解说,难道仅仅是一个天下吗?如果不进入华严法界的观照,就不能知道它的究竟了。我私下曾经论述,《大学》这一部书,是世间法的总持,而也就是出世的资粮。佛说的《阿弥陀经》,是出世间法的总持,而不离开世间的功德。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倡导它,弘扬它,那么身修、家齐、国治而天下平,乃至出离轮回,往生净土,究竟成佛,普度有情,就没有其他可求的了。既然阐发了蕅益大师《直指》的意思,为之补注,以便学者学习,又恭敬地为之作赞。赞曰:自有这部经典以来,未曾有过这样的注疏。格物致知,是全经的要害之处。破除我执与法执,修习人空与法空二种观照。对于一切法,作唯心所现来看待。身是物的根本,是格物所先要做的。家、国、天下,不过是末节罢了。根本硕大,末节繁荣,是一气贯通的。只有彰显光明的德行,统摄无有不圆满。宋儒未能理解,反而补写传文。错乱了古经,大义不能彰显。蕅益大师妙悟,直指真义。孔子圣人如果复活,应当也没有异议。有功啊后来的学者,反复熟读这篇文字。像这样修习的人,才是真正的圣贤。家齐国治,天下太平。(便便即平平)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年孟夏,阳复子江谦恭敬记述
【《大学直指》(依据古本)】
古吴蕅益道人智旭记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大,是就本体得名,恒常普遍为义。就是指我们现前一念之心。心之外更无一物可得,无可对待,所以名为当体。此心前际没有开始,后际没有终结,生而无生,死而不死,所以名为常。此心包容一切家、国、天下,无所不在,没有分割界限和方位角落,所以名为遍。学者,觉也。自觉、觉他、觉行圆满,所以名为大学。大字即标示本觉之体,学字即彰显始觉之功。本觉是性,始觉是修。称性起修,全修在性,性修不二,所以称为大学。
【文字分为两部分。从开头到“天下平”,总体指示性修的旨趣。从“自天子”到结尾,详细指示妙修的次第。
前一部分又分两层。前两个小节指示妙悟的门径,后三个小节指示妙修的次序。
前一部分又分两层。第一层直接指示境观,第二层点示悟修。
现在第一层。】
大学的道,在于彰显光明的德行,在于亲近民众,在于止于至善。
道,是从因趋向果所经历的路径。只说一个“在明明德”,便说尽了大学的道。上面的“明”字,是始觉的修;下面的“明德”二字,是本觉的性。性中本具三种义理,称之为德。谓现前一念灵知洞彻,而没有形状,即是般若德。现前一念虽然没有形像,却具备各种妙用。凡是家、国、天下,都是此心中所显现的事物;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都是此心中所具备的事,即是解脱德。又复现前一念,不知其处所,却并非没有,位育万物,却并非实有,不可以有无来思议,不可以凡圣来区别,平等不增不减,即是法身德。我的心既然这样,民心也是如此。度化自性的众生,名为亲民。成就自性的佛道,名为止于至善。亲民、止于至善,只是明明德的极致。恐怕人们不明白,一一拈出,不可以说是三个纲领。这里的明德、民、至善,即是一境三谛;明、亲、止,即是一心三观。明明德即是自觉,亲民即是觉他,止于至善即是觉满。自觉本具三德,统摄为般若;觉他令觉三德,统摄为解脱;至善自他不二,同具三德,统摄为法身。不纵不横,不并不别,不可思议。止的理名为大理,觉此理者,名为大学。从名字觉,起观行觉;从观行觉,得相似觉;从相似觉,阶分证觉;从分证觉,归究竟觉。所以名为大学之道。
【补注】三谛、三观、三德,详见上编《始终心要解》。
【第二层点示悟修。】
知道止于至善,然后才有定力;有定力,然后能静;能静,然后能安;能安,然后能虑;能虑,然后能得。
“止”这个字,虽然指至善,只是明德的本体。这一节指点人的地方,最重在“知”这个字。《圆觉经》说:“知幻即离,不作方便;离幻即觉,亦无渐次。”应当与此处参看。《大佛顶经》说:“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
证。即知止之谓也。此中知为妙悟。定。静。安。虑。为妙修。得为妙证。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名能定。外境不扰故。闻所闻尽。名能静。内心无喘故。觉所觉空。名能安。烦恼永寂故。空所空灭。名能虑。寂灭现前。如镜现像故。忽然超越。名能得。获二殊胜故。
译证,就是所说的“知止”。这其中,“知”是妙悟;“定、静、安、虑”是妙修;“得”是妙证。动静二相了然不生,称为能定,因为外境不再扰乱;闻所闻尽,称为能静,因为内心没有躁动;觉所觉空,称为能安,因为烦恼永远寂灭;空所空灭,称为能虑,因为寂灭现前,如同镜子映现影像;忽然超越,称为能得,因为获得了两种殊胜。
【补注】大佛顶首楞严经云。尔时观世音菩萨。即从座起。顶礼佛足。而白佛言。世尊。忆念我昔无数恒河沙劫。于时有佛。出现于世。名观世音。我于彼佛。发菩提心。彼佛教我从闻思修。入三摩地。初于闻中。入流亡所。所入既寂。动静二相。了然不生。如是渐增。闻所闻尽。尽闻不住。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生灭既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世出世间。十方圆明。获二殊胜。一者。上合十方诸佛本妙觉心。与佛如来。同一慈力。二者。下合十方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闻所闻尽。觉所觉空。空所空灭者。谓能闻能觉能空之心。与所闻所觉所空之境。俱泯也。忽然超越。获二殊胜者。超越世间有缚与出世间空缚。故空假双照。发大慈悲心。
【次三节示妙修之叙】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此启下文两节之义。盖迷明德。而幻成身及家国天下。名之为物。既已迷德成物。且顺迷情。辨其本末。返迷归悟之功。名之为事。既向生灭门中。商搉修证。须知有终始。始宜先。终宜后。古之欲明一节。知所先之榜样也。物格一节。知所后之成案也。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说个明明德于天下。便见亲民止善。皆明德中事矣。正其心者。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也。诚其意者。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也。致其知者。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也。格物者。作唯心识观。了知天下国家。根身器界。皆是自心中所现物。心外别无他物也。是故若欲格物。莫若观所缘缘。若知外所缘缘非有。方知内所缘缘不无。若知内所缘缘不无。方能力去内心之恶。力行心内之善。方名自谦。方名慎独。又只一明德。分心。意。知。三名。致知。即明明德。
【补注】离本清净周徧之心。而幻为八识。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前六识者。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相接。而现之识也。第七末那识。译云染污。执我执法之意根也。第八阿赖耶识。译云含藏。即前七识之所藏也。能转八识。则成四智。转眼耳鼻舌身识为成所作智。转意识为妙观察智。转末那识为平等性智。转阿赖耶识为大圆镜智。如是则复还其清净周遍之真心。观所缘缘者。谓观由见所取之相也。外所缘缘。是所缘之境。内所缘缘。是能缘之心。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我法二执破。则物自格。犹大佛顶经所云。不为物转。便能转物也。知至者。二空妙观无间断也。意诚者。由第六识入二空观。则第七识不复执第八识之见分。为内自我法也。心正者。由六七二识无我执故。第八识舍赖耶名。由六七二识无法执故。第八识舍异熟名。转成庵摩罗识。亦名大圆镜智相应心品也。身修者。第八识既成无漏。则一切五阴。十二处。十八界。皆无漏也。家齐国治天下平者。一身清净故。多身清净。乃至十方三世圆满清净也。
【补注】真如之体。不变而随缘。随色受想行识五蕴之缘而为人。随善恶净染之缘而为法。因缘和合虚妄有生。故皆无自性。当体即是真如。不知是义。而妄执有实人。即为人我执。妄执有实法。即为法我执。我执者。谓执有自性也。能破二执。即得二空。金刚般若经云。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破人我执也。又云。菩萨应无所住布施。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破法我执也。当知空假中一心三观。是破二执之神方。斩一切罪根之慧剑也。异熟者。因果之名。或异时而熟。或异性而熟。或异处而熟。三世因果之成熟。非一时非一性非一处也。庵摩罗识。译云白净识。即真如本体。色受想行识为五阴。六根六尘为十二处。六根六尘合六识为十
译【补注】《大佛顶首楞严经》说:当时观世音菩萨,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顶礼佛陀的足下,对佛说:“世尊,回忆我过去无数恒河沙劫时,有一位佛出现在世间,名叫观世音。我在那位佛前,发菩提心。那位佛教导我,从闻、思、修入手,进入三摩地。起初在听闻中,进入能闻之流而忘却所闻之境。所闻之境既然寂静,动静两种相状,显然不再生起。如此逐渐增进,能闻与所闻都穷尽。穷尽能闻而不停留,能觉与所觉都空寂。空寂与觉照达到极圆满,能空与所空都消灭。生灭既然消灭,寂灭的境界便现在眼前。忽然超越世间与出世间,十方世界圆融光明,获得两种殊胜:第一,向上契合十方诸佛本有的妙觉真心,与佛如来拥有同样的慈悲力量;第二,向下契合十方六道众生,与众生拥有同样的悲仰之情。所谓‘闻所闻尽,觉所觉空,空所空灭’,是说能闻、能觉、能空的主体之心,与所闻、所觉、所空的客体之境,都一同泯灭。所谓‘忽然超越,获二殊胜’,是说超越了世间有束缚与出世间空束缚,所以空性与假相同时观照,发起大慈悲心。”
【次三节示妙修之叙】
事物有根本和枝末,事情有终结和开始。知道什么是先、什么是后,就接近道了。
这开启了下文两节的义理。大概是因为迷失了明德,而幻化出身体以及家国天下,称之为“物”。既然已经迷失明德而成为物,且顺着迷惑的情识,辨别其根本与枝末,返迷归悟的功夫,称之为“事”。既然在生灭门中,商讨修证,须知有终有始。开始适宜在先,终结适宜在后。“古之欲明”一节,是知道什么是先的榜样;“物格”一节,是知道什么是后的成例。
古代想要使天下人都彰显明德的人,先治理他的国家;想要治理国家的人,先整顿他的家庭;想要整顿家庭的人,先修养他的自身;想要修养自身的人,先端正他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的人,先真诚他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的人,先推究他的知识;推究知识在于格物。
说出“明明德于天下”,便可见亲民、止于至善,都是明德中的事。端正内心,是将第八识转为大圆镜智。真诚意念,是将第七识转为平等性智。推究知识,是将第六识转为妙观察智。格物,是作唯心识观,了知天下国家、根身器界,都是自心中所显现的物,心外别无他物。因此,如果想要格物,不如观察所缘缘。如果知道外在所缘缘不存在,才知道内在所缘缘不无。如果知道内在所缘缘不无,才能努力去除内心的恶,努力践行内心的善,这才叫自谦,这才叫慎独。又只是同一个明德,分为心、意、知三个名称。致知,就是明明德。
【补注】离开本自清净周遍的心,而幻化为八识。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前六识,是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与色声香味触法六尘相接,而显现的识。第七末那识,译为染污,是执我执法的意根。第八阿赖耶识,译为含藏,即前七识所藏之处。能够转化八识,就成就四智。转眼耳鼻舌身识为成所作智,转意识为妙观察智,转末那识为平等性智,转阿赖耶识为大圆镜智。这样便恢复其清净周遍的真心。观所缘缘,是说观察由见所取的相。外所缘缘,是所缘的境界;内所缘缘,是能缘的心。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我执与法执破除,物自然格除。如同《大佛顶经》所说,不被物转,便能转物。知至,是二空妙观无间断。意诚,是由第六识进入二空观,则第七识不再执着第八识的见分为内在的自我和法。心正,是由六七二识无我执,所以第八识舍弃赖耶之名;由六七二识无法执,所以第八识舍弃异熟之名,转为庵摩罗识,也叫大圆镜智相应心品。身修,是第八识既然成就无漏,则一切五阴、十二处、十八界,都无漏。家齐、国治、天下平,是一身清净,所以多身清净,乃至十方三世圆满清净。
【补注】真如之体,不变而随缘。随色受想行识五蕴的缘而为人,随善恶净染的缘而为法。因缘和合虚妄有生,所以都无自性,当体即是真如。不知道这个义理,而妄执有实人,即为人我执;妄执有实法,即为法我执。我执,是说执着有自性。能破除二执,即得二空。《金刚般若经》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是破除人我执。又说:菩萨应无所住布施,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这是破除法我执。应当知道,空假中一心三观,是破除二执的神方,斩断一切罪根的慧剑。异熟,是因果的名称。或者异时而熟,或者异性而熟,或者异处而熟。三世因果的成熟,不是一时、一性、一处。庵摩罗识,译为白净识,即真如本体。色受想行识为五阴,六根六尘为十二处,六根六尘合六识为十
八界。曰阴曰处曰界。皆障碍而不清净。区局向不周徧之称。以皆生灭故。皆有漏也。若能转识为智。则皆成无漏。 已上统示性修旨趣竟。
译八界,即阴、处、界。它们都是障碍且不洁净的,是局限、偏狭而不周遍的称谓。因为它们都是生灭变化的,所以都是有漏的。如果能够转识成智,那么它们就都成为无漏的。以上总括性地阐明了性修的宗旨意趣完毕。
【详示妙修次第又为三。初的示格物。须从本格。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三更示修齐治平。必有次第。
今初。】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前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元不单指帝王有位人说。恐人错解。今特点破。且如舜耕历山之时。何尝不是庶人。伊尹耕有莘时。传说在板筑时。太公钓渭滨时。亦何尝不是庶人。只因他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所以皆能明明德于天下耳。盖以天子言之。则公卿乃至庶人。皆是他明德中所幻现之物。是故自身为物之本。家国天下为物之末。若以庶人言之。则官吏乃至天子。亦皆是他明德中所幻现之物。是故亦以自身为物之本。家国天下为物之末。须知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名位不同。而明德同。明德既同。则亲民止至善亦同。故各各以修身为本也。前虽略示物有本末。又云致知在格物。尚未直指下手方便。故今的指修身为本。以心。意。知。不可唤作物故。以致诚正皆向物之本上格将去故。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所厚。谓责躬宜厚。所薄。谓待人宜宽。若以厚为家。薄为国与天下。便是私情了。会万物而为自己故。谓之知本。自己之外。别无一物当情故。可谓知之至也。初的示格物须从本格竟。
【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直心正念真如。名为诚意。妄计实我实法。名为自欺。盖稍习闻圣教。未有不知我法二执之为恶。未有不知二空妙观之为善者。但其恶我法二执。不能如恶恶臭。好二空妙观。不能如好好色。所以名为自欺。不自谦耳。夫臭必知臭。色必知色。可喻良知。知臭必恶。知色必好。可喻致知。今知二执之恶而不力破。知二空之善而不力修。岂可谓致知乎。心外本无实我实法。名之为独。断意中我法二执。断无不尽。修良知二空妙观。修无不圆。名之为慎也。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此明小人亦有良知。但不能致知。故意不得诚也。闲居。即慎独之独字。虽在大庭广众。亦名闲居。为不善者。即是妄起我法二执。二执。为众恶根本。故一有二执。便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正是良知不可昧处。掩不善而著善。是不能诚于中。如见其肺肝然。是不能形其外。故使人得窥其中也。
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十目十手。正是慎独诚中处。润屋润身。正是形外处。心包太虚。故广。体露真常。故胖。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切磋琢磨。致知也。恂栗。诚于中也。威仪。形于外也。盛德。明德之已明者也。致知。则意诚。意诚。则心正。知。意。心。皆明德之别名。致。诚。正。皆明明德之别名。致到极处。诚到极处。正到极处。即名至善。民不能忘。即是亲民。可见亲民。止至善。不是明德外事。
诗云。於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
武公之民不能忘。与前王之民不能忘一般。良以明德之中。自具贤亲乐利。横徧天下。竖彻没世。故也。
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
由武公而遡之文王。遡之成汤。遡之帝尧。皆是自明。自明。即致知诚意也。即躬自厚也。即修身为本也。即知所先也。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欲诚其意。莫若自新。自新者。不安于
译详细指示精妙修行的次第,又分为三项。第一,明确指示格物,必须从根本的“物”入手。第二,详细指示诚意,必须先做到致知。第三,再次指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必须有先后次序。
现在先说第一项。
从天子一直到普通百姓,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
前面说古代那些想要使天下人都彰显光明德行的人,原本不单是指帝王在位者说的,恐怕人们错误理解,现在特别点破。比如舜在历山耕种的时候,难道不是普通百姓吗?伊尹在有莘之地耕种时,傅说在筑墙时,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时,难道也不是普通百姓吗?只因为他们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此来修养自身,所以都能使天下人彰显光明德行。大概从天子来说,公卿乃至百姓,都是他光明德行中所幻现出来的事物,所以自身是事物的根本,家、国、天下是事物的枝末。如果从百姓来说,官吏乃至天子,也都是他光明德行中所幻现出来的事物,所以也以自身为事物的根本,家、国、天下为事物的枝末。要知道,上自天子,下至百姓,名位虽然不同,但光明德行是相同的。光明德行既然相同,那么亲近百姓、止于至善也是相同的,所以各自都以修身为根本。前面虽然略示事物有根本和枝末,又说致知在于格物,但尚未直接指出下手修行的方便法门,所以现在明确指示修身为根本。因为心、意、知,不能称为“物”,所以致知、诚意、正心,都是向着事物的根本去格除(私欲)的缘故。
如果根本混乱,而枝末却能治理好,是不可能的。对自己应该厚待的却薄待,对自己应该薄待的却厚待,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达到了极致。
所谓厚待,是指责备自己应当严格;所谓薄待,是指对待他人应当宽厚。如果把厚待理解为对家,薄待理解为对国与天下,那就是私情了。因为会通万物而视同自己,所以叫做知道根本。自己之外,没有别的事物值得挂怀,所以可以称为知识达到了极致。至此,第一项明确指示格物必须从根本入手,已经讲完。
【第二项,详细指示诚意必须先致知】
所谓使意念真诚,就是不要自我欺骗。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就像喜爱美丽的颜色一样。这就叫做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
直心正念真如,叫做诚意。虚妄地计度实有的我和实有的法,叫做自我欺骗。大概稍微听闻过圣人教诲的,没有不知道我执和法执是恶的,没有不知道二空妙观是善的。但他们厌恶我执和法执,不能像厌恶难闻的气味那样;喜好二空妙观,不能像喜爱美丽的颜色那样,所以叫做自我欺骗,不能自我满足。臭味必定知道是臭味,颜色必定知道是颜色,可以比喻良知。知道臭味必定厌恶,知道颜色必定喜爱,可以比喻致知。现在知道二执是恶却不用力破除,知道二空妙观是善却不用力修持,难道可以称为致知吗?心外本来没有实有的我和实有的法,这叫做“独”。断除意念中的我执和法执,断除没有不尽的;修持良知的二空妙观,修持没有不圆满的,这叫做“慎”。
小人在闲居独处时做坏事,无所不为。见到君子,才收敛起来,掩盖他的不善,而显示他的善。别人看自己,就像看透他的肺肝一样,那有什么好处呢?这就叫做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
这说明小人也有良知,但不能致知,所以意念不能真诚。闲居,就是慎独的“独”字。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中,也叫闲居。做不善之事,就是妄起我执和法执。二执是众恶的根本,所以一旦有二执,就无所不为。见到君子后才收敛,正是良知不可被蒙蔽的地方。掩盖不善而显示善,是不能内心真诚;像看透肺肝一样,是不能表现在外面,所以使人得以窥探他的内心。
曾子说:十只眼睛看着,十只手指着,多么严厉啊!财富使房屋华丽,道德使身体润泽,心胸宽广,身体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
十目十手,正是慎独、内心真诚的地方。润屋润身,正是表现在外面的地方。心包罗太虚,所以宽广;身体显露真常,所以舒泰。
《诗经》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茂盛美好。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切骨、像磋角,像琢玉、像磨石。庄重啊,警惕啊,显赫啊,威严啊。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忽视啊。像切骨、像磋角,是说道学;像琢玉、像磨石,是说自我修养;庄重啊,警惕啊,是说谨慎戒惧;显赫啊,威严啊,是说威仪;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忽视啊,是说道德盛大、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
切磋琢磨,是致知;谨慎戒惧,是内心真诚;威仪,是表现在外面。盛德,是已经彰显的光明德性。致知,那么意念就真诚;意念真诚,那么心就端正。知、意、心,都是光明德性的别名。致、诚、正,都是彰显光明德性的别名。致达到极致,诚达到极致,正达到极致,就叫做至善。百姓不能忘记,就是亲近百姓。可见亲近百姓、止于至善,不是光明德性之外的事。
《诗经》说:啊,先王不被遗忘。君子尊重他们的贤人,而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快乐,而获得他们的利益。因此直到死后也不被遗忘。
武公的百姓不能忘记,与先王的百姓不能忘记是一样的。因为光明德性之中,自然具备贤人、亲人、快乐、利益,横向遍满天下,纵向贯穿世代,所以如此。
《康诰》说:能够彰显光明德行。《太甲》说:顾念上天光明的命令。《帝典》说:能够彰显崇高的德行。都是自我彰显。
由武公追溯文王,追溯成汤,追溯帝尧,都是自我彰显。自我彰显,就是致知诚意。就是对自己严格。就是修身为根本。就是知道什么是首要的。
汤在盘上的铭文说:如果一天能更新,就天天更新,再进一步更新。
想要使意念真诚,不如自我更新。自我更新,就是不满足于
旧习也。我法二执。是无始妄习。名之为旧。观我法空。是格物致知。名之为新。苟者。斩然背尘合觉也。日日新者。不肯得少为足。又日新者。不肯半涂而废。又苟日新者。断分别二执。日日新者。断俱生二执。又日新者。断二障种子。
译这是过去的习气。我执与法执,是源于无始以来的虚妄习气,所以称之为“旧”。观照我法皆空,即是格物致知,所以称之为“新”。“苟”者,是决然背离尘劳、契合觉悟的意思。“日日新”者,是不肯满足于少许成就而止步不前。“又日新”者,是不肯半途而废。“又苟日新”者,是断除分别起的我法二执。“日日新”者,是断除俱生起的我法二执。“又日新”者,是断除二障的种子。
【补注】分别二执者。由无始以来。种子内熏。兼随外缘邪见分别之粗执。俱生二执者。全由种子内熏。不待外缘邪教。无始以来。与身俱生之细执也。粗执易断。细执难断。我执又名烦恼障。障大涅槃故。法执又名所知障。障大菩提故。二障种子断。则现行不生。
康诰曰作新。
不是我去作他。只因自能日新。彼便兴起。故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兴。即作也。
诗云。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只一日新又新。便使民亦自作。命亦维新。可见心外无民。心外无命。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文王。一人耳。对臣下。则各为君。对商纣。则名为臣。对王季。则名为子。对武周。则名为父。可见身是本。而所对皆末也。明德一理耳。对臣下。则名为仁。对君上。则名为敬。对父母。则名为孝。对子孙。则名为慈。对国人。则名为信。可见无所不用其极。无二极也。极。即至善。至善。即明德本体。此文王自谦处。诚中形外处。皆由格物致知。以诚其意。故能如此。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世人不知心外无物。妄谓仁敬孝慈信。可以对君臣父子良民。不可以化顽恶。殊不知只是物未格。知未致。意未诚耳。如文王之使虞芮息争。何必别商听讼之法。大凡不达人我一体。则有争有竞。便名之为无情。非必告谎状。而后为无情者也。今以本无人我之明德化之。故能大畏民志。夫畏民志。则非刑罚之威。大畏民志。则使健讼者。亦化而为圣贤矣。非知身为物本。格物致知。以诚其意者。孰能若此也哉。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竟。
【三更示修齐治平。必有次第。
又为四。初以心身合释。二以身家合释。三以家国合释。四以国与天下合释。虽如此次第合释。然皆不离修身为本。皆不外于格致诚正之功。
今初以心身合释。】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李卓吾云。身字。不必改作心字。首节。见身之有关于心。次节。见心之有关于身。)
身者。前六识身也。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即贪嗔痴等。根随烦恼也。现行熏成种子。故使第八识心。不得其正。
【补注】唯识家分根本烦恼为六。曰。贪。嗔。痴。慢。疑。恶见。分随烦恼为小中大共二十。小随十。曰。忿。恨。覆。恼。嫉。悭。诳。谄。害。憍。中随二。曰。无惭。无愧。大随八。曰。掉举。昏沉。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第八识体。本自无所不在。亦无所在。唯其受染法熏。持染法种。随彼染法所起现行。为视。为听。为食。面见闻知之妙性。遂为彼所覆蔽矣。盖其光圆满得无增爱者。名之为见。既有所视。便不名见。十方击鼓。十处齐闻者。名之为闻。既有所听。便不名闻。舌根不动。淡性常在者。名为知味。既有所食。便不知味。故前一节。深明现行熏种子之失。此一节。深明种子生现行之失。身心相关若此。故必格物致知。以诚其意。然后心正而身修也。有所忿懥等。只是不能格物。故意不诚。不见不闻等。只是不能致知。故心不正。而身不修。问曰。前云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云忿懥好乐。皆不得正。前后不相违耶。答曰。如恶恶臭。断我法二执也。如好好色。修二空妙观也。二观成就。方能无忿懥等。自无忿懥等私。方能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故知格物致知之外。别无诚意正心之功。
【二身家合释。】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
译【补注】分别二执,是指从无始以来,由种子内在熏习,加上随顺外缘邪见分别而产生的粗重执着。俱生二执,则是完全由种子内在熏习,不依赖外缘邪教,从无始以来与身体一同产生的细微执着。粗重的执着容易断除,细微的执着难以断除。我执又名烦恼障,因为它障碍大涅槃;法执又名所知障,因为它障碍大菩提。如果二障的种子断除,那么现行的烦恼就不会生起。
《康诰》说“作新”。
并不是我去刻意作为他,只是因为自己能够日日更新,他便会兴起。所以孟子说:“等待文王而后兴起。”兴,就是作的意思。
《诗经》说:“周虽然是旧邦,但其天命却是新的。”因此君子没有不竭尽极致的。
只要日日更新,就能使百姓也自我更新,天命也得以维新。可见心之外没有百姓,心之外没有天命。
《诗经》说:“邦畿千里,是百姓所止息的地方。”《诗经》说:“缗蛮黄鸟,止息于山丘的角落。”孔子说:“关于止息,知道所当止息的地方,难道人可以不如鸟吗?”《诗经》说:“穆穆文王,在光明中恭敬地止息。”做国君,止息于仁;做臣子,止息于敬;做儿子,止息于孝;做父亲,止息于慈;与国人交往,止息于信。
文王,不过是一人罢了。面对臣下,他就是君;面对商纣,他就是臣;面对王季,他就是子;面对武周,他就是父。可见自身是根本,而所面对的关系都是枝末。明德只是一个理罢了。面对臣下,就称为仁;面对君上,就称为敬;面对父母,就称为孝;面对子孙,就称为慈;面对国人,就称为信。可见无所不用其极致,并没有两个极致。极致,就是至善。至善,就是明德的本体。这是文王自谦的地方,也是内心真诚而外在表现的地方。这都是由格物致知,来使意念真诚,所以能如此。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必定要使诉讼消失。”没有真情实感的人,不能尽情陈述言辞,使民心 greatly 畏惧。这就叫做知道根本。
世人不知道心外无物,妄以为仁、敬、孝、慈、信,可以对君臣父子良民,不可以教化顽劣邪恶之人。殊不知只是物没有格尽,知没有致尽,意没有诚尽罢了。像文王使虞、芮两国平息争端,何必另外商量听讼的方法。大凡不能通达人与我一体的人,就有争夺竞争,便称之为无情。并非一定要告谎状,才算是无情。现在用本无人我分别的明德来教化他们,所以能 greatly 畏惧民心。畏惧民心,就不是刑罚的威力;greatly 畏惧民心,就能使好打官司的人,也感化成为圣贤了。如果不是知道身为物的根本,格物致知,来使意念真诚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二详示诚意,必先致知竟。
【三更示修齐治平,必有次第。
又分为四:初以心身合释,二以身家合释,三以家国合释,四以国与天下合释。虽然如此次第合释,但都不离开修身为本,都不超出格致诚正的功效。
现在初以心身合释。】
所谓修身,在于端正他的心。身体,有所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所恐惧,就不能端正;有所喜好快乐,就不能端正;有所忧患,就不能端正。(李卓吾说:身字,不必改作心字。首节,见身体与心有关;次节,见心与身体有关。)
身,是指前六识身。愤怒、恐惧、喜好快乐、忧患,就是贪嗔痴等根本烦恼及随烦恼。现行熏成种子,所以使第八识心,不能端正。
【补注】唯识家将根本烦恼分为六种:贪、嗔、痴、慢、疑、恶见。将随烦恼分为小、中、大共二十种。小随十种:忿、恨、覆、恼、嫉、悭、诳、谄、害、憍。中随二种:无惭、无愧。大随八种:掉举、昏沉、不信、懈怠、放逸、失念、散乱、不正知。
心不在这里,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吃也不知道味道。这就叫做修身,在于端正他的心。
第八识体,本来无所不在,也无所在。只因为它受染污法的熏习,持染污法的种子,随着那些染污法所起的现行,作为视、作为听、作为食,见闻知的妙性,就被它们所覆蔽了。大概其光圆满得无增爱者,名为见;既然有所视,就不名为见。十方击鼓,十处齐闻者,名为闻;既然有所听,就不名为闻。舌根不动,淡性常在者,名为知味;既然有所食,就不知味。所以前一节,深明现行熏种子的过失;这一节,深明种子生现行的过失。身心相关如此,所以必须格物致知,来使意念真诚,然后心正而身修。有所愤怒等,只是不能格物,所以意不诚;不见不闻等,只是不能致知,所以心不正,而身不修。问曰:前面说如厌恶恶臭,如喜爱美色,这里说愤怒喜好快乐,都不能端正,前后不相违背吗?答曰:如厌恶恶臭,是断除我法二执;如喜爱美色,是修二空妙观。二观成就,才能没有愤怒等。自然没有愤怒等私欲,才能百姓所喜好的就喜好,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所以知道格物致知之外,别无诚意正心的功夫。
【二身家合释。】
所谓齐家,在于修养自身。人,对于他所亲爱的人,就偏袒;对于他所贱恶的人,就
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译避开它。走向他所畏惧敬爱的人,就避开他。走向他所哀怜同情的人,就避开他。走向他所傲慢怠慢的人,就避开他。所以,喜爱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却能知道他的优点,这样的人天下是很少见的。所以谚语说:“人们往往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缺点,不知道自家禾苗的茂盛。”这就叫做自身不修养,就不能整治好自己的家庭。
五个辟字。皆是不能格物。故不能致知耳。便是不能齐家之处。何止为身不修耶。莫知子恶。莫致苗硕。亦是为物所蔽。故不能致其知也。后一反结。最为有力。正显修身为本。
【三家国合释】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一一都从修身上说来。玩三个所以字。绝不费力。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妙在心诚求之四字。正与下文民好民恶相合。又与上文五个辟字相反。此皆从格物致知。诚意慎独中来。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为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
尧舜之仁。不过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身耳。如此修身。便为天下人榜样。天下人自然从之。何必发号施令哉。令字与帅字正相反。帅。是无心之化。令。是有心之求。达得心外无天下。故不必有心求。不知天下在心中。故不能无心化也。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二诗皆说修身齐家事耳。而治国便在其中。何必求之于国哉。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其仪不忒。只是修身事耳。正是四国。则天下不难平矣。为人父。止于慈。为人子。止于孝。为人兄。止于友。为人弟。止于恭。而后民自法之。可见四国自趋于正。不待我去正他。
【四以国与天下合释】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洁矩之道也。
老老长长恤孤。元即孝弟慈三字。只是变却文法耳。洁矩二字最妙。只须向自身上推去。便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洁矩之道。
正示人洁矩工夫。不是覆解字义而已。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修二空妙观。如好好色。故无私好。断我法二执。如恶恶臭。故无私恶。无私好。故能民之所好好之。无缘大慈也。无私恶。故能民之所恶恶之。同体大悲也。是谓三界大师。四生慈父。
【补注】三界亦名三有。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皆以修行功德增高而上。其身长寿命。亦皆倍增。然福报尽时。皆堕轮回。皆须归依三宝。方能了脱死生。故佛是三界大师。三界众生。不外胎卵湿化四种。佛等视之如子。拔苦与乐。故佛是四生慈父。
诗云。节彼南山。杂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是故二字。顶上三则字来。紧切之极。不曰明德。而曰慎德。正显明明德之工夫。全在慎独也。有德此有人。便为下文用人张本。有土有财。便为下文理财张本。若悟大道。则生财亦大道。不于大道之外。别商生财矣。用人理财。是平天下要务。而皆以慎德为本。皆即慎德中事。谁谓明明德外。更有他道哉。观心释者。性具三千。名为天下。慎德。是先悟性体。用人。是智慧庄严。理财。是福德庄严。
【补注】佛菩萨缘觉声闻之四圣。天人神畜鬼地狱之六凡。为十法界。十法界之一一界。各有如是性。如是相
译五个“辟”字,都是不能格物,所以不能致知的缘故。这不仅是不能齐家的地方,何止是修身没有做好呢?不知道自己的过错,不能招致苗硕(贤人),也是被外物所蒙蔽,所以不能推致自己的知识。后面一个反结,最为有力,正显示出修身是根本。
【三家国合释】
所谓治理国家,必须先整顿好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家庭都不能教化,却能教化别人,是没有的。所以君子不出家门,就能把教化成就于国家。孝顺,是用来侍奉君主的;敬爱兄长,是用来侍奉长辈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
这一切都从修身说起。玩味那三个“所以”字,绝不费力。
《康诰》说:“如同保护婴儿。”内心真诚地去探求,即使没有完全中肯,也不会相差太远。没有先学会养育孩子,然后才出嫁的。
妙在“心诚求之”这四个字,正与下文“民众喜好什么,就喜好什么;民众厌恶什么,就厌恶什么”相契合,又与上文五个“辟”字相反。这都是从格物致知、诚意慎独中来的。
一家仁爱,一国就会兴起仁爱;一家谦让,一国就会兴起谦让;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作乱。其关键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一句话败坏事情,一个人安定国家。尧舜率领天下人实行仁爱,百姓就顺从他们;桀纣率领天下人实行暴政,百姓也顺从他们。如果他们所命令的与他们所喜好的相反,百姓就不会顺从。因此君子自己有善德,然后才要求别人;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责备别人。自己内心不能做到恕道,却能开导别人,是没有的。所以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
尧舜的仁爱,不过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用来修身罢了。这样修身,就成为天下人的榜样,天下人自然顺从他们,何必发号施令呢?“令”字与“帅”字正好相反。“帅”是无心感化,“令”是有心追求。通达心外无天下,所以不必有心追求;不知道天下在心中,所以不能无心感化。
《诗经》说:“桃树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使家人和睦。”使家人和睦,然后才能教化国人。《诗经》说:“使兄弟和睦。”使兄弟和睦,然后才能教化国人。
这两首诗都讲的是修身齐家的事,而治国就在其中,何必到国家中去寻求呢?
《诗经》说:“他的仪态没有差错,正是四方国家的楷模。”他作为父子兄弟足以成为法则,然后百姓效法他。这就叫治理国家在于整顿家庭。
“仪态没有差错”,只是修身的事罢了。“正是四方国家”,那么平定天下就不难了。做父亲的,做到慈爱;做儿子的,做到孝顺;做兄长的,做到友爱;做弟弟的,做到恭敬。然后百姓自然效法他。可见四方国家自然趋向正道,不等待我去纠正他们。
【四以国与天下合释】
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顺;在上位者敬重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敬爱兄长;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弃。因此君子有“洁矩”之道。
尊敬老人、敬重长辈、体恤孤儿,原本就是孝、弟、慈三个字,只是变换了文法罢了。“洁矩”二字最妙,只须向自身推演,便知佛、众生、三无差别。
厌恶上级对待自己的方式,不要用来使唤下级;厌恶下级对待自己的方式,不要用来侍奉上级;厌恶前面的人对待自己的方式,不要用来对待后面的人;厌恶后面的人对待自己的方式,不要用来对待前面的人;厌恶右边的人对待自己的方式,不要用来交往左边的人;厌恶左边的人对待自己的方式,不要用来交往右边的人。这就叫“洁矩”之道。
正是指示人“洁矩”的功夫,不是仅仅解释字义而已。
《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百姓所喜好的,就喜好它;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就叫百姓的父母。
修习二空妙观,如同喜好美色,所以没有私人的喜好;断除我执和法执,如同厌恶恶臭,所以没有私人的厌恶。没有私人喜好,所以能百姓所喜好的就喜好它,这是无缘大慈;没有私人厌恶,所以能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它,这是同体大悲。这就是三界大师,四生慈父。
【补注】三界也叫三有。欲界六天,色界十八天,无色界四天,都凭借修行功德增高而上,其身形寿命,也都倍增。然而福报尽时,都堕入轮回,都必须归依三宝,才能了脱生死。所以佛是三界大师。三界众生,不外胎生、卵生、湿生、化生四种,佛平等视之如子,拔苦与乐,所以佛是四生慈父。
《诗经》说:“那南山高峻,杂石险峻。显赫的师尹,百姓都注视着你。”有国家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如果成为昏君,就会被天下人杀了。《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心时,能够配得上上帝。以殷朝为鉴戒,天命不易。”得到民众,就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失去国家。因此君子首先谨慎于德行。有德行,这就有人;有人,这就有土地;有土地,这就有财富;有财富,这就有用度。
“是故”二字,顶承上面三个“则”字而来,极其紧切。不说“明德”,而说“慎德”,正显示出明明德的功夫,全在慎独上。“有德此有人”,便为下文用人张本;“有土有财”,便为下文理财张本。如果悟到大道,那么生财也是大道,不在大道之外,另外商求生财之道。用人理财,是平定天下的重要事务,而都以慎德为根本,都是慎德中的事。谁说明明德之外,还有别的道呢?观心释者,性具三千,名为天下;慎德,是先悟性体;用人,是智慧庄严;理财,是福德庄严。
【补注】佛、菩萨、缘觉、声闻这四种圣人,天、人、神、畜、鬼、地狱这六种凡夫,为十法界。十法界的每一界,各有这样的性,这样的相
。如是体。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缘。如是果。如是报。如是本末究竟等之十如是。一界各具十界。则有百界千如是。假名五阴国土。各具一千。则有三千。理具事造。又各有三千。而唯是一心。故曰两重三千。同居一念。两重三千。差别极矣。同居一念。唯是平等。
译像这样的体性,像这样的力量,像这样的造作,像这样的因,像这样的缘,像这样的果,像这样的报应,像这样的从本到末、从始到终的究竟平等,这十种“如是”。一法界各自具足十法界,就有百界千种“如是”。假名五阴、国土,各自具足一千,就有三千。理具三千与事造三千,又各有三千,而唯一心所具,所以称为两重三千,同在一念之中。两重三千,差别到了极点;同在一念之中,唯有平等。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举本必兼得末。末得而本益荣。逐末必全遗本。本遗而末亦失。观心释者。不悟性德。而修顽福。便成魔业。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民散。将何以守财。民聚。何忧乎不富。观心释者。一毫之善。施与法界众生。则能成佛。而九界攸归。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泰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娼嫉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前一大臣。由能格物致知。所以纯是无人无我之心。后一奸臣。由其不能格物致知。所以只有分人分我之心。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
唯仁人。无爱无恶。亦唯仁人。能爱能恶。仁。是性体。无爱无恶。是性量。能爱能恶。是性具。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
由其不能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以自谦。故不能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
不过有所好乐。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遂至亲爱而辟。贱恶而辟耳。可不格物致知。以慎其独哉。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大道。即大学之道。君子。不以位言。忠信。即诚意之异名。直心正念真如。名至诚心。亦名为忠。了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名之为信。自恃为骄。骄则不忠。轻他为泰。泰则不信。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大道。亦即大学之道也。既有大道。何必聚敛哉。生之者众。为之者疾。只是民之所好好之。食之者寡。用之者舒。只是民之所恶恶之。观心释者。随喜凡圣一毫之善。则生之者众。不向三有。则食之者寡。勤策三业。修行五悔。则为之者疾。不向二乘。则用之者舒。又不向二乘三有。皆是食之者寡。观察三轮体空。则是用之者舒。
【补注】身业口业意业为三业。五悔者。天台大师。说五种忏悔法。使于昼夜六时修之。名为六时五悔。一忏悔。发露已往之罪。而诫将来也。二劝请。劝请十方如来。以转法轮也。三随喜。于大小一切之善根。随喜赞叹也。四回向。以一切所修之善根。向于众生。又向于佛道也。五发愿。发四弘誓。而导前之四行也。五者皆能悔罪灭恶。故皆名悔。劝请。则灭魔王请佛入灭之罪。随喜。则灭嫉他修善之罪。回向。则灭倒求三界之罪。发愿。则灭修行退志之过。二乘。谓声闻缘觉。但求自度。不发大悲。安于小乘。不求作佛。三轮体空。就布施言。以施者。受者。与施物。谓之三轮。此三轮之相存于意中。称为有相之三轮。而非真檀波罗密之行。灭此三轮。住于无心而行之施。为三轮清净之檀波罗密。金刚经云。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檀波罗密。译云布施度也。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观心释者聚财。是染污心修有漏善。长在生死。名为以身发财。不达生财大道。是狂慧枯禅。不能称性修习菩提资粮。不名以财发身。今言生财有大道。即是称性所起。缘因庄严。不向外求。又言以财发身。可见六度万行。阙一不可。不得空谈理性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曰。畜马乘。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乘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
译德是根本,财是末节。如果重末轻本,就会驱使百姓争夺掠夺。
举重根本,必然连带得到末节;末节得到了,根本更加繁荣。追逐末节,必然完全抛弃根本;根本抛弃了,末节也会丧失。从观心解释来看,不领悟本性功德,却修造有漏福报,便成了魔业。
因此,财富聚集,百姓就会离散;财富分散,百姓就会聚集。
百姓离散,将靠什么来守财?百姓聚集,何必担忧不富裕?从观心解释来看,哪怕一毫的善行,施予法界众生,就能成佛,而九法界众生都归向于此。
因此,违背常理说出的话,也会违背常理地返回;违背常理得来的财物,也会违背常理地失去。《康诰》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能得到天命;不善,就会失去天命。《楚书》说:“楚国没有别的宝物,只把善作为宝物。”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别的宝物,只把仁爱亲善作为宝物。”《泰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忠厚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厚,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有技能一样;别人贤明圣哲,他心里喜爱,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的,确实能包容他,从而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这难道不是有利吗?别人有技能,他却嫉妒厌恶;别人贤明圣哲,他却违背阻挠,使人家不能通达,确实不能包容,从而不能保全我的子孙百姓,这也太危险了。”
前面的大臣,因为能格物致知,所以完全是无人无我的心;后面的奸臣,因为不能格物致知,所以只有分别人我的心。
只有仁人,才会放逐他们,驱逐到四方蛮夷之地,不让他们与中原共处。这就叫只有仁人,能够爱人,能够恶人。
只有仁人,无爱无恶;也只有仁人,能爱能恶。仁,是性的本体;无爱无恶,是性的度量;能爱能恶,是性的具足。
看见贤能的人而不能举荐,举荐了而不能让他居先,这是怠慢。看见不善的人而不能斥退,斥退了而不能疏远,这是过错。
因为他们不能像厌恶恶臭、喜好美色那样真诚地自我谦抑,所以不能做到百姓所喜好的就喜好,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
喜好百姓所厌恶的,厌恶百姓所喜好的,这就叫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然降临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有所喜好,有所愤怒,就不能得其正,于是导致亲近喜爱而偏颇,轻视厌恶而偏颇。难道可以不格物致知,来谨慎独处吗?
因此君子有大道的准则,必须靠忠信来获得它,靠骄纵泰然来失去它。
大道,就是大学之道。君子,不是以地位来说的。忠信,就是诚意的别名。直心正念真如,名叫至诚心,也叫作忠。了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名叫信。自恃为骄,骄就不忠;轻他为泰,泰就不信。
生财有大道的准则。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生产得快,消费得缓,那么财富就永远充足了。
大道,也就是大学之道。既然有大道的准则,何必聚敛呢?生产的人多,生产得快,只是做到百姓所喜好的就喜好;消费的人少,消费得缓,只是做到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从观心解释来看,随喜凡圣一毫的善行,就是生产的人多;不趋向三界轮回,就是消费的人少;勤策身口意三业,修行五悔,就是生产得快;不趋向二乘,就是消费得缓。又不趋向二乘和三界,都是消费的人少;观察三轮体空,就是消费得缓。
【补注】身业、口业、意业称为三业。五悔,是天台大师所说的五种忏悔法,让人在昼夜六时修习,名叫六时五悔。一是忏悔,发露以往的罪过,警戒将来。二是劝请,劝请十方如来转法轮。三是随喜,对大小一切善根随喜赞叹。四是回向,将一切所修的善根,回向给众生,又回向给佛道。五是发愿,发四弘誓愿,引导前面的四行。这五种都能悔罪灭恶,所以都叫悔。劝请,能灭除魔王请佛入灭的罪;随喜,能灭除嫉妒他人修善的罪;回向,能灭除颠倒追求三界的罪;发愿,能灭除修行退志的过。二乘,指声闻、缘觉,只求自度,不发大悲,安于小乘,不求作佛。三轮体空,就布施而言,施者、受者、施物,称为三轮。这三轮的相状存于意念中,称为有相的三轮,而不是真正的檀波罗蜜之行。灭除这三轮,住于无心而行布施,为三轮清净的檀波罗蜜。《金刚经》说:“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檀波罗蜜,译为布施度。
仁人,用财富来发展自身;不仁的人,用自身来谋取财富。
从观心解释来看,聚财,是染污心修有漏善,长驻生死,名叫以身发财。不达生财大道,是狂慧枯禅,不能称性修习菩提资粮,不名叫以财发身。现在说生财有大道的准则,即是称性所起的缘因庄严,不向外求。又说以财发身,可见六度万行,缺一不可,不得空谈理性。
没有上面喜好仁,下面却不喜好义的情况;没有喜好义,事情不能完成的情况;没有府库里的财,不是他的财的情况。孟献子说:“养马乘车的人家,不考察鸡猪的饲养;用冰祭祀的人家,不畜养牛羊;拥有百辆兵车的人家,不畜养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臣。”这就叫国家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治理国家而致力于财用的人,一定是小人。小人善于这样做。小人被任用治理国家,灾
此二节。以用人理财合说。尤见二事只是一事。须是先慎乎德。方能用人。方能理财。大约贤臣。决以爱民为务。聚敛。决定便是小人。故仁者只须得一贤臣。则不必聚财而恒足。不仁者只是一味贪财。则小人便得进用而致灾也。观心释者。由悟法身。方知性具缘了二因。由智慧力。方能炽然修习菩提资粮。而不成有漏有为。
【补注】三因佛性。涅槃经所说。一正因佛性。离一切邪非之中正真如也。依之成就法身之果德。故名正因佛性。二了因佛性。照了真如之理之智慧也。依之成就般若之果德。故名了因佛性。三缘因佛性。缘助了因。开发正因之一切善根功德也。依之成就解脱之德。故名缘因佛性。三者皆性所具。全性起修。则能成就无漏无为之菩提正道。菩提者大觉之称也。因缘离合。虚妄生灭。谓之有为。三界因果。不离烦恼。谓之有漏。若真如之性。即本无漏无为也。
大学直指(终)
【中庸直指补注序】
现前介尔一念。而实无量无边。不生不灭。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清净本然。寂然不动。谓之性。感而遂通。有善有恶。有因有果者。谓之道。全性起修。为善去恶。造圆因以致圆果者。谓之圣人之教。所以为教。慎独是矣。所以慎独。致中和是矣。所以致中和。空假中一心三观是矣。修此三观。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智仁勇三德立焉。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之交。五达道行焉。凡为天下国家之九经备焉。以其关系于天下成败利钝治乱安危之重也。故谓之三重。此三观者。惟是一心。故曰所以行之一也。中庸之为书。蕅益大师之直指。具于是矣。或曰。进今之学者。而与之言中庸。无乃奥乎。蕅师直指。以佛释儒。又奥之甚者也。晓之曰。所谓中庸。所谓直指。即直指尔我乃至一切众生各各本具之现前介尔一念。而又无量无边。不生不灭。清净周徧。圆具三谛三观三德之妙真如心也。真者不妄。如者不变。妙者神通自在。不可思议也。三谛者。真俗中。三观者。空假中。三德者。般若解脱法身也。既人人本具。个个不无。而圣凡之分。天地悬隔者。何也。修与不修之殊也。修则性显。不修则性隐。修之则为智为仁为勇。为君子。为至圣。为尧舜文王武王周公仲尼。乃至成佛。不修则为愚。为不肖。为蛮貊。为无忌惮之小人。乃至为畜生饿鬼地狱受苦无量之众生。子思之作中庸。蕅师之作直指。教修之宝筏也。尧舜文武周公孔子三世诸佛。教修之导师也。世间法之三达德五达道九经。与出世法之四谛十二因缘六波罗蜜。教修之条目也。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乃至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教修之全功也。聪明睿智。足以有临。宽裕温柔。足以有容。发强刚毅。足以有执。齐庄中正。足以有敬。文理密察。足以有别。溥薄渊泉。而时出之。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教修之极致也。而皆本于空假中一心三观之修。以其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故谓之空。以其体物而不可遗。所谓物者。亦皆因缘和合。虚妄有生。谓之假。以其空假双照。不偏于空。不偏于假。谓之中。故曰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渊渊其渊者空观也。肫肫其仁者假观也。浩浩其天者中观也。空观即惟一也。一故能立天下之大本。假观即惟精也。精故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空假双照之中观。即允执厥中也。故能参赞天地之化育而无所偏倚。盖性无不同。而相无不异。空观者。平等观也。假观者。差别观也。性相不二。故于平等而知差别。于差别而知平等。是宇宙万物所由分合。而天下国家之所由治平也。此真能雨众宝之无价摩尼珠也。藏此珠而行乞。可谓智乎。怀此宝而迷邦。可谓仁乎。知是衣中之珠。宅中之宝。而不肯探求。可谓勇乎。故谨为补注以
译这两节是将用人和理财合在一起论述,尤其显示出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必须先谨慎地修养德行,才能用人,才能理财。大抵贤臣必定以爱护百姓为要务,聚敛财利必定是小人的行为。所以仁爱的人只要得到一位贤臣,就不必聚敛财富而常能富足;不仁的人只是一味贪财,小人就会得势进用而导致灾祸。从观心的角度来解释,由悟入法身,才知道本性具足缘因和了因这两种因。凭借智慧的力量,才能热烈地修习菩提资粮,而不会成为有漏有为的法。
【补注】三因佛性,是《涅槃经》所说的。一是正因佛性,即远离一切邪非的中正真如,依靠它成就法身的果德,所以叫正因佛性。二是了因佛性,即照见真如之理的智慧,依靠它成就般若的果德,所以叫了因佛性。三是缘因佛性,即缘助了因,开发正因的一切善根功德,依靠它成就解脱的德能,所以叫缘因佛性。这三者都是本性所具足的。完全依本性而起修,就能成就无漏无为之菩提正道。菩提是大觉悟的称呼。因缘和合离散,虚妄生灭,称为有为。三界的因果,不离烦恼,称为有漏。如果真如之性,本来就是无漏无为的。
《大学直指》(终)
【中庸直指补注序】
当下这一微细的念头,实际上无量无边,不生不灭,竖向上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横向上遍满十方世界,清净本来如此,寂静不动,这叫做性。感应而通达,有善有恶,有因有果,这叫做道。完全依本性而起修,为善去恶,造作圆满的因而获得圆满的果,这叫做圣人的教化。之所以要有教化,是因为要慎独。之所以要慎独,是因为要致中和。之所以要致中和,是因为要修习空、假、中一心三观。修习这三观,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智、仁、勇三德就确立,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这五伦交往就通行,治理天下国家的九经就完备了。因为它关系到天下成败、利钝、治乱、安危的重大问题,所以称为三重。这三观,只是同一心,所以说“所以行之一也”。《中庸》这本书,蕅益大师的《直指》,都包含在这里了。有人说,对现在的学者讲《中庸》,不是太深奥了吗?蕅益大师的《直指》,用佛理来解释儒学,更是深奥得很。我开导他们说,所谓《中庸》,所谓《直指》,就是直指你我乃至一切众生各自本具的、当下这一微细的念头,而且这念头无量无边,不生不灭,清净周遍,圆满具足三谛、三观、三德的妙真如心。真就是不妄,如就是不变,妙就是神通自在,不可思议。三谛就是真、俗、中;三观就是空、假、中;三德就是般若、解脱、法身。既然人人本具,个个不无,而圣人与凡夫的区别,却像天地一样悬殊,为什么呢?这是修与不修的不同。修则本性显现,不修则本性隐没。修习就成为智、仁、勇,成为君子,成为至圣,成为尧、舜、文王、武王、周公、仲尼,乃至成佛;不修就成为愚昧,成为不肖,成为蛮夷,成为无所忌惮的小人,乃至成为畜生、饿鬼、地狱中受苦无量的众生。子思作《中庸》,蕅益大师作《直指》,是教人修行的宝筏。尧、舜、文、武、周公、孔子以及三世诸佛,是教人修行的导师。世间法的三达德、五达道、九经,与出世法的四谛、十二因缘、六波罗蜜,是教人修行的条目。尊崇德性而追求学问,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极高明而践行中庸,温习旧知而获得新知,敦厚以崇尚礼仪,乃至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别人一次能做到的自己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做到的自己一千次,是教人修行的全部功夫。聪明睿智,足以统御;宽裕温柔,足以包容;发强刚毅,足以坚持;齐庄中正,足以令人敬畏;文理密察,足以辨别;溥薄渊泉,而适时流露。见到他百姓没有不敬重的,听到他百姓没有不信服的,行为百姓没有不喜悦的。舟车所到,人力所通,天所覆盖,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这是教人修行的极致。而这些都本源于空、假、中一心三观的修习。因为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所以称为空;因为它体现万物而不可遗漏,所谓万物,也都是因缘和合,虚妄有生,所以称为假;因为它空假双照,不偏于空,不偏于假,所以称为中。所以说“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渊渊其渊是空观,肫肫其仁是假观,浩浩其天是中观。空观就是“惟一”,一所以能确立天下的大本;假观就是“惟精”,精所以能经营天下的大经;空假双照的中观,就是“允执厥中”,所以能参赞天地的化育而没有偏倚。大概本性没有不同,而现象没有不异的。空观是平等观,假观是差别观。性相不二,所以在平等中知道差别,在差别中知道平等。这是宇宙万物分合的原因,也是天下国家治理太平的原因。这真是能降下众宝的无价摩尼珠啊。藏着这颗宝珠却去行乞,可以称为智吗?怀着这个宝物却在邦国中迷失,可以称为仁吗?知道这是衣中之珠、宅中之宝,却不愿探求,可以称为勇吗?所以恭敬地作补注以
劝于学者。学者得此宝而明其性。以修其身。则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可睹也。得此宝以修华严。可以知法界无尽之圆观也。以修法华。可以知方便度生之妙用也。以修净土。可以知出凡入圣。简易而圆满。捷速而究竟之最胜法门也。学者其永宝之哉。
译对于求学的人而言,学者获得这部法宝,便能明了自己的本性,以此修养自身,那么家庭和睦、国家治理、天下太平的功效就可以看到了。获得这部法宝来修习《华严经》,就可以知晓法界无尽圆融观照的奥义;用来修习《法华经》,就可以知晓以善巧方便度化众生的妙用;用来修习净土法门,就可以知晓超凡入圣、简易而圆满、迅捷而究竟的最殊胜法门。求学的人应当永远珍视它啊。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孟夏江谦谨述。
【中庸直指补注】
古吴蕅益道人智旭述
【中之一字。名同实异。此书以喜怒哀乐未发为中。若随情解之。只是独头意识边事耳。老子不如守中。似约第七识体。后世玄学。局在形躯。又非老子本旨矣。藏教所诠真理。离断离常。亦名中道。通教即物而真。有无不二。亦名为中。别教中道佛性。有名有义。而远在果地。初心绝分。惟圆人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无非中道。岂得漫以世间中字。滥此极乘。然既秉开显之旨。则治世语言。皆顺实相。故须以圆极妙宗。来会此文。俾儒者道脉。同归佛海。中者。性体。庸者。性用。从体起用。全用在体量。则竖穷横徧。具。乃彻果该因。
文为五段。初总示性修因果。堪拟序分。二详辨是非得失。拟开圆解。三确示修行榜样。拟起圆行。四广陈明道合诚。拟于圆位。五结示始终奥旨。拟于流通。
初总示性修因果。】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不生不灭之理。名之为天。虚妄生灭之原。名之为命。生灭与不生灭和合。而成阿赖耶识。遂为万法之本。故谓之性。盖天是性体。命是功能。功能与体。不一不异。犹波与水也。体。则非善非恶。功能。则可善可恶。譬如镜体非妍非媸。而光能照现妍媸。今性亦尔。率其善种而发为善行。则名君子之道。率其恶种而发为恶行。则名小人之道。道。犹路也。路有大小。无人不由。故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然善种发行时。性便举体而为善。恶种发行时。性亦举体而为恶。如镜现妍时。举体成妍。镜现媸时。举体成媸。妍媸非实。善恶亦然。无性缘生。不可思议。圣人见无性缘生之善。可以位天地。育万物。自成成物也。故设教以修习之。见无性缘生之恶。可以反中庸。致祸乱。自害害他也。故设教以修除之。除其修恶。恶性元无可除。习其修善。善性元无可习。故深达善恶之性。即是无性者。名为悟道。断无性之恶。恶无不尽。积无性之善。善无不圆者。名为修道也。此节。且辨性修。下文。方详示因果差别耳。夫天命之谓性。真妄混而难明。率性之谓道。善恶纷而杂出。研真穷妄。断染育善。要紧只在教之一字。全部中庸。皆修道之教也。故曰自明诚。谓之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非善即恶。非仁即不仁。故不可须臾离。故必戒慎恐惧以修之。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此申明戒慎恐惧之故。问曰。何须向不睹不闻处用功。答曰。以莫现乎隐。莫显乎微故也。隐微。就是不睹不闻。就是独慎。就是戒慎恐惧。此与大学诚意工夫一般。皆须直心正念真如。
【补注】道犹路也。世间之道六。曰天。曰人。曰神。三善道也。曰畜生。曰饿鬼。曰地狱。三恶道也。凡起一念。必落一道。一念而善则上品为天。中品为人。下品为神。一念而恶。则上品为地狱。中品为饿鬼。下品为畜生。人不能须臾无念。故不能须臾离道。生死轮回之报所从来也。可不戒慎而恐惧乎。一念因也。天人神畜鬼狱果也。因必具果。无果非因。故众生畏果。菩萨畏因。在因之果。凡夫视之不睹。听之不闻。若佛则悉睹。悉闻。故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君子之所以必慎其独也。慎独净念之法门。无如念佛。念佛是出生死轮回之大道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炽然喜怒哀乐时。喜怒哀乐不到之地。名之为中。非以无喜怒哀乐时。为未发也。无不从此法界流。故为大本。无不还归此法界。故为达道。 中。虽是性。须约出缠真如。方显其妙。发而中节。全从慎独中来。全是以修合性。若稍不与性合。便不名和。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致之一字。与后文其次致曲致字。同。 三千在理。
译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年初夏,江谦恭敬记述。
【中庸直指补注】
古吴蕅益道人智旭记述
【“中”这个字,名称相同但实质不同。这本书把喜怒哀乐尚未发动的状态称为“中”。如果随顺世俗情见去理解,那只是独头意识层面的事情罢了。老子所说的“不如守中”,似乎大约是指第七识的体性。后世的玄学,局限于形体躯壳之中,这又并非老子的本旨了。藏教所阐释的真理,远离断灭与恒常,也称为中道。通教认为即事物本身即是真理,有无不二,也称为中。别教的中道佛性,有名有义,却远在果位,初发心者完全无法分沾。只有圆教修行者知道一切法,即是心的自性,无非是中道。怎么能随意用世间的“中”字,来混淆这最上乘的教义呢?然而既然秉持开显的宗旨,那么治理世间的语言,都顺应实相。所以必须用圆教至极的妙宗,来会通这篇文章,使儒家的道统脉络,一同归于佛法的海洋。中,是性的本体;庸,是性的作用。从本体生起作用,全部的作用都在本体的量度之中,那么纵向穷尽、横向周遍。具,就是彻果该因。
文章分为五段。第一段总示性修因果,相当于序分。第二段详细辨析是非得失,相当于开显圆解。第三段确切指示修行的榜样,相当于发起圆行。第四段广泛陈述明道合诚,相当于圆位。第五段总结指示始终的奥旨,相当于流通分。
第一段总示性修因果。】
上天赋予的叫做性,遵循本性叫做道,修明道叫做教。
不生不灭的理,称之为天;虚妄生灭的根源,称之为命。生灭与不生灭和合,形成阿赖耶识,于是成为万法的根本,所以称之为性。大概天是性的本体,命是功能。功能与本体,不一不异,就像波浪与水一样。本体,非善非恶;功能,则可善可恶。譬如镜子的本体非美非丑,而镜光能照现美丑。现在的性也是如此。遵循其善的种子而发为善行,就叫做君子之道;遵循其恶的种子而发为恶行,就叫做小人之道。道,就像路一样。路有大小,没有人不走在路上,所以说道只有两条,仁与不仁罢了。然而善种子发动时,性便全体成为善;恶种子发动时,性也全体成为恶。就像镜子显现美时,全体成为美;镜子显现丑时,全体成为丑。美丑并非实有,善恶也是如此。无自性而缘起,不可思议。圣人见到无自性缘起的善,可以安顿天地,养育万物,成就自己并成就万物。所以设立教化来修习它。见到无自性缘起的恶,可以背离中庸,导致祸乱,伤害自己并伤害他人。所以设立教化来修除它。除去修习的恶,恶性本来无可除去;修习善,善性本来无可修习。所以深深通达善恶之性,即是无自性的人,叫做悟道。断除无自性的恶,恶没有不尽的;积累无自性的善,善没有不圆满的,叫做修道。这一节,只是辨析性修,下文,才详细指示因果的差别呢。天命之谓性,真妄混杂而难以明了;率性之谓道,善恶纷杂而混杂出现。探究真理穷尽虚妄,断除染污培育善法,关键只在“教”这一个字。整部《中庸》,都是修道的教化。所以说自明诚,叫做教。
道这个东西,不可以片刻离开。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因此君子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保持警惕谨慎,在没人听见的地方保持敬畏恐惧。
非善即恶,非仁即不仁,所以不可以片刻离开。所以必须警惕谨慎、敬畏恐惧来修习它。
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谨慎。
这是申明警惕谨慎、敬畏恐惧的原因。问:为什么必须在没人看见、没人听见的地方用功?答:因为没有什么比隐蔽之处更明显,没有什么比细微之处更显著。隐蔽细微,就是没人看见、没人听见,就是独处谨慎,就是警惕谨慎、敬畏恐惧。这与《大学》诚意的功夫一样,都必须直心正念真如。
【补注】道就像路一样。世间的道有六种:天、人、神,是三善道;畜生、饿鬼、地狱,是三恶道。凡起一念,必定落入一道。一念而善,则上品为天,中品为人,下品为神。一念而恶,则上品为地狱,中品为饿鬼,下品为畜生。人不能片刻没有念头,所以不能片刻离开道。生死轮回的果报就是这样来的。能不警惕谨慎而敬畏恐惧吗?一念是因,天人神畜鬼狱是果。因必定具备果,无果不是因。所以众生畏惧果报,菩萨畏惧因行。在因中的果,凡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果佛则全都看见,全都听见。所以说,没有比隐蔽之处更明显的,没有比细微之处更显著的。君子之所以必须谨慎独处的原因。谨慎独处的净念法门,没有比念佛更好的。念佛是出生死轮回的大道。
喜怒哀乐没有发动的时候,叫做中。发动而都符合节度,叫做和。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通行之道。
炽然喜怒哀乐的时候,喜怒哀乐达不到的地方,称之为中。并不是以没有喜怒哀乐的时候,作为未发。无不从此法界流出,所以是根本。无不还归此法界,所以是通行之道。中,虽然是性,必须约略出缠真如,才能显发其妙处。发动而符合节度,完全从谨慎独处中来,完全是以修合性。如果稍微不与性相合,就不叫做和。
达到中和,天地位列,万物化育。
“致”这个字,与后文“其次致曲”的“致”字相同。三千在理。
同名无明。三千果成。咸称常乐。故云位焉育焉。不必向效验上说。自有真实效验。嗟嗟。四凶居尧舜之世。不能自全。颜子虽箪瓢陋巷。不改其乐。谁谓心外实有天地万物哉。天地万物。皆心中影耳。
译这都叫做无明。三千佛果成就,都称为常乐。所以说“位焉育焉”。不必在效验上谈论,自有真实的效验。唉唉,四凶处在尧舜的时代,尚且不能保全自己;颜回虽然身处陋巷,吃着粗茶淡饭,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谁说心外实在有天地万物呢?天地万物,都是心中的影像罢了。
【补注】中惟一也。空观也。和。惟精也。假观也。致中和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道圆观也。诸佛一心三观之印。尧舜精一执中之传。虽所致之范围不同。而能致之功则一也。
【二详辨是非得失。】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此总标是非得失之源也。君子背尘合觉。故直曰中庸。九界皆是背觉合尘。名为逆修。故皆名反中庸。时字。只是无执著意。自利。则善巧安心。利他。则四悉顺物。小人亦要修因证果。亦自以为中庸。但不知从慎独处下手。便至于无忌惮。便是错乱修习。犹如煮砂。欲成嘉馔。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中庸是大本达道。所以为至。必具真智真仁真勇。然后能之。所以民鲜能也。此且总叹鲜能。下文方出鲜能之故。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不行。归罪于知愚。不明。归罪于贤不肖。可见行。明。不是两事。 过处。就是不及处。故论语云。过犹不及。特就其情见。纵许为过之耳。道本至极。那有能过之者。
【补注】贤者智者之过。偏于空也。偏于空。则耽沉寂。而不事行持。但自度而不发大悲。愚者不肖者之不及。偏于假也。偏于假。则迷五欲。而不能出离。贪势利而无所忌惮。智愚贤不肖四者。可以尽天下之人。而其偏若此。中庸之所以不明不行。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味是舌识之相分。现量所得。非心外法。智愚贤不肖者。那能得知。惟有成就唯心识观之人。悟得味非心外实法。成就真如实观之人。悟得味即如来藏耳。饮食既不知味。则终日中庸。终日反中庸矣。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非大知。不足以行道。故先叹不行为病。后举大舜为药。全仁全勇之知。方名大知。所以双超知愚两关。 执两端而用中。方是时中。若离两端而别谈中道。便为执一矣。两个其字。正显两端中道。原只一体。 问。何名两端。答。善恶是也。善恶皆性具法门。惟圣人能用善用恶。而不为善恶所用。则善恶无非中道。如舜诛四凶。即是用恶法门也。书云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沉潜刚克。高明柔克。平康正直。皆建用皇极之妙。噫。可以思矣。
【补注】王阳明先生曰。春秋必待传而后明。是歇后谜语矣。圣人何苦为此艰深隐晦之词。左传多是鲁史旧文。若春秋须传而后明。孔子何必削之。如书弑君。即弑君便是罪。何必更问其弑君之详。征伐当自天子出。书伐国。即伐国便是罪。何必更问其伐国之详。圣人述六经。只是要正人心。只是要存天理。去人欲。于存天理。去人欲之事。则尝言之。或因人请问。随各分量而说。亦不肯多道。恐人专求之言语。故曰予欲无言。若是一切纵人欲。灭天理之事。又安肯详以示人。是长乱导奸也。故孟子云。仲尼之门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此便是孔门家法。世儒只讲得一个霸者的学问。所以要知得许多阴谋诡计。纯是一片功利的心。与圣人作经的意思正相反。如何思量得通。因叹曰。此非达天德者未易与言此也。又曰。孔子云。吾犹及史之阙文也。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书。吾于武城。取二三策而已。孔子删书于唐虞夏四五百年间不过数篇。岂更无一事。而所述止此。圣人之意可知矣。又曰。诗非孔门之旧本矣。孔子云。放郑声。郑声淫。又曰。恶郑声之乱雅乐也。郑衞之音。亡国之音也。此是孔门家法。孔子所定三百篇。皆所谓雅乐。皆可奏之郊庙。奏之乡党。皆所以宣畅和平。涵泳德性。移风易俗。安得有此。是长淫导奸矣。此必秦火之后。世儒附会。以足三百篇之数。谨按先生此论。是千古巨眼。圣学真传。读书正法。二十四史。汗牛充栋。多恶行繁文。今之报章。播扬恶行。一日
译【补注】中,就是“一”。空观。和,就是“精”。假观。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这是中道圆融的观照。这是诸佛一心三观的印证,也是尧舜“精一执中”的传承。虽然所达到的范围不同,但能够达到的功夫是一样的。
【二、详细辨析是非得失。】
孔子说:“君子遵循中庸,小人违背中庸。君子的中庸,是君子随时保持中道;小人的中庸,是小人无所顾忌。”
这总括标明了是非得失的根源。君子背离尘俗、契合觉悟,所以直接称为中庸。九法界众生都是背离觉悟、契合尘俗,称为逆修,所以都称为违背中庸。“时”字,只是没有执著的意思。自利方面,就善于巧便地安顿内心;利他方面,就顺应众生的四种情况。小人也想要修因证果,也自以为是在行中庸。但他们不知道从谨慎独处时下手,以至于无所顾忌,这就是错乱修习,就像煮沙子想要做成美味佳肴一样。
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的了,人们很少能长久实行了。”
中庸是根本的大道,所以称为最高。必须具备真正的智慧、真正的仁爱、真正的勇敢,然后才能做到。所以人们很少能做到。这里暂且总叹人们很少能做到,下文才指出很少能做到的原因。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我知道原因了。聪明人做得过分,愚笨人达不到。道不能显明,我也知道原因了。贤能人做得过分,不贤的人达不到。”
道不能实行,归罪于聪明人和愚笨人;道不能显明,归罪于贤能人和不贤的人。可见,“行”和“明”不是两件事。过分的地方,就是不及的地方。所以《论语》说:“过分和不及一样。”只是就其情见而言,姑且允许说是过分罢了。道本来至极,哪有能超过它的呢?
【补注】贤者智者的过分,偏向于空。偏向于空,就沉溺于寂静,而不从事修行持戒,只自度而不发起大悲心。愚者不肖者的不及,偏向于假。偏向于假,就沉迷于五欲,而不能出离,贪图权势利益而无所忌惮。智、愚、贤、不肖这四类人,可以概括天下所有的人,而他们的偏颇就是这样。中庸之所以不能显明、不能实行,原因就在于此。
人们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知道味道。
味道是舌识的相分,是现量所得,不是心外的法。智、愚、贤、不肖的人,怎么能得知呢?只有成就唯心识观的人,悟得味道不是心外的实法;成就真如实观的人,悟得味道就是如来藏。饮食既然不知道味道,那么整天行中庸,也就是整天违背中庸了。
孔子说:“道大概不能实行了吧。”孔子说:“舜大概是大智吧。舜喜欢请教,并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隐藏恶行,宣扬善行。把握两端,将中道应用于百姓。这大概就是舜之所以为舜的原因吧。”
不是大智,不足以行道。所以先感叹不能实行是弊病,后举大舜作为药方。具备全仁全勇的智慧,才称为大智,所以能同时超越聪明和愚笨两道关卡。把握两端而运用中道,才是随时保持中道。如果离开两端而另外谈论中道,就是执著于一端了。两个“其”字,正显示两端和中道,原本只是一体。问:什么叫做两端?答:善恶就是。善恶都是性具法门。只有圣人能善用善、善用恶,而不被善恶所左右,那么善恶无非都是中道。比如舜诛杀四凶,就是运用恶的法门。《尚书》说:“对强硬不服从的用刚强克制,对温和友善的用柔和克制。”沉潜的用刚强克制,高明的用柔和克制,平康的用正直,这都是建立皇极的妙用。唉,可以深思了。
【补注】王阳明先生说:“《春秋》必须等待传注才能明白,那就是歇后谜语了。圣人何必用这种艰深隐晦的词句呢?《左传》大多是鲁国的史官旧文。如果《春秋》必须依靠传注才能明白,孔子何必删削它呢?比如记载弑君,弑君本身就是罪,何必再追问弑君的详情呢?征伐应当出自天子,记载伐国,伐国本身就是罪,何必再追问伐国的详情呢?圣人叙述六经,只是为了端正人心,只是为了存天理、去人欲。对于存天理、去人欲的事情,则常常谈论,或者因人请问,随各人的分量而说,也不肯多说,恐怕人们专门在言语上寻求,所以说‘我想不说话’。如果是一切纵容人欲、灭绝天理的事情,又怎么肯详细展示给人看呢?那是助长混乱、引导奸邪。所以孟子说:‘孔子的门徒中没有谈论齐桓公、晋文公霸业的人,因此后世没有流传。’这就是孔门的家法。世俗儒者只讲得通霸者的学问,所以要懂得许多阴谋诡计,纯粹是一片功利之心,与圣人作经的意思正相反,怎么能想得通呢?因此感叹说:‘这不是通达天德的人,不容易和他谈论这些。’又说:‘孔子说:我还能看到史官留有空缺的文字。孟子说:完全相信书不如没有书。我在武城,只取两三策罢了。孔子删《书》,在唐、虞、夏四五百年间,不过几篇,难道更无一事,而所述仅此而已吗?圣人的意思可以知道了。’又说:‘《诗》不是孔门的旧本了。孔子说:放逐郑声,郑声淫靡。又说:厌恶郑声扰乱雅乐。郑卫之音,是亡国之音。这是孔门的家法。孔子所定的三百篇,都是所谓的雅乐,都可以演奏于郊庙,演奏于乡党,都是为了宣畅和平,涵泳德性,移风易俗,怎么会有那些淫靡之音呢?那是助长淫邪、引导奸邪。这一定是秦火之后,世俗儒者附会,以凑足三百篇的数量。’谨按先生此论,是千古巨眼,圣学真传,读书正法。二十四史,汗牛充栋,多恶行繁文。今之报章,播扬恶行,一日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护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非仁守。不足以明道。故先叹不能期月守为病。后举颜子为药。全智全勇之仁。方名真仁。所以超出贤不肖两关。 择而得者。知为先导也。守而不失者。勇为后劲也。是谓即知即勇之仁。言一善者。犹所谓最上一乘。一不对二。善不对恶。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非真勇。不足以载道。故先举有相之勇为病。后举君子之强为药。全知全仁之勇方名真勇。所以徧超知愚贤不肖之流弊。 有真知真仁真勇者。均天下。亦中庸。辞爵禄。亦中庸。蹈白刃。亦中庸。若源头不清。则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且道如何是源头。慎独是也。倘不向慎独处讨线索。则管仲之一匡天下。不似大舜乎。原宪之贫。不似箪瓢陋巷乎。子路之死。不似比干乎。思之。 柔能胜刚。故南方亦得称强。所谓忍为力中最也。和则易流。不流方见真强。中立易倚。不著中道。不恃中道而轻两端。方见真强。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方见真强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方见真强。如此之强。岂贤知者之所能过。故曰。过犹不及也。
子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
素隐是假智行怪。是假仁。积其精神而使后世有述。是假勇。
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
勇不能守。即仁体不纯。仁不能纯。即知有未及。
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真智真仁真勇。三德只是一心。一心具足三德。全修合性。故名为依。唯圣与圣。乃能知之。下劣不知。为实施权。脱珍御敝。慈室忍衣。是名不悔也。此上。一往皆是辨真伪。别是非。以开圆解。而行位之要。亦不外是矣。
【补注】慈悲忍室者。妙法莲华经云。如来室者。大慈悲心是。如来衣者。和柔忍辱是。如来座者。一切法空是。
【三确示修行榜样。
又为四。初举大道体用。以示所修。二指忠恕素位自迩自卑。以为能修。三引舜文武周。以作标榜。四引答哀公问。结成宗要。
今初】。
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道。不偏属君子。而君子方能合道。故称君子之道。可见一部中庸。只重修道之教也。此约因行。故名君子之道。后约果位。故又名圣人之道。亦名至诚之道。其实无二道也。 与知与能处。即是不知不能处。不知不能处。正在与知与能处。非有浅深如眼知色。耳知声。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触。意知法。眼能见。耳能闻。鼻能嗅。舌能尝。身能觉。意能知。非夫妇可以与知与能者乎。眼何以能见。耳何以能闻。乃至意何以能知。非圣人有所不知不能者乎。法法皆然。人自不察。是故与知与能。皆是费处。即皆是隐处。不知不能。皆是隐处。即皆是费处也。圣人不知不能。天地犹有所憾。所以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诸法之权。即隐是费。诸法之实。即费是隐。大亦不可破。小亦不可载。悟得此理。方许知费而隐。 鸢飞鱼跃。即是不知不能之至道。故宗门云。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郤知有。
【补注】道即所率之性。此性平等。圣人君子不多。愚夫妇鸢鱼不少。故曰费。费犹遍也。视之不见
译孔子说:“人们都说自己聪明,可是被驱赶着进入罗网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避。人们都说自己聪明,选择了中庸之道,却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了。”孔子说:“颜回这个人,选择了中庸之道,得到一个善道,就牢牢地记在心里而不丢失。”
没有仁德来坚守,不足以阐明大道。所以先感叹不能坚持一个月是弊病,然后举出颜回作为药方。具备全智全勇的仁,才称为真仁,这样才能超越贤与不肖的两道关卡。选择而得到的,以智为先导;坚守而不丢失的,以勇为后劲。这就叫做即智即勇的仁。说“一善”,就如同所说的最上乘,一不对二,善不对恶。
孔子说:“天下国家,可以治理;爵位俸禄,可以推辞;白刃,可以践踏;中庸,却不可能做到。”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说:“是南方的强呢,北方的强呢,还是你所说的强呢?宽容柔和地教化,不报复无道之人,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安守这种强。枕着兵器铠甲睡觉,死也不厌倦,这是北方的强,强悍的人安守这种强。所以君子和顺而不随波逐流,多么刚强啊!中立而不偏倚,多么刚强啊!国家有道,不改变穷困时的操守,多么刚强啊!国家无道,至死也不改变志向,多么刚强啊。”
没有真勇,不足以承载大道。所以先举出有外在表现的勇作为弊病,然后举出君子的强作为药方。具备全知全仁的勇,才称为真勇,这样才能普遍超越智愚贤不肖的流弊。有真知、真仁、真勇的人,治理天下,也是中庸;推辞爵禄,也是中庸;践踏白刃,也是中庸。如果源头不清,那么毫厘之差,就会天壤之别。况且什么是源头呢?慎独就是。如果不从慎独处寻找线索,那么管仲的一匡天下,不像大舜吗?原宪的贫困,不像箪食瓢饮陋巷吗?子路的死,不像比干吗?想一想吧。柔能胜刚,所以南方也能称为强。所谓忍是力量中最强的。和顺容易随波逐流,不随波逐流才显现真强。中立容易偏倚,不执着于中道,不倚仗中道而轻视两端,才显现真强。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才显现真强。笃信好学,守死善道,才显现真强。这样的强,难道是贤智之人所能超越的吗?所以说,过犹不及。
孔子说:“探究隐僻的道理,行为怪异,后世会有人记述,我不做这样的事。”
探究隐僻是假智,行为怪异是假仁,积聚精神而使后世记述,是假勇。
君子遵循大道而行,半途而废,我不能停止。
勇不能坚守,就是仁体不纯;仁不能纯,就是智有不及。
君子依循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后悔,只有圣人能做到。
真智、真仁、真勇,三德只是一心,一心具足三德,全修合性,所以称为依。只有圣人与圣人,才能知晓。下劣之人不知,为实施权,脱去珍宝穿着敝衣,慈室忍衣,这叫不后悔。以上,全都是辨别真伪,区别是非,以开启圆融的理解。修行阶位的要点,也不外乎这些。
【补注】慈悲忍室者,《妙法莲华经》说:如来的室,是大慈悲心;如来的衣,是和柔忍辱;如来的座,是一切法空。
【三确示修行榜样。
又分为四。初举大道体用,以示所修。二指忠恕素位自迩自卑,以为能修。三引舜文武周,以作标榜。四引答哀公问,结成宗要。
现在讲第一点】。
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愚笨的夫妇,可以知晓它;达到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知。愚笨的夫妇,可以践行它;达到极致时,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能。天地如此广大,人尚且有所遗憾。所以君子谈论大,天下没有谁能承载;谈论小,天下没有谁能分割。《诗经》说:“鸢飞至天,鱼跃于渊。”说的是上下明察。君子之道,起始于夫妇,达到极致时,明察于天地。
道,不专属于君子,但君子才能合乎道,所以称为君子之道。可见整部《中庸》,只重在修道之教。这里约因行,所以称为君子之道;后来约果位,所以又称为圣人之道,也称至诚之道。其实没有两种道。能够知晓和能够践行的地方,就是不知和不能的地方;不知和不能的地方,正在能够知晓和能够践行的地方。并非像眼知色、耳知声、鼻知香、舌知味、身知触、意知法那样有浅深之分;眼能见、耳能闻、鼻能嗅、舌能尝、身能觉、意能知,难道不是夫妇可以知晓和践行的吗?眼何以能见,耳何以能闻,乃至意何以能知,难道不是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的吗?法法皆然,人自己却不察。因此,能够知晓和能够践行,都是广大处,也就是精微处;不知和不能,都是精微处,也就是广大处。圣人不知不能,天地尚且有所遗憾,所以唯有佛与佛,才能穷尽诸法实相。诸法的权巧,即隐是费;诸法的真实,即费是隐。大不可破,小不可载。悟得此理,才允许知晓费而隐。鸢飞鱼跃,就是不知不能的至道。所以宗门说: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补注】道即所率之性。此性平等,圣人君子不多,愚夫妇鸢鱼不少,所以称为费。费犹遍也。视之不见
。听之不闻。故曰隐。鸢鱼之性。亦是无量无边。故曰小亦莫能载。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故曰大亦莫能破。
译倾听却听不到,所以称为“隐”。老鹰和鱼的本性,也是无量无边,所以说是“小”也无法承载。心、佛以及众生,这三者没有差别,所以说是“大”也无法破坏。
【二指忠恕素位自迩自卑。以为能修。】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世人安于卑陋。妄以君子之道为远。犹众生妄以佛道为远。而高推圣境也。讵知法界不离一心。何远之有。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
人人本具。故云以人治人。即指自治之法。非谓治他人也。改者。去逆修而成顺修。
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忠者。无人无我。道之本体也。恕者。以人例我。以我推人。修之方便也。故曰违道不远。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为子止孝。为臣止敬。为弟止恭。为友止信。总一中庸。随境各有异义。义虽差别。体即无差。无差而差。故名庸。差即无差。故名中。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一切富贫等位。皆是自心所现境界。故名其位。心外别无少法可得。故不愿其外。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观一切境。无非即心自性。富贵亦法界。贫贱亦法界。夷狄患难亦法界。法界无行。无所不行。一心三观。触处圆明。不离境以觅心。故无境不入。善即境而悟心。故无不自得。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
下合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故不陵。上合十方诸佛。与佛如来同一慈力。故不援。知十法界。皆即我之本性。故正己而不求人。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儌幸。
居易。即是慎独。不慎独。便是行险。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
射而不中。未有怨天尤人者。
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且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
妻子兄弟父母。皆迩也。鬼神。即远也。以此合妻子。和兄弟。顺父母。即以此格鬼神。可谓远自迩。高自卑也。人以诚格鬼神。鬼神亦以诚而使人事之如在。非诚不足以为感。非诚不足以为应。非离感而有应。非离应而有感。开而会之。即所谓诸佛心内众生。时时成道。众生心内诸佛。念念证真也。 诚字。双就感应上论。一诚无二诚。即是真如之性。
【三引舜文武周。以作标榜。皆以孝字为主。次明修道以仁。后云亲亲为大。可见最迩无如孝。最远亦无如孝。佛经云。孝名为戒。孝顺至道之法。故知儒释二教。入门大同。但孝有世出世间之异耳。】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全重在德为圣人一句。果能德为圣人。纵令不为天子。不有四海。不崇九庙。不满四旬。而其位。其禄。其名。其寿。元在。所谓先天而天弗违。乃名受命也。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
译二指忠恕、素位、自迩、自卑,以为能修。
孔子说:“道并不远离人。人如果为了行道而远离人,那就不可以称为道。”
世人安于卑下浅陋,妄自认为君子之道很遥远,就像众生妄自认为佛道很遥远,从而将圣人的境界推得很高一样。哪里知道法界不离一心,有什么遥远的呢?
《诗经》说:“砍削斧柄,砍削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拿着斧柄去砍削斧柄,侧目看着它,还以为很遥远。所以君子用人来治理人,改正错误就停止。
人人本具,所以说用人来治理人,就是指自我治理的方法,不是说治理他人。改,是指去除逆修而成就顺修。
忠恕之道,违背道并不远。施加给自己而不愿意的,也不要施加给别人。
忠,是指无人无我,是道的本体。恕,是指以人类比我,以我推及人,是修行的方便。所以说违背道并不远。
君子之道有四项,我孔丘没有一项能做到。所期望儿子做到的,用来侍奉父亲,我没有做到。所期望臣下做到的,用来侍奉君主,我没有做到。所期望弟弟做到的,用来侍奉兄长,我没有做到。所期望朋友做到的,先施予对方,我没有做到。平常德行的践行,平常言语的谨慎,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励;有所多余,不敢用尽。言语顾及行为,行为顾及言语,君子为什么不笃实呢?
作为儿子止于孝,作为臣下止于敬,作为弟弟止于恭,作为朋友止于信。总归于一中庸,随境遇各有不同的意义。意义虽然差别,本体却没有差别。无差别而有差别,所以叫庸;差别而无差别,所以叫中。
君子安于自己的本位而行事,不羡慕本位之外的东西。
一切富贵贫贱等地位,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境界,所以叫本位。心外别无少许法可得,所以不羡慕本位之外。
安于富贵,就按富贵的道理行事;安于贫贱,就按贫贱的道理行事;安于夷狄,就按夷狄的道理行事;安于患难,就按患难的道理行事。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没有不自得其所的。
观察一切境遇,无非就是心的自性。富贵也是法界,贫贱也是法界,夷狄患难也是法界。法界没有固定的行持,却无所不行。一心三观,触处圆明。不离开境遇去寻觅心,所以没有境遇不能进入;善于即境遇而悟心,所以没有不自得其所的。
处于上位,不欺凌下位;处于下位,不攀附上位。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就没有怨恨。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
下合六道众生,与诸众生同一悲仰,所以不欺凌。上合十方诸佛,与佛如来同一慈力,所以不攀附。知道十法界,都即是我之本性,所以端正自己而不求于人。
所以君子安于平易的境遇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行事以侥幸求取。
安于平易,就是慎独。不谨慎独处,就是冒险行事。
孔子说:“射箭似乎像君子。射不中靶心,反过来求之于自身。”
射箭不中,没有怨恨天责怪人的。
君子之道,譬如走远路,一定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山,一定从低处开始。《诗经》说:“妻子儿女和睦,如同鼓瑟弹琴。兄弟既已和睦,快乐且沉迷。适宜你的室家,快乐你的妻儿。”孔子说:“父母大概顺从了吧。”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看它却看不见,听它却听不到,体现于万物而不可遗漏。使天下的人,斋戒明洁、穿着盛服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啊,好像就在上面,好像就在左右。《诗经》说:‘神的降临,不可揣度,何况可以轻慢呢?’那细微而显明,真诚不可掩盖,就是这样啊。”
妻子、兄弟、父母,都是近的。鬼神,就是远的。以此和睦妻子,协调兄弟,顺从父母,就以此感格鬼神。可谓远从近始,高从低起。人以诚感格鬼神,鬼神也以诚而使人事奉它如在。不诚不足以感动,不诚不足以回应。不离开感动而有回应,不离开回应而有感动。展开而会通,就是所谓诸佛心内的众生,时时成道;众生心内的诸佛,念念证真。诚字,双就感应上论述。一诚无二诚,即是真如之性。
三引舜、文王、武王、周公,以作标榜,都以孝字为主。其次阐明修道以仁,后来说亲亲为大,可见最近无如孝,最远也无如孝。佛经说:孝名为戒,孝顺至道之法。所以知道儒释二教,入门大同,只是孝有世间与出世间的差异罢了。
孔子说:“舜真是大孝啊。德行成为圣人,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全他的基业。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俸禄,必定得到他的名声,必定得到他的长寿。所以天生万物,必定依据它的材质而厚待它。所以栽培的培育它,倾斜的倾覆它。《诗经》说:‘嘉美快乐的君子,显赫美好的德行。适宜百姓适宜人才,承受上天的福禄。保佑任命他,自上天申命他。’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承受天命。”
全重在“德为圣人”一句。果真能德为圣人,纵然不做天子,不拥有四海,不崇奉九庙,不满四十岁,而他的地位、俸禄、名声、长寿,原本就在。所谓先天而天弗违,才叫承受天命。
孔子说:“没有忧虑的,大概只有文王吧。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亲开创基业,儿子继承发扬。武王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一穿戎衣,就拥有天下。自身不失天下的显赫名声,尊贵成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享受他的祭祀,子孙保全他的基业。武王末年承受天命,周公成就文武之德,追尊太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的礼仪。这礼仪,通达于诸侯大夫,以及士庶人。”
。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译父亲是大夫,儿子是士,安葬时按大夫的规格,祭祀时按士的规格。父亲是士,儿子是大夫,安葬时按士的规格,祭祀时按大夫的规格。为期一年的丧礼,通行于大夫阶层。为期三年的丧礼,通行于天子。为父母服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
虽赞文王。即是赞武周之孝。武周之孝。全由文王止孝止慈得来。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善继善述。须与时措之宜。参看。须从慎独时中处。发源。
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末节两个所以字。正是礼中之义。由知天知人。以修身事亲。由事亲修身。以合天道之诚。方是事帝祀先之义。否则牺牲玉帛。可为礼乎。
【四引答哀公问。结成宗要。】
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
【补注】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四句是全部政治学。通古今。达万国。不可改也。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知天。谓悟性真也。知人。谓亲师取友。以开智慧也。事亲。为修身第一务。即躬行之始也。知天。为法身。知人。成般若。事亲修身。为解脱。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悟性具三德。则三非定三。而三德宛然。正显圆行。必由圆解。解性行本一。随以三德。而行五达也。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生知安行。亦是修德。亦是以人合天。但省力耳。即知。即行。所知者。即法身之一。一必具三。能知者。即般若。般若亦三。所行者。即性具之事。事亦具三。能行者。即妙修之功。功亦具三。惟种种三。三不离一。所谓非一非三。而三而一。
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
知仁勇。为真修。好学力行知耻。为缘修。故但云近。除郤生知安行一辈。其余二辈。都要从缘修起。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缘修。亦是全性所起。故悟性具缘修。则一了百当。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远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九经。无非性具。悟性。方行九经。故曰行之者一。
【补注】华严经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又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先开圆解。随起圆行。圆解不开。不名为豫。故下文直指明善。为诚身之本。
在
译虽然赞美文王,也就是在赞美武王的孝心。武王的孝心,完全源自文王在孝与慈上的极致修养。
孔子说:“武王和周公,可以说是达到了孝的极致了吧。所谓孝,就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传述先人的事业。”
善于继承和传述,必须结合时势的适宜来参看,必须从慎独和时中的境界中发源。
在春秋时节,修缮祖庙,陈列宗庙的礼器,设置先祖的衣冠,进献当季的祭品。宗庙的礼仪,是用来排列昭穆辈分的;排列爵位,是用来辨别贵贱的;排列职事,是用来辨别贤能的;旅酬时让下级为上级敬酒,是为了恩泽及于卑贱者;宴饮时按头发黑白排序,是用来排列长幼次序的。登上先祖的位阶,举行相应的礼仪,奏响相应的音乐,尊敬所尊崇的人,爱护所亲近的人,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存者,这是孝道的极致。郊祀和社祀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宗庙的礼仪,是用来祭祀祖先的。明白了郊祀社祀的礼仪,懂得了禘祭和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岂不是像展示在手掌上一样清楚吗?
末节中的两个“所以”,正是礼仪中蕴含的意义。由认识天道和人事,来修身侍奉双亲;由侍奉双亲修身,来契合天道的真诚,这才是侍奉上帝、祭祀祖先的真义。否则,仅仅有牺牲玉帛,能算是礼吗?
【第四部分引答哀公问政,总结纲要。】
哀公问政,孔子说:“周文王和周武王的政令,都记载在典籍上。有合适的人,政令就能推行;人亡故了,政令就废止。人道在于敏捷地推行政令,地道在于敏捷地生长树木。政令就像蒲苇一样(依附于人)。所以为政在于用人,用人在于修身,修身在于遵循道,修道在于践行仁。仁,就是爱人,以亲近亲人为最大;义,就是适宜,以尊重贤人为最大。亲近亲人的差等,尊重贤人的等级,都是礼产生的根源。”
【补注】为政在于用人,用人在于修身,修身在于遵循道,修道在于践行仁。这四句话是全部政治学的核心,贯通古今,通达万国,不可更改。
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要修身,不可以不侍奉双亲。想要侍奉双亲,不可以不了解人。想要了解人,不可以不了解天。
知天,是指悟得真性;知人,是指亲近老师、结交朋友,以开启智慧;侍奉双亲,是修身的第一要务,也就是亲身实践的开端;知天,成就法身;知人,成就般若;侍奉双亲修身,成就解脱。
天下通行的道理有五种,用来实践这些道理的德行有三种。即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夫妇关系、兄弟关系、朋友交往。这五种,是天下通行的道理。智、仁、勇这三种,是天下通行的德行。用来实践这些道理的,在于一个“诚”字。
悟得真性具备三德,那么三德并非固定为三,而三德依然宛然存在,正显示出圆融的修行,必定源于圆融的理解。理解性与修行本是一体,随着三德,来践行五种通达的道理。
有的人生来就懂得,有的人通过学习才懂得,有的人在困境中才懂得,等到他们懂得的时候,是一样的。有的人安于道而践行,有的人为了利益而践行,有的人勉强自己而践行,等到他们成功的时候,是一样的。
生来就懂得并安于践行,也是修养德行,也是以人合天,只是省力罢了。即是知,即是行。所知的,就是法身的一体,一体必定具备三德;能知的,就是般若,般若也具备三德;所行的,就是本性具备的事,事也具备三德;能行的,就是妙修的功夫,功夫也具备三德。只有种种三德,三德不离一体,所谓非一非三,而又三而一。
爱好学习接近于智,努力践行接近于仁,知道羞耻接近于勇。
智、仁、勇,是真正的修行;爱好学习、努力践行、知道羞耻,是凭借外缘的修行。所以说只是“接近”。除了生来就懂得并安于践行的一类人,其余两类人,都要从凭借外缘的修行开始。
知道了这三者,就知道如何修身;知道如何修身,就知道如何治理人;知道如何治理人,就知道如何治理天下和国家了。
凭借外缘的修行,也是完全从本性中发起的。所以悟得本性具备凭借外缘的修行,那么一切就都妥当恰当了。
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即修身、尊重贤人、亲近亲人、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百工、安抚远方的人、怀柔诸侯。修身,则道义确立;尊重贤人,则不迷惑;亲近亲人,则叔伯兄弟不怨恨;敬重大臣,则不昏乱;体恤群臣,则士人回报的礼遇厚重;爱民如子,则百姓勤勉;招徕百工,则财用充足;安抚远方的人,则四方归附;怀柔诸侯,则天下畏惧。斋戒沐浴,穿着盛装,不合礼的不做,这是用来修身的;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重视德行,这是用来劝勉贤人的;提高他们的地位,加重他们的俸禄,与他们好恶相同,这是用来劝勉亲近亲人的;官员众多以便差遣,这是用来劝勉大臣的;忠诚守信,俸禄厚重,这是用来劝勉士人的;适时役使,减轻赋税,这是用来劝勉百姓的;每日检查,每月考核,根据能力给予俸禄,这是用来劝勉百工的;送别远客,迎接来客,嘉奖善行,怜悯无能,这是用来安抚远方的人的;延续断绝的世系,举荐废置的国家,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按时朝聘,厚往薄来,这是用来怀柔诸侯的。凡是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常道,用来实践这些常道的,在于一个“诚”字。
九条常道,无非是本性所具备的。悟得本性,才能践行九条常道,所以说实践它们的在于一个“诚”字。
【补注】《华严经》说:“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又说:“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所以说实践它们的在于一个“诚”字。
凡事预先谋划,就能成功;不预先谋划,就会失败。说话前确定,就不会绊倒;做事前确定,就不会困顿;行动前确定,就不会愧疚;道义前确定,就不会穷尽。
先开启圆融的理解,随之发起圆融的修行。圆融的理解不开启,不能称为预先谋划。所以下文直接指明明善,是诚身的根本。
在
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译在下位的人如果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不可能治理好了。得到上级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被朋友信任是有方法的。如果不孝顺父母,就不能被朋友信任。孝顺父母是有方法的。如果反求自身而不真诚,就不能孝顺父母。使自身真诚是有方法的。如果不明辨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
此节。与前故君子节。参看。便见其妙。前云知天。即是今明善。前以事亲。为修身之要。今以诚身。为顺亲之本。前以知人。居事亲之先。今以顺亲。居信友之先。前约进修。今约功效。逆顺相成。而皆以圆解为先。学者可不以开圆解。为急务乎。 在下位。不独指士庶人说。诸侯在天子之下。天子在上帝之下。人为下位。天为上位。以人道合天道。乃名获乎上耳。 佛法释者。不得佛道。不能度生。不合菩萨所行之道。不成佛道。不以持戒。孝顺父母师僧三宝。不合菩萨所行之道。不信一体三宝。不能持无上戒。不悟本来佛性。不能深信一体三宝也。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此非以天道人道并陈。乃归重于人道合天耳。谓除非不勉不思。方是天然圣人。世间决无天然之圣。必须择善固执。只要修到极则。自然彻证本性矣。此。已为下文圆位张本。而又必从前文圆解发来。最宜深思。问曰。如伏羲等圣。惠能等祖。岂不是天然之圣。答曰。宗镜云。直饶生而知之。亦是多生闻熏成种。或乃诸圣本愿冥加。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
王阳明曰。问。思。辩。行。皆所以为学。未有学而不行者也。如言学孝。则必服劳奉养。躬行孝道。而后谓之学。岂徒悬空口耳讲说乎。学射。则必张弓挟矢。引满中的。学书。则必伸纸执笔。操觚染翰。尽天下之学。未有不行而可以言学者。则学之始。固已即是行矣。笃者。敦实笃厚之意。已行矣。而敦笃其行。不息其功之谓耳。盖学之不能无疑。则有问。问。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思。思。即学也。即行也。又不能无疑。则有辩。辩。即学也。即行也。辩既明矣。思既慎矣。问既审矣。学既能矣。又从而不息其功焉。斯之谓笃行。非谓学问思辩之后。始措之于行也。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辩。辩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此特为困知勉行者。示一下手之方。盖以末世之中。学知利行者。亦不可多得。直须如此明善以诚其身。方为修道之教。方能灭命之妄。以合天真。
【补注】观有弗学。有弗问。有弗思。有弗辨。有弗行五句。可知博学是要专中求博。非以杂学为博也。专而能勤。勤而能久。未有不成者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是孔门修行秘诀。亦是三世诸佛修行秘诀。妙法莲华经授学无学人记品。佛云。诸善男子。我与阿难等。于空王佛所。同时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阿难常乐多闻。我常勤精进。是故我已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译云。无上正等正觉。
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二必字。与果字。相照。所谓吾今为汝保任此事。终不虚也。古人云。但办肯心。决不相赚。读者勉之。
【四广陈明道合诚。拟于圆位。】
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自诚明者。犹大佛顶经所谓。性觉必明。此则但有性德。而无修德。凡圣平等。不足为贵。直须以始觉合本觉。自明而诚。则修德圆满。乃为修道之教。此下二句。皆承此句说去。谓自明而诚。诚极。则明亦极。是妙觉寂照之义。单指修德极果言之。又即正在明善之时。明则必诚。是等觉以下照寂之义。乃约修德从因至果言之。故此二句皆约教说。不取但性。为诚则明也。盖但性无修。不免妄为明觉。郤成生灭之始矣。
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补注】竖穷三际。横遍十方。乃可谓尽。然非佛莫能言。虽圣人有所不知。其时佛法未来。众生机感之大无过于天地化育。
译这一节与前文“故君子”一节参看,便可见其妙处。前文说“知天”,即是现在的“明善”;前文以“事亲”为修身的关键,现在以“诚身”为顺亲的根本;前文以“知人”置于事亲之前,现在以“顺亲”置于信友之前;前文侧重于进修的过程,现在侧重于功效的显现。逆顺相互成就,而都以圆融的解悟为先导。求学的人能不把开启圆融的解悟作为急务吗?
“在下位”不仅仅指士人和庶民而言。诸侯在天子之下,天子在上帝之下,人属于下位,天属于上位。用人道去契合天道,才称得上是获得上天的认可。
佛法解释者说:不能证得佛道,就不能度化众生;不契合菩萨所行的道,就不能成就佛道;不持戒、不孝顺父母、师长、僧众及三宝,就不契合菩萨所行的道;不深信一体三宝,就不能持守无上戒律;不悟本来佛性,就不能深信一体三宝。
诚,是天道的体现;使自身达到诚,是人道的体现。诚的人,不勉强就能符合中道,不思考就能获得真理,从容不迫地合乎正道,这是圣人。使自身达到诚的人,是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的人。
这并不是将天道与人道并列陈述,而是强调人道要契合天道。意思是说,除非不勉强、不思考,那才是天然的圣人。世间决没有天然的圣人,必须选择善道并坚定执着,只要修到极致,自然能彻底证悟本性。这已经为下文圆融的果位奠定了基础,而又必须从前文圆融的解悟中引发,最值得深思。有人问:像伏羲这样的圣人,惠能这样的祖师,难道不是天然的圣人吗?回答说:《宗镜录》说,即使是生而知之,也是多生累劫听闻熏习形成的种子,或者是诸圣本愿暗中加持的结果。
广泛地学习,详细地询问,谨慎地思考,明确地辨析,切实地实行。
王阳明说:问、思、辩、行,都是为了求学。没有只学而不行的。比如说要学孝,就必须服劳奉养,亲身践行孝道,这才叫学。难道只是空口白话的讲说吗?学射箭,就必须张弓搭箭,拉满弓射中靶心;学书法,就必须铺开纸拿起笔,挥毫书写。天下的学问,没有不实行而可以称为学的。那么学的开始,本来就已经是行了。“笃”是敦实、笃厚的意思。已经实行了,还要使实行更加敦厚,不停息功夫,这就叫笃行。大概学习中不能没有疑惑,所以有问;问,就是学,也就是行。还不能没有疑惑,所以有思;思,就是学,也就是行。还不能没有疑惑,所以有辩;辩,就是学,也就是行。辨析已经明确了,思考已经谨慎了,询问已经详细了,学习已经掌握了,又从而不停息功夫,这就叫笃行。并不是说在学问思辩之后,才开始付诸实行。
没有不学的,学了而不能掌握,就不停止;没有不问的,问了而不知道,就不停止;没有不思的,思了而不得要领,就不停止;没有不辩的,辩了而不明白,就不停止;没有不行的,行了而不笃实,就不停止。别人一次就能做到的,自己就一百次;别人十次就能做到的,自己就一千次。
这特别为困知勉行的人,指出入门的方法。因为在末世之中,学知利行的人,也难以多得。必须如此明善以诚身,才算是修道之教,才能灭除命运的虚妄,以契合天真。
【补注】看“有弗学”、“有弗问”、“有弗思”、“有弗辨”、“有弗行”这五句,可知博学是要在专一中求博,不是以杂学为博。专一而能勤奋,勤奋而能持久,没有不成功的。别人一次能做到,自己就一百次;别人十次能做到,自己就一千次。这是孔子门徒修行的秘诀,也是三世诸佛修行的秘诀。《妙法莲华经·授学无学人记品》中,佛说:“各位善男子,我与阿难等人,在空王佛那里,同时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阿难常乐于多闻,我常勤精进。因此我已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译为无上正等正觉。
如果真能实行这道,即使愚笨也必定聪明,即使柔弱也必定刚强。
两个“必”字,与“果”字相互照应。所谓“我现在为你保证这件事,终究不会落空”。古人说,只要下定决心,绝不会欺骗你。读者请努力吧。
【四、广泛陈明道与诚相合,比拟于圆融的果位】
由诚而明,叫做性;由明而诚,叫做教。诚,就明了;明,就诚了。
由诚而明,就像《大佛顶经》所说的“性觉必明”,这只是有性德,而没有修德。凡圣平等,不足为贵。必须用始觉去契合本觉,由明而诚,那么修德圆满,才算是修道之教。下面两句,都是承接这句说的。意思是说,由明而诚,诚到了极点,那么明也到了极点,这是妙觉寂照的意义。单指修德的极果而言。又即正在明善的时候,明就必定诚,这是等觉以下照寂的意义。这是约修德从因到果而言的。所以这两句都是约教而言,不取仅有性德为“诚则明”。因为仅有性德而无修德,不免妄为明觉,却成了生灭的开始。
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众人的本性,就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能充分发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
【补注】纵向穷尽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横向遍满十方世界,才可以说“尽”。然而不是佛不能这样说。即使是圣人也有所不知。当时佛法尚未传来,众生感应最大的莫过于天地化育。
故中庸所言。亦止于是。否则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宋相张商英云。吾惟学佛。然后知儒。诚哉是言也。愚而拒佛。便是自小。韩欧程朱诸贤。当早自悲哀忏悔。奈何后人犹效之乎。
译所以《中庸》所说的,也就仅限于此了。否则没有证据就无法使人信服,不使人信服百姓就不会顺从。宋代宰相张商英说:“我只有学习了佛法,然后才知道儒家。”这话真是正确啊。愚昧而拒绝佛法,就是自轻自贱。韩愈、欧阳修、程颢程颐、朱熹等贤人,应当早早地自我悲哀忏悔。为什么后人还效仿他们呢?
此至诚。即是明善以诚其身。修德功极。究竟证于性体者也。故曰为能尽其性。尽字。全约修道之教。不可但约性德。然只说到与天地参。便是儒门狭小之处。若知空生大觉中。如海一沤发。则佛道可阶矣。
【补注】己性。人性。物性。乃至天地之化育。皆是一性。故一尽而无不尽。与天地参。即是与十方世界不二。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须观介尔有心。三千具足。方是致曲。曲能有诚的工夫。连用几个则字。正显约机虽钝。约教并圆也。致字。是妙观之功。曲字。是所观事境。诚字。是所显理谛。形。著。明。三字。在观行位。即初中后三心。动字。在相似位。变字。在分真位。化字。在究竟位。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既致曲而到至诚之地。则必先知如神。岂俟祯祥妖孽。蓍龟动体。而后知哉。妖祥之验。蓍龟之设。不过为愚者决疑。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前明致曲。乃到至诚。恐人谬谓诚是修成。不是性具。故今明诚者自成。即所谓天然性德也。又恐人谬谓性德止有正因。不具缘了二因。故今明道亦自道。所谓全性起修。全修在性也。又虽说性修。皆本无作。人谁知此本具性修。故又即事指点。谓一切根身器界之物。无不从此诚出。无不还归此诚。故诚。乃是物之终始。若谓诚理是无。则一切物从何而有。现见有物。即知有诚。既本有诚。则必诚之为贵矣。有性无修。性何足贵。贵在修能显性耳。性既物我所同。故诚之者。亦必物我俱成。成己。宜云是知。以成即物之己。故名为仁。成物。宜云是仁。以成即己之物。故名为知。若己若物。无非一性。若修若性。果皆名德。事理不二。谛智一如。物我无分。果因交彻。故名合外内之道也。四悉益物。权实随机。尽于未来。无有穷尽。故名时措之宜。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
诚理。本自竖穷横徧。今致曲者。致到至诚地位。自然彻证竖穷横徧之性。故至诚无息。乃至博厚高明。体用无不竖穷横徧也。
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强。
用处既皆竖穷横徧。所以载覆成物。能与天地合德。此言与天地合德。亦且就人间分量言耳。实则高天厚地。皆吾依报之一尘。
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如此者三字。牒前致曲之人。致到极处。内证诚之全体。外得诚之大用。则全体即用。全用即体。故曰不见而章等也。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
诚理。全体即具大用。人证之而内外一如。天地亦得此理。而体用不二。为物不贰。即是体。生物不测。即是用。由揽全体。故具全用。观心释者。观一念中所具国土千法。名为天地。为物不贰。正是一切惟心。若非惟心。则天是天。地是地。安得不贰。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
天地全是一诚。故各全具博厚高明悠久六义。若以博厚单属地。高明单属天。即与前分配之文何别。何必更说。且与为物不贰之旨有妨矣。思之。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虌生焉。货财殖焉。
昭昭一撮一卷一勺之性。即是无穷广厚广大不测之性。即于昭昭中能见无穷者。乃可与言博厚高明悠久之道
译这是至诚的境界。也就是通过明辨善道来使自身真诚,修养德行的功夫达到极致,最终证悟了本性本体。所以说,能够穷尽自己的本性。“尽”字,完全约指修道之教,不可仅仅约指本性之德。然而只说到与天地并立,这就是儒门狭隘之处。如果知道虚空生于大觉之中,如同大海里泛起的一个水泡,那么佛道就可以登阶而入了。
【补注】自己的本性、人的本性、物的本性,乃至天地的化育,都是同一本性。所以一旦穷尽,就没有不能穷尽的。与天地并立,也就是与十方世界没有二致。
其次是推究细微之处。推究细微之处能够产生真诚。真诚就会显露形态。形态显露就会显著。显著就会光明。光明就会感动。感动就会变化。变化就会化育。只有天下至诚的人,才能化育万物。
必须观察那微小的心念,具足三千世间法,这才是推究细微之处、由细微产生真诚的功夫。连用几个“则”字,正是显示虽然针对钝根机宜,但教法却是圆融的。“致”字,是微妙观照的功夫。“曲”字,是所观照的事相境界。“诚”字,是所显发的真理实相。“形”、“著”、“明”三个字,在观行位,即对应初、中、后三心。“动”字,在相似位。“变”字,在分真位。“化”字,在究竟位。
至诚的道理,可以预先知道。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妖孽出现。这些征兆显现于蓍草龟甲之中,动应于四肢身体。祸福将要到来,善的,一定预先知道;不善的,一定预先知道。所以至诚如同神明。
既然推究细微而达到至诚的境界,就必定能像神明一样预先知道。哪里还需要等待吉祥征兆、妖孽出现,或者通过蓍草龟甲、身体感应之后才知道呢?妖异吉祥的验证,蓍草龟甲的设置,不过是用来为愚昧的人决断疑惑罢了。
真诚,是自我成就;而道,是自我引导。真诚,是万物的始终;没有真诚就没有万物。因此君子以真诚为贵。真诚,不仅仅是成就自己而已,也是为了成就万物。成就自己,是仁;成就万物,是智。这是本性的德能,是融合内外的大道。所以随时施行都适宜。
前面阐明推究细微,达到至诚,恐怕人们错误地认为真诚是修行而成的,不是本性具足的,所以现在阐明真诚是自我成就,也就是所谓的天然本性之德。又恐怕人们错误地认为本性之德只有正因,不具备缘因和了因,所以现在阐明道也是自我引导,所谓完全依本性而起修行,完全在修行中体现本性。又虽然说到本性与修行,都本来没有造作,人们谁知道这本来具足的本性与修行呢?所以就在事相上指点,说一切根身器界的事物,无不从此真诚中产生,无不还归于此真诚。所以真诚,乃是万物的始终。如果说真诚之理是不存在的,那么一切事物从哪里产生呢?现在见到有事物,就知道有真诚。既然本来有真诚,那么就一定要以真诚为贵了。有本性而没有修行,本性有什么可贵的呢?可贵在于修行能够显发本性。本性既然物我相同,所以追求真诚的人,也必定物我共同成就。成就自己,应该说这是智,因为成就的就是作为物的自己,所以名为仁;成就万物,应该说这是仁,因为成就的就是作为自己的万物,所以名为智。无论是自己还是万物,无非是同一本性;无论是修行还是本性,果然都名为德。事与理不二,谛与智一如,物与我无分,果与因交彻,所以名为融合内外的大道。四种悉檀利益万物,权巧与真实随机应化,穷尽未来,没有穷尽,所以名为随时施行都适宜。
所以至诚没有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能显著。显著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博厚。博厚就能高明。
真诚的理,本来纵向穷尽、横向遍满。现在推究细微的人,达到至诚的地位,自然彻底证悟纵向穷尽、横向遍满的本性。所以至诚没有停息,乃至博厚高明,体与用无不纵向穷尽、横向遍满。
博厚,是用来承载万物的。高明,是用来覆盖万物的。悠久,是用来成就万物的。博厚配合大地,高明配合上天,悠久没有穷尽。
作用既然都纵向穷尽、横向遍满,所以能承载、覆盖、成就万物,能与天地合德。这里说与天地合德,也只是就人间的分量而言罢了。实际上高天厚地,都是我们依报中的一粒微尘。
像这样的人,不显现却彰明,不行动却变化,不造作却成就。
“像这样的人”三个字,承接前面推究细微的人,达到极致,内证真诚的全体,外得真诚的大用,那么全体就是大用,大用就是全体,所以说“不显现却彰明”等。
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作为万物本体专一不二,那么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
真诚的理,全体即具大用。人证悟它而内外一如,天地也得到这个理,而体用不二。作为万物本体专一不二,就是体;化生万物不可测度,就是用。因为揽摄了全体,所以具备全用。观心解释者,观察一念中所具足的国土千法,名为天地。作为万物本体专一不二,正是一切唯心。如果不是唯心,那么天是天,地是地,怎么会专一不二呢?
天地的道理,是博大的,是深厚的,是高远的,是光明的,是悠长的,是久远的。
天地完全是一诚,所以各自完全具备博厚、高明、悠久这六义。如果把博厚单独归属于地,高明单独归属于天,那就和前面分配的文字有什么区别呢?何必再说呢?况且这与“作为万物本体专一不二”的宗旨有妨碍。想一想吧。
现在看天,不过是明亮众多罢了,等到它无穷无尽的时候,日月星辰悬挂在上面,万物被它覆盖。现在看地,不过是一撮土众多罢了,等到它广阔深厚的时候,承载华山而不觉得重,震动河海而不泄漏,万物被它承载。现在看山,不过是一块石头众多罢了,等到它广大的时候,草木生长在上面,禽兽居住在上面,宝藏兴起在其中。现在看水,不过是一勺水众多罢了,等到它不可测度的时候,鼋鼍蛟龙鱼虌生长在其中,货财繁殖在其中。
明亮、一撮、一块、一勺的本性,就是无穷、广厚、广大、不可测度的本性。在明亮中能见到无穷的人,才可以与他谈论博厚、高明、悠久的大道。
。否。则落在大小情量。全是徧计妄执而已。所以文中四个多字。指点令人悟此昭昭一撮之法界不小。无穷广厚之法界不大也。
译不对。否则就会落入大小情量的分别之中,那完全是遍计所执的虚妄执着罢了。因此,文中用了四个“多”字,指点让人领悟:这明明现前的法界并不小,那无穷广厚的法界也不大。
诗云。维天之命。於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此命字。与首篇命字不同。直指天道无息。假名为命耳。不已。即无息。无息。即诚体。天得之而为天者。以此。岂以苍苍者为天哉。又若未有修德。则迷天成命。如水成冰。既有修德。则悟命成天。如冰还成水。一则全真是妄。一则全妄是真也。不显。即穆。穆。深远之意。若作岂不显释者。谬。纯。即不已。不已。即无息。以人合天。以修合性。斯之谓也。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惟圣人能以教修道。而证全性之理。故直名为圣人之道。洋洋优优。俱是性具之道。故同是大。洋洋。亦入无间。优优。亦极无外。不可偏释。
待其人而后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因至德方凝至道。所以道必属于圣人。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性虽具德。由修方显。以修显性。名曰德性。无修。则性何足贵。修。则性显而尊。故欲尊德性。必道问学。然欲道问学。必尊德性。不尊德性。不名真问学也。广大。精微。高明。中庸。故。新。厚。礼。皆性德也。致。尽。极。道。温。知。敦。崇。皆道问学以尊之者也。若欲备知其义。具在性学开蒙。
【补注】澫益大师灵峰宗论载大师性学开蒙答问一篇。最为详尽。学者当求读之。今录其平论朱陆二公学说一段云。象山意谓不尊德性。则问学与不问学皆无用。但能尊其德性。即真问学。犹吾佛所谓胜净明心。不从人得。何藉劬劳。肯綮修证。亦犹六祖本来无物。又即孔子吾道一以贯之也。是将尊德性摄问学。非恃德性而废问学。故得为名贤也。紫阳意谓若不道问学。虽高谈德性。如所谓理佛。非关修证。必道问学。以成至德。方可凝其率性之道。犹吾佛所谓菩提涅槃。尚在遥远。要须历劫辛勤修证。亦犹神秀时时拂拭。又即孔子庸德之行。庸言之谨。下学而上达也。是将问学尊德性。非徒问学而置德性。亦得为名贤也。然则悟象山之所谓德性。问学已道。悟紫阳之所谓问学。德性自尊。可谓是则俱是。而象山似顿悟。较紫阳之渐修。当胜一筹。然执象山之言而失旨。则思而不学。与今世狂禅同陷险坑。孔子谓之曰殆。执紫阳之言而失旨。则学而不思。与今世教律同无实证。孔子谓之曰罔。可谓非则俱非。而无实证者。尚通六趣。陷险坑者。必堕三途。象山之流弊。亦较紫阳倍甚。若就二公之学。以救二公之徒。亦有两番。一逆救。以象山之药。治紫阳之病。以紫阳之药。救象山之病。二顺救。执象山之言者。为申象山真旨。执紫阳之言者。为申紫阳真旨。终不若向初义打透。则二病不生。二药无用矣。又云。德性二字。已含性修因果旨趣。而广大精微等。皆德性所具之义趣。致之尽之。乃至崇之。皆道问学者之妙修耳。尊此德性。方道其问学。道此问学。方尊其德性。否则性近习远。沦于污下。犹所谓法身流转五道。为众生矣。然德性广大。谓其洋洋发育也。精微谓其优优百千也。高明谓其位天育物也。中庸谓其不离子臣弟友之间也。故谓其禀自初生也。新谓其经纶参赞也。厚谓父子君臣等皆天性所定也。礼谓仰事俯育等皆人事应尔也。世有广大而不精微者。如海鱼身长若干由旬。荡而失水。蝼蚁得意。有即广大而精微者。如阿修罗王。变身与须弥齐。复能幻入蕅丝孔。德性亦尔。虽洋洋峻极。而复举体摄入一威仪。随举一小威仪。全具德性。非德性少分也。世有精微而不广大者。如玩器等。微妙精巧。不堪致用。有即精微而广大者。如摩尼珠。圆明清净。不过分寸。置之高幢。四洲雨宝。德性亦尔。虽百千经曲。而随拈其一。皆全具位育功能。非少分功能也。世有高明而不中庸者。如夏日赫盛。不可目视。有即高明而中庸者。如诸佛光明胜百
译《诗经》说:“维天之命,於穆不已。”这是说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於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这是说文王之所以称为文王的原因。纯,也就是不已。
这个“命”字,与首篇的“命”字不同,直接指天道没有停息,假借名为“命”罢了。“不已”,就是无息;无息,就是诚体。天凭借这个而成为天,难道是因为苍苍之色才称为天吗?又如果还没有修德,就会迷失天道而成为命,就像水结成冰;既然有了修德,就会觉悟天命而成为天,就像冰融化成水。前者是全真变为妄,后者是全妄变为真。“不显”,就是“穆”;“穆”,是深远的意思。如果解释为“岂不显”,那就错了。“纯”,就是不已;不已,就是无息。以人契合天,以修持契合本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伟大啊,圣人的道!浩浩荡荡,发育万物,高峻直达于天。优游广大啊,礼仪有三百条,威仪有三千条。
只有圣人能够以教化修持大道,从而证悟全性的真理,所以直接称为圣人之道。“洋洋”和“优优”,都是本性具足的道,所以同样称为大。“洋洋”,也进入无间;“优优”,也极尽无外。不可片面解释。
等待那个人然后施行。所以说,如果没有至德,至道就不会凝聚。
因为至德才能使至道凝聚,所以道必然属于圣人。
所以君子尊崇德性,而致力于问学;达到广大,而穷尽精微;达到极高明,而践行中庸;温习旧知,而了解新知;敦厚自身,以崇尚礼仪。
本性虽然具足德性,通过修持才能显现。以修持显现本性,称为德性。没有修持,本性有什么可珍贵的?有了修持,本性显现而受到尊崇。所以想要尊崇德性,必须致力于问学。然而想要致力于问学,必须尊崇德性。不尊崇德性,不称为真正的问学。广大、精微、高明、中庸、故、新、厚、礼,都是性德。致、尽、极、道、温、知、敦、崇,都是通过问学来尊崇它的。如果想要完备地知道其含义,都在《性学开蒙》中。
【补注】蕅益大师《灵峰宗论》记载大师《性学开蒙答问》一篇,最为详尽。学者应当寻求阅读。现在摘录其中平论朱熹、陆九渊两位公子的学说一段说:象山(陆九渊)的意思认为,如果不尊崇德性,那么问学与不问学都没有用。只要能够尊崇其德性,就是真正的问学。这就像我们佛教所说的胜净明心,不从人得,何必借助辛勤修证。也像六祖慧能所说的本来无一物。又即孔子所说的吾道一以贯之。这是将尊崇德性摄受问学,并非倚仗德性而废弃问学。所以能够成为名贤。紫阳(朱熹)的意思认为,如果不致力于问学,即使高谈德性,就像所谓的理佛,不关乎修证。必须致力于问学,以成就至德,才可以凝聚其率性之道。这就像我们佛教所说的菩提涅槃,尚在遥远,必须经历劫数辛勤修证。也像神秀所说的时时拂拭。又即孔子所说的庸德之行,庸言之谨,下学而上达。这是将问学尊崇德性,并非仅仅问学而置德性于不顾。也能够成为名贤。然而领悟象山的所谓德性,问学已经践行;领悟紫阳的所谓问学,德性自然尊崇。可以说是则俱是。而象山似乎顿悟,比较紫阳的渐修,应当胜出一筹。然而执着象山的话而失去宗旨,就会思而不学,与当今世间的狂禅一同陷入险坑。孔子称之为“殆”。执着紫阳的话而失去宗旨,就会学而不思,与当今世间的教律一同没有实证。孔子称之为“罔”。可以说非则俱非。而没有实证者,尚通六趣;陷入险坑者,必堕三途。象山的流弊,也比较紫阳加倍严重。如果就两位公子的学问,来救治两位公子的门徒,也有两种方法。一是逆救,以象山的药,治紫阳的病;以紫阳的药,救象山的病。二是顺救,执着象山的话的人,为他申述象山的真旨;执着紫阳的话的人,为他申述紫阳的真旨。终究不如在初义上打透,那么两种病都不生,两种药也无用了。又说:德性二字,已经包含性修因果的旨趣。而广大精微等,都是德性所具足的意义趣味。致之、尽之,乃至崇之,都是道问学者的妙修罢了。尊崇此德性,才践行其问学;践行此问学,才尊崇其德性。否则本性相近,习气相远,沦于污下。就像所谓的法身流转五道,成为众生了。然而德性广大,是说其浩浩荡荡发育万物;精微,是说其优游百千;高明,是说其位天育物;中庸,是说其不离开子臣弟友之间;故,是说其禀受于初生;新,是说其经纶参赞;厚,是说父子君臣等都是天性所定;礼,是说仰事俯育等都是人事应当如此。世间有广大而不精微的,如海鱼身长若干由旬,动荡而失去水,蝼蚁得意。有即广大而精微的,如阿修罗王,变身与须弥山齐,又能幻入蕅丝孔。德性也是如此。虽然浩浩荡荡高峻至极,而又举体摄入一威仪。随举一小威仪,全具德性,并非德性的少分。世间有精微而不广大的,如玩器等,微妙精巧,不堪致用。有即精微而广大的,如摩尼珠,圆明清净,不过分寸,置之高幢,四洲雨宝。德性也是如此。虽然百千经曲,而随拈其一,皆全具位育功能,并非少分功能。世间有高明而不中庸的,如夏日赫盛,不可目视。有即高明而中庸的,如诸佛光明胜百
千日。而触者清凉。德性亦尔。上达即在下学。位天育物之极致。不离庸言庸行之家风。世有中庸而不高明者。如乡党善人。可狎可欺。有即中庸而高明者。如时中之圣。温而厉。德性亦尔。下学全体上达。洒扫应对之节。即具旋乾转坤之用。世有故而不新者。如衣敝不堪复御。有故而尝新者。如上古瑶琴。一番摩抚一番音。德性亦尔。出生一切道德文章经纶事业。不可穷尽。世有新而不故者。如美食不可再列。有新而常故者。如春至花开。树未尝改。德性亦尔。虽出一切经纶事业道德文章。而体尝如故。世有厚而非礼者。如牛犊相随。殷然天爱。而罔知仪节。有厚而即礼者。如孝子事亲。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出于至性。匪由勉强。德性亦尔。虽率其天真。自有礼节。世有礼而非厚者。如六国事秦。势不得已。有礼而即厚者。如孔子拜下。尽礼非谄。德性亦尔。虽百千经曲。绝非强设。又致广大而不尽精微者。亦自有博学多闻。与则半是。夺则全非。以既不精微。即于广大不能致故。尽精微而不致广大者。亦自谓一门深入。与亦半是。夺亦全非。以既不广大。则于精微不能尽故。极高明而不道中庸者。亦自谓豁达大度。然离中庸。而别拟高明。便不名极。道中庸而不极高明者。亦自谓言行相顾。然舍高明而安于卑陋。非君子之道。温故而不知新者。亦自谓守其德性。而德性岂如此之痴顽。知新而不温故者。亦自谓日有增长。然如沟浍可立待其涸。敦厚而不崇礼者。亦自谓率其本真。未免同人道于牛马。崇礼而不敦厚者。亦自谓举止有式。反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故必了知广大精微等无非德性。皆须道问学以尊之。则全修在性。全性起修。既非二致。那偏重轻。斯为超出是非两关。全收二公之长。永杜二公流弊者也。
译千日。而接触它的人感到清凉。德性也是如此。上达天理就在下学人事之中。达到天育万物的极致。不离平常言语、平常行为的家风。世间有符合中庸却不高明的,比如乡里的善人,可以亲近却容易被欺骗。有既符合中庸又高明的,比如合乎时中的圣人,温和而严厉。德性也是如此。下学完全体现上达。洒扫应对的礼节。就具备旋转乾坤的作用。世间有旧而不新的,比如破旧的衣服不能再穿。有旧而常新的,比如上古的瑶琴,每一次抚摸弹奏都有不同的音色。德性也是如此。产生一切道德文章、治国事业。不可穷尽。世间有新而不旧的,比如美食不能再次陈列。有新而常旧的,比如春天到来花开,树木未曾改变。德性也是如此。虽然产生一切治国事业、道德文章。但本体始终如故。世间有厚重却不合礼的,比如牛犊相随,充满天然的爱意,却不知礼仪节度。有厚重即合礼的,比如孝子侍奉双亲,冬天温暖夏天清凉,晚上安顿早晨请安,出于至诚本性,并非勉强。德性也是如此。虽然顺应天真本性,自有礼节。世间有礼却不厚重的,比如六国侍奉秦国,形势所迫不得已。有礼即厚重的,比如孔子拜下,尽礼并非谄媚。德性也是如此。虽然千变万化,绝非强行设定。又有达到广大却不尽精微的,也自认为博学多闻,给予时半对,夺取时全错。因为既然不精微,就无法真正达到广大。尽精微却不达到广大的,也自认为一门深入,给予时半对,夺取时全错。因为既然不广大,就无法完全尽精微。达到极高明却不践行中庸的,也自认为豁达大度,然而离开中庸,另外构想高明,便不能称为极。践行中庸却不达到极高明的,也自认为言行相顾,然而舍弃高明而安于卑陋,不是君子之道。温习旧知却不知新知的,也自认为守持德性,但德性岂能如此痴顽。知道新知却不温习旧知的,也自认为每天都有增长,然而如同沟渠可以立刻等待其干涸。敦厚却不崇尚礼的,也自认为顺应本真,未免将人道等同于牛马。崇尚礼却不敦厚的,也自认为举止有规范,反而成为忠信淡薄而混乱的开端。所以必须明白广大、精微等无非是德性,都需要通过道问学来尊崇它。那么全部修行在于本性,全部本性发起修行。既然没有两样,哪里会有偏重或轻视。这才超出是非两关,完全吸收两者的长处,永远杜绝两者的流弊。
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不骄不倍等。即是时措之宜。又下同悲仰。故不骄。上合慈力。故不倍。机熟。则为圣说法。四悉益物。故足兴。机生。则为圣默然三昧观时。故足容。知实理为明。知权理为哲。自利利他为保身。犹易传中保合太和之保。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裁及其身者也。
好自用。是骄。好自专。是倍。生今反古。是不知时措之宜。栽及其身。是不能保身。佛法释者。不知权实二智。不知四悉善巧。必有自害害他之失。
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说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佛法释者。礼。是体义。拟法身德。度。是方法。拟解脱德。文。是能诠。拟般若德。三德常乐秘密之藏。惟佛一人。能开能示。后世祖师。传佛心印。假使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所谓同轨同文同伦也。夫有位无德。是迹高本下。有德无位。是本高迹下。今之本迹俱下。而辄非佛经。自撰语录。罪何如哉。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
佛法释者。得法国土。王于三界。自悟三谛。而证三德。以此三谛。立一切法。破一切法。统一切法。方无过咎。
【补注】三谛三观三德。详见上编始终心要解。
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
佛法释者。过去诸佛。机感已尽。未来诸佛。机缘未熟。所以化导为难。又约教释者。单提向上第一义谛。契理而未必契机。名为虽善无征。单赞散善。及戒定等。逗机而未必出世。名为虽善不尊。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本诸身者。身证三德秘藏。秘藏乃本性所具也。征诸庶民者。一切众生。皆有三佛性也。考不缪者。过去诸佛道同也。建不悖者。依正无非三谛。又以性为天。则修不悖性也。质无疑者。十法界无非一性也。举鬼神为言端。显界异而理不异耳。俟不惑者。未来诸佛道同也。质鬼神。是约十法界同性。故曰知天。俟圣人。是约佛法界同修。故曰知人。
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
动。即意轮不思议化。行。即身轮不思议化。言。即口轮不思议化。世为天下。显其竖穷横徧也。
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无恶无射。即是有望不厌耳。如此二字。只重在本诸身。既本诸身。自能征。考。建。质。且俟。自具三轮不思议化。蚤者。操其券于己。不求验于人也。诗称永终。文结蚤有。始终总不离一诚体。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
前文明仲尼从周。而以三重归诸王天下者。今又恐人不达。谓此大事因缘。惟在王天下人。不知时之与位。虽有差别。而本身征民之德。三轮不思议用。无差别也。故今特明一介匹夫之仲尼。然其考不缪。建不悖。质无疑者。如此可见此道人人有分。个个不无。
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万物并育。道并行。喻性具性量。即是性体。小德川流。喻性体性量。即是性具。大德敦化。喻性具性体。即是性量。此赞天地。即赞仲尼。而文字出没变化。绝无痕迹。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
译因此,居上位而不骄傲,处下位而不违背。国家政治清明时,他的言论足以振兴国家;国家政治昏暗时,他的沉默足以保全自身。《诗经》说:“既明智又通达,以此保全自身。”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不骄傲、不违背等,就是顺应时势采取的适宜措施。又因为下能悲悯仰慕,所以不骄傲;上能契合慈爱之力,所以不违背。机缘成熟时,就为圣人说法,以四种方式利益万物,所以足以振兴;机缘未生时,就为圣人保持沉默,进入三昧观照时势,所以足以保全。知晓实相之理称为“明”,知晓权变之理称为“哲”,自利利他称为“保身”,这就像《易经》中“保合太和”的“保”字一样。
孔子说:“愚昧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活在当今之世,却反古道的做法,这样的人,灾祸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喜欢自以为是,就是骄傲;喜欢独断专行,就是违背。生活在当今却反古,就是不知道顺应时势采取适宜措施。灾祸降临自身,就是不能保全自身。用佛法来解释,就是不知道权巧与真实两种智慧,不知道四种善巧方便,必然会有自害害他的过失。
不是天子,就不议论礼制,不制定法度,不考核文字。如今天下车辆轨距相同,文字相同,行为规范相同。即使拥有天子的地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德行,也不敢创作礼乐;即使拥有相应的德行,如果没有天子的地位,也不敢创作礼乐。孔子说:“我讲述夏朝的礼制,但夏的后裔杞国不足以验证;我学习殷朝的礼制,殷的后裔宋国还存在;我学习周朝的礼制,现在正在使用。所以我遵从周礼。”
用佛法来解释,礼是体义,比拟法身德;度是方法,比拟解脱德;文是能诠,比拟般若德。三德常乐的秘密宝藏,只有佛一人能开启、能显示。后世的祖师传承佛的心印,假使离开经典一个字,就等同于魔说,这就是所谓的同轨、同文、同伦。有地位而无德行,是表象高而根本低;有德行而无地位,是根本高而表象低。如今根本和表象都低下,却擅自非议佛经,自撰语录,罪过该有多重呢?
统治天下有三重重要的事,这样就能很少犯过错了吧。
用佛法来解释,获得法国土,称王于三界,自己悟入三谛,而证得三德。凭借这三谛,建立一切法,破除一切法,统一一切法,这才没有过错。
【补注】三谛、三观、三德,详见上编《始终心要解》。
地位太高的人,虽然善政却无法验证;无法验证,就不可信;不可信,百姓就不会顺从。地位太低的人,虽然善政但不受尊崇;不受尊崇,就不可信;不可信,百姓就不会顺从。
用佛法来解释,过去的诸佛,感应的机缘已经穷尽;未来的诸佛,机缘尚未成熟。所以教化引导很难。又根据教理来解释,单独提举向上的第一义谛,契合真理却未必契合机缘,称为“虽善无征”;单独赞叹散善,以及戒定等,顺应机缘却未必出世,称为“虽善不尊”。
所以君子的道理,以自身为根本,在庶民中得到验证,考察三代圣王而不谬误,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违背,质问鬼神而没有疑惑,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迷惑。质问鬼神而没有疑惑,是知晓天道;等待百世后的圣人也不迷惑,是知晓人道。
以自身为根本,是指自身证得三德秘密宝藏,秘密宝藏是本性所具足的。在庶民中得到验证,是指一切众生都具备三佛性。考察而不谬误,是指过去诸佛的道相同。建立而不违背,是指依报正报无非是三谛,又以本性为天道,则修行不违背本性。质问而没有疑惑,是指十法界无非是一性。举鬼神为例,显示境界不同而理没有不同。等待而不迷惑,是指未来诸佛的道相同。质问鬼神,是依据十法界同性,所以说知晓天道;等待圣人,是依据佛法界同修,所以说知晓人道。
因此君子行动时,成为天下人的准则;行为时,成为天下人的法则;言语时,成为天下人的规范。远离他时,人们对他有所期望;接近他时,人们对他不感到厌倦。
动,就是意轮不思议的教化;行,就是身轮不思议的教化;言,就是口轮不思议的教化。成为天下人的准则,显示其纵向穷尽、横向遍满。
《诗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早晚勤勉,以永远保持美誉。”君子没有不这样做的,而能早早地在天下获得美誉。
没有厌恶、没有厌弃,就是有所期望、不感到厌倦的意思。“如此”二字,重点在于以自身为根本。既然以自身为根本,自然能在庶民中验证,考察不谬,建立不悖,质问无疑,且等待不惑。自然具备三轮不思议的教化。“蚤”者,是掌握主动权在自己手中,不向他人寻求验证。《诗经》称“永终”,文章结尾称“蚤有”,始终总不离一个诚体。
孔子效法尧舜,遵循文武的制度。上顺应天时,下沿袭水土。
前文阐明孔子遵从周礼,而将三重归于统治天下的人,现在又担心人们不理解,认为这件大事因缘,只在统治天下的人身上,不知道时势与地位,虽然有差别,但本身验证民众的德行,三轮不思议的作用,是没有差别的。所以现在特别阐明身为普通百姓的孔子,然而他考察不谬,建立不悖,质问无疑,由此可见此道人人有份,个个不无。
譬如天地无所不承载,无所不覆盖。譬如四季交错运行,日月交替照明。万物共同养育而不互相妨害,大道并行而不互相违背。小德如川流不息,大德敦厚化育。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伟大的原因。
万物共同养育,大道并行,比喻性具性量,即是性体。小德川流,比喻性体性量,即是性具。大德敦化,比喻性具性体,即是性量。这赞美天地,就是赞美孔子,而文字出没变化,绝无痕迹。
只有天下最神圣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居高临下;宽宏温和,足以包容万物;奋发刚毅,足以坚持操守;庄重中正,足以令人敬畏;文
密察。足以有别也。
人能修德如仲尼。即为天下至圣。既为至圣。即具聪明睿知等德。既具此德。即足以有临有容。乃至有别。奚必居位。方名王者。故大学云。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应知至圣至诚。皆吾人自心所具极果之名。不可看属他人也。
译细微地观察。足以区分差别。
人能够修养德行像孔子那样。就成为天下最神圣的人。既然成为最神圣的人。就具备聪明睿智等德行。既然具备这些德行。就足以有所统御、有所包容。乃至能够区分差别。何必一定要居于王位。才称为王者。所以《大学》说。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律都以修养自身为根本。应当知道至圣至诚。都是我们自心所具备的极果之名。不可以看作是归属于他人的。
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见。言。行。即时出也。亦即三轮不思议化也。对下文配合。则如天。为中。如渊。为空。见言行之时出。为假。又溥博渊泉。是理体。时出之。是事用。理中本具三谛。束三为二。名曰空中。事中亦具三谛。束三为一。但名为假也。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根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
既是至圣。则已究竟尽性。亦名至诚圣。约能证之智。即大菩提诚。约所证之理。即大涅槃。涅槃。名秘密藏。圆具三谛。大经。是俗谛大本。是真谛化育。是中谛。经纶之。立之。知之。是一心三智也。举一即三。言三即一。不著二边。不著中道。故无所倚。
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
三谛皆能立一切法。故皆肫肫。同名为仁。三谛皆能破一切惑。故皆渊渊。同名为渊。三谛皆能统一切法。故皆浩浩。皆名为天。三个其字正显虽由修道而证。实皆性具也。
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聪明圣知。而达天德。全悟真因。而成果觉。全以果觉。而为真因者也。惟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信然信然。
【五结示始终奥旨。拟于流通。】
诗曰。衣锦尚絅。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
背尘合觉。守于真常。始则不为物转。弃外守内。后则静极光通。便能转物。故闇然而日章。若不向真妄源头悟彻。不向圆通本根下手。而泛滥修习。即所谓的然而日亡也。正因缘境。名为淡。一心三观。名为简。始终修习。名为温。境中本具妙谛。故淡而不厌。三观摄一切法门皆尽。故简而文。修习从因至果。具足差别智断。条然不乱。故温而理。介尔有心。可谓至近也。三千具足。可谓远矣。成佛而名闻满十方界。可谓道风遐布也。由悟圆理。圆修。圆证。以为其本。可谓风所自矣。初心一念修习三观。可谓至微也。即能具足一切究竟功德。可谓显矣。此节重在三个知字。正是妙悟之门。
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
此结示从妙悟而起妙修。即慎独工夫也。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
此三节。结示由慎独而致中和。遂能位天地。育万物也。
诗云。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此总结示位天育物之中和。即是性具之德。虽复修至究竟。恰恰合于本性。不曾增一丝毫也。
章初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是明不变随缘。从真如门。而开生灭门也。修道之谓教一语。是欲人即随缘而悟不变。从生灭门。而归真如门也。一部中庸。皆是约生灭门。返妄归真。修道之事。虽有解行位三。实非判然三法。一一皆以真如理性。而为所悟所观所证。直至今文。结归无声无臭。可谓因果相符。性修不二矣。但此皆用法华开显之旨。来会权文。令成实义。不可谓世间儒学。本与圆宗无别也。观彼大孝至孝。未曾度亲成佛。尽性之极。不过与天地参。则局在六合之内。明矣。读者奈何坚执门庭。漫云三教究竟同耶。若欲令究竟同。除是开权显实。开迹显本。则又必归功法华。否则谁能开显。令与实相不相违背。思之思之。
中庸直指(终)
【论语点睛补注序】
孔子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其信然乎。汉儒明于训诂典章
译广博深远,像泉水一样涌出。广博如同天空,深远如同深渊。表现出来,百姓没有不尊敬的;说出来,百姓没有不信任的;做出来,百姓没有不喜悦的。因此声名洋溢于中国,延及蛮貊之地。凡是船车所能到达、人力所能通达、上天所覆盖、大地所承载、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生命,没有不尊崇亲近的。所以说(圣人的德性)与天相配。
表现、言语、行为,就是适时地显现出来。也就是三轮不思议的教化。对应下文,与天相配,属于中谛;与渊相配,属于空谛;表现、言语、行为的适时显现,属于假谛。又,广博深远是理的体性,适时显现是事的功用。理的体性中本具三谛,将三谛归纳为二,称为空、中;事的功用中也具三谛,将三谛归纳为一,只称为假谛。
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经营治理天下的大经,确立天下的根本,知晓天地的化育,哪里有所依赖呢?
既然是至圣,就已经彻底穷尽了本性,也称为至诚圣。就证悟的智慧而言,就是大菩提的诚;就所证悟的真理而言,就是大涅槃。涅槃,名为秘密藏,圆满具足三谛。大经,是俗谛的根本;化育,是真谛;中谛,是其中。经营治理它、确立它、知晓它,是一心三智。举一即三,言三即一,不执着于两边,也不执着于中道,所以无所依赖。
诚恳深厚的是仁德,深邃莫测的是深渊,广大浩瀚的是天空。
三谛都能建立一切法,所以都诚恳深厚,同称为仁。三谛都能破除一切迷惑,所以都深邃莫测,同称为渊。三谛都能统一一切法,所以都广大浩瀚,同称为天。三个“其”字正显示虽然通过修道而证得,实际上都是本性具足的。
如果不确实聪明、圣明、智慧,通达天德的人,谁能知道这些呢?
聪明圣明智慧,从而通达天德,完全觉悟真因,从而成就果觉,完全以果觉作为真因。只有佛与佛,才能彻底穷尽诸法的实相,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第五部分总结展示始终的奥妙宗旨,拟用于流通。】
《诗经》说:“穿着锦缎还要加上罩衣,是厌恶文采过于显露。”所以君子的道,暗然却日益彰明;小人的道,鲜明却日益消亡。君子的道,平淡却不令人厌倦,简约而有文采,温和而有条理。知道远源于近,知道风来自何处,知道微源于显,就可以进入德行了。
背离尘劳契合觉性,守持真常,起初不被外物所转,舍弃外在守持内在,后来静极而生光通,就能转变外物,所以暗然却日益彰明。如果不从真妄的源头彻底觉悟,不从圆通的根源下手,而是泛滥地修习,就是所谓的鲜明却日益消亡。正因缘境,名为淡;一心三观,名为简;始终修习,名为温。境中本具妙谛,所以平淡却不令人厌倦;三观摄受一切法门皆尽,所以简约而有文采;修习从因至果,具足差别智断,条理不乱,所以温和而有条理。介尔有心,可谓至近;三千具足,可谓至远;成佛而名闻满十方界,可谓道风遐布;由悟圆理、圆修、圆证,以为其本,可谓风所自;初心一念修习三观,可谓至微;即能具足一切究竟功德,可谓显。这一节重在三个“知”字,正是妙悟之门。
《诗经》说:“潜藏虽然隐蔽,也非常明显。”所以君子内省没有愧疚,心中没有恶念。君子所不能企及的,大概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
这部分总结展示从妙悟而起妙修,就是慎独的工夫。
《诗经》说:“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所以君子不动而令人尊敬,不言而令人信任。《诗经》说:“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所以君子不赏赐而百姓勤勉,不发怒而百姓畏惧于斧钺。《诗经》说:“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所以君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
这三节,总结展示由慎独而致中和,于是能安立天地,化育万物。
《诗经》说:“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孔子说:“声色对于教化百姓,是末节。”《诗经》说:“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这部分总结展示安立天地化育万物的中和,就是本性具足的德性。虽然修到究竟,恰恰合于本性,不曾增加一丝毫。
章初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是阐明不变随缘,从真如门而开生灭门。“修道之谓教”这一句,是让人即随缘而悟不变,从生灭门而归真如门。整部《中庸》,都是约生灭门,返妄归真,修道之事。虽然有解、行、位三阶段,实际上并非截然分开的三种法,每一阶段都以真如理性作为所悟、所观、所证的对象。直到今天这段文字,归结到无声无臭,可谓因果相符,性修不二了。但这都是用法华开显的宗旨,来会通权教文字,令成实义。不可说世间儒学,本来与圆宗没有区别。看那大孝至孝,未曾度亲成佛,尽性之极,不过与天地参赞,则局限在六合之内,是明显的。读者怎么坚执门庭,轻率地说三教究竟相同呢?如果想要令究竟相同,除非开权显实,开迹显本,那就又必须归功法华。否则谁能开显,令与实相不相违背。思考思考。
中庸直指(终)
【论语点睛补注序】
孔子去世,微言绝迹;七十子去世,大义乖离。这确实如此吗。汉儒明于训诂典章
。宋儒明于世法义理。皆各有功后来。而于圣言之量未尽也。明澫益大师以佛知见为四书解。而佛儒始通。微言始显。真解也。亦圆解也。四书解者。一论语点睛。二中庸直指。三大学直指。四孟子择乳。择乳亡于兵燹。惜哉。于是印光法师。亟取前之三种。序印而流通之。不慧以论语理深语简。佛法广大精微。学者未易知也。于蕅师所未及未详者。更为补注以明之。夫点睛则圆照之体相用全矣。今所补者。但东云一鳞。西云一爪之敷云尔。或曰。朱子集注无取乎。曰焉得无取。朱子集注。阐世间义理者也。可师也。其采时贤之说。毁佛正法。使人不悟本来佛性。不信因果轮回。善无以劝。恶无以惩。小人无所忌惮。佛教衰而儒教亦熄。此天下大乱所由生也。不可从也。朱子去今千年矣。其精进当不可思议。岂尚拘曩时成见乎。蕅师此解。开出世光明者也。而不离世间法。使人了知本来佛性。深信因果轮回。敦伦而尽分。畏恶而迁善。涤染而修净。佛教昌而儒教益显。非但天下大治所由始。而亦作佛菩萨圣贤自度度他。俾久塞得通。久苦得乐之津梁也。人身难得。佛法难闻。闻世间超世间不二之法尤难。学者其敬受之哉。
译宋代儒者明于世间的法度与义理,各自对后世都有贡献,但对于圣人之言的广大境界却未能穷尽。明代蕅益大师以佛家的知见来注解四书,从而使佛儒两家开始互通,微妙的义理开始显现,这既是真实的解释,也是圆融的解释。蕅益大师的四书注解包括:一、《论语点睛》;二、《中庸直指》;三、《大学直指》;四、《孟子择乳》。其中《孟子择乳》在战乱中遗失,实在可惜。于是印光法师急切地选取前三种,作序刊印并广泛流通。我不才,认为《论语》义理深奥而语言简练,佛法广大精微,学者不容易理解。对于蕅益大师未涉及或未详尽之处,我更为补充注释以阐明它。所谓“点睛”,则圆照的体、相、用就全部具足了。如今我所补充的,不过是东边云露一鳞、西边云露一爪般的铺陈罢了。有人问:朱子的集注难道不值得采纳吗?回答说:怎么会不值得采纳呢?朱子的集注,阐发的是世间义理,是可以师法的。但他采纳当时贤者的说法,诋毁佛教正法,使人不能觉悟本来的佛性,不相信因果轮回,善行无法劝勉,恶行无法惩戒,小人无所顾忌,佛教衰微而儒教也随之熄灭,这是天下大乱产生的根源,所以不能盲从。朱子距今已有一千年,他若精进修行,境界当不可思议,难道还会拘泥于过去的成见吗?蕅益大师的注解,开启的是出世间的智慧光明,却不脱离世间法,使人明了本有的佛性,深信因果轮回,敦厚人伦而尽本分,畏惧恶行而迁善改过,洗涤染污而修持清净,佛教昌盛而儒教更加彰显,这不仅是天下大治的开端,也是作为佛、菩萨、圣贤自度度人,使长久阻塞得以疏通、长久痛苦得以安乐的津梁。人身难得,佛法难闻,听闻世间与出世间不二的法门尤其困难,学者应当恭敬领受啊。
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季春阳复居士江谦谨述
【论语点睛补注上】
古吴蕅益道人智旭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学而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此章以学字。为宗主。以时习二字。为旨趣。以悦字。为血脉。朋来。及人不知。皆是时习之时。乐及不愠。皆是说之血脉无间断处。盖人人本有灵觉之性。本无物累。本无不说。由其迷此本体。生出许多恐惧忧患。今学。即是始觉之智。念念觉于本觉。无不觉时。故名时习。无时不觉。斯无时不说矣。此觉原是人所同然。故朋来而乐。此觉原无人我对待。故不知不愠。夫能历朋来。人不知之时。而无不习。无不说者。斯为君子之学。若以知不知二其心。岂孔子之所谓学哉。
【补注】或问学者觉也。但觉悟心性。不求之事物。有济乎。曰。圆觉之人。知天下一切事物皆吾心也。一事未治。一物未安。则是吾心未治未安也。治之安之。悦可知矣。故大学言致知在格物。又言物格而后知至。学。是致知。时习之。则格物之功也。安有弃物蹈空之弊乎。弃物蹈空。非觉者也。格物之本。即是修身。故自天子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一身果修。多身化之。故朋自远来。与人同乐。有未化者。是吾心之诚未至也。但当反求诸己。故人不知而不愠。至诚无息。则君子也。君子即易所谓大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人人有责。位虽不同。其有事则同也。故曰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为仁。正是为人。不仁。便不可为人矣。作乱之本。由于好犯上。犯上之本。由于不孝弟。不孝弟。由于甘心为禽兽。若不肯做衣冠禽兽。必孝弟以为人。为人。即仁义礼智自皆具足。故孝弟。是仁义礼智之本。盖孝弟。是良知良能。良知良能。是万事万物之本源也。
【补注】论性则仁为孝弟之本。论修则孝弟为为仁之本。天下大乱之原。自不孝不弟始。孝弟则仁慈兴而乱机息矣。然则兴孝弟之道奈何。曰。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不孝不弟之人而居上位。天下大乱所由生也。孝弟之人而居上位。天下大治所由生也。孝经云。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至仁莫如佛。佛之发大誓愿。普度众生。以众生皆过去之父母六亲也。孝弟之至。报恩之大。无过是矣。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巧言。口为仁者之言也。令色。色取仁也。仁。是心上工夫。若向言色处下手。则愈似而愈非。
曾子曰。吾日(以)三(事而)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三事。只是己躬下一大事耳。倘有人我二相可得。便不忠信。倘非见过于师。便不能习。此是既唯一以贯之之后。方有此真实切近功夫。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五者。以敬事为主。敬事。又从敬止功夫得来。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养蒙莫若学问。学问。不过求放心。求放心。莫若格物致知。孝弟谨信。乃至学文。皆格物致知之功也。直教一切时文行合一而修。不是先行后文。盖文。是道统所寄。孝弟忠信等。即是文之实处。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若仅作六艺释之。陋矣。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贤贤。不但是好贤。乃步步趋趋之意。盖自置其身于圣贤之列。此即学之本也。事亲事君交友。皆躬行实践。克到圣贤自期待处。所以名为实学。
【补注】易色。谓无我相人相也。人之有技若己有之。自他不二
译民国二十三年甲戌年暮春,阳复居士江谦恭敬记述。
【论语点睛补注上】
古吴蕅益道人智旭记述,阳复子江谦补注。
【学而第一】
孔子说:“学习并时常温习,不也很愉快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我,我却不怨恨,不也是君子吗?”
这一章以“学”字为根本宗旨,以“时习”二字为旨趣所在,以“悦”字为贯穿全篇的血脉。朋友到来以及别人不了解我,都是“时习”的时机;快乐与不怨恨,都是“悦”的血脉连绵不断之处。因为人人本具灵觉之性,本来没有物欲牵累,本来没有不喜悦的时候。由于迷惑了这个本体,才生出许多恐惧和忧患。如今所说的“学”,就是始觉的智慧,念念觉悟于本觉,没有不觉悟的时候,所以称为“时习”。没有时候不觉悟,就没有时候不喜悦了。这种觉悟原本是人所共有的,所以朋友到来而快乐;这种觉悟原本没有我与他人的对立,所以别人不了解也不怨恨。能够经历朋友到来、别人不了解的时候,而没有不温习、不喜悦的,这才是君子的学问。如果把“别人了解”和“别人不了解”分为两心,这难道是孔子所说的“学”吗?
【补注】有人问:“学”就是觉悟,但只觉悟心性,不向事物中探求,有用吗?回答说:圆满觉悟的人,知道天下的一切事物都是我的心。一件事没有治理好,一个物没有安顿好,那就是我的心没有治理好、没有安顿好。治理好、安顿好,喜悦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大学》说“获得知识在于探究事物”,又说“探究事物之后知识才能达到”。“学”就是获得知识,“时习”就是探究事物的功夫。哪有抛弃事物、陷入空谈的弊端呢?抛弃事物、陷入空谈,不是真正的觉悟。探究事物的根本,就是修身。所以从天子到平民,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自身果然修好了,许多人就会感化他,所以朋友从远方来,与他人同乐。有未被感化的人,是我的诚心没有达到罢了。只应当反求诸己,所以别人不了解也不怨恨。至诚不息,就是君子。君子就是《易经》所说的“大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人人有责。地位虽然不同,但有事要做则是相同的。所以说“不也是君子吗”。
有子说:“做人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的人,很少见;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造反作乱的人,从来没有过。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顺父母、敬爱兄长,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
“为仁”正是“为人”,不仁,便不可为人了。作乱的根本,在于喜欢冒犯上级;冒犯上级的根本,在于不孝不悌;不孝不悌,在于甘心做禽兽。如果不肯做衣冠禽兽,必定以孝悌来做人。做人,仁义礼智自然都具备。所以孝悌是仁义礼智的根本。因为孝悌是良知良能,良知良能是万事万物的本源。
【补注】论本性,仁是孝悌的根本;论修养,孝悌是为仁的根本。天下大乱的根源,从不孝不悌开始。孝悌则仁慈兴起而乱源平息。那么,兴起孝悌之道的方法是什么呢?回答说: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会兴起孝心;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会兴起悌心;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会背叛。不孝不悌的人居于上位,天下大乱由此产生;孝悌的人居于上位,天下大治由此产生。《孝经》说:“孝悌的极致,通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至仁没有超过佛的。佛发起大誓愿,普度众生,因为众生都是过去的父母六亲。孝悌的极致,报答恩德的最大,没有超过这个了。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这种人很少有仁德。”
巧言,是用口说仁者的话;令色,是用脸色取悦仁德。仁是心上的功夫,如果从言语脸色上下手,就越像仁德而越不是仁德。
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有没有不忠诚的地方?与朋友交往,有没有不守信用的地方?老师传授的知识,有没有不温习的地方?”
这三件事,只是自己亲身实践的一件大事罢了。如果还有我与他人的分别相可得,就不忠诚不守信;如果不是见识超过老师,就不能温习。这是在唯一以一贯之之后,才有的真实切近的功夫。
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要严肃认真地办理国家事务,讲究信用,节约用度,爱护百姓,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
这五点,以严肃认真办事为主。严肃认真办事,又是从“敬止”的功夫得来的。
孔子说:“弟子在家要孝顺父母,出门要敬爱兄长,言行要谨慎诚信,广泛地关爱众人,亲近有仁德的人。如果还有余力,就用来学习文献。”
启蒙教育没有比学问更好的了。学问,不过是找回放失的本心;找回放失的本心,没有比格物致知更好的了。孝悌谨慎诚信,乃至学习文献,都是格物致知的功夫。直接教导一切时候文行合一而修习,不是先实行后学习文献。因为文献,是道统所寄托的地方;孝悌忠信等,就是文献的实处。所以说“周文王去世后,文献不就在我们这里吗”。如果只把文献解释为六艺,就浅陋了。
子夏说:“尊重贤人,改变轻慢的态度;侍奉父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侍奉君主,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守信用。虽然他说没有学习,我必定认为他学习过了。”
尊重贤人,不但是喜好贤人,而是步步趋向贤人的意思。因为把自己置于圣贤的行列,这就是学习的根本。侍奉父母、侍奉君主、结交朋友,都是亲身实践,达到圣贤自我期待的地方,所以称为实学。
【补注】易色,是指没有我相和人相。别人有技能,就像自己有技能一样,自他不二。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期心于大圣大贤。名为自重。戒慎恐惧。名为威。始觉之功。有进无退。名为学固。倘自待稍轻。便不能念念兢业惕厉。而暂觉还迷矣。此直以不重。为根本病也。忠。则直心正念真如。信。则的确知得自己可为圣贤。正是自重之处。既能自重。更须亲师取友。勇于改过。此三。皆对证妙药也。故知今之悦不若己。惮于改过者。皆是自轻者耳。又主忠信。是良药。友不如。惮改过。是药忌。
【补注】真实修行。须从心性悟入。从忠信立身。从忏悔起行。知自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则誓成正觉。誓度众生。横遍十方故重。竖穷三际故威。知人道不修。他道难修。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则当戒慎恐惧精进不退。故学日固。知自性无邪故忠。知自性无妄故信。知善恶净染。皆由缘生。故当友下之善士。又尚友古之人。而无友不如己者。无友者。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知多生罪暗。忏炬能消。故过则勿惮改。以期障云尽而慧日明。唐悟达国师三昧水忏。梁武皇慈悲道场忏法。皆忏罪修行之大导师也。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厚。是本性之德。复其本性。故似归家。
【补注】知真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则知民德本厚。流于薄者。习为之也。教民慎终追远。其事甚多。不但丧尽其礼。祭尽其诚而已。言其小者。如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便是追远。饭食已讫。一箸一器。必安放整齐。便是慎终。言其大者。如弘扬净土法门。教人临命终时。一心念佛。求生净土。是真慎终。发弘誓愿。普度众生。以报多生多劫父母养育之恩。是真追远。然非教天下人民皆悉归依三宝。安能归其本厚之性德乎。三宝者。佛法僧也。佛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之果位。法是脱苦得乐。去染修净之良方。僧是绍隆佛种弘扬正法之菩萨罗汉诸圣贤也。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此可与美玉章参看。子贡以沽。与藏。为问。夫子再言沽之。只是待价二字。便与寻常沽法不同。今子禽以求。并与。为问。子贡亦言求之。只是说出温良恭俭让五字。便与寻常求法不同。若竟说不求不沽。则与巢许何别。若竟说求之沽之。则与功名之士何别。若知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颜子居陋巷。而非置斯民于度外。则知富强礼乐。春风沂水。合则双美。离则两偏矣。
【补注】子贡圣门言语之选。不但赞孔子入妙。其论因果亦甚精。温则人亲之。良则人信之。恭则人敬之。俭则人便之。让则人与之。故至于是邦。必闻其政。世间一切得失祸福。皆是自因自果。自作自受。故君子求诸己。不愿乎其外。大学言。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小人不信因果。不务修身。舍己而求人。行险以徼幸。求之不得。则怨天尤人。而为恶为乱无所不至矣。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此总就孝道上说。观其志。观其事父之心也。观其行。观其居丧之事也。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由之。由其本和之礼也。不行者。废礼而尚和。礼不行。而和亦不可行也。
【补注】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二句。是说明上文之意。谓礼有所不行者。知和而得行矣。故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而小事大事无不由之也。然不以礼节之。则是同乎流俗合乎污世之乡原。不得谓之和。亦决不可行也。故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发而皆中节。故君子和而不同也。有所不行者。谓可行之道。而有所窒碍。未之能行。不可行者。谓乡原小人之道。必不可行也。和者。平等观也。礼者。差别观也。于平等知差别。于差别知平等。则中
译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即使学习了,学问也不会牢固。要以忠信为主,不要与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把心志期许于大圣大贤,这就叫作自重;保持戒慎恐惧的态度,这就叫作威严;初觉的功夫,只有进步没有退步,这就叫作学问牢固。如果自我对待稍微轻慢,就不能念念兢兢业业、警惕严厉,从而暂时觉悟后又陷入迷惑。这直接是因为不庄重,是根本的弊病。忠,就是直心正念真如;信,就是确切地知道自己可以成为圣贤。这正是自重的地方。既然能够自重,就更需要亲近老师、结交朋友,勇于改正过错。这三点,都是对症的妙药。所以知道,现在那些喜欢不如自己的人、害怕改正过错的人,都是因为自我轻贱罢了。又,以忠信为主,是良药;结交不如自己的人、害怕改正过错,是服药的禁忌。
【补注】真实的修行,必须从心性上悟入,从忠信上立身,从忏悔上起行。知道自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就发誓成就正觉,发誓度化众生。横向遍满十方所以庄重,纵向穷尽三际所以威严。知道人道不修,其他道就难以修持,一旦失去人身,万劫难以恢复,就应当戒慎恐惧,精进不退。所以学问日益牢固。知道自性没有邪念所以忠,知道自性没有虚妄所以信。知道善恶净染,都是由因缘而生,所以应当结交下位的善士,又崇尚与古人交朋友,而不与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无友”,是见到不贤的人就在内心自我反省。知道多生的罪业黑暗,忏悔的火炬能够消除,所以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以期障碍的云雾尽散,智慧的阳光明朗。唐代悟达国师的《三昧水忏》、梁武帝的《慈悲道场忏法》,都是忏悔修行的大导师。
曾子说:“慎重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追念久远的祖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淳厚了。”
厚,是本性的德行。恢复本性,所以好像回家一样。
【补注】知道真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就知道百姓的德行本来淳厚。流于浅薄的,是习气造成的。教导百姓慎重办理丧事、追念祖先,事情很多。不只是丧葬尽到礼节、祭祀尽到诚意而已。说它小的方面,比如一粥一饭,应当想到来之不易,这就是追念祖先;饭食吃完,一筷一器,一定要安放整齐,这就是慎重办理丧事。说它大的方面,比如弘扬净土法门,教导人们临命终时,一心念佛,求生净土,这才是真正的慎重办理丧事;发下弘大的誓愿,普度众生,以报答多生多劫父母养育的恩情,这才是真正的追念祖先。然而如果不教导天下人民全都归依三宝,怎么能回归他们本来淳厚的性德呢?三宝,就是佛、法、僧。佛是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的果位;法是脱苦得乐、去染修净的良方;僧是绍隆佛种、弘扬正法的菩萨罗汉等圣贤。
子禽问子贡说:“夫子到了这个国家,必定能听到这个国家的政事。是他求取的呢?还是别人主动给他的呢?”子贡说:“夫子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因此得到它。夫子求取政事的方法,大概与别人求取的方法不同吧。”
这可以与“美玉”章参看。子贡以“卖”与“藏”来提问,夫子再次说“卖”,只是“待价”两个字,便与寻常的卖法不同。现在子禽以“求”与“给”来提问,子贡也说“求”,只是说出“温良恭俭让”五个字,便与寻常的求法不同。如果竟说不求不卖,那么与巢父、许由有什么区别?如果竟说求取卖弄,那么与功名之士有什么区别?如果知道舜禹拥有天下,却不把天下当作私产;颜回住在陋巷,却不把百姓置之度外,就知道富强礼乐、春风沂水,合起来则双美,分开则两偏了。
【补注】子贡是圣门中言语科的高材生,不但赞美孔子入妙,他论述因果也很精辟。温和则人们亲近他,善良则人们信任他,恭敬则人们尊敬他,节俭则人们便利他,谦让则人们给予他。所以到了这个国家,必定能听到政事。世间一切得失祸福,都是自因自果,自作自受。所以君子求诸己,不期望于外。《大学》说,从天子以至于平民,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小人不相信因果,不致力于修身,舍弃自己而求人,行险以侥幸。求取不到,就怨天尤人,而为恶作乱无所不至了。
孔子说:“父亲在世时,观察他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他的行为。三年不改变父亲的原则,可以算是孝了。”
这是总就孝道来说。观察他的志向,是观察他侍奉父亲的心;观察他的行为,是观察他居丧期间的事情。
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最为美好。小事大事都遵循它,但有时行不通。如果只知道和谐而追求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是行不通的。”
遵循它,是遵循那本来和谐的礼。行不通的,是废弃礼而崇尚和谐,礼行不通,和谐也就行不通了。
【补注】“有所不行”、“知和而和”这两句,是说明上文的意思。说礼有时行不通的,知道和谐就能行通了。所以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最为美好,而小事大事没有不遵循它的。然而不用礼来节制,那就是同流合污、合乎污浊世道的乡原,不能称为和谐,也决不可行。所以小人同流合污而不和谐,君子则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发出来都符合节度,所以君子和而不同。“有所不行”的,是说可行的道,却有所窒碍,未能实行;“不可行”的,是说乡原小人的道,必不可行。和谐,是平等观;礼,是差别观。在平等中知道差别,在差别中知道平等,就中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欲慎终者。全在谋始。只贵可复可宗。不必定复定宗。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敏事。如颜子之请事斯语。惟此一事。更非余事也。慎言。即所谓仁者其言也讱。从敏事处得来。不是两橛。就正有道。是慕道集义。不求安饱。是箪瓢陋巷家风。非颜子不足以当此。故惟颜子好学。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子贡之病。在愿息。又在悦不若己。故因其所明而通之。告往知来。全是策进他处。道旷无涯。那有尽极。若向乐与礼处坐定。便非知来矣。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自利。则亲师取友。必要知人。利他。则应病。与药。尤要知人。
【为政第二】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为政以德。不是以德为政。须深体此语脉。盖自正正他。皆名为政。以德者。以一心三观。观于一境三谛。知是性具三德也。三德秘藏。万法之宗。不动道场。万法同会。故譬之以北辰之居所。
【补注】三谛者。天然之性德也。真谛者。泯一切法。俗谛者。立一切法。中谛者。统一切法。修行者。依于真谛而起空观。依于俗谛而起假观。依于中谛而起中道圆观。此三观者。三世诸佛之心印也。尧舜禹授受。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心法。亦即此三观。惟一即空观。惟精即假观。允执厥中即空假双照之中观也。故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北辰即上帝之所居。上帝居须弥山顶。吾人所居之赡部洲。在须弥山南。故称之曰北辰。实则一小世界。东西南北四天下之中枢也。日月众星。皆环绕须弥山腰而行。故曰拱之。为政以德。则正己而物自正。不言而民信。不动而民敬。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又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故取譬于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也。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此指示一经宗要。令人随文入观。即闻即思即修也。若知诗之宗要。则知千经万论。亦同此宗要矣。
【补注】思妄心也。无邪真心也。诗三百篇。皆妄心所成。妄依真有。真妄不二。解此义者。全妄成真。黄花翠竹。皆是真如。纸画木雕。无非真佛。故曰。思无邪也。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五霸虽驾言于德礼。总只政刑。帝王虽亦似用政刑。无非德礼。盖德礼。从格物诚意中来。孟子所谓集义所生。政刑。徒贤智安排出来。孟子所谓义袭而取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只一学字到底。学者。觉也。念念背尘合觉。谓之志。觉不被迷情所动。谓之立。觉能破微细疑网。谓之不惑。觉能透真妄关头。谓之知天命。觉六根皆如来藏。谓之耳顺。觉六识皆如来藏。谓之从心所欲不逾矩。此是得心自在。若欲得法自在。须至八十九十。始可几之。故云。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此孔子之真语实语。若作谦词解释。冤却大圣一生苦心。 返闻闻自性。初须入流亡所。名之为逆。逆极而顺。故名耳顺。即闻所闻尽。分得耳门圆照三昧也。
【补注】眼耳鼻舌身意为六根。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为六识。如来藏即佛性。亦即无量无边不生不灭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之妙真如心也。真者不妄。如者不变。妙者不可思议也。入流亡所。即返闻闻自性。逆随缘之流。顺不动之性。性体不动。故能闻所闻俱尽也。是谓圆照三昧。三昧者。正定之法门也。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
译有子说:“诚信接近于义,所说的话才能兑现;恭敬接近于礼,就能远离耻辱;依靠的人不失其亲,也就值得尊崇了。”
想要慎重地对待终结,完全在于谋划开始。只贵在可以兑现、可以尊崇,不必一定兑现、一定尊崇。
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勉,说话谨慎,接近有道德的人来匡正自己,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
勤勉做事,就像颜回那样请求践行这些话,只专注于这一件事,不再涉及其他杂事。谨慎言语,就是所说的“仁者其言也讱”,是从勤勉做事中得来的,并非两截分开的。向有道之人请教以匡正自己,是仰慕道义、积累义理;不追求安逸饱足,是箪食瓢饮、陋巷生活的家风。不是颜回不足以担当此任,所以只有颜回是好学的。
子贡说:“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乐于道,富有而好礼。”子贡说:“《诗经》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去的,你就能知道未来的。”
子贡的毛病,在于希望停息,又在于喜悦不如自己的人。所以顺着他所明白的来通达他。告往知来,完全是策励他进步的地方。道广阔没有边际,哪有尽头极限。如果在乐与礼的地方坐定,就不是知来的人了。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为了自利,亲近老师、结交朋友,一定要了解人;为了利他,对症下药,尤其要了解人。
【为政第二】
孔子说:“用道德来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一样,安居在其位置上,而众星都环绕着它。”
用道德来治理政事,不是把道德当作政事来做,必须深深体会这句话的脉络。大概自我端正、端正他人,都称为政。以德者,是以一心三观,观于一境三谛,知道这是性具三德。三德秘藏,是万法的宗本;不动道场,是万法同会之处。所以用北极星安居其位来比喻。
【补注】三谛,是天然的本性功德。真谛,是泯灭一切法;俗谛,是建立一切法;中谛,是统一切法。修行的人,依据真谛而起空观,依据俗谛而起假观,依据中谛而起中道圆观。这三观,是三世诸佛的心印。尧舜禹传授的“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心法,也就是这三观。惟一就是空观,惟精就是假观,允执厥中就是空假双照的中观。所以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理。北极星就是上帝居住的地方。上帝居住在须弥山顶,我们所居住的赡部洲,在须弥山南面,所以称为北辰。实际上是一个小世界,东西南北四天下的中枢。日月众星,都环绕须弥山腰运行,所以说拱卫它。用道德治理政事,那么端正自己而万物自然端正,不说话而百姓信任,不行动而百姓尊敬,不发怒而百姓畏惧斧钺。又在上位者尊敬老人,百姓就兴起孝道;在上位者尊敬长辈,百姓就兴起悌道;在上位者体恤孤儿,百姓就不违背。所以取北极星安居其位而众星拱卫它作为比喻。
孔子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这是指示一经的宗要,让人随着经文进入观想,即听到就思考,思考就修行。如果知道《诗经》的宗要,那么就知道千经万论,也同此宗要了。
【补注】思是妄心,无邪是真心。《诗经》三百篇,都是妄心所成就的。妄依真而有,真妄不二。理解这个义理的人,全妄成真。黄花翠竹,都是真如;纸画木雕,无非真佛。所以说,思想纯正无邪。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顿百姓,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整顿百姓,百姓不仅有羞耻心,而且会归服。”
五霸虽然声称推崇德礼,终究只是政刑;帝王虽然似乎使用政刑,无非是德礼。因为德礼,是从格物诚意中来的,孟子所说的集义所生;政刑,只是贤智之人安排出来的,孟子所说的义袭而取。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三十岁,有所成就;四十岁,不迷惑;五十岁,知道天命;六十岁,耳顺;七十岁,随心所欲,不越出规矩。”
只有一个“学”字到底。学,就是觉。念念背离尘境、契合觉悟,称为志;觉悟不被迷情所动,称为立;觉悟能破除微细的疑网,称为不惑;觉悟能透过真妄的关键,称为知天命;觉悟六根都是如来藏,称为耳顺;觉悟六识都是如来藏,称为随心所欲不越出规矩。这是得到心的自在。如果想要得到法的自在,必须到八九十岁,才可以接近。所以说:“至于圣与仁,那我怎么敢当呢。”这是孔子的真话实话。如果当作谦词来解释,就冤枉了大圣一生的苦心。返闻闻自性,初须入流亡所,名为逆。逆极而顺,所以叫耳顺。就是闻所闻尽,分得耳门圆照三昧。
【补注】眼耳鼻舌身意是六根。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是六识。如来藏就是佛性,也就是无量无边、不生不灭、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之妙真如心。真就是不妄,如就是不变,妙就是不可思议。入流亡所,就是返闻闻自性。逆随缘之流,顺不动之性。性体不动,所以能闻所闻俱尽。这叫圆照三昧。三昧,是正定的法门。
孟懿子问孝。孔子说:“不要违背。”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孝道,我回答说不要违背。”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父母活着,按照礼来侍奉他们。”
【补注】一部孝经。三言尽之。礼之大者。无过于劝亲戒杀免堕恶道。念佛求生净土。
阳复斋劝提倡素食诗云。果蔬百谷各芬芳。种种烹调恣啖尝。何苦刀头结冤业。不辞世世变猪羊。欲将宰割报亲恩。转送双亲地狱门。岂料孝思成毒计。愚生真是可怜虫。数百亡灵哭震天。阿难问佛佛宣言。杀生设祭资冥福。岂意翻成恶道缘。(佛与阿难在河边行。见五百饿鬼。歌吟而前。阿难问佛。佛言。其家子孙。为彼修福。当得解脱。是以歌舞。又见数百好人。啼哭而过。阿难又问。佛言。彼家子孙。为其杀生设祭。后有大火逼之。是以啼哭。见大藏一览。)三年饘粥报亲恩。自古君民一例同。汉室何缘废昌邑。居丧私自馔鸡豚。(汉迎昌邑王入绍帝位。因居丧不素食。奉太后诏废免。见霍光传。孟子言三年之丧。饘粥之食自天子达于庶人)阳明素食尊丧礼。特为甘泉设一肴。归去遗书犹切责。俗儒何忍恣烹炮。(明王阳明为湛甘泉。自远来吊。特设一肉。甘泉切责之。见阳明文集)若能劝亲念佛。或为亲念佛。求生净土。永脱轮回。尤为大孝。莲池大师云。亲得离尘垢。子道方成就。真至言也。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忧。
此等点示。能令有人心者痛哭。
【补注】其。谓父母也。唯父母致疾之忧。则必竭诚尽敬。和气婉容。以事其亲矣。修身立行。扬名后世。以慰其亲矣。孔子之答问孝诸章。孟子所谓养志。所谓唯顺于父母。可以解忧。皆是唯其疾之忧之心推之也。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以犬马养。但养口体。能养志者。乃名为敬。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根于心而生于色。孝在心。而不独在事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私者。人所不见之地。即慎独独字。惟孔子具他心道眼。能于言语动静之际。窥见其私。故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退。非颜子辞退。乃孔子退而求之于接见问答之表耳。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己之所以所由所安。千停百当。则人之所以所由所安。不难视观察矣。故君子但求诸己。如磨镜然。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观心为温故。由观心故。圆解开发。得陀罗尼。为知新。盖天下莫故于心。亦莫新于心也。
【补注】陀罗尼印度语。译云能持。又云能遮。持善令不失。遮恶令不生也。温故者。明其不变之体。知新者。妙其随缘之用。温故是正念真如。知新是善行方便。
子曰。君子不器。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乾坤太极。皆器也。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无非器也。况瑚琏斗筲。而非器哉。李卓吾云。下学而上达。便是不器。此言得之。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正是此意。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生缘。法缘。无缘。三慈。皆是周。爱见之慈。即是比。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学而不思。即有闻无慧。思而不学。即有慧无闻。罔者。如人数他宝。自无半钱分也。殆者。如增上慢人。堕坑落堑也。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端。头绪也。理本不异。但头绪一差。则天地悬隔。
【补注】佛老孔三教。皆有正道与末流异端之分。攻乎异端。则自害害他。可不慎乎。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子路向能知所知上用心。意谓无所不知。方名为知。不是强不知以为知也。此则向外驰求。全昧知体。故今直向本体点示。只要认得自己真知之体。更无二知。此与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之旨。参看。方见圣人道脉之妙。若舍此而别求知。不异丙丁童子求火。亦似骑牛觅牛矣。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
译【补注】一部《孝经》,用三句话就能概括其精髓。礼仪中最重要的,没有超过劝导亲人戒杀、以免堕入恶道的,以及念佛求生净土的。
阳复斋劝人提倡素食的诗说:“果蔬百谷各自芬芳,种种烹调随意品尝。何必在刀头结下冤业,不辞世世变成猪羊。想要通过宰杀牲畜来报答亲恩,反而将双亲送入地狱之门。岂料孝心变成了毒计,愚昧之人真是可怜虫。数百亡灵哭声响彻天际,阿难请问佛陀,佛陀宣告:杀生设祭以求冥福,岂料反而成了堕入恶道的因缘。”(佛陀与阿难在河边行走,看见五百个饿鬼,唱着歌走上前。阿难问佛陀,佛陀说:这些人的子孙为他们修福,他们应当得到解脱,所以歌舞。又看见数百个好人,啼哭着走过。阿难又问,佛陀说:那些人的子孙为他们杀生设祭,后来有大火逼迫他们,所以啼哭。见《大藏一览》。)
“三年吃稀粥报答亲恩,自古君王百姓都遵循同样的礼节。汉朝为何要废黜昌邑王?因为他在居丧期间私自吃鸡猪。”(汉朝迎接昌邑王入宫继承帝位,因为他在居丧期间不素食,奉太后诏令被废黜。见《霍光传》。孟子说三年的丧期,吃稀粥的礼节,从天子到平民都相同。)
“王阳明尊崇丧礼而素食,特意为湛甘泉设置了一道菜。回去后湛甘泉写信严厉责备他,世俗儒生怎忍心随意烹煮宰杀。”(明代王阳明为湛甘泉,因他从远方来吊唁,特意设置了一道肉菜。湛甘泉严厉责备他。见《阳明文集》。)
如果能够劝导亲人念佛,或者为亲人念佛,求生净土,永远脱离轮回,这才是最大的孝道。莲池大师说:“亲人得以脱离尘垢,子女的孝道才算成就。”这真是至理名言。
孟武伯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父母只担忧子女的疾病。”
这样的点拨,能让有心之人痛哭流涕。
【补注】“其”,指的是父母。只有父母担忧子女的疾病,那么子女必定会竭诚尽敬,以和气的态度、温婉的容颜来侍奉父母。修身立行,扬名后世,以此来安慰父母。孔子回答关于孝道的各章,孟子所说的“养志”,所说的“只有顺从父母,才能解除忧虑”,都是从“父母只担忧子女疾病”这颗心推演出来的。
子游问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够供养父母。至于狗和马,都能得到饲养。如果没有恭敬之心,那供养父母与饲养狗马有什么区别呢?”
像饲养狗马那样供养,只是供养口腹身体;能够供养父母心志的,才称为恭敬。
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保持和颜悦色最难。有事情,弟子代为操劳;有酒食,让长辈先吃。难道这就认为是孝吗?”
孝心根植于内心而表现在脸色上,孝在于内心,而不单单在于做事。
孔子说:“我和颜回讲学一整天,他不提反对意见,好像很愚笨。等他退下后,我考察他的私下言行,发现他也能发挥所学。颜回并不愚笨。”
“私”,是人所看不见的地方,也就是“慎独”的“独”字。只有孔子具备洞察他人心思的道眼,能在言语动静之间,窥见他的私心。所以说:“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德。”“退”,不是颜回辞退,而是孔子退下来,在接见问答之外去考察他罢了。
孔子说:“看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行事缘由,考察他的安心所在。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人怎么能隐藏得了呢?”
自己之所以、所由、所安,如果千停百当(恰当无误),那么别人的之所以、所由、所安,就不难视、观、察了。所以君子只求诸己,就像磨镜子一样。
孔子说:“温习旧的知识从而获得新的理解,就可以当老师了。”
观心就是温故,因为观心,所以圆融的见解得以开发,得到陀罗尼,这就是知新。因为天下没有比心更旧的,也没有比心更新的。
【补注】陀罗尼是印度语,译为“能持”,又译为“能遮”。持守善法使其不丢失,遮止恶法使其不产生。温故,是明了其不变的体性;知新,是妙用其随缘的作用。温故是正念真如,知新是善行方便。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具那样(只有一种用途)。”
形而上的称为道,形而下的称为器。乾坤太极,都是器。仁者看到它称之为仁,智者看到它称之为智,无非都是器。何况瑚琏、斗筲,难道不是器吗?李卓吾说:“下学而上达,就是不器。”这话说得对。
子贡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先实行自己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
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正是这个意思。
孔子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营私,小人结党营私而不团结众人。”
生缘、法缘、无缘,这三种慈悲,都是“周”(团结众人);爱见之慈,就是“比”(结党营私)。
孔子说:“只学习不思考,就会迷惑;只思考不学习,就会危险。”
只学习不思考,就是有听闻而没有智慧;只思考不学习,就是有智慧而没有听闻。“罔”,就像一个人计算别人的宝物,自己却分文没有;“殆”,就像增上慢人,堕入坑堑。
孔子说:“钻研那些异端邪说,祸害就大了。”
“端”,是头绪。道理本来没有差异,但头绪一旦差错,就天地悬隔。
【补注】佛、老、孔三教,都有正道与末流异端的区别。钻研异端,就会自害害他,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仲由,我教给你什么是知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知。”
子路一向在能知与所知上下功夫,以为无所不知,才称为知,并不是强不知以为知。这是向外驰求,完全蒙昧了知的本体。所以今天直接向本体点拨,只要认得自己真知的本体,就没有第二个知。这与“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的宗旨,参看,才能见到圣人道脉的妙处。如果舍弃这个而另外求知,无异于丙丁童子求火,也像骑牛觅牛一样。
子张学求取禄位。孔子说:“多听,保留疑问。”
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译谨慎地说话,其余不确定的话就不说,就能减少过失。多观察,遇到危险或疑惑的地方就暂且保留,谨慎地行动,其余不确定的事就不做,就能减少悔恨。言语上少有过失,行为上少有悔恨,官职俸禄就在其中了。
何日无闻。何日无见。闻见不患不多。患不能阙疑殆。慎言行耳。禄在其中。是点破天爵天禄。乃吾人真受用处。若作有得禄之道解释。陋矣陋矣。
【补注】干禄谓求福也。言是口业。行是身业。慎是意业。身口意三业勤修。外则寡尤。内则寡悔。即是自求多福。故曰。禄在其中。多闻多见。而不能阙疑阙殆。随波而流。随风而靡。则灾祸堕落之所由来也。可不慎与。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惟格物诚意之仁人。为能举直错枉。可见民之服与不服。全由己之公私。不可求之于民也。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临庄。从知及仁守发源。知及仁守。只是致知诚意耳。孝慈。举善教不能。皆是亲民之事。皆是明德之所本具。可见圣门为治。别无岐路。此节三个则字。上节两个则字。皆显示感应不忒之机。全在自己。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此便是为政以德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不信自己可为圣贤。如何进德修业。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知来之事。圣人别有心法。与如来性具六通相同。如明镜无所不照。非外道所修作意五通。可比也。子张鹜外。尚未能学孔子之迹。又安可与论及本地工夫。故直以礼之损益答之。然礼之纲要。决定不可损益。所损益者。因时制宜。随机设教之事耳。若知克己复礼为仁。则知实智。若知随时损益之致。则知权智。既知权实二智。则知来之道。不外此矣。言近指远。善哉善哉。
【补注】礼。有理有事。不可损益者。理也。所可损益者。事也。故虽百世可知也。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骂得痛切。激动良心。
【八佾第三】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卓吾云。季氏要哭。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卓吾云。三家要笑。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世人虽甘心为不仁。未有肯甘弃礼乐者。但既弃仁。即弃礼乐。故就其不肯弃礼乐处。唤醒之也。卓吾云。季氏三家。哭不得。笑不得。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俭非礼之本。而近于本。故就此指点。庶可悟本。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此痛哭流涕之言也。呜呼。可以中国而不如夷乎。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卓吾云。季氏闻之。不胜扯淡。便是夫子救季氏处。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必也射乎。正是君子无所争处。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素以为绚。谓倩盼是天成之美。不假脂粉。自称绝色也。人巧终逊天工。故曰绘事后素。后者。落在第二义之谓。非素质后加五采之解。礼后乎者。直斥后进之礼为不足贵。亦非先后之后。卓吾云。与言诗。非许可子夏也。正是救礼苦心处。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无限感慨。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方外史曰。禅自白椎而往者。吾不欲闻之矣。教自击鼓而往者。吾不欲听之矣。律自发心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呜呼。古今同一痛心事。世出世法。同一流弊。奈之何哉。
【补注】当与三家者以雍彻章合看。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
译哪一天没有听闻?哪一天没有看见?听闻和看见并不担心太多,担心的是不能对可疑和危险的事情保持审慎。只要谨慎言语和行为罢了,福禄就在其中。这是点破天爵天禄,才是我们人真正的受用之处。如果把它解释为获取福禄的方法,那就太浅陋了,太浅陋了。
【补注】干禄就是求福的意思。言语是口业,行为是身业,谨慎是意业。身、口、意三业勤奋修持,对外就能减少过失,对内就能减少悔恨,这就是自己求得多福。所以说,福禄就在其中。多闻多见,却不能对可疑和危险的事情保持审慎,随波逐流,随风倒伏,这就是灾祸堕落的根源。能不谨慎吗?
鲁哀公问道:“怎样做才能使百姓信服?”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提拔邪曲的人,把他们置于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信服。”
只有那些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的仁人,才能做到提拔正直的人而置邪曲的人于下。可见百姓信服与否,完全取决于自己的公私之心,不能向百姓去寻求。
季康子问:“怎样使百姓恭敬、忠诚并勤勉努力?该怎么办?”孔子说:“用庄重严肃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孝顺父母、慈爱子女,他们就会忠诚;提拔善良的人并教导能力不足的人,他们就会勤勉努力。”
庄重严肃,是从“知及仁守”中发出的源头。知及仁守,只是致知诚意罢了。孝顺慈爱、提拔善人教导不能者,都是亲爱民众的事情,都是明德所本具的。可见圣门治理天下,没有另外的歧路。这一节的三个“则”字,上一节的两个“则”字,都显示出感应不差毫厘的机理,完全在于自己。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参与政治?”孔子说:“《尚书》上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并将这种德行施于政事。’这也是参与政治,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参与政治呢?”
这就是为政以德。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处世。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靠什么行走呢?”
如果不相信自己可以成为圣贤,怎么能进德修业呢?
子张问:“可以预知十代以后的事情吗?”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周朝沿袭殷朝的礼制,所增减的内容,是可以知道的。如果有继承周朝的,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预知未来的事情,圣人别有心得,与如来性具六通相同。如同明镜无所不照,不是外道所修作的意五通可以比拟的。子张好高骛远,尚且不能学习孔子的迹行,又怎么能和他谈论根本的工夫呢?所以直接用礼制的增减来回答他。然而礼制的纲要,是绝对不能增减的,所增减的,是因时制宜、随机设教的事情罢了。如果知道克己复礼就是仁,就知道实智;如果知道随时增减的道理,就知道权智。既然知道权实二智,就知道未来的道理,不外乎这些了。言语浅近而旨意深远,好啊,好啊。
【补注】礼,有理有事。不可增减的是理,可以增减的是事。所以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
孔子说:“祭祀不该祭祀的鬼神,是谄媚;见到合乎正义的事却不去做,是无勇。”
骂得痛切,激发动人的良心。
【八佾第三】
孔子说:“季氏在庭院中奏乐舞蹈用了八佾,这都能忍心,还有什么不能忍心的呢?”
李贽说:季氏要哭。
三家在祭祀结束时唱《雍》诗。孔子说:“‘助祭的是诸侯,天子庄重肃穆’,这三家的大堂上有什么可取的呢?”
李贽说:三家要笑。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仁,怎么能实行礼呢?一个人如果不仁,怎么能实行乐呢?”
世人虽然甘心做不仁的事,却没有肯甘心抛弃礼乐的。但既然抛弃了仁,也就抛弃了礼乐。所以就从他们不肯抛弃礼乐的地方,唤醒他们。李贽说:季氏和三家,哭不得,笑不得。
林放问礼的根本。孔子说:“问得好啊!礼,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丧事,与其仪式周全,宁可悲痛。”
节俭不是礼的根本,但接近根本,所以就此指点,或许可以领悟根本。
孔子说:“夷狄有君主,还不如中原诸夏没有君主。”
这是痛哭流涕的话啊。唉,怎么能身为中国人却不如夷狄呢?
季氏去泰山祭祀。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挽救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吗?”
李贽说:季氏听了,不胜荒唐,这正是夫子挽救季氏的地方。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如果一定要争,那也是射箭比赛吧。互相作揖谦让后上场,射完后下来饮酒。他们的争也是君子之争。”
如果是射箭比赛,正是君子无所争的地方。
子夏问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绘画是先有素底,后加五彩。”子夏说:“那么礼是在仁之后吗?”孔子说:“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了。”
素以为绚,是说倩盼是天成之美,不假脂粉,自称绝色。人巧终究逊于天工,所以说绘画是先有素底。后者,是落在第二义的意思,不是素质后加五彩的解释。礼后乎,是直斥后进的礼为不足贵,也不是先后之后。李贽说:与他谈论《诗》,不是许可子夏,正是挽救礼的苦心处。
孔子说:“夏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杞国不足以验证;殷朝的礼,我能说出来,但宋国不足以验证。这是因为文献不足。如果充足,我就能验证了。”
无限感慨。
孔子说:“禘祭,从第一次献酒以后,我就不想看了。”
方外史说:禅宗从白椎以后,我就不想听了;教宗从击鼓以后,我就不想听了;律宗从发心以后,我就不想看了。唉,古今同一痛心事。世间法和出世间法,同一流弊,怎么办呢?
【补注】应当与三家者以雍彻章合看。
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知道
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程季清曰。王者于天下大定之后。方行禘礼。尔时九州之方物。毕贡于前。历代之灵爽。尽格于庙。可谓竖穷横徧。互幽彻明。浃上洽下。无一事一物。不罗列于现前一刹那际矣。示天下如指其掌。不亦宜乎。方外史曰。既云不知。又指其掌。所谓此处无银三十两也。
译那些谈论它的人,对于天下的情况,难道就像展示在这手掌上一样清楚吗?指着他的手掌。
程季清说:君王在天下完全安定之后,才举行禘祭。那时,九州各地的特产,全部进献在面前;历代祖先的英灵,全都降临在宗庙。可以说纵向到底、横向到边,幽暗与光明相互贯通,上至天、下至地都融洽无间。没有一件事、一个物,不陈列在眼前这一刹那之间。展示天下如同指着手掌,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方外史说:既然说不知道,却又指着手掌,这就是所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补注】庄子云。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此本性一体之说也。知神人之一体。为万物而报恩。其知禘与一切祭之说矣。若杀生以祭神。行私而求福。则获罪于天。无所祷也。昔人有埋金而榜之者曰。此处无银三十两。蕅师盖借以喻孔子不言之言也。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与许也。祭如不祭。谓无诚心之人。故夫子不许之。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竈。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卓吾云。媚。便获罪于天矣。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花发之茂。由于培根。礼乐之文。本于至德。至德本于身。而考于古。即是千圣心法。故从周。只是以心印心。又从周。即从夏商。即从太古也。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卓吾云。只论礼与非礼。那争知与不知。方外史曰。不知便问。是孔子直心道场处。若云虽知亦问者。谬矣。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子贡见得是羊。孔子见即是礼。推此苦心。便可与读十轮。佛藏二经。(二经明剃发染衣者。不论具戒破戒。乃至不曾受戒。亦是佛弟子相。决定不可毁辱。)卓吾云。留之。则为礼。去之。则为羊。故云。其羊其礼。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于三宝境。广修供养。人亦以为靡费者。多矣。哀哉。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子曰。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后妃不嫉妒。多求淑女。以事西伯。使广继嗣之道。故乐不淫。哀不伤。若以求后妃。得后妃为解。可笑甚矣。诗传。诗序。皆云后妃求淑女。不知紫阳何故。别为新说。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哀公患三家之强暴。问于有若。有若对曰。惟礼可御暴乱。此端本澄源之论也。今云战栗以敬神明。似则似矣。然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敬止工夫。安能大畏民志哉。卓吾云。实是说他谏他咎他。亦是说哀公。谏哀公。咎哀公。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一匡天下处。是其仁。不俭。不知礼处。是其器小。孔子论人。何等公平。亦何等明白。盖大器已不至此。况不器之君子乎。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乐是心之声。闻其乐而知其德。故翕如纯如等。须从明德处悟将来。非安排于音韵之末也。
【补注】孔子论乐。即是论心。乐由心生。亦即正心之具也。孔子知正心。故知乐也。始作翕如者。因该果海。故当慎之于初也。从之者。谓闻善言。见善行。沛然莫御。若决江河。纯如者。用志不纷。乃凝于神也。皦如者。光明徧照。无所障碍。绎如者。念念相续。无有间断。尽于未来也。一切事如是而成。乐亦如是而成也。古者司乐之官。即司教之官。故称之曰太师。尚书舜典。命夔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此皆以乐正心之义也。心正而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矣。故曰神人以和。孔子于乐屡言之矣。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曰乐则韶舞。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曰。人而不仁如乐何。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曰。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曰。郑卫之音。亡国之音也。乐之关系成败兴亡者如此。故子贡曰。见其礼而知其政。闻其乐而知其德。由百世之下。等百世
译【补注】庄子说:“天地与我同生,万物与我为一。”这是本性一体的学说。知晓神人与万物一体,为万物而报恩,便懂得了禘祭与一切祭祀的道理了。如果杀生来祭祀神灵,行私欲而求福,就会获罪于天,无处祷告了。从前有人埋下金子并在上面立牌说:“此处无银三十两。”蕅益大师大概是借此来比喻孔子不言之教。
祭祀祖先,要像祖先真的在面前一样;祭祀神灵,要像神灵真的在面前一样。孔子说:“我如果不亲自参与祭祀,那就如同没有祭祀一样。”
“与”是许的意思。“祭如不祭”,是说没有诚心的人,所以孔子不赞许他。
王孙贾问:“与其讨好奥神,宁可讨好灶神,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不是这样的。如果获罪于天,就没有地方可以祷告了。”
李卓吾说:“讨好神灵,便获罪于天了。”
孔子说:“周朝借鉴了夏、商两代的制度,礼乐多么丰富盛大啊!我遵从周朝的制度。”
花朵的繁茂,源于根系的培育;礼乐的文明,本于至高的德行。至德本于自身,而考证于古代,这就是千位圣人的心法。所以遵从周朝,只是以心印心。遵从周朝,也就是遵从夏、商,也就是遵从太古。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有人说:“谁说鄹地人的儿子懂得礼呢?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问。”孔子听到后说:“这就是礼啊。”
李卓吾说:“只论合礼与否,哪里争得懂与不懂呢。”方外史说:“不知道就询问,这是孔子直心道场的表现。如果说虽然知道也要问,那就错了。”
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因为力气有大小不同,这是古来的道理。”
子贡想去掉告朔祭礼中用的活羊。孔子说:“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
子贡看到的是羊,孔子看到的即是礼。推究这份苦心,就可以去读《十轮经》和《佛藏》中的两部经。(这两部经阐明剃发染衣的人,不论是否具足戒律、破戒,乃至不曾受戒,也是佛弟子的形象,决定不可毁辱。)李卓吾说:“留着它,就是礼;去掉它,就是羊。所以说,那是羊,那是礼。”
孔子说:“侍奉君主竭尽礼数,别人却认为是谄媚。”
在佛法三宝的境界中,广泛修持供养,别人也认为是浪费的,太多了。悲哀啊。
定公问:“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当怎样?”孔子回答说:“君主使用臣子要依礼,臣子侍奉君主要尽忠。”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淫荡,哀伤而不伤害。”
后妃不嫉妒,多寻求淑女来侍奉西伯,使广继嗣之道,所以快乐而不淫荡,哀伤而不伤害。如果以求得后妃、得到后妃来解释,那就太可笑了。《诗传》、《诗序》都说后妃寻求淑女,不知道朱熹为何另立新说。
哀公问宰我关于社神的事。宰我回答说:“夏朝用松木,殷朝用柏木,周朝用栗木,意思是使百姓战栗。”孔子听到后说:“已经完成的事不必再解说,已经做过的事不必再劝谏,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追究。”
哀公担忧三家大夫的强暴,问有若。有若回答说:“只有礼可以抵御暴乱。”这是正本清源的议论。现在说用战栗来敬奉神明,似乎有理,然而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呢?不知道恭敬止息的工夫,怎么能使民众心怀敬畏呢?李卓吾说:“实在是说他劝谏他、责备他,也是说哀公,劝谏哀公,责备哀公。”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小啊。”有人说:“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氏有三归台,家臣不兼职,哪里谈得上节俭。”那么管仲懂得礼吗?孔子说:“国君设立屏风,管氏也设立屏风;国君为了两国君主友好,设有反坫,管氏也有反坫。如果管氏懂得礼,还有谁不懂礼呢?”
匡正天下,是他的仁德;不节俭、不懂礼,是他的器量小。孔子评论人,多么公平,也多么明白。大概大器已经不止于此了,何况是不拘泥于形器的君子呢。
孔子告诉鲁国太师关于音乐的道理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开始演奏时,和谐而庄重;接着演奏,纯粹而和谐;清晰而分明;连绵而不绝,以此完成。”
音乐是心声。听到音乐就知道其德行。所以和谐、纯粹等,必须从明德处领悟而来,不是安排在音韵的末节上。
【补注】孔子论乐,即是论心。乐由心生,也就是正心的工具。孔子知道正心,所以知道乐。开始演奏和谐庄重,是因为因该果海,所以当初要谨慎。接着演奏,是说听到善言,见到善行,充沛而不可阻挡,如同决堤的江河。纯粹和谐,是用志不分,精神凝聚。清晰分明,是光明遍照,没有障碍。连绵不绝,是念念相续,没有间断,直到未来。一切事情如此而成,乐也如此而成。古代掌管音乐的官员,也就是掌管教育的官员,所以称为太师。《尚书·舜典》说:“任命夔掌管音乐,教育贵族子弟。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肃,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延长言辞,声音依据歌辞,律吕调和声音。八音和谐,不相扰乱,神人和谐。”这都是以乐正心的意义。心正而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所以说神人和谐。孔子多次谈到乐。说:“兴起于诗,立足于礼,完成于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说:“乐就用韶舞。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作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说:“人不仁,对乐有什么用呢?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说:“厌恶郑声扰乱雅乐。”说:“郑卫之音,是亡国之音。”乐与成败兴亡的关系如此。所以子贡说:“看到他的礼,就知道他的政;听到他的乐,就知道他的德。从百世之下,推及百世之上。”
之王。莫之能违也。治国者。其知此义乎。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译前往朝见君王,没有人能够违背他。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吗?
仪地的封人请求会见孔子,说:“君子来到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不能见到他们的。”孔子的随从人员去见了他。出来后说:“你们几位何必担心失去官位呢?天下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将把夫子当作木铎来唤醒世人。”
终身定评。千古知己。夫子真万古木铎也。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觉浪禅师曰。此评乐。非评人也。盖韶乐。能尽舜帝之美。又能尽舜帝之善。武乐。能尽武王之美。未能尽武王之善。舜武。都是圣人。岂有未尽善者。方外史曰。王阳明谓金之分两不必同。而精纯同。以喻圣之才力不必同。而纯乎天理同。此是千古至论。故孟子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为也。是则同。亦是此旨。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即是吾不欲观之意。非是观其得失。
【补注】哭泣尽情。哀之浅者也。念佛送终。求佛接引。出轮回。生净土。哀之深者也。孔子易传。言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可知死者精气。不死者灵魂。变则善恶殊途。升沉远隔。若堕畜生饿鬼地狱。苦不可言。故临命终时。家人亲属。当朗诵佛号。助生净土。不宜哭泣扰其心神。陷亲苦趣。罪莫大焉。待体温已冷。神识已离。然后收敛。尽情哭泣无妨矣。愿仁人孝子。广播斯言。
【里仁第四】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里以宅身。尚知以仁为美。道以宅心。反不择仁而处。何其重躯壳。而轻性灵也。
【补注】西方极乐邦。众圣之仁里。得托莲花生。万倍阎浮美。楼阁七宝成。黄金为大地。思衣而得衣。思食而得食。光明照十方。寿命无量劫。不历阿僧祇。一生补佛位。不闻恶道名。何况有其实。一句阿弥陀。得此不思议。如此妙法。不肯修行。如此净土。不求往生。见佛闻法。精进不退。直至成佛。而甘居五浊恶世。甘受生死轮回。可谓智乎。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见有心外之约乐。便不可久处长处。可见不仁之人。无地可容其身矣。安仁。则约乐皆安。利仁。则约乐皆利。何等快活受用。
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无好无恶。故能好能恶。无好无恶。性量也。能好能恶。性具也。仁。性体也。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千年暗室。一灯能破。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此章皆诫训之辞。若处非道之富贵。去非道之贫贱。便是去仁。便不名为君子。若要真正成个君子。名实相称。须是终食之间不违。造次颠沛不违。
【补注】读不以其道为句。不以其道。而处富贵。是不处仁也。不以其道。而去贫贱。是去仁也。去仁何以为君子。欲无终食之间违仁。方便法门。无如念佛。念佛者。常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译云归依。阿弥陀佛。译云无量光无量寿正觉也。本性光明寿命无量。故念佛即是念仁。闲忙无废。钝慧均能。白居易诗云。行也阿弥陀。坐也阿弥陀。纵饶忙似箭。不废阿弥陀。念仁全凭自力。念佛兼仗佛力。故消业障。长善根。出轮回。生净土。利益尤不可思议也。净土念佛法门。若在孔子时。早入中国。必当普教修持矣。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恶不仁者。用个其为仁矣四字。便是一串的工夫。卓吾云。无以尚之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正是用力力足处。盖有之矣。谓世界尔许大。岂无一日用力者。奈我未之见耳。望之之辞。好仁者。就是惭。恶不仁者。就是愧。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此法眼也。亦慈心也。世人但于仁中求过耳。孰肯于过中求仁哉。然惟过。可以观仁。小人有过。则必文之。仁人有过。必不自掩。故也。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不闻道者。如何死得。 若知死不可免如何不急求闻道。若知朝闻可以夕死。便知道是竖穷横徧。不是死了便断灭的。
【补注】愚夫
译终身定评。千古知己。夫子真是万古的木铎啊。
孔子说韶乐。尽善尽美。又说武乐。尽美而不尽善。
觉浪禅师说。这是评价音乐。不是评价人。因为韶乐。能完全体现舜帝的美。又能完全体现舜帝的善。武乐。能完全体现武王的美。未能完全体现武王的善。舜和武王。都是圣人。哪有未尽善的人呢。方外史说。王阳明说金的重量不必相同。而精纯相同。用来比喻圣人的才力不必相同。而纯乎天理相同。这是千古至论。所以孟子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从而得到天下。都不做。这是相同的。也是这个宗旨。
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行礼时不恭敬。临丧时不悲哀。我怎么看得下去呢。
这就是我不愿看的意思。不是去观察他们的得失。
【补注】哭泣尽情。是哀的浅层表现。念佛送终。求佛接引。出离轮回。往生净土。是哀的深层表现。孔子易传。说精气构成万物。游魂产生变化。可知死者是精气。不死者是灵魂。变化则善恶殊途。升沉远隔。如果堕入畜生饿鬼地狱。痛苦不可言说。所以临终时。家人亲属。应当朗诵佛号。助其往生净土。不宜哭泣扰乱其心神。使亲人陷入苦趣。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等到体温已冷。神识已离。然后收敛遗体。尽情哭泣也无妨了。愿仁人孝子。广泛传播此言。
【里仁第四】
孔子说。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好。选择住处而不选有仁德的地方。怎么能算明智呢。
里是用来安身立命的。尚且知道以仁为美。道是用来安顿心灵的。反而不选择仁德而居处。为何如此重视躯壳。而轻视性灵呢。
【补注】西方极乐世界。众圣的仁德之乡。得托莲花生。万倍于阎浮提的美。楼阁由七宝构成。黄金为大地。思衣而得衣。思食而得食。光明照十方。寿命无量劫。不历阿僧祇劫。一生补佛位。不闻恶道名。何况有其实。一句阿弥陀佛。得此不思议果报。如此妙法。不肯修行。如此净土。不求往生。见佛闻法。精进不退。直至成佛。而甘居五浊恶世。甘受生死轮回。可谓明智吗。
孔子说。不仁的人。不可以长久处于困约。不可以长久处于安乐。仁者安于仁。智者利于仁。
见有心外的困约安乐。便不可长久处于其中。可见不仁之人。无地可容其身了。安于仁。则困约安乐皆安。利于仁。则困约安乐皆利。何等快活受用。
孔子说。只有仁者。能爱人。能恶人。
无好无恶。故能好能恶。无好无恶。是性量。能好能恶。是性具。仁。是性体。
孔子说。如果立志于仁。就没有恶了。
千年暗室。一灯能破。
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此章皆诫训之辞。若处非道之富贵。去非道之贫贱。便是去仁。便不名为君子。若要真正成个君子。名实相称。须是终食之间不违。造次颠沛不违。
【补注】读不以其道为句。不以其道。而处富贵。是不处仁也。不以其道。而去贫贱。是去仁也。去仁何以为君子。欲无终食之间违仁。方便法门。无如念佛。念佛者。常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译云归依。阿弥陀佛。译云无量光无量寿正觉也。本性光明寿命无量。故念佛即是念仁。闲忙无废。钝慧均能。白居易诗云。行也阿弥陀。坐也阿弥陀。纵饶忙似箭。不废阿弥陀。念仁全凭自力。念佛兼仗佛力。故消业障。长善根。出轮回。生净土。利益尤不可思议也。净土念佛法门。若在孔子时。早入中国。必当普教修持矣。
孔子说。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恶不仁者。用个其为仁矣四字。便是一串的工夫。卓吾云。无以尚之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正是用力力足处。盖有之矣。谓世界尔许大。岂无一日用力者。奈我未之见耳。望之之辞。好仁者。就是惭。恶不仁者。就是愧。
孔子说。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此法眼也。亦慈心也。世人但于仁中求过耳。孰肯于过中求仁哉。然惟过。可以观仁。小人有过。则必文之。仁人有过。必不自掩。故也。
孔子说。朝闻道。夕死可矣。
不闻道者。如何死得。若知死不可免如何不急求闻道。若知朝闻可以夕死。便知道是竖穷横徧。不是死了便断灭的。
【补注】愚夫
断见。谓一死百了。不知死者躯壳。不死者性灵也。有死而得苦十百千万于生者。有死而得乐十百千万于生者。不知六道轮回之苦。净土无生之乐。不知孔子此言之痛切而弘深也。朝闻道而夕死可者。闻出轮回而生净土之大道也。六道轮回者。天人神为三善道。畜鬼地狱为三恶道。读地藏菩萨本愿经。便知轮回六道之无常。地狱种种惨苦之难受。读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便知阿弥陀佛接引众生之大愿。极乐世界不可思议之庄严。佛法难闻。人身难得。生死事大。瞬息无常。当以如恐不及之心求之。若迟疑不决。以待来年。一失人身。万劫难复。可不哀哉。
译断灭邪见,认为人死之后一切了结。不知道死亡的是肉体躯壳,而不灭的是本性灵明。有的人死后遭受的痛苦,比活着时多出十倍、百倍、千万倍;有的人死后获得的安乐,比活着时多出十倍、百倍、千万倍。他们不了解六道轮回的痛苦,也不了解净土无生法忍的安乐。更不知道孔子这句话痛切而弘深的含义。“朝闻道,夕死可矣”,是说早晨听闻了出离轮回、往生净土的大道,即使晚上死去也是可以的。六道轮回中,天、人、神属于三善道;畜生、鬼、地狱属于三恶道。诵读《地藏菩萨本愿经》,就能知晓轮回六道的无常,以及地狱种种惨苦的难以忍受。诵读《阿弥陀经》、《无量寿经》、《观无量寿经》,就能知晓阿弥陀佛接引众生的宏大愿力,以及极乐世界不可思议的庄严景象。佛法难以听闻,人身难以获得,生死之事重大,瞬息之间无常变化。应当怀着唯恐赶不上的急切心情去追求。如果迟疑不决,等待来年,一旦失去人身,万劫难以恢复,这难道不令人悲哀吗?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当与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参看。便见圣贤学脉。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义之与比。正所谓时措之宜。却须从格物慎独来。若欲比义。便成适莫。义来比我。方见无适莫处。比义。则为义所用。义比。则能用义。比义。则同告子之义外。便成袭取。义比。则同孟子之集义。便是性善。当与赵州使得十二时。坛经悟时转法华并参。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见德者。不见有土。见土者。不见有德。见法者。不见有惠。见惠者。不见有法。此皆独喻于怀。不可以告人者。譬如饮水。冷暖自知而已。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卓吾云。何利之有。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能以礼让。不但用得礼。亦为得国。不能以礼让为国。不但治不得国。亦用不得礼。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此对治悉檀。亦阿伽良药也。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此切示下手工夫。不是印证。正是指点初心。须向一门深入耳。忠恕真实贯得去。亦是有个省处。乃能如此答话。然不可便作传道看。颜子既没。孔子之道的无正传。否。则两叹今也则亡。岂是诳语。
【补注】一者不变之体。自二而十而百而千而万。乃至无量数。皆随缘之用。其体皆一也。全性起修。全修显性。故曰一以贯之。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喻字。形容君子小人心事。曲尽其致。喻义。故利亦是义。喻利。故义亦是利。释门中发菩提心者。世法亦成佛法。名利未忘者。佛法亦成世法。可为同喻。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方是惭愧二字实义。方是三人行必有我师。方可云尽大地无不是药。此圣贤佛祖总诀也。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始终只一几谏。几谏。只是敬父母。故期之以圣贤。不违不怨。只是到底敬父母。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方。法也。为法故游。不为余事也。不远游句。单约父母在说。游必有方。则通于存没矣。
【补注】所事非主。所学非师。所交非友。所行非义。皆非方也。游必有方。所以慰亲心也。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喜惧处。正是知处。不喜不惧。便是不知。
【补注】知父母恩深。生死事大。亲爱别离。无能免者。安得不惧。大慈菩萨偈云。骨肉恩情相爱。难期白首团圆。几多强壮亡身。更有婴孩命尽。劝念阿弥陀佛。七宝池中化生。聚会永无别离。万劫长生快乐。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观心为要。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讷言敏行。只是一事。观欲字而字。便知。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千里比肩。百世接踵。 卓吾云。有一善端。众善毕至。方外史曰。此约观心释也。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辱。则不能事其君。疏。则不能交其友。不数。正是纳忠尽谊之法。非为求荣求亲而已。亦非当去当止之谓。
【公冶长第五】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曰非其罪。曰免于刑戮。只论立身。不论遇境。今人还知此意否。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卓吾云。把子贱来做一尊贤取友的榜样。非特赞子贱已也。
【补注】为政在得人。自用则小。子贱尊贤取友故鸣琴而治。诚君国子民者之榜样也。鲁无君子者。谓在上位而不能尊贤取友。则皆窃位之小人也。斯焉取斯者。叹鲁不能用子贱相一国。而使之沉
译孔子说:“士人立志追求道,却以穿破衣、吃粗食为耻的,不值得与他商议大道。”
这与“饮食不求饱足,居住不求安逸”对照参看,就能看出圣贤学问的脉络。
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没有一定怎样做,也没有一定不怎样做,只以义为标准。”
“以义为标准”,正是所谓“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但这必须从格物致知、慎独修养中来。如果刻意去比附义,就形成了“一定做”或“一定不做”的执见;只有让义来比附我,才能看出没有执见的境界。比附义,就是被义所支配;义来比附,就能运用义。比附义,就同告子的“义在外”一样,成了外在的袭取;义来比附,就同孟子的“集义”一样,体现了性善。应当与赵州禅师“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坛经》中“悟时转法华”一起参究。
孔子说:“君子怀念道德,小人怀念乡土;君子怀念法度,小人怀念恩惠。”
看到道德的人,看不到乡土;看到乡土的人,看不到道德;看到法度的人,看不到恩惠;看到恩惠的人,看不到法度。这些都是独自心中明白,不可以告诉别人的。譬如喝水,冷暖自知罢了。
孔子说:“依据利益来行事,会招致很多怨恨。”
李贽说:“有什么利益呢?”
孔子说:“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那还有什么困难呢?不能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又能把礼怎么办呢?”
能用礼让,不但能运用礼,也能得到国家;不能用礼让治理国家,不但治理不好国家,也不能运用礼。
孔子说:“不担心没有职位,只担心没有足以胜任职位的才能;不担心没人知道自己,只追求值得被人知道的才能。”
这是对症治疗的法门,也是阿伽陀那样的良药。
孔子说:“曾参啊,我的道有一个根本原则贯穿着。”曾子说:“是。”孔子出去后,门人问:“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老师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
这是切实指示下手的功夫,不是印证,正是指点初心,必须向一门深入。忠恕真正贯穿下去,也有一个省悟的地方,才能这样回答。但不可便当作传道来看。颜回既然死了,孔子的道就没有正统传承了吗?否则两次感叹“如今没有了”,难道是谎话吗?
【补注】“一”是不变的本体,从二到十、到百、到千、到万,乃至无量数,都是随缘的作用。它们的本体都是“一”。完全依本性而起修,完全依修行显本性,所以说“一以贯之”。
孔子说:“君子明白义,小人明白利。”
“喻”字,形容君子和小人的心事,极其详尽。明白义,所以利也是义;明白利,所以义也是利。佛门中发菩提心的人,世俗法也变成佛法;名利未忘的人,佛法也变成世俗法。可以作为同类的比喻。
孔子说:“见到贤人,就想着向他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自我反省。”
这才是“惭愧”二字的真实含义,才是“三人同行,必有我的老师”,才可以说“整个大地没有不是药的”。这是圣贤和佛祖的总诀。
孔子说:“侍奉父母,要委婉地劝谏。看到志向不被听从,仍然恭敬而不违背,辛劳而不怨恨。”
始终只有一个“委婉劝谏”。“委婉劝谏”,只是恭敬父母,所以期望他们成为圣贤;不违背不怨恨,只是到底恭敬父母。
孔子说:“父母在世,不出远门;如果出远门,一定要有一定的去处。”
“方”,就是法。为了法而出游,不是为了其他事情。“不远游”一句,只约父母在世来说;“游必有方”,则通用于父母在世和去世的情况。
【补注】所侍奉的不是主君,所学习的不是老师,所交往的不是朋友,所行的不是义,都不是“方”。“游必有方”,是为了安慰亲心。
孔子说:“三年不改变父亲的道,可以说是孝了。”
孔子说:“父母的年纪,不可以不知道。一方面因为长寿而欢喜,一方面因为衰老而恐惧。”
欢喜和恐惧的地方,正是“知”的地方;不喜不惧,就是不知。
【补注】知道父母恩情深重,生死事大,亲爱别离,无人能免,怎能不恐惧?大慈菩萨偈云:“骨肉恩情相爱,难期白首团圆。几多强壮亡身,更有婴孩命尽。劝念阿弥陀佛,七宝池中化生。聚会永无别离,万劫长生快乐。”
孔子说:“古代人不轻易说话,以自己做不到为耻。”
做起来难,说话能不谨慎吗?
孔子说:“因为约束自己而犯错误的人是很少的。”
观照内心是关键。
孔子说:“君子说话要迟钝,行动要敏捷。”
说话迟钝、行动敏捷,只是一件事。看“欲”字和“而”字,就知道了。
孔子说:“有德的人不会孤单,一定会有同类的邻居。”
千里之外并肩,百世之后接踵。李贽说:“有一个善端,众善就会全部到来。”方外史说:“这是约略观心解释。”
子游说:“侍奉君主太烦琐,就会受辱;对待朋友太烦琐,就会疏远。”
受辱,就不能侍奉君主;疏远,就不能结交朋友。不烦琐,正是进献忠诚、尽朋友情谊的方法,不是为了求荣求亲,也不是应当离去或停止的意思。
【公冶长第五】
孔子评论公冶长:“可以嫁女儿给他。虽然他在牢狱之中,那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孔子评论南容:“国家有道,不被废弃;国家无道,能免于刑戮。”于是把兄长的女儿嫁给了他。
说“不是他的罪过”,说“免于刑戮”,只论立身,不论遭遇的环境。现在的人还知道这个意思吗?
孔子评论子贱:“这个人真是君子啊。鲁国如果没有君子,他从哪里取得这种品德呢?”
李贽说:“把子贱作为尊贤取友的榜样,不只是赞美子贱而已。”
【补注】为政在于得人,自用则格局小。子贱尊贤取友,所以鸣琴而治,确实是君国子民的榜样。“鲁国如果没有君子”,是说在上位而不能尊贤取友,都是窃据职位的小人。“他从哪里取得这种品德呢”,是感叹鲁国不能用子贱治理一国,而让他沉
沦于下邑也。鲁之君臣。知孔子圣人而不能用。岂得谓有君子乎。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译沦落到下等的小邑去了。鲁国的君臣,知道孔子是圣人却不用他,怎么能说那里有君子呢?
子贡问道:“我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就像一件器皿。”子贡问:“是什么器皿呢?”孔子说:“是宗庙里盛黍稷的瑚琏。”
卓吾批问处云。也自负。方外史曰。只因子贡自负。所以但成一器。不能到君子不器地位。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不知其仁。谓佞者本具仁理。而全不自知。可见佞之为害甚也。
【补注】晋中行穆伯攻鼓。经年而不能下。馈间伦曰。鼓之啬夫。间伦知之。请无疲士大夫而鼓可得。穆伯不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为不取。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佞而不仁。若间伦下之。吾不可以不赏。赏之是赏佞人也。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士。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用之。不仁可以亡国。何有于鼓。故孔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焉用佞乎。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唯其信有斯事。所以愈觉未能信也。今之硬作主宰。错下承当者。皆未具信根故耳。寡过未能。圣仁岂敢。既不生退屈。亦不增上慢。其深知六即者乎。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正为点醒子路而发。非是叹道不行。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此与下论言志章参看。便见夫子深知三人处。
【补注】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子贡与子路冉求公西华三子皆瑚琏也。非不器之君子。器者能有所偏。量有所限。无偏无限。斯仁矣。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子贡之亿则屡中是病。颜子之不违如愚是药。故以药病对拈。非以胜负相形也。子贡一向落在闻见知解窠臼。却谓颜子闻一知十。虽极赞颜子。不知反是谤颜子矣。故夫子直以弗如二字贬之。盖凡知见愈多。则其去道愈远。幸而子贡只是知二。若使知三知四。乃至知十。则更不可救药。故彼自谓弗如之处。正是可与之处。如此点示。大有禅门杀活全机。惜当机之未悟。恨后儒之谬解也。
【补注】二者数之对。告往而知来。见生而知灭。对待知见也。十者数之成。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即往来。即无往来。即无往来。即一切往来。即生灭。即无生灭。即无生灭。即一切生灭。不二法门也。子贡于此盖已能信解。但行证不及颜渊耳。故孔子许其自知。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朽也。于予与何诛。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责宰我处。可谓雪上加霜。卓吾云。乃牵联春秋之笔。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只说枨是欲不是刚。不可以刚与欲对辨。以对欲说刚。非真刚故。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卓吾云。推他上路。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言性言天。便成文章。因指见月。便悟性天。子贡此言。只得一半。若知文字相。即解脱相。则闻即无闻。若知不可说法。有因缘故。亦可得说。则无闻即闻。
【补注】除却性道。安有文章。文章即性道之显者也。既云夫子之言性与天道。即非不言。不可得而闻者。闻而未信。信而未解。解而未行。行而未证之差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卓吾云。画出子路。方外史曰。子路长处在此。病处亦在此。若知不许夜行。投明须到之理。便如颜子之从容请事矣。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卓吾云。于子贡身上。亦甚有益。盖愿息。
译李卓吾在批注中说道:“也自负。”方外史说:“只因为子贡自负,所以只成就为一件器物,不能达到君子不器用的境界。”
有人说:“雍也,仁厚但不善言辞。孔子说:‘哪里用得着善言辞呢?靠伶牙俐齿应付人,常常被人憎恶。不知他是否仁厚,哪里用得着善言辞呢?’”
“不知他是否仁厚”,是说善言辞的人本来具备仁的道理,却完全自己不知道。可见善言辞的危害很大。
【补注】晋国中行穆伯攻打鼓邑,经过一年也不能攻下。间伦说:“鼓邑的啬夫,我了解他。请不必使士大夫疲劳,鼓邑就可以得到。”穆伯不答应。左右的人说:“不折一戟,不伤一卒,鼓邑就可以得到,您为什么不取?”穆伯说:“间伦为人,善言辞而不仁。如果让间伦攻下鼓邑,我不能不奖赏他。奖赏他,就是奖赏善言辞的人。善言辞的人得志,就会使晋国的士人,舍弃仁德而追求善言辞。虽然得到了鼓邑,又有什么用呢?不仁可以亡国,何况一个鼓邑呢?”所以孔子说:“厌恶紫色夺去了朱色的光彩,厌恶郑国的音乐扰乱了雅乐,厌恶伶牙俐齿颠覆国家的人。哪里用得着善言辞呢?”
孔子让漆雕开去做官,漆雕开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孔子很高兴。
正因为确信有这件事,所以更加觉得没有信心。现在那些强行做主宰、错误地承担的人,都是因为不具备信心的根基罢了。减少过错尚且不能,圣人的仁德岂敢妄求?既不会产生退缩,也不会增加傲慢,这是深知“六即”道理的人啊。
孔子说:“道不能实行,就乘木筏浮海而去。跟从我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听了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啊,好勇超过我,但没有什么可取之处。”
这是为了点醒子路而发的话,并不是感叹道不能实行。
孟武伯问子路是否仁厚,孔子说:“不知道。”又问,孔子说:“仲由啊,在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赋。不知道他是否仁厚。”孟武伯问:“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啊,在千户人家的邑,或百辆兵车的卿大夫封地,可以让他做总管。不知道他是否仁厚。”孟武伯问:“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公西赤啊,穿着礼服站在朝廷上,可以让他接待宾客。不知道他是否仁厚。”
这与下面论述言志的章节参看,就能看出夫子深知这三人的地方。
【补注】子贡问:“我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件器物。”子贡问:“什么器物?”孔子说:“瑚琏。”子贡与子路、冉求、公西华三人都是瑚琏,不是不器用的君子。器用的人能有所偏颇,度量有所限制。没有偏颇、没有限制,才是仁德。
孔子对子贡说:“你和颜回相比,谁更强?”子贡回答说:“我怎敢和颜回相比?颜回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十件事,我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不如他,我同意你不如他。”
子贡的推测屡次中肯是毛病,颜子的不违背、如愚是药方。所以用药和病相对举,不是以胜负来比较。子贡一向落在听闻、见解、知解的窠臼里,却说颜子闻一知十,虽然极力称赞颜子,不知道反而是诽谤颜子。所以夫子直接用“不如”二字贬低他。大凡知见越多,就离道越远。幸而子贡只是知二,如果让他知三知四,乃至知十,那就更不可救药了。所以他自认为不如的地方,正是可以赞许的地方。这样的点示,大有禅门杀活全机的意味。可惜当机者没有悟到,恨后儒的谬解。
【补注】“二”是数的对立,告知过去而知晓未来,看见生而知晓灭,是对立的知见。“十”是数的圆满,知一即一切,一切即一,即是往来,即是无往来,即是无往来,即是一切往来,即是生灭,即是无生灭,即是无生灭,即是一切生灭,是不二法门。子贡在这里大概已经能信解,只是修行证悟不及颜渊罢了。所以孔子赞许他的自知。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不能雕刻,粪土一样的墙壁不能粉刷。对于宰予,还有什么可责备的呢?起初我对于人,听其言而信其行;现在我对于人,听其言而观其行。对于宰予,我改变了这一点。”
责备宰我的地方,可谓雪上加霜。李卓吾说:“这是牵连春秋的笔法。”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刚强的人。”有人回答说:“申枨。”孔子说:“申枨欲望多,怎么能刚强?”
只说申枨是有欲望而不是刚强,不可以用刚与欲来对辨。因为用欲望来说刚强,不是真正的刚强。
子贡说:“我不希望别人强加给我的事,我也不强加给别人。”孔子说:“赐啊,这不是你能做到的。”
李卓吾说:“推他上路。”
子贡说:“老师的文章,可以听到;老师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不可以听到。”
谈论性、谈论天,就成了文章。因指见月,便悟性天。子贡这话,只得到一半。如果知道文字相即是解脱相,那么闻即无闻。如果知道不可说法,有因缘的缘故,也可以说,那么无闻即闻。
【补注】除却性道,哪里有文章?文章就是性道的显现。既然说夫子谈论性与天道,就不是不谈。不可得而闻,是闻而未信,信而未解,解而未行,行而未证的差别。
子路听到道理,还没有能够实行,唯恐再听到新的道理。
李卓吾说:“画出子路。”方外史说:“子路的长处在这里,病处也在这里。如果知道不许夜行、天亮必须到达的道理,就像颜子那样从容地请教事情了。”
子贡问:“孔文子,为什么称他为‘文’?”孔子说:“聪敏而好学,不以向地位低的人请教为耻,所以称他为‘文’。”
李卓吾说:“对于子贡身上,也很有益处。大概愿意息心。”
悦不若己。是子贡病痛耳。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译喜欢不如自己的人,这是子贡的毛病罢了。
孔子评价子产说,他有四种君子的品德:他修养自身恭敬,他侍奉上级忠诚,他养育百姓施恩,他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不遗纤善。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卓吾云。久而敬之四字。的是交法。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卓吾云。夫子论知。只是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
【补注】藏龟为卜。智者不惑。焉用卜为。卜灵在诚。岂在龟乎。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仁者必忠。忠者未必仁。仁者必清。清者未必仁。卓吾云。仲尼认得仁字真。
【补注】知读如智。智及之。然后仁能守之。故曰未知焉得仁。必开圆解。乃有圆因。有圆因乃有圆果。但忠一主。洁一身。谓之忠。谓之清可矣。未得为仁。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卓吾云。三。疑也。再。决也。要知三。不是三遭。再。不是两次。
【补注】此孔子教人观心之法也。思不得其道。虽百思无益。得其道。则再思可矣。再思者。真俗双融。空假双照。惟精惟一。而允执厥中也。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木铎之任。菩萨之心。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周季侯曰。旧字。如飞影驰轮。倏焉过去之谓。方外史曰。如明镜照物。妍媸皆现。而不留陈影。此与不迁怒。同一工夫。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卓吾云。维直道也。非讥议微生高也。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读此。便知春秋宗旨。春秋。只是扶三代之直道耳。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子路忘物。颜子忘善。圣人忘己。忘己。故以安还老者。信还朋友。怀还少者。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千古同慨。盖自讼。正是圣贤心学真血脉。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孔子之忠信与人同。只是好学与人异。好学二字。是孔子真面目。故颜渊死。遂哭云。天丧予。
【雍也第六】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只是可临民耳。岂可说他做得王帝。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只是论临民之道。不是去批点子桑伯子。
【补注】居敬。是空观。是惟一。行简。是假观。是惟精。空假双照。精一双持。是允执厥中。诸佛之心印。亦尧舜之心传也。临如日月之照临使观感而自化。故孔子然之。故曰雍也可使南面。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无怒无过。本觉之体。不迁不贰。始觉之功。此方是真正好学。曾子以下。的确不能通此血脉。孔子之道。的确不曾传与他人。 有所断故名为不迁不贰。若到无所断时。则全合无怒无过之本体矣。孔子颜渊。皆居学地。人那得知。
【补注】孔子称颜渊好学。即在不迁怒。不贰过。颜渊死而叹曰。今也则亡。可知博极群书。身兼众艺。而不免于迁怒屡过者。不得谓之好学也。孔门正学。止是从心性入门。从修身致力。从过勿惮改起行。颜渊短命。是天下众生之不幸。不专谓颜子也。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
译不遗漏细微的善行。
孔子说:“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相处久了,人们依然尊敬他。”
李贽说:“‘久而敬之’这四个字,确实是交友的方法。”
孔子说:“臧文仲养着大龟,龟室的柱头雕成山形,短柱上绘有水藻纹饰,这怎么能算是明智呢?”
李贽说:“孔子论明智,只是致力于民众的道义,尊敬鬼神但远离它们。”
【补注】用大龟占卜,智者不迷惑,哪里用得着占卜呢?占卜的灵验在于诚心,难道在于龟壳吗?
子张问:“令尹子文三次担任令尹,没有喜悦的神色;三次被免职,没有怨恨的神色。总是把前任的政事详细告知新任令尹,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尽忠了。”子张说:“算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呢?”崔杼杀了齐君,陈文子有四十匹马,他抛弃了这些马而离开齐国。到了别的国家,就说:‘这里的执政者也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又离开。到了另一个国家,又说:‘这里的执政者也像我们的大夫崔杼一样。’于是又离开。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清白。”子张说:“算是仁吗?”孔子说:“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呢?”
仁者必定忠,忠者未必仁。仁者必定清,清者未必仁。李贽说:“仲尼真正认清了‘仁’字的含义。”
【补注】“知”读作“智”。智慧能达到的境界,然后仁德才能保持它。所以说“不知道,怎么能算是仁呢?”必定开启圆融的见解,才有圆融的因由;有了圆融的因由,才有圆融的果报。但只忠于一个君主,只洁身自好,称为忠、称为清是可以的,还称不上仁。
季文子每件事都要考虑多次才行动。孔子听说后说:“考虑两次,就可以了。”
李贽说:“三,表示犹豫;再,表示决断。要知道,‘三’不是指三次,‘再’不是指两次。”
【补注】这是孔子教导人们观察心念的方法。思考不得其法,即使思考一百次也无益;得其法,思考两次就可以了。所谓再思,就是真谛与俗谛双融,空观与假观双照,惟精惟一,从而允执厥中。
孔子说:“宁武子,国家政治清明时,他就显得明智;国家政治黑暗时,他就显得愚笨。他的明智,别人可以达到;他的愚笨,别人却达不到。”
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们家乡的那些年轻人志向高远,文采斐然,只是不知道如何裁度他们。”
这是木铎的使命,菩萨的心肠。
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念旧的仇恨,因此怨恨他们的人很少。”
周季侯说:“‘旧’字,就像飞影驰轮,转瞬即逝的意思。”方外史说:“就像明镜照物,美丑都显现,却不留下旧的影像。这与‘不迁怒’是同样的功夫。”
孔子说:“谁说微生高直率?有人向他借醋,他向邻居借来再给人家。”
李贽说:“这是直道,并不是讥讽微生高。”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伪善的面貌,过分恭敬,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内心藏着怨恨,表面上却同他交朋友,左丘明认为可耻,我也认为可耻。”
读到这里,便知道《春秋》的宗旨。《春秋》,只是扶持三代以来的直道罢了。
颜渊、季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愿意拿出自己的车马、皮衣,与朋友共同使用,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优点,不表白自己的功劳。”子路说:“希望能听听您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适,使朋友信任,使年轻人得到关怀。”
子路忘却了外物,颜子忘却了善行,圣人忘却了自己。因为忘却了自己,所以把安适还给老年人,把信任还给朋友,把关怀还给年轻人。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能够看到自己的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的人。”
这是千古同慨。大概自我责备,正是圣贤心学的真血脉。
孔子说:“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那样好学罢了。”
孔子的忠信与他人相同,只是好学与他人不同。“好学”二字,是孔子的真面目。所以颜渊死了,孔子就哭道:“天要丧我啊!”
【雍也第六】
孔子说:“雍呀,可以让他治理国家。”
只是可以治理百姓罢了,难道可以说他能做王帝吗?
仲弓问起子桑伯子。孔子说:“这个人还可以,办事简约。”仲弓说:“内心保持恭敬,办事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如果内心简约,办事也简约,岂不是太简约了吗?”孔子说:“雍的话对。”
只是谈论治理百姓的方法,并不是去批评子桑伯子。
【补注】居敬,是空观,是惟一;行简,是假观,是惟精。空假双照,精一双持,就是允执厥中。这是诸佛的心印,也是尧舜的心传。临民如同日月照耀,使百姓观感而自我教化,所以孔子赞同他。所以说“雍也可以治理国家”。
哀公问孔子:“你的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人好学,他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没听说有好学的人了。”
无怒无过,是本觉的体性;不迁不贰,是始觉的功夫。这才是真正的好学。曾子以下的人,的确不能通达这个血脉。孔子的道,的确没有传给他人。有所断除,所以称为不迁不贰;如果到了无所断除的时候,就完全契合无怒无过的本体了。孔子和颜渊,都处于修学的境地,别人哪里知道呢?
【补注】孔子称赞颜渊好学,就在于他不迁怒、不贰过。颜渊死了,孔子感叹说:“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由此可知,博览群书,身兼众艺,却难免迁怒和屡犯过错的人,不能称为好学。孔门的正学,只是从心性入门,从修身致力,从不怕改正过错开始实行。颜渊短命,是天下众生的不幸,不只是指颜渊一个人。
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他的母亲请求粮食。孔子说:“给她一釜。”冉有请求增加,孔子说:“再加一庾。”冉有却给了她五秉。孔子说:“子华到齐国去,乘着肥马驾的车,穿着轻暖的皮袍。我听说,君子周济
急。不断富。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译急。不断富。原思担任家宰。给他粟米九百,他推辞。孔子说:“不要推辞。把它分给你的邻里乡亲吧。”
孔子评价仲弓说:“耕牛产下的牛犊,毛色赤红且角形端正。即使不想用它来祭祀,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卓吾云。夫子论仲弓如此耳。
【补注】古人祭祀用牲。备物而已。非必杀之也。故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郑康成解曰。饩生牲也。孟子言齐桓公葵丘之会。束牲载书。而不歃血。亦生牲也。若必杀而去其毛。则犁牛与骍且角者何择焉。后人假祭神之名。充口腹之欲。其能免杀业之苦报乎。血食之神。当堕地狱。况杀之者乎。故祭用蔬素芳洁之物。最为合礼。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颜渊心不违仁。孔子向何处知之。岂非法眼。他心智耶。三月者。如佛家九旬办道之期。其心其余。皆指颜子而说。只因心不违仁。得法源本。则其余枝叶。日新月盛。德业并进矣。此方是温故知新。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有志气。有节操。羞杀仲由冉求。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说一命字。便显得是宿业。便知为善无恶果。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乐不在箪瓢陋巷。亦不离箪瓢陋巷。箪瓢陋巷。就是他真乐处。惟仁者可久处约。约处。就是安处利处。若云箪瓢陋巷非可乐。则离境谈心。何啻万里。
【补注】列子冲虚经言。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子贡不敢问。出告颜回。颜回援琴而歌。孔子闻之。果召回入。问曰。若奚独乐。回曰。夫子奚独忧。孔子曰。先言尔志。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孔子愀然有间。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言为正也。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夫乐而知者。非古人之所谓乐知也。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颜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学者知无乐无忧之本性。方知孔颜之忧乐。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从性天生文章。便是君子儒。从文章著脚。便是小人儒。即下学而上达。便是君子儒。滞于下学。便是小人儒。若离下学而空谈上达。不是君子儒。亦不是小人儒。便是今时狂学者。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卓吾云。真能得人。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道不可须臾离。信然信然。何故世人习而不察。日用不知。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质。如树茎。文。如花叶。还有一个树根。由有树根。故使茎枝花叶。皆是一团生机。彬彬者。生机焕彩也。
【补注】尊德性而不道问学。谓之野。道问学而不尊德性。谓之史。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故文质彬彬也。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卓吾云。不直的。都是死人。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知个甚么。好个甚么。乐个甚么。参。 卓吾云。不到乐的地步。那得知此。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不可语上。须以上作下说。为实施权也。可以语上。方知语语皆上。开权显实也。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晓得民义。便晓得鬼神道理。惟其晓得。所以能敬能远。非以不可知。而敬之远之也。不能先难。便欲商及获与不获。知难非难
译李卓吾说:孔子对仲弓的评价不过如此罢了。
【补注】古人祭祀使用牺牲,只是备齐祭品而已,并非一定要杀死它们。所以子贡想要去掉告朔时用的活羊。郑康成解释说:“饩”就是活的牺牲。孟子说齐桓公在葵丘会盟,捆绑牺牲、载着盟书,却不歃血,也是用的活牺牲。如果一定要杀死并去掉毛皮,那么对于毛色纯赤且角整齐的牛还有什么选择呢?后人借着祭神的名义,满足口腹之欲,难道能免除杀生造业的苦报吗?靠血食供奉的神灵,应当堕入地狱,何况是杀生的人呢?所以祭祀使用蔬菜、素净、芳香、洁净的物品,最为合乎礼制。
孔子说:“颜回呀,他的心能长时间不违背仁德,其余的人,只是偶尔达到仁德罢了。”
颜渊的心不违背仁德,孔子是从哪里知道的呢?难道不是法眼、他心智吗?“三月”这个说法,就像佛家九十天办道的期限。“其心”和“其余”,都是指颜子而言。只因为心不违背仁德,得到了法的本源,那么其余的枝叶,就会日新月异,日益兴盛,德行与事业共同进步了。这才是温故而知新。
季康子问:“仲由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仲由果断,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又问:“端木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端木赐通达,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季康子又问:“冉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对于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季氏派闵子骞去做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地替我推辞吧。如果再来召我,那我一定逃到汶水北岸去了。”
(闵子骞)有志气,有节操,让仲由、冉求感到羞愧。
伯牛生病了,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里握着他的手,说:“要死了,这是命啊!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这样的人,却得了这样的病!”
只要说出一个“命”字,便显示出这是宿业,便知道行善不会有恶果。
孔子说:“颜回真贤德啊!一竹筐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这种穷困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颜回真贤德啊!”
快乐不在于箪食瓢饮和陋巷,也不离开箪食瓢饮和陋巷。箪食瓢饮和陋巷,正是他真正的快乐所在。只有仁者才能长久地安于贫困。安于贫困,就是安于利处。如果说箪食瓢饮和陋巷不是快乐的,那么离开境界去谈心性,相差何止万里。
【补注】《列子·冲虚经》说:孔子闲居,子贡进来侍奉,孔子脸上有忧愁的神色。子贡不敢问,出去告诉颜回。颜回弹琴歌唱,孔子听到了,果然把颜回叫进来,问:“你为什么独自快乐?”颜回说:“您为什么独自忧愁?”孔子说:“先说说你的志向。”颜回说:“我以前听您说:‘乐天知命所以不忧愁。’这就是我快乐的原因。”孔子脸色严肃,过了一会儿说:“有这样的说法吗?你的意思错了。这是我以前的话,现在请以我的话为准。你只知道乐天知命没有忧愁,不知道乐天知命有大忧愁。那种快乐而有所知的,不是古人所说的乐知。无乐无知,才是真正的乐和真正的知,所以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颜回面向北拜手说:“我也明白了。”学者知道了无乐无忧的本性,才知道孔子和颜回忧愁与快乐的真谛。
冉求说:“我不是不喜欢您的道,是力量不够。”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会走到半路才放弃。现在你是自己画地为牢。”
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
从本性天生文章,就是君子儒;从文章着手,就是小人儒。即下学而上达,就是君子儒;滞留在下学,就是小人儒。如果离开下学而空谈上达,既不是君子儒,也不是小人儒,就是现在的狂学者。
子游做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澹台灭明,走路不走邪径,没有公事,不曾到我的房间来。”
李卓吾说:真正能得到人才。
孔子说:“孟之反不夸耀自己。撤退时他在最后断后,将要进入城门时,鞭打他的马,说:‘不是我敢殿后,是马不肯前进。’”
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口才,而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当今社会很难免于祸患啊。”
孔子说:“谁能走出门而不经过门户呢?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道呢?”
道不可以片刻离开,确实如此,确实如此。为什么世人习以为常却不察觉,日常使用却不知道?
孔子说:“质朴胜过文采,就粗野;文采胜过质朴,就虚浮。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然后才是君子。”
质朴,像树的茎干;文采,像花和叶子。还有一个树根,因为有树根,所以使茎干、枝条、花、叶子,都是一团生机。彬彬,就是生机焕发光彩。
【补注】尊崇德性而不讲求学问,叫做粗野;讲求学问而不尊崇德性,叫做虚浮。君子尊崇德性而讲求学问,所以文采和质朴配合适当。
孔子说:“人的生存,靠的是正直;不正直的人生存,是侥幸免于祸患。”
李卓吾说:不正直的,都是死人。
孔子说:“知道它的人,不如喜好它的人;喜好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知道什么?喜好什么?快乐什么?参究。李卓吾说:不到快乐的境界,哪里知道这个。
孔子说:“中等以上的人,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中等以下的人,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
不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必须把高深的道理当作浅显的道理来说,这是为了实施权宜之计。可以告诉他高深的道理,才知道句句都是高深的道理,这是为了开权显实。
樊迟问什么是智慧,孔子说:“致力于民众应当做的事,尊敬鬼神而疏远它们,可以算是智慧了。”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先付出辛劳而后收获,可以算是仁了。”
懂得了民众应当做的事,就懂得了鬼神的道理。正因为懂得,所以能尊敬能疏远,不是因为不可知而尊敬疏远它。不能先付出辛劳,就想商量收获与不收获的事,知道困难并非困难。
。则请事斯语。欲罢不能。岂获与不获。可动其心。
【补注】世俗混称佛菩萨为鬼神。此大误也。佛菩萨是出世大圣。鬼神是生死凡夫。相距天渊。然皆是过去六亲。未来诸佛。故当敬。修福而嗔恚堕神趣。悭贪而不施堕鬼趣。故当怜悯而远之也。仁者须发大心。遍十方。尽未来。度脱众生。而后成佛。故曰。先其难而后其获。
译那么,请让我践行这句话。想要停止却做不到,这难道不是获得与未获得之间,足以触动人心吗?
【补注】世俗之人混淆地将佛菩萨称为鬼神,这是极大的错误。佛菩萨是超脱尘世的大圣,鬼神则是沉沦生死的凡夫,两者相差如同天壤。然而,他们既是过去的亲属,也是未来的诸佛,所以应当尊敬。因修福而嗔怒会堕入神道,因悭贪而不布施会堕入鬼道,所以应当怜悯他们并远离他们。仁者必须发起广大心志,遍及十方世界,穷尽未来际,度脱一切众生,然后才能成佛。所以说,先经历艰难,而后才能获得成就。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形容得妙。 智者仁者。不是指两人说。乐者。效法也。智法水。仁法山。法水故动。法山故静。动故乐。静故寿。山水同依于地。动静同一心机。乐寿同一身受。智仁同一性真。若未达不二而二。二而不二。则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智矣。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总是要他至于道耳。吴因之曰。齐固要脱皮换骨。鲁也要涤胃洗肠。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补注】因缘和合。假名为觚。色即是空。故曰不觚。空假双照。不即世谛。不离世谛。是为中观。故曰觚哉觚哉。空假中一心三观。三世诸佛之心印。又尧舜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心传也。心经。金刚经。一切大乘经。乃至禅家千七百则公案。皆可以此求之。金刚经云。如来说第一波罗密。即非第一波罗密。是名第一波罗密。忍辱波罗密。如来说非忍辱波罗密。是名忍辱波罗密。即假即空即中也。程子谓觚不觚。谓如君不君。臣不臣。范氏谓如人不仁。国不国。此但就世变感慨言之也。亦通。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此问大似禅机。盖谓君子既依于仁。设使仁在井中。亦从而依之乎。夫子直以正理答之。不是口头三昧可比。 陈旻昭曰。宰我此问。深得夫子之心。盖在夫子。设使见人坠井。决能跳下井中救出。但此非圣人不能。不可传继。故夫子直以可继可传之道答之。如大舜方可浚井。以听父母之掩。彼有出路故也。若寻常孝子。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矣。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学于文。乃就闻以开觉路。不同贫数他宝。约以礼。乃依解而起思修。所谓克己复礼。不同无闻暗证。所以弗畔。畔者。边畔。以文字阿师。偏于教相之一边。暗证禅和。偏于内观之一边。不免罔殆之失也。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卓吾云。子路不说。全从夫子拒弥子来。意谓。既曰有命矣。缘何又见南子。
【补注】此可与互乡难与言章合看。佛言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故佛菩萨。不舍罪恶众生。孔子不拒南子与互乡童子也。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补注】列子冲虚经言商太宰见孔子曰。丘圣者欤。孔子曰。圣则丘何敢。然则丘博学多识者也。商太宰曰。三王圣者欤。孔子曰。三王善任智勇者。圣则丘弗知。曰。五帝圣者欤。孔子曰。五帝善任仁义者。圣则丘弗知。曰。三皇圣者欤。孔子曰。三皇善任因时者。圣则丘弗知。商太宰大骇曰。然则孰者为圣。孔子动容有间曰。西方之人有圣者焉。不治而不乱。不言而自信。不化而自行。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孔子所谓西方圣人者。即周昭王甲寅岁降生天竺之释迦牟尼佛也。
博施济众。果地化他之德。欲立欲达。因中二利之始。子贡求之于果。不知明其真因。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不是以己及人。正是自他不二。只向一念观心处下手也。立。即不思议止。达。即不思议观。佛法太高。众生法太广。观心则易。故云能近取譬。是仁之方。方。法也。立人达人。正是博施济众处。尧舜犹病。正是欲立欲达处。仁。通因果。圣。惟极果。尧舜尚在因位。惟佛方名果位耳。
【补注】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之最优方便。无过于净土念佛法门。了脱轮回。是真能立。一生补佛。是真能达。是以诸佛赞叹。众圣求生。诸天信受。列祖奉行。闲忙无碍。愚智皆能。博施济众。舍此末由已。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述而不作。只因信得理无可作。既信得及。自然
译孔子说:“智者喜爱水,仁者喜爱山。智者活跃,仁者沉静。智者快乐,仁者长寿。”
这形容得十分精妙。智者和仁者,并不是指两个人而言。乐,是效法的意思。智者效法水,仁者效法山。效法水所以活跃,效法山所以沉静。活跃所以快乐,沉静所以长寿。山水都依托于大地,动静源于同一心机,快乐与长寿由同一身体承受,智与仁源于同一本性真谛。如果不能通达“不二而二,二而不二”的道理,那么仁者看到就说这是仁,智者看到就说这是智了。
孔子说:“齐国一旦变革,就能达到鲁国的水平;鲁国一旦变革,就能达到道的境界。”
总之是要让它达到道的境界罢了。吴因之说:“齐国固然要脱胎换骨,鲁国也要涤荡肠胃。”
孔子说:“觚不像觚了,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
【补注】因缘和合,假名为觚。色即是空,所以说“不觚”。空与假双照,不即世谛,也不离世谛,这就是中观,所以说“觚哉觚哉”。空、假、中,一心三观,是三世诸佛的心印,也是尧舜“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心传。《心经》、《金刚经》、一切大乘经典,乃至禅宗千七百则公案,都可以由此探求。《金刚经》说:“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这就是即假、即空、即中。程子说“觚不觚”,是指像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范氏说像人不像仁、国不像国。这只是就世道变迁感慨而言,也讲得通。
宰我问道:“仁者,如果告诉他说井里有个仁人,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被派遣去救人,但不能被陷害;可以被欺骗,但不能被愚弄。”
这个问题很像禅宗机锋。大概是说君子既然依循仁道,假使仁在井中,也会跟着跳下去依循它吗?孔子直接用正理回答,不是口头禅可以比拟的。陈旻昭说:“宰我的这个问题,深得孔子的心意。因为对于孔子来说,假使看见人掉进井里,决能跳下井去救人。但这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不可传承。所以孔子直接用可传承的道理来回答。像大舜那样,才肯跳入井中,以听从父母的掩埋,因为他有出路。如果是普通的孝子,小杖责打就承受,大杖责打就逃跑。”
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仪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学习文献,是通过听闻来开启觉悟之路,不同于数他人的珍宝。用礼仪约束,是依据理解而起思修,所谓克己复礼,不同于没有听闻的暗证。所以能不背离正道。畔,指边畔。拘泥于文字的老师,偏于教相的一边;暗证的禅修者,偏于内观的一边,不免有迷误的危险。
孔子见了南子,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如果我做得不对,上天厌弃我,上天厌弃我。”
李贽说:“子路不高兴,完全是从孔子拒绝弥子瑕这件事来的。意思是说,既然说‘有命’,为什么又去见南子?”
【补注】这可以与“互乡难与言”一章合看。佛说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所以佛菩萨不舍罪恶众生,孔子不拒绝南子与互乡的童子。
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道德,大概是最高的了!人们缺乏它已经很久了。”
子贡说:“如果有个人广泛地施予百姓,又能救济大众,怎么样?可以算是仁吗?”孔子说:“何止是仁,那一定是圣人了!尧舜大概都难以做到吧。所谓仁者,自己想立身,也帮助别人立身;自己想通达,也帮助别人通达。能够从近处取譬,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
【补注】《列子·冲虚》记载,商太宰见孔子说:“丘是圣人吗?”孔子说:“圣人我怎敢当,但我博学多识。”商太宰说:“三王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王善于任用智勇之人,圣人我不知。”商太宰说:“五帝是圣人吗?”孔子说:“五帝善于任用仁义之人,圣人我不知。”商太宰说:“三皇是圣人吗?”孔子说:“三皇善于顺应时势,圣人我不知。”商太宰大惊说:“那么谁是圣人?”孔子动容片刻说:“西方有位圣人,不治而天下不乱,不言而百姓信服,不教化而自行其道,荡荡乎百姓无法命名。”孔子所说的西方圣人,就是周昭王甲寅年降生在天竺的释迦牟尼佛。
博施济众,是果地化导他人的功德;欲立欲达,是因中自利利他的开始。子贡在果地上寻求,不知道明了真正的因。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不是以己度人,正是自他不二,只在一念观心处下手。立,即不思议止;达,即不思议观。佛法太高,众生法太广,观心则容易,所以说能近取譬,是仁的方法。方,即法。立人达人,正是博施济众之处;尧舜尚且感到困难,正是欲立欲达之处。仁,贯通因果;圣,只在极果。尧舜尚在因位,只有佛才名果位。
【补注】欲立立人、欲达达人的最优方便,无过于净土念佛法门。了脱轮回,是真能立;一生补佛,是真能达。所以诸佛赞叹,众圣求生,诸天信受,列祖奉行。闲忙无碍,愚智皆能。博施济众,舍此别无他法。
【述而第七】
孔子说:“传述而不创作,相信并喜爱古代文化,我私下把自己比作老彭。”
述而不作,只因为相信道理无可创作。既然相信得及,自然
【补注】十方三世佛。所说无异法。诸佛与圣人。皆述而不作。何况于凡夫。愚人不知此。纷纷而妄作。厌故而喜新。不知妄语罪。死堕拔舌狱。可不戒哉。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学不厌。诲不倦。孔子亦曾承当之矣。只一默而识之。真实难到。宜其直心直口说出。
【补注】此即孔子之无我。有我相。则有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必不能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矣。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真实可忧。世人都不知忧。所以毫无真乐。惟圣人念念忧。方得时时乐。
【补注】唐白居易问鸟窠禅师。如何是佛法。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曰。如此三岁儿童也道得。曰。三岁儿童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孔子且曰。是吾忧也。况吾俦乎。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卓吾云。壮哉。方外史曰。人老心不老。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卓吾云。学问阶级。方外史曰。虽有阶级。不是渐次。可谓六而常即。
【补注】六而常即者。谓众生即佛。而渐次分之。则有六种阶级。一理即。二名字即。三观行即。四相似即。五分证即。六究竟即。道德仁艺。只是仁耳。行之谓之道。得之谓之德。守之谓之仁。取之左右逢源。著于事物。谓之艺。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补注】礼闻来学。不闻往教。易曰。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故必其能自行束身修礼。而后可施教诲也。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与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卓吾云。读此二章。乃见悔人不倦。
【补注】启之。发之。复之。是教诲。不启。不发。不复。亦是教诲。故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临事而惧。从戒慎恐惧心法中来。好谋而成。从好问好察。用中于民而来。不但可与行军。即便可与用行舍藏。否。则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矣。 卓吾云。三与字。当一般看。若作仲尼牵连自家说。恐圣人无此等气象。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说得求富者败兴。 卓吾云。今之求富贵者。俱是执鞭之士。方外史曰。执鞭求富。还是好的。今之求富贵者。决非执鞭之士所屑。
子之所慎。斋。战。疾。
【补注】斋是祸福关。战是存亡关。疾是生死关。圣人所为慎者。愿众生修福而免祸。弭战而损疾也。三慎斋为首者。斋必断肉。断肉则断战疾之因。佛言。世上欲免刀兵劫。除非众生不食肉。欲得长寿。当勤戒杀。食肉众生。死堕恶道。若生人中。多病短命。杀生食肉。战杀疾病之所由来也。可不慎与。愿云禅师偈云。千百年来碗里羹。冤深如海恨难平。欲知世上刀兵劫。但听屠门夜半声。阳复斋劝提倡素食诗云。好生当得寿而康。杀命难期自命长。我已多年饱芳洁。病魔不入榖蔬肠。(予自持六斋十斋观音斋而病渐少今长素五年乃全无病)又云。拳骂相侵报不忘。况于食肉剖心肠。何如与物同安乐。白饭青蔬大吉祥。(名医喻嘉言云。白饭青蔬。养生妙法。)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赞得韶乐。津津有味。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非说二人以失国为悔也。只是二人既去。设无中子可立。则废宗绝嗣能不动心否乎。既曰求仁得仁。则世间宗嗣又其最小者矣。何足介意。
【补注】得仁谓得其本然之性德。性德竖穷横遍。一切具足。而亦
译【补注】十方三世诸佛,所说的没有不同的法。诸佛与圣人,都只阐述而不创作。何况是凡夫俗子。愚人不知道这一点,纷纷胡乱创作。厌恶旧的而喜欢新的,不知道妄语的罪过,死后堕入拔舌地狱,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孔子说:沉默而牢记在心,学习而不感到厌烦,教导别人而不觉得疲倦,这些对我有什么难的呢。
学习不感到厌烦,教导不觉得疲倦,孔子也曾承认做到了。只是“沉默而牢记在心”这一条,真实难以达到,所以他直率地说了出来。
【补注】这就是孔子的无我。如果有我相,就会有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就一定不能做到沉默而牢记在心,学习而不感到厌烦,教导别人而不觉得疲倦了。
孔子说:品德不去修养,学问不去讲习,听到义理不能向往,有缺点不能改正,这些都是我所担忧的。
这是真正值得担忧的。世人都不知道担忧,所以毫无真正的快乐。只有圣人念念担忧,才能时时快乐。
【补注】唐代白居易问鸟窠禅师:什么是佛法。禅师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居易说:这样三岁小孩也能说得出。禅师说:三岁小孩说得出来,八十老翁却做不出来。孔子尚且说:这是我所担忧的。何况我们这类人呢。
孔子闲居时,容貌舒展,和悦安详。
孔子说:我衰老得厉害啊,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
李贽说:壮烈啊。方外史说:人老心不老。
孔子说: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托于仁,游憩于艺。
李贽说:这是学问的等级。方外史说:虽然有等级,但不是循序渐进的,可以说是六即常即。
【补注】六即常即,是说众生即是佛,但循序渐进地划分,则有六种等级:一理即,二名字即,三观行即,四相似即,五分证即,六究竟即。道、德、仁、艺,其实只是仁罢了。践行它叫做道,获得它叫做德,坚守它叫做仁,取之左右逢源,体现在事物上,叫做艺。
孔子说:只要自愿拿着十条干肉作为拜师礼来求学的,我从来没有不教导他的。
【补注】礼制上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教导。《易经》说:童蒙求我,不是我求童蒙。所以必须是他能自己约束身心、修习礼仪,然后才可以对他进行教诲。
孔子说:不到他努力想弄明白而不得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心里明白却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如果他不能举一反三,就不再教他了。
李贽说:读这两章,才见到教诲不倦的真意。
【补注】开导他,启发他,再次教导他,这是教诲。不开导,不启发,不再次教导,也是教诲。所以孟子说:教育的方法也很多啊。我不屑于教诲他,这也就是教诲他了。
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未吃饱过。孔子在这一天哭过,就不再唱歌。
孔子对颜渊说:用我,我就推行道;不用我,我就把它藏起来。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品格吧。子路说:如果您统率三军,那么谁与您共事呢。孔子说:徒手搏虎,徒步过河,死了都不后悔的人,我不与他共事。一定要是面对事情心存敬畏,善于谋划并能成功的人。
临事心存敬畏,是从戒慎恐惧的心法中来的。善于谋划并能成功,是从好问好察、用中于民中来的。不但可以统率军队,即便可以推行道或藏道。否则,即使可以蹈白刃,中庸之道也不可能实现了。李贽说:三个“与”字,应当一样看待。如果理解为孔子牵连自家来说,恐怕圣人没有这样的气象。
孔子说:如果富贵可以求得,即使是执鞭的差役,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求得,就顺从我所喜好的。
说得求富者败兴。李贽说:现在那些求取富贵的人,都是执鞭的差役。方外史说:执鞭求富,还算好的。现在那些求取富贵的人,决不是执鞭的差役所屑于做的。
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疾病。
【补注】斋戒是祸福的关键,战争是存亡的关键,疾病是生死的关键。圣人之所以谨慎,是希望众生修福而免祸,消除战争而减少疾病。三慎中以斋戒为首,因为斋戒必须断肉,断肉就断绝了战争和疾病的根源。佛说:世上想要免除刀兵劫难,除非众生不吃肉。想要长寿,应当勤戒杀生。吃肉的众生,死后堕入恶道,如果生在人中,多病短命。杀生吃肉,是战争、杀戮、疾病的来源。难道可以不谨慎吗。愿云禅师偈云:千百年来碗里羹,冤深如海恨难平。欲知世上刀兵劫,但听屠门夜半声。阳复斋劝提倡素食诗云:好生当得寿而康,杀命难期自命长。我已多年饱芳洁,病魔不入榖蔬肠。(我自从持六斋、十斋、观音斋后,疾病逐渐减少,如今长素五年,完全没有病。)又云:拳骂相侵报不忘,况于食肉剖心肠。何如与物同安乐,白饭青蔬大吉祥。(名医喻嘉言说:白饭青蔬,是养生的妙法。)
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不知肉味,说:没想到音乐竟然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赞得韶乐,津津有味。
冉有说:老师是支持卫君吗。子贡说:是。我将去问问他。子贡进去问: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古代的贤人。子贡问:他们怨恨吗。孔子说:他们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怨恨什么。子贡出来对冉有说:老师不支持卫君。
不是说二人以失国为悔,只是二人既已离开,假设没有中子可以立,那么废宗绝嗣能不动心吗。既然说求仁得仁,那么世间宗嗣又是其中最小的了,哪里值得介意。
【补注】得仁,是说获得其本然的性德。性德竖穷横遍,一切具足,而亦
一切非有。何有于得。何有于失。何有于生。死而又何怨乎。子贡闻之。而知夫子不为卫君计较于得失生死之间也。求仁即是敦行孝弟。论夷齐而自知卫君应尽之分。善哉子贡之妙问。而夫子之妙答也。
译一切本不存在。有什么可得到的呢?有什么可失去的呢?有什么可产生的呢?既然这样,又何必对死亡感到怨恨呢?子贡听了这番话,便明白孔子并不为卫君在得失生死之间进行计较。追求仁德就是切实推行孝悌之道,通过评论伯夷、叔齐而让卫君自知应尽的本分。子贡的提问真是精妙啊,孔子的回答也真是精妙啊。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乐在其中。则心境一如。当与赞颜子处参看。不义富贵。但如浮云。则似太虚不染。非巢许之所能达。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学易方无大过。易其可不学乎。今有穷年读易。而过终不寡者。其可称学易乎。
【补注】说文引秘书说曰。日月为易。象阴阳也。日月光明遍照。喻性量之竖穷横遍。阴阳即性体之寂而常照。照而常寂。故易学之圆满究竟。无过于佛。儒有学易而不免于谤佛之大过者。非真知易者也。学易可以无大过。学佛可以成无上道。五十者。河图洛书之中数。而五为阳。十为阴。一阴一阳之谓道。易所以教中道也。空假双照。精一并观。故无大过。史记引孔子之言。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彬彬者。文质无偏。质即惟一。即空观。文即惟精。即假观也。孔子老而嗜易。韦编三绝。故知五十非年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果然不俗。今人不知诗书礼。所以开口便俗。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者才是为人的。今只偷得一人生耳。何尝肯为人哉。既是不肯为人。所以一失人身。万劫难也。 王阳明曰。发愤忘食。是圣人之志如此。真无有已时。乐以忘忧。是圣人之道如此。真无有戚时。恐不必云得不得也。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卓吾云。都是实话。方外史曰。不但释迦尚示六年苦行。虽弥勒即日出家。即日成道。亦是三大阿僧祇劫修来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今人拨无怪无神。亦可拨无力无乱否。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师心之人。那知此益。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卓吾云。却又微服而过宋。妙妙。方外史曰。王莽学之。便是东施。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卓吾云。和盘托出。方外史曰。正惟和盘托出。二三子益不能知。如目连欲穷佛声。应持欲见佛顶。何处用耳。何处著眼。
【补注】读华严经文殊菩萨净行品。便知此义。菩萨于在家出家。行住坐卧。作止语默。乃至著衣饭食。盥洗便利。一切时间。念念不离众生。愿其消除障碍。成就菩提。故孔子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今有大师。与我同行同住。同坐同卧。同视同听。同言同动。无行不与。乃至永劫相随。而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觅之不可得。是何也。心耶佛耶。一耶二耶。不可谓一。不可谓二也。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圣人只是证得本亡本虚本约之理。有恒须是信得本亡本虚本约之理。就从此处下手。便可造到圣人地位。所谓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然后圆成果地修证也。亡。是真谛。虚。是俗谛。约。是中谛。依此而修。为三止三观。证此妙理。成三德三身。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现同恶业。曲示善机。可与六祖吃肉边菜同参。
【补注】钓弋恶行。杀命伤仁。岂圣人所以教后世者。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弋不射宿也。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钓而不纲也。列子冲虚经云。齐田氏祖于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献鱼雁者。田氏视之乃叹曰。天之于民厚矣。殖五榖。生鱼鸟。以为之用。众客和之如响。鲍氏之子。年十二。预于次。进曰。不如君言。天地万物。与我并生。类也。类无贵贱。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岂天本为人生之。且蚊蚋囋肤。虎狠食肉。非天本为蚊蚋生人。虎狼生肉者哉。孔子圣人。曾谓不如鲍氏之子乎。故知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者。喻言也。
子曰。盖有不
译孔子说:“吃粗粮,喝冷水,弯着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这中间了。用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富贵,对于我来讲就像是天上的浮云一样。”
乐趣在心中,那么心境就浑然一体。这应当与称赞颜回的那段话对照着看。不义的富贵,只像浮云一样,这就好似太虚不受污染,不是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所能达到的境界。
孔子说:“如果多给我几年时间,让我在五十岁时学习《易经》,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
学习《易经》才能没有大过错,《易经》难道可以不学吗?现在有人穷尽一生研读《易经》,但过错终究没有减少,这能称得上是学习《易经》吗?
【补注】《说文解字》引用《秘书说》说:“‘易’字由日、月组成,象征阴阳。”日月的光明普遍照耀,比喻本性心量纵向穷尽、横向遍布。阴阳就是本性体质的寂静而常照、照而常寂。所以《易经》学问的圆满究竟,没有超过佛法的。儒家有学习《易经》却免不了诽谤佛法这种大过错的人,并不是真正懂得《易经》的人。学习《易经》可以没有大过错,学习佛法可以成就无上大道。五十,是河图洛书中的中数,而五为阳,十为阴。一阴一阳叫做道,《易经》所以教导中道。空观与假观双照,精一与并观,所以没有大过错。《史记》引用孔子的话:“假若给我几年时间,如果让我研究《易经》,那么我就会文质彬彬了。”文质彬彬,指文采与质朴没有偏颇。质朴就是专一,即空观;文采就是精微,即假观。孔子晚年喜爱《易经》,编连竹简的皮绳断了多次,所以知道五十不是指年龄。
孔子平时讲雅言,读《诗》、《书》,执行礼仪,都使用雅言。
确实不俗。现在的人不懂《诗》、《书》、礼,所以一开口就俗气。
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的情况),子路没有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到忘记吃饭,快乐到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罢了。”
这才是做人的。现在的人只是偷得一个人生而已,何曾肯真正做人呢?既然不肯做人,所以一旦失去人身,万劫难复。王阳明说:“发愤忘食,是圣人的志向如此,真正没有停止的时候。乐以忘忧,是圣人的道理如此,真正没有忧愁的时候。恐怕不必说得到或得不到吧。”
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懂得知识的人,而是喜好古代文化,勤奋敏捷地去追求它的人。”
李卓吾说:“都是实话。”方外史说:“不但释迦牟尼还示现六年苦行,即使弥勒佛当天出家,当天成道,也是三大阿僧祇劫修来的。”
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叛乱、鬼神。
现在的人抹杀怪异和鬼神,难道也可以抹杀暴力和叛乱吗?
孔子说:“几个人一起走路,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选择他们的优点来学习,看到他们的缺点就(对照自己)加以改正。”
刚愎自用的人,哪里知道这种益处。
孔子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呢?”
李卓吾说:“却又穿着平民服装经过宋国,妙啊妙啊。”方外史说:“王莽效法他,就是东施效颦。”
孔子说:“学生们认为我有所隐瞒吗?我对你们没有隐瞒什么。我没有哪一行事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这就是我孔丘。”
李卓吾说:“和盘托出。”方外史说:“正因为和盘托出,学生们反而更加不能理解。就像目犍连想要穷尽佛的声音,须菩提想要看见佛的头顶,哪里用得着耳朵,哪里着眼呢?”
【补注】读了《华严经》文殊菩萨的《净行品》,就知道这个意思。菩萨在在家或出家的生活中,行住坐卧,作止语默,乃至穿衣吃饭,洗漱方便,一切时间,念念不离众生,愿他们消除障碍,成就菩提。所以孔子说:“我没有哪一行事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现在有大师,与我同行同住,同坐同卧,同视同听,同言同动,没有哪一行事不与,乃至永劫相随,然而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觅之不可得,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心呢?是佛呢?是一呢?是二呢?不能说是一,也不能说是二。
孔子用四个方面教育学生:文献、品行、忠诚、守信。
孔子说:“圣人我是见不到了,能见到君子,也就不错了。善人我是见不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不错了。没有却装作有,空虚却装作充实,贫困却装作阔绰,这样的人很难有恒心了。”
圣人只是证得了本无、本虚、本约的道理。有恒心必须是相信本无、本虚、本约的道理。就从这里下手,就可以达到圣人的地位。所谓以不生不灭作为根本修行的因,然后圆满成果地的修证。无,是真谛;虚,是俗谛;约,是中谛。依照这个来修,就是三止三观。证悟这个妙理,成就三德三身。
孔子钓鱼,但不拉网捕鱼;用带绳子的箭射鸟,但不射归巢歇息的鸟。
显现同于恶业,曲折地显示善的契机,可以与六祖吃肉边菜的故事对照参究。
【补注】钓鱼射鸟是恶行,杀生伤害仁德,难道这是圣人用来教导后世的吗?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弋不射宿就是如此。举一隅不能以三隅反,就不再教他,钓而不纲就是如此。《列子·冲虚经》说:“齐国的田氏在庭院里祭祖,食客上千人。酒席中间,有人献上鱼和雁,田氏看着它们感叹说:‘上天对百姓太厚道了,种植五谷,生长鱼鸟,供人使用。’众宾客附和得如同回声。鲍氏的儿子,十二岁,在旁边参与,进言说:‘不像您说的这样。天地万物,与我同时生存,是同类。同类没有贵贱,只是凭借大小智力的不同而相互制约,交替相食,并不是为了对方而生的。人取可吃的东西吃,难道上天本来是为了人生这些吗?而且蚊蚋叮咬皮肤,虎狼吃肉,难道上天本来是为了蚊蚋生人,为了虎狼生肉吗?’孔子是圣人,难道会不如鲍氏的儿子吗?所以知道钓而不纲,弋不射宿,是比喻的说法。”
孔子说:“大概有
知便不作。作便不知。卓吾云。甘心为次。所以为上。方外史曰。今之高谈向上。耻居学地者。愧死愧死。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
卓吾云。天地父母之心。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欲二即仁。仁体即是本来至极之体。犹所云念佛心即是佛也。
【补注】仁之量。竖穷横遍。可谓远矣。然不出我现前介尔一念之心。则远近一如也。幽溪大师净土生无生论偈曰。法界圆融体。作我一念心。故我念佛心。全体是法界。自私自利者。皆自暴自弃者也。是故如来于明星出时。初成正觉。叹曰。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性。但以颠倒妄想。不自证得。若离妄想。则无师智。道种智。自得现前。明星日也。众生佛性。蔽于妄想。如日在云。云开而日光徧照矣。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不似今人强辩饰非。
【补注】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圣人从容中道之妙。于此可见一斑。司败既问昭公知礼乎。故答曰知礼。及闻巫马期之告。则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使昭公闻之。亦应忏悔。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也是千真万真之语。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悔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更真。 卓吾云。公西华亦慧。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可与谈三种忏法。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此与对林放同意。卓吾云。救世苦心。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荡荡。即坦字之注脚。所谓居易以俟命也。却是戒慎恐惧之体。戚戚。正是无忌惮处。思之思之。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像赞
【泰伯第八】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三让。究竟让也。以天下让。以天下之故而行让也。此时文王已生。纣亦初生。泰伯预知文王之德。必能善服事殷。救纣之失。故让国与之。令扶商之天下。是故文王之至德。人皆知之。泰伯之至德。又在文王之先。而人罔克知也。至于文王既没。纣终不悛。至使武王伐纣。则非泰伯之所料矣。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此二节。正是敦厚以崇礼的注脚。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推而极之。则佛临涅槃时。披衣示金身。令大众谛观。亦是此意。但未可与著相愚人言也。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三个斯字。皆是诚于中。形于外。不假勉强。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在颜子分中。直是无能。无多。本无。本虚。本不见有犯者。犯事。及受犯者。但就曾子说他。便云以能问于不能等耳。若见有能。便更无问于不能之事。乃至若见有犯。纵使不报。亦非不校矣。 卓吾云。不但想他人前日而已。自家今日亦要下手矣。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有才有德。故是君子。末二句。是赞体。非设为问答。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
译知道便不造作,造作便不知道。卓吾说:甘心居于下位,所以能成为上位。方外史说:现在那些高谈阔论追求上进,以处于学习地位为耻的人,真是羞愧死了。
互乡这个地方的人难以交谈,但那里的童子却来见孔子,门人感到困惑。孔子说:人家洁净自身以求进见,我们看重的是他现在的洁净,不担保他过去的行为;我们看重的是他现在的进取,不认可他过去的退步。何必做得太过分呢?
卓吾说:这是天地父母的心意。
孔子说:仁难道遥远吗?我想要仁,仁就来了。
想要就是仁,仁的本体就是本来至极的本体,就像所说的念佛的心就是佛一样。
【补注】仁的度量,纵向穷尽横向遍布,可以说很遥远了。然而它不出我现在这一念微小的心,那么远近也就一样无别了。幽溪大师在《净土生无生论》的偈语中说:法界圆融的本体,作为我这一念心。所以我念佛的心,全部就是法界。自私自利的人,都是自暴自弃的人。因此如来在明星出现时,初次证得正觉,感叹说:奇怪啊,一切众生都有如来的智慧德性,只是因为颠倒妄想,不能自己证得。如果离开妄想,那么无师智、道种智,自然就会现前。明星就是太阳,众生的佛性被妄想遮蔽,就像太阳在云后,云散开而日光普遍照耀了。
陈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孔子走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后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袒,君子也会偏袒吗?国君从吴国娶妻,因为是同姓,却称她为吴孟子。如果国君懂得礼,还有谁不懂礼呢?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真是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
不像现在的人强辩掩饰错误。
【补注】有善就归功于君主,有过就归咎于自己。圣人从容合乎中道的妙处,在这里可见一斑。司败既然问昭公懂不懂礼,所以回答懂礼。等到听到巫马期的转告,就说:我真是幸运啊,如果有过错,别人一定会知道。假如昭公听到这话,也应该忏悔。
孔子和人一起唱歌,如果唱得好,一定让他再唱一遍,然后跟着他一起唱。
孔子说:在文献知识方面,大概我和别人差不多;但在亲身实践做君子方面,我还没有得到。
这也是千真万确的话。
孔子说:至于圣和仁,我怎么敢当呢?只是努力追求而不厌倦,教导别人而不疲倦,大概可以这样说罢了。公西华说:这正是我们弟子学不到的。
更加真实。卓吾说:公西华也有智慧。
孔子病重,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有这种事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中说:向天神地祇为您祈祷。孔子说:我祈祷已经很久了。
可以和这样的人谈论三种忏悔法。
孔子说:奢侈就会不谦逊,节俭就会寒酸。与其不谦逊,宁可寒酸。
这与对林放说的话意思相同。卓吾说:这是救世的苦心。
孔子说:君子心胸平坦宽广,小人经常忧愁恐惧。
荡荡,就是坦字的注解,所谓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这却是戒慎恐惧的本体。戚戚,正是无所顾忌的地方,仔细想想。
孔子温和而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
像赞
【泰伯第八】
孔子说:泰伯,可以说是品德最高尚的人了。多次把天下让给他人,百姓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称赞他。
三让,就是彻底地让。把天下让出去,是为了天下而行让。这时文王已经出生,纣王也刚出生。泰伯预知文王的德行,一定能很好地侍奉殷商,挽救纣王的过失,所以把国家让给他,让他扶持商朝的天下。因此文王的至德,人们都知道。泰伯的至德,又在文王之前,而人们没能知道。等到文王死后,纣王最终不悔改,致使武王伐纣,这就不是泰伯所能预料的了。
孔子说:恭敬而没有礼,就会劳累;谨慎而没有礼,就会畏缩;勇敢而没有礼,就会作乱;直率而没有礼,就会尖刻。君子对亲人厚道,百姓就会兴起仁爱;不遗弃老朋友,百姓就不会淡薄。
这两节,正是敦厚以崇尚礼的注解。
曾子病重,召来门弟子说: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诗经》说:战战兢兢,好像站在深渊边,好像踩在薄冰上。从今以后,我知道可以免于祸患了。学生们。
既聪明又明智,以保全自身。推演到极致,那么佛临涅槃时,披衣展示金身,让大众仔细观察,也是这个意思。但不能对执着表象的愚人这样说。
曾子病重,孟敬子来探望。曾子说:鸟将要死时,它的叫声悲哀;人将要死时,他的话善良。君子所重视的道有三:端正仪容,这就远离粗暴和傲慢了;端正脸色,这就接近诚信了;注意言辞和语气,这就远离粗俗和悖理了。祭祀的礼仪细节,自有主管的人负责。
三个“斯”字,都是内心真诚,表现于外,不假勉强。
曾子说:以能向不能的人请教,以多向少的人请教,有好像无,实好像虚,被冒犯而不计较。从前我的朋友,曾经从事这些修养。
这在颜回的境界中,简直就是无能、无多、本无、本虚、本不见有冒犯者、冒犯事以及受冒犯者。但曾子说这些话,就说以能向不能请教等等。如果看见有能,就再也没有向不能请教的事了。乃至如果看见有冒犯,即使不报复,也不是不计较了。卓吾说:不但要想想别人以前的情况,自己今天也要下手修行了。
曾子说:可以把年幼的君主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他,面临重大节操,不可使他改变。这是君子吗?是君子啊。
有才有德,所以是君子。最后两句,是赞颂本体,不是假设问答。
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弘大刚毅,因为责任重大
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弘毅二字甚妙。横广竖深。横竖皆不思议。但死而后已四字。甚陋。孔子云。朝闻道。夕死可矣。便是死而不已。又云。未知生。焉知死。便是死生一致。故知曾子只是世间学问。不曾传得孔子出世心法。孔子独叹颜回好学。良不诬也。
译道路遥远。把实行仁德作为自己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到死才停止,难道不遥远吗?
“弘毅”这两个字非常精妙,横向广阔,纵向深远,横竖都不可思议。但是“死而后已”这四个字,却显得粗陋。孔子说:“早上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这就是死了也不停止。又说:“连生都还没弄明白,怎么知道死呢?”这就是生死一致。所以知道曾子只是世间的学问,没有传承到孔子出世的根本心法。孔子唯独赞叹颜回好学,确实没有冤枉他。
【补注】横遍十方谓之弘。竖穷三际谓之毅。上求佛道。下化众生。谓之重。死而不已。谓之远。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读诗而不能兴。读礼而不能立。习乐而不能成。何用诗礼乐耶。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若但赞一乘。众生没在苦。故不可使知之。机缘若熟。方可开权显实。不可二字。正是观机之妙。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补注】周安士先生曰。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何惧乎。惧身后之恶名也。然此犹盛世之事也。若后世之乱贼。幷不畏此虚名矣。岂惟乱贼。即号为识字者。亦毫不知有春秋矣。惟示以人命无常。死后受报。不忠不孝之人。化作畜生饿鬼。乃知用尽奸心诡计。付之一空。他生万苦千愁。皆我自造。回思虎鬬龙争。图王创霸之谋。不觉冰消瓦解。嗟乎。自有佛法以来。不知令多少乱臣贼子寒心。多少巨慝豪强丧胆。使民日迁善而不知。谁之为者。余于如来之大教见之矣。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卓吾云。无周公之才美而骄吝者。岂不愧死。
【补注】佛弟子周利槃陀伽。于过去世。为大法师。秘吝佛法。感愚钝报。阙于记持。佛以苕帚二字。使之记持。于一百日中。得苕忘帚。得帚忘苕。佛愍其愚。教持一偈。成阿罗汉。辨才无尽。以骄吝故。得愚钝报。故学者当发大心。学不厌。而教不倦也。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榖。不易得也。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信得人人可为圣贤。名笃信。立地要成圣贤。名好学。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名守死善道。危邦不入四句。正是守死善道注脚。正从笃信好学得来。邦有道节。正是反显其失。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约事。即是素位而行。不愿乎外。约观。即是随境炼心。不发不观。
子曰。师摰之始。关睢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大家要自己简点。勿堕此等坑壍。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无天下者。亦非巍巍。巢许是也。有天下者。亦非巍巍。寻常贤君是也。有天下而不与。方为不可思议。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卓吾云。末节。正是则天实际处。
【补注】此二章。便是尧舜禹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证据。亦即佛法空假中一心三观之实现也。有而不与。民无能名。空观也。有成功。有文章。假观也。菩萨发大悲愿。普度众王。皆从假观出。若偏于空观。则罗汉而已。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叹才难而赞至德。正因德难。故才难耳。倘纣有圣德。则武王幷九人。方将同为纣之良臣。又何至以乱臣称哉。亢龙有悔。武王之不幸也甚矣。
子曰。禹。吾无闲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闲然矣。
如此。方无闲然。为君者。可弗思乎。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卓吾云。罕言利。可及也。罕言利与命与仁。不可及也。方外史曰。言命言仁。其害与言利同。所以罕言。今人将命与仁挂在齿颊。有损无益。
【补注】孔子所言。皆利也。命也。仁也。仁即心性。利命即因果。除却心性因果。复何言乎。以学者机感之殊。则见有常言。有罕言。子贡所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是不闻也。非不言也。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
译【补注】横遍十方称为弘。竖穷三际称为毅。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称为重。死而不已,称为远。
孔子说:“人的修养,兴起于诗,确立于礼,完成于乐。”
读诗而不能兴起,读礼而不能确立,习乐而不能完成,那诗礼乐有什么用呢?
孔子说:“民众可以让他们遵循道路去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其中的道理。”
如果只赞叹一乘佛法,众生沉没在苦海中,所以不可以让他们知道。机缘如果成熟,才可以开权显实。“不可”二字,正是观察机缘的妙处。
孔子说:“喜好勇力,厌恶贫困,这是祸乱。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太过分,这也是祸乱。”
【补注】周安士先生说:孔子编成《春秋》,乱臣贼子就害怕了。怕什么呢?怕身后的恶名。然而这还是盛世的事情。如果是后世的乱臣贼子,连这虚名也不畏惧了。不只是乱臣贼子,即使是号称识字的人,也完全不知道有《春秋》了。只有给他们展示人命无常,死后受报,不忠不孝的人化作畜生饿鬼,他们才知道用尽奸心诡计,最终付之一空,来生万苦千愁,都是我自己造的。回想虎斗龙争、图王创霸的谋略,不觉冰消瓦解。唉!自从有了佛法以来,不知令多少乱臣贼子寒心,多少巨慝豪强丧胆,使百姓日迁善而不知。是谁做的呢?我在如来的大教中看到了。
孔子说:“如果有周公那样的才华和美德,如果骄傲而且吝啬,其余的就不足看了。”
李卓吾说:没有周公的才华美德却骄傲吝啬的人,难道不惭愧死吗?
【补注】佛弟子周利槃陀伽,在过去世是大法师,秘吝佛法,感得愚钝的报应,缺乏记忆。佛用“苕帚”二字让他记忆,在一百天中,得到“苕”忘记“帚”,得到“帚”忘记“苕”。佛怜悯他的愚钝,教他持诵一偈,证得阿罗汉,辩才无尽。因为骄傲吝啬的缘故,得到愚钝的报应。所以学者应当发大心,学习不厌倦,而教导不倦怠。
孔子说:“三年学习不追求俸禄,是不容易得到的。”
孔子说:“坚定信仰,喜好学习,至死坚守善道。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天下有道就出仕,无道就隐居。国家有道,自己却贫穷且卑贱,是耻辱。国家无道,自己却富有且尊贵,是耻辱。”
相信人人都可以成为圣贤,叫笃信。立刻就要成为圣贤,叫好学。假使铁轮在头顶旋转,定慧圆明终究不失去,叫守死善道。“危邦不入”四句,正是守死善道的注脚,正是从笃信好学得来的。“邦有道”一节,正是反显其过失。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就不谋划那个职位的政务。”
就事而言,就是安守本分而行,不贪求分外之事。就观照而言,就是随境炼心,不发动妄念,不观察外境。
孔子说:“《师挚》开始演奏,《关雎》结束演奏,多么丰富啊,充满了耳朵。”
孔子说:“狂妄而不正直,幼稚而不谨慎,庸庸碌碌而不守信,我不了解这种人。”
大家要自己检点,不要堕入这些坑壑。
孔子说:“学习好像赶不上,还怕失去它。”
孔子说:“多么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不参与(不居功)。”
没有天下的人,也不是崇高,巢父、许由就是这样。有天下的人,也不是崇高,寻常的贤君就是这样。有天下而不参与,才是不可思议。
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多么崇高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荡荡荡荡啊!百姓无法形容他。多么崇高啊!他的成功。焕焕煌煌啊!他的礼乐文章。”
李卓吾说:末节,正是效法天的实际之处。
【补注】这两章,就是尧舜禹“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的证据。也就是佛法空、假、中一心三观的实现。有天下而不参与,百姓无法形容,是空观。有成功,有文章,是假观。菩萨发大悲愿,普度众生,都从假观出。如果偏于空观,那就只是罗汉而已。
舜有五位大臣,天下就治理好了。武王说:“我有十个治国的大臣。”孔子说:“人才难得,不就是这样吗?唐尧虞舜的时候,人才最为兴盛。其中有位妇人,只有九人罢了。周朝拥有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侍殷商。周朝的德行,可以说是至德了。”
感叹人才难得而赞美至德,正因为德行难得,所以人才难得。如果纣王有圣德,那么武王连同九人,将同为纣王的良臣,又怎么会以乱臣称他们呢?亢龙有悔,武王的不幸太严重了。
孔子说:“禹,我对他没有批评了。饮食菲薄,而对鬼神尽孝。衣服粗劣,而对礼服祭冕尽美。宫室卑陋,而对沟渠尽力。禹,我对他没有批评了。”
这样,才没有批评。做君主的,能不思考吗?
【子罕第九】
孔子很少谈论利、命和仁。
李卓吾说:很少谈论利,是可以达到的。很少谈论利、命和仁,是达不到的。方外史说:谈论命和仁,其害与谈论利相同,所以很少谈论。今人把命和仁挂在嘴边,有损无益。
【补注】孔子所说的,都是利、命、仁。仁就是心性,利命就是因果。除了心性因果,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因为学者机缘感应不同,所以见到有常言,有罕言。子贡所说的“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是听不到,不是不说。
达巷党人说:“伟大啊孔子!博学却没有成名。”孔子听到后,对门弟子说:“我该专攻什么?专攻驾车吗?专攻射箭吗?”
【补注】射者目注一的。御则有六辔如组。两骖如舞之妙用焉。则是执无所执也。无所执故能大。故博学而无所成名也。易传时乘六龙以御天。龙者变化不测之象也。即此执御用之注脚。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卓吾云。真是时中之圣。
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由诚意。故毋意。毋意。故毋必。毋必。故毋固。毋固。故毋我。细灭。故粗必随灭也。由达无我。方能诚意。不于妄境生妄惑。意。是惑。必。固。是业。我。是苦。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道脉流通。即是文。非谦词也。如此自信。何尝有畏。
大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固天纵之为一句。子贡谓夫子直是天纵之耳。岂可将圣人只是多能者耶。此必已闻一以贯之。故能如此答话。然在夫子。的确不敢承当圣人二字。故宁受多能二字。而多能甚鄙甚贱。决非君子之道也。大宰此问。与党人见识。天地悬隔。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不但无人问时。体本无知。即正当有人问时。仍自空空。仍无知也。所叩者。即鄙夫之两端。所竭者。亦即鄙夫之两端。究竟吾何知哉。既叩其两端而竭之。则鄙夫亦失其妄知。而归于无知矣。
【补注】空空如也。即是鄙夫与佛平等之佛性。两端即鄙夫之虚妄分别知见也。竭则性相不二。自他不二。何有两端。两端即空。一亦不立。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此老热肠犹昔。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此与问仁章参看。便见颜子真好学。又见颜子正在学地未登无学。约我以礼。正从克己复礼处悟来。欲罢不能。正从请事斯语处起手。欲从末由。正是知此道非可仰钻前后而求得者。两个我字。正即克己由己之己字。 王阳明曰。谓之有。则非有也。谓之无。则非无也。
【补注】一切众生。真如本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故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博我以文。知真如之不变而随缘。约我以礼。知真如之随缘而不变。未来无尽。我愿无尽故欲罢不能。全性起修。故曰既竭吾才不可谓无。故如有所立卓尔。不可谓有。故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夫子之道之妙。即各各本具之真心也。非颜子之善学。乌能知夫子之善诱乎。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闲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子路一种流俗知见。被夫子骂得如此刻毒。今有禅门释子。开丧戴孝。不知何面目见孔子。不知何面目见六祖。不知何面目见释迦。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匮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沽同。而待与求不同。世人不说沽。便说藏耳。那知此意。
子欲居九夷。或曰。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卓吾云。先辈谓当问其居不居。不当问其陋不陋。最为得之。
【补注】读肇公般若无知论。可知无知是本然性体。不是孔子谦词。譬如明镜中空。故能随缘现影。空空如也。即是鄙夫与佛平等之佛性。两端即鄙夫之虚妄分别知见也。竭则性相不二。自他不二。何有两端。两端既空。一亦不立。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亦是木铎之职应尔。
译【补注】射箭的人目光专注地注视着靶心。驾车则有六根缰绳如丝带般整齐,两旁的骖马如舞蹈般灵动,其妙用在于看似执持实则无所执持。因为无所执持,所以能成就宏大。因此虽然博学却并不以某一专长成名。《易传》说“顺应时势驾驭六龙以治理天道”,龙是变化莫测的象征,这正是对“执御”妙用的注解。
孔子说:“用麻布做礼帽,符合礼制。如今人们用纯黑丝料做,更节俭,我随顺大众。在堂下拜,符合礼制。如今人们在堂上拜,这是傲慢的表现。虽然违背大众,我仍坚持在堂下拜。”
李贽说:这真是顺应时中变化的圣人。
孔子杜绝了四种毛病: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自以为是。
因为内心真诚,所以不凭空臆测;不凭空臆测,所以不绝对肯定;不绝对肯定,所以不固执己见;不固执己见,所以不自以为是。细微的妄念灭除,粗大的妄念必然随之灭除。只有通达无我的境界,才能做到内心真诚。不在虚妄的境界中产生虚妄的迷惑。意,是迷惑;必、固,是造作;我,是痛苦。
孔子在匡地遭遇危难,说:“周文王死后,文化传统不就在我们这里吗?如果上天要毁灭这种文化,那么后来的人就不会接触到这种文化了;如果上天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道脉的流通,就是文化。这不是谦虚的话。如此自信,哪里有什么可畏惧的。
大宰问子贡说:“您的老师是圣人吗?为什么他如此多才多艺?”子贡说:“这本来就是上天让他如此,使他成为圣人,又让他多才多艺。”孔子听说后说:“大宰了解我吗?我小时候贫贱,所以学会了许多鄙陋的技能。君子需要多才多艺吗?不需要。”牢说:“孔子曾说:‘我没有被任用做官,所以学会了这些技艺。’”
“固天纵之”是一句话。子贡认为孔子直是上天所纵容造就的,难道可以把圣人仅仅看作是多才多艺的人吗?这一定是子贡已经听到了“一以贯之”的道理,所以能这样回答。然而在孔子看来,的确不敢承当“圣人”二字,所以宁愿接受“多能”二字。而多能是很鄙陋、很卑贱的,决不是君子之道。大宰这个问题,与党人的见识,有着天壤之别。
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有一个鄙陋的人来问我,我内心空空如也。我从他问题的两端去探究,从而穷尽其中的道理。”
不但无人问时,本体本来无知,即使正当有人问时,仍然内心空空,仍然无知。所探究的,就是鄙陋之人的两端;所穷尽的,也是鄙陋之人的两端。究竟我有什么知识呢?既然探究其两端并穷尽其理,那么鄙陋之人也失去了他的虚妄之知,而归于无知了。
【补注】空空如也,就是鄙夫与佛平等的佛性。两端就是鄙夫的虚妄分别知见。穷尽则性相不二,自他不二,哪里还有两端?两端既空,一也不立。
孔子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出现河图,我这一生也就完了吧。”
这位老人的热心肠依然如昔。
孔子看见穿丧服的人、穿礼服戴礼帽的人,以及盲人,看见他们,即使他们年轻,也必定站起身来;经过他们面前,必定快步走过。
颜渊感叹地说:“仰望它,越觉得高;钻研它,越觉得深。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老师善于有步骤地引导人。用文献丰富我的知识,用礼制约束我的行为,我想停止学习都不可能。我已经竭尽了我的才能,好像有所成就而卓然独立。虽然想追随它,却找不到途径了。”
这与问仁的章节参看,便可见颜子真爱好学习,又可见颜子正处于学习阶段,尚未达到无学的境界。“用礼制约束我”,正是从克己复礼处领悟而来。“想停止学习都不可能”,正是从“请事斯语”处着手。“想追随却找不到途径”,正是知道此道不是靠仰望、钻研、前后追寻所能求得的。两个“我”字,正是克己、由己的“己”字。王阳明说:说它有,却不是有;说它无,却不是无。
【补注】一切众生,真如本性,无量无边,不生不灭,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所以仰望它越觉得高,钻研它越觉得深,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用文献丰富我”,知道真如不变而随缘;“用礼制约束我”,知道真如随缘而不变。未来无尽,我的愿力无尽,所以想停止也不可能。全性起修,所以说“既竭吾才”,不可谓无;所以说“如有所立卓尔”,不可谓有;所以说“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夫子之道的妙处,就是各人本具的真心。如果不是颜子善于学习,怎么能知道夫子善于引导呢?
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做家臣。病稍好转,孔子说:“仲由行诈也太久了吧!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欺骗谁呢?欺骗上天吗?况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不如死在你们这些弟子手里。况且我纵然得不到隆重的葬礼,难道会死在道路上吗?”
子路这种流俗的知见,被夫子骂得如此刻毒。如今有禅门僧人,开丧戴孝,不知有何面目见孔子,不知有何面目见六祖,不知有何面目见释迦牟尼。
子贡说:“这里有一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掉呢?”孔子说:“卖掉它吧,卖掉它吧。我在等待识货的买家。”
“沽”字相同,而“待”与“求”不同。世人不说卖,便说藏,哪里知道这层意思。
孔子想搬到九夷去居住。有人说:“那里简陋,怎么住呢?”孔子说:“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
李贽说:先辈说应当问其居不居,不当问其陋不陋,最为得之。
【补注】读僧肇的《般若无知论》,可知无知是本然性体,不是孔子的谦词。譬如明镜中空,所以能随缘现影。空空如也,就是鄙夫与佛平等的佛性。两端就是鄙夫的虚妄分别知见。穷尽则性相不二,自他不二,哪里还有两端?两端既空,一也不立。
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校正了音乐,《雅》《颂》各归其位。”
这也是木铎之职应当如此。
不要看得此四事容易。若看得容易。便非孔子。
【补注】此四者。皆是孔子之无我。有我相。则骄慢。不能出事公卿。入事父兄。有我相。则有断见。谓人死即消灭。故丧事不能勉。有我相。则累于形骸。不知观心之妙。而以饮酒为乐。故为酒困。我见为万恶之原。其为毒于天下。不可胜数。故孔子一再言之何有于我哉。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此叹境也。即叹观也。盖天地万物。何一而非逝者。但愚人于此。计断计常。今既谓之逝者。则便非常。又复如斯不舍昼夜。则便非断。非断非常。即缘生正观。引而申之。有逝逝。有逝不逝。有不逝逝。有不逝不逝。非天下之至圣。孰能知之。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惟颜子好学。亦惟颜子好德耳。
【补注】德与色对。犹性与相对。凡夫著相而不悟性。故好恋色身。好吃美食。好著美衣。好居美室。皆是好色。不知义理悦心。禅悦为食。法喜充满。功德庄严之可贵也。颜子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方是好德。禹之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方是好德。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后一念而方领解。即是惰。先一念而预相迎。亦是惰。如空谷受声。干土受润。大海受雨。明镜受像。随语随纳。不将不迎。方是不惰。
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进是下手。止是归宿。正在学地。未登无学。奈何便死。真实可惜。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令人惕然深省。
【补注】苗是生信。秀是开解起行。实是证真。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今日立志。后来满其所期。所以可畏。四十五十而不闻道。不能酬今所立之志。则越老越不如后生矣。大凡学道之人。只是不负初心所期。便为大妙。故不必胜今。只须如今。便可畏耳。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卓吾云。与字。最妙。即以法语之言。巽与之言耳。舍法。便无以正人。后三语。深望其改与绎也。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卓吾云。三军夺帅。亦非易事。借此以极其形容耳。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诗之妙。在一用字。夫子说子路之病。在一足字。用。则日进。足。则误谓到家。不知正是道途边事耳。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
王安石诗云。周公吐握勤劳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可与此节书作注脚。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卓吾曰。使人自考。方外史曰。三个者字。只是一人。不是三个人也。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连说三个未可。正要他勉到可处。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此与思无邪一语参看。便见兴于诗的真正学问。亦可与佛门中念佛三昧作注脚。卓吾云。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全在思。人之所以可为圣贤。全在思。故力为辩之。不但为一诗翻案而已。
【乡党第十】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
译不要以为这四件事很容易。如果看得太容易,那就不是孔子了。
【补注】这四点,都是孔子无我的表现。如果有我相,就会骄傲轻慢,不能在公卿面前做事,也不能在父兄面前尽孝。如果有我相,就会有断灭见,认为人死就消灭了,所以丧事不能尽力。如果有我相,就会拘泥于形体,不知道观心的妙处,而以饮酒为乐,所以会被酒所困。我见是万恶的根源,它对天下的毒害,不可胜数。所以孔子一再地说“我有什么呢”。
孔子在河边说:“流逝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啊,日夜不停。”
这是感叹境界,也就是感叹观照。天地万物,哪一样不是流逝的呢?但愚人在这里,计较断灭和恒常。现在既然说是流逝的,那就不是恒常;又如此日夜不停,那就不是断灭。非断非常,就是缘起正观。引申开来,有逝去的,有不逝去的,有不逝去的逝去的,有不逝去的且不逝去的。如果不是天下最圣明的人,谁能知道呢?
孔子说:“我没有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
只有颜回好学,也只有颜回好德罢了。
【补注】德与色相对,就像性与相对。凡夫执着于现象而不悟本性,所以喜欢留恋美色,喜欢美食,喜欢华服,喜欢豪宅,这些都是好色。不知道义理悦心,禅悦为食,法喜充满,功德庄严的可贵。颜回住在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这才是好德。大禹饮食菲薄而孝敬鬼神,衣服粗劣而美化礼服,宫室低矮而尽力治理沟渠,这才是好德。
孔子说:“譬如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就完成了,停止了,是我自己停止的。譬如填平洼地,虽然只倒下一筐土,前进,是我自己前进的。”
孔子说:“听我讲学而不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
后一个念头才解开衣领,就是懈怠;先一个念头就预先迎合,也是懈怠。像空谷接受声音,干土接受滋润,大海接受雨水,明镜接受影像,随说随纳,不迎不拒,才是不懈怠。
孔子对颜渊说:“可惜啊!我只见他不断进步,没见他停止。”
进是开始用功,止是最终归宿。正在学习阶段,还未达到无学的境界,怎么就死了呢?实在可惜。
孔子说:“庄稼生了苗却不吐穗的,有啊。吐了穗却不结实的,也有啊。”
令人警惕而深刻反省。
【补注】苗是生起信心,秀是开解起行,实是证得真理。
孔子说:“年轻人值得敬畏,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到了四五十岁还没有名声,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
今天立志,后来实现了期望,所以值得敬畏。四五十岁还没有闻道,不能实现今天所立的志向,那就越老越不如年轻人了。大凡学道的人,只要不辜负初心的期望,就是大妙。所以不必胜过现在,只要像现在一样,就值得敬畏了。
孔子说:“合乎法度的话,能不听从吗?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顺从己意的话,能不高兴吗?分析推究才是可贵的。高兴而不分析,听从而不改正,我对这种人也就没办法了。”
卓吾说:“与”字最妙,就是把合乎法度的话,顺从己意地说出来罢了。舍弃法度,就无法端正人。后三句话,深切希望他们改正和分析。
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害怕改正。”
孔子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普通人的志向却不能被夺去。”
卓吾说:三军夺帅,也不是容易的事,借此来极力形容罢了。
孔子说:“穿着破旧的棉袍,和穿着狐貉皮衣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感到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不嫉妒,不贪求,怎么会不好呢?”子路终身诵念这句话。孔子说:“这是道啊,哪里足以称善呢?”
《诗经》的妙处,在一个“用”字。夫子说子路的毛病,在一个“足”字。用,就日日进步;足,就误以为到家了。不知道这正是道途边的事罢了。
孔子说:“到了寒冷的季节,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王安石诗云:“周公吐握勤劳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可以为此节书作注脚。
孔子说:“智慧的人不迷惑,仁爱的人不忧愁,勇敢的人不畏惧。”
卓吾说:让人自我考察。方外史说:三个“者”字,只是一个人,不是三个人。
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未必可以一起追求道。可以一起追求道的,未必可以一起坚守。可以一起坚守的,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
连说三个“未必”,正是要他勉励到可以的地步。
唐棣的花,翩翩地飘摇。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家室太远罢了。孔子说:“是想得不够啊,有什么远的呢?”
这与“思无邪”一语参看,便可见“兴于诗”的真正学问。也可以为佛门中的念佛三昧作注脚。卓吾说: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全在于思;人之所以可以成为圣贤,全在于思。所以极力为之辩白,不只是为一首诗翻案而已。
【乡党第十】
孔子在乡党中,温和恭顺的样子,好像不会说话的人。他在宗庙和朝廷中,言辞明白流畅,只是很谨慎罢了。上朝时,和下大夫说话,刚直而和悦的样子;和上大夫说话,正直而和悦的样子。君主在时,恭敬而谨慎的样子,步履从容的样子。君主召他去做傧相,脸色庄重,脚步急促。向所站立的人作揖,左手右手交替,衣服前后整齐。快步前进,像鸟儿展翅一样。宾客退去,一定复命说:“宾客不再回头了。”进入公门,弯着腰,好像容不下自己。站立不站在门中间,行走不踩门槛。经过君主的位置,脸色庄重,脚步急促。他的话好像不
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译走路时,提起衣襟上堂,弯着腰恭敬的样子,屏住呼吸好像不喘气似的。走出堂外,走下台阶一级,脸色舒展,和悦的样子。走完台阶,快步走时两臂摆动像鸟儿展翅的样子。回到自己的位置,恭敬不安的样子。手持玉圭,弯着腰恭敬的样子,好像承受不起。向上举时像作揖,向下放时像授予别人,神色庄重严肃,脚步细碎,好像踩着什么东西。举行献享之礼时,有容光焕发的神色。私下拜见时,愉悦的样子。
上阶如揖。身微俯也。下阶如授。身稍直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
吴建先曰。寝衣。即被也。被长一身有半。则可。若别作衣。著之而寝。如此之长。如何起止。甚为可笑。或曰。寝衣。只有半身长。如今人所作短衫也。亦通。
狐貉之厚。以居。去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补注】此即孔子斋戒之相。与佛所说斋戒相同。明衣谓新净布衣。变食谓不饮酒。不食荤肉。迁坐谓不坐高广床座。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但云不厌耳。非刻意求精细也。
【补注】厌足也。与餍同。不厌谓不多食。可知疏食菜羹。是孔子平日家风。乡党所载食肉诸文。或是君赐。或是享礼。或朋友之馈祭肉。然且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沽酒市脯不食。则孔子固以疏食饮水为乐者也。杀生食肉。违佛禁戒。亦未得为孔子徒也。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色恶。即今所谓落色。如黑鱼犬虌之类。臭恶。即葱韭蒜等。割不正。谓不当杀而杀。或非分。或非时也。不得其酱。恐致伤人。故皆不食。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
生得如此好酒量。尚以不为酒困为愧。可见禹恶旨酒。佛门戒酒。方是正理。济颠。林酒仙之属。一时权变。不可为典要也。
沽酒市脯不食。
只是不坐在酒店饭店中饮食耳。难道他人请孔子。定要自做酒。自杀牲。
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补注】言虽疏食菜羹瓜果之类。必先祭而后食。祭必斋如也。所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故修行人。于早中二时。当先供三宝祖先。而后自食。
席不正不坐。
不正。谓不依长幼尊卑之叙。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亦是爱礼极思。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
【补注】君赐生必畜之。此即孔子之护生戒杀。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君命召。不俟驾行矣。入太庙。每事问。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寝不尸。居不容。
吉祥而卧。故不尸。
【补注】右胁著席而卧。谓之吉祥。临终吉祥而逝。生净土之瑞相也。平时习惯如此。亦令气脉流通。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也是实事。也是表法。只一时哉时哉四字。便将乡党一篇血脉收尽。而实从时习中来。故得时措之宜。名为时中之圣也。三鸣而作。正色斯举矣之证。正举集皆时之验。雉者。文明之物。雌者。述而不作之象。山梁者。既非庙堂。亦非穷谷。乃不行于天下。而行于后世之象。按家语。孔子尝自筮。而得贲卦。愀然有不平之状。谓丹漆不文。白玉不雕。质有余。则不受饰。今贲非吾兆。以其饰也。盖孔子是时。易学未精耳。后于杂卦传云。贲。无色也。则得之矣。离为雉。艮为山。故云山梁雌雉。时哉时哉。
【补注】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而其本性不动也。不动而随缘。故曰时哉时哉。贲之有色。相也。其无色。性也。贲。无色也。犹心经言。色即是空。不待色灭方为空也。以色是因缘和合。虚妄幻现。
译上台阶时,姿态像作揖一样,身体微微前倾。下台阶时,姿态像授物一样,身体稍微挺直。
君子不用深青透红或深青透赤的颜色作为衣服的镶边。红色和紫色,不用来做日常的便服。天热时,穿细葛布或粗葛布的单衣,一定要在外面罩上外衣才穿出去。黑色的衣服配黑色的羊皮袍,白色的衣服配白色的小鹿皮袍,黄色的衣服配黄色的狐皮袍。便穿的皮袍做得长一些,右边的袖子做得短一些。睡觉时一定要有寝衣,长度是身体的一倍半。
吴建先说:寝衣,就是被子。被子长身体的一倍半,是可以的。如果另外做一件衣服,穿着睡觉,如此之长,怎么行动?非常可笑。有人说:寝衣,只有半身的长度,就像现在人所做的短衫一样。也讲得通。
用狐貉等厚皮做的皮袍,用来居家穿着。除去丧服后,没有什么东西不可以佩戴。如果不是祭祀用的帷裳,一定要缝合下摆。黑色的羊皮袍和黑色的帽子,不用于吊丧。每月初一,一定穿着朝服去朝见君主。斋戒时,一定要有明衣,用布做的。斋戒时,一定要改变饮食,居住一定要迁移座位。
【补注】这就是孔子斋戒时的仪态,与佛教所说的斋戒相同。明衣是指新洁净的布衣。变食是指不饮酒,不吃荤肉。迁坐是指不坐高大宽厚的床座。
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
只是说不厌恶罢了,并非刻意追求精细。
【补注】厌,满足的意思,与“餍”同义。不厌,指不多吃。由此可知,粗茶淡饭是孔子平日的家风。《乡党》篇所载关于吃肉的文章,或者是君主的赏赐,或者是享礼,或者是朋友馈赠的祭肉。然而,颜色不好的不吃,气味不好的不吃,烹调不当的不吃,不合时宜的不吃,切割不正的不吃,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那么孔子本来就是以粗食饮水为乐的。杀生吃肉,违背佛教的禁戒,也不能算是孔子的门徒。
食物变质发酸,鱼腐烂肉败坏,不吃。颜色不好的不吃,气味不好的不吃,烹调不当的不吃,不合时宜的不吃,切割不正的不吃,没有合适的酱料不吃。
颜色不好,就是现在所说的褪色,比如黑鱼、犬虌之类。气味不好,就是葱、韭、蒜等。切割不正,是指不该杀而杀,或者不合分际,或者不合时宜。没有合适的酱料,恐怕伤害身体,所以都不吃。
肉虽然多,不让它超过主食的量。只有酒没有限量,但不喝到失态。
生来有如此好的酒量,还以不被酒困住为惭愧。可见大禹厌恶美酒,佛教戒酒,才是正理。济颠、林酒仙之类,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不可以作为常法。
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
只是不坐在酒店饭店中饮食罢了。难道别人请孔子,一定要自己做酒,自己杀牲吗?
姜不撤去,但不多吃。在公家祭祀,不隔夜吃祭肉。祭祀用的肉,不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就不吃了。吃饭时不说话,睡觉时不闲聊。即使是粗茶淡饭、瓜果蔬菜,也一定要像斋戒一样恭敬地祭祀。
【补注】意思是即使是粗茶淡饭、瓜果蔬菜之类,也一定要先祭祀然后才吃,祭祀时一定要像斋戒一样恭敬。所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所以修行人,在早、中两餐时,应当先供养三宝和祖先,然后自己吃。
席位摆得不正,不坐。
不正,是指不依照长幼尊卑的顺序。
同乡的人饮酒,拄拐杖的老人先出去,然后才出去。同乡的人举行傩祭,穿着朝服站在东边的台阶上。
这也是对礼的热爱和深思。
向别国的人问候,拜两次然后送行。康子赠送药物,拜谢后接受,说:“我不了解药性,不敢尝。”马棚失火,孔子退朝回来,说:“伤人了吗?”不问马。君主赏赐熟食,一定摆正席位先品尝。君主赏赐生鲜,一定煮熟后献给祖先。君主赏赐活物,一定饲养起来。
【补注】君主赏赐活物一定要饲养,这就是孔子的护生戒杀。
陪君主吃饭,君主祭祀后先吃饭。生病时,君主来探望,头朝东,加上朝服,拖着腰带。君主命令召见,不等车马驾好就出发了。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朋友死了,无处安葬,说:“由我来安葬。”朋友的馈赠,即使是车马,如果不是祭肉,不拜谢。
睡觉时不像尸体那样僵直,闲居时不像在正式场合那样拘谨。
吉祥地躺着,所以不像尸体。
【补注】右胁贴着席子躺着,叫做吉祥。临终时吉祥地去世,是往生净土的瑞相。平时习惯如此,也能让气脉流通。
看见穿丧服的人,即使是亲近的人,神色也一定变得肃穆。看见戴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一定以礼相待。看见穿丧服的人,俯身扶轼表示敬意。看见背着图版的人,俯身扶轼表示敬意。有丰盛的菜肴,一定改变神色站起来。遇到迅雷狂风,神色一定改变。上车时,一定站直手拉扶手。车中不回头看,不大声说话,不亲自指点。
看到颜色不好就飞起,盘旋然后才落下。说:“山梁上的雌野鸡,时机啊,时机啊!”子路拱手致意,野鸡叫了三声才飞走。
这也是实事,也是表法。仅仅“时机啊,时机啊”四个字,就把《乡党》篇的主旨收尽了。而实际上是从“时习”中来的,所以能随时采取适宜的措施,称为“时中”的圣人。叫了三声才飞走,正是“色斯举矣”的证明。举和集都是时机的验证。野鸡,是文明的象征;雌性,是述而不作的象征;山梁,既不是庙堂,也不是穷谷,是不行于天下,而行于后世的象征。按照《家语》,孔子曾经自己占卜,得到贲卦,脸色变得不平,说:“丹漆不需要文采,白玉不需要雕琢,本质有余,就不接受装饰。现在贲卦不是我的征兆,因为它有装饰。”大概孔子这时,易学还不够精深。后来在《杂卦传》中说:“贲,无色也。”就明白了。离卦代表野鸡,艮卦代表山,所以说山梁雌雉,时机啊,时机啊。
【补注】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而其本性不动。不动而随缘,所以说时机啊,时机啊。贲卦的有色,是相;其无色,是性。贲,无色也,就像《心经》说的,色即是空,不等到色灭才为空。因为色是因缘和合,虚妄幻现。
阳复子江谦补注
【先进第十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先进的确有野人气象。后进的确是君子气象。但君子的确不如野人。故评论须如此。用之须如彼。
【补注】礼与其奢也宁俭。乐与其荡也激也宁和而平。礼乐唯心所生。亦即正心之具也。心正而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矣。今礼俭乐和。无如佛制。昔宋程子观于丛林僧制。曰。三代威仪在是矣。诚笃论也。如能用之天下。则世界文明有日矣。(俭朴和平之礼乐。野人与能焉。孔子从先进。欲礼乐之普及于野人也。)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陈旻昭曰。夫子寻常不喜言语。故或云文莫吾犹人也。或云焉用佞。或云予欲无言。乃教人。何以仍立言语一科耶。盖空言。则非圣人所取。而有益之言。可裨于世道。可发明至理者。则又不可废也。圣门第一能言。莫若宰我。于井有仁章。及三年丧章。见之。第二能言。莫若子贡。于足食足兵章。见之。皆有关于世道人心之甚者也。
【补注】德行以修己。政事以安人。言语以为法于天下。文学以流传于后世。圣门具此四科。而木铎之全体大用全矣。四者兼之。则。孔子也。四科皆德行所摄。故颜渊称具体而微。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人问王阳明曰。圣人果以相助。望门弟子否。阳明曰。亦是实话。此道本无穷尽。问难愈多。则精微愈显。圣人之言。本是周徧。但有问难的人胸中窒碍。圣人被他一难。发挥得愈加精神。若颜子胸中了然。如何得问难。故圣人亦寂然不动。无所发挥。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从他格亲苦心处表出。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说了又说。深显曾子子思。不能传得出世道脉。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颜路只是一个流俗知见。如何做得回的父亲。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补注】此当与子畏于匡颜渊后章合看。可见圣贤相与之心。如空合空。融洽无间。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朝闻夕死。夫复何憾。只是借此以显道脉失传。杜后儒之冒认源流耳。若作孔子真如此哭。则呆矣。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卓吾云。不是推干系。方外史曰。孔子待回。厚到底。后之欲厚其子弟者。思之。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
季路看得死生是两橛。所以认定人鬼亦是两事。孔子了知十法界不出一心。生死那有二致。正是深答子路处。程子之言。颇得之。
【补注】知本性无生无死。然后知生知死。知本性非人非鬼。然后能事人事鬼。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人鬼皆当愿其成佛。此事人事鬼之大道也。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卓吾云。劝鲁人也。非赞闵子也。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收之。则升堂。拣之。则门外。可参。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卓吾云。然则师愈。子贡却呈自己供状。过犹不及。夫子亦下子贡钳锤。
季氏
译阳复子江谦补注
【先进第十一】
孔子说:“先学习礼乐而后做官的,是出身低微的平民;先做官而后学习礼乐的,是世袭贵族的后代。如果要选用人才,我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
先学习礼乐的人确实有平民的质朴气象,后学习礼乐的人确实有贵族的风度。但贵族的气度确实不如平民的质朴。所以评价时应当如此,任用时也应当如此。
【补注】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音乐与其放纵,宁可平和。礼乐是由内心产生的,也就是端正心性的工具。心性端正,就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礼仪节俭、音乐平和,没有比佛教的制度更好的了。从前宋代程颐观察丛林中的僧团制度,说:“夏商周三代的威仪都在这里了。”这确实是深刻的论断。如果能把这种制度推行到天下,那么世界文明就有希望了。(俭朴和平的礼乐,平民能够实行。孔子主张选用先学习礼乐的人,是希望礼乐能够普及到平民中去。)
孔子说:“跟着我周游列国、在陈国和蔡国受困的弟子,现在都不在我身边了。”德行方面: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方面:宰我、子贡;政事方面:冉有、季路;文学方面:子游、子夏。
陈旻昭说:“孔子平时不喜欢多说话,所以有时说‘在文采方面,我和别人差不多’,有时说‘哪里用得着能言善辩’,有时说‘我想不说话’。那么教导学生时,为什么还要设立言语这一科呢?因为空洞的言语,不是圣人所取的;而有益的言语,能够补益世道人心、阐发至高真理的,又不可废弃。圣门弟子中,最能说话的莫过于宰我,在‘井有仁’一章和‘三年之丧’一章中可以看到;其次能说话的莫过于子贡,在‘足食足兵’一章中可以看到。这些都是与世道人心关系极大的。”
【补注】德行用来修养自己,政事用来安定他人,言语用来为天下人树立法则,文学用来流传给后世。圣门具备这四科,木铎(教化)的全体大用就完备了。四者兼备的,就是孔子。四科都包含在德行之中,所以颜渊被称为“具体而微”(具备孔子的全部德行,只是规模较小)。
孔子说:“颜回啊,不是个能帮助我的人,他对我所说的话,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有人问王阳明:“圣人真的希望门弟子来相助吗?”王阳明说:“这也是实话。大道本无穷尽,问难越多,精微之处就越显现。圣人的言语,本是周遍圆满的,但如果有问难的人胸中有窒碍,圣人被他一问,发挥得愈加精彩。如果颜回胸中了然,怎么能提出问难呢?所以圣人也就寂然不动,没有什么可发挥的了。”
孔子说:“闵子骞真是孝顺啊!人们对他父母兄弟称赞他的话,没有异议。”
这是从他感化双亲的苦心处表现出来的。
南容反复诵读《诗经》中“白圭”的诗句,孔子就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季康子问孔子:“你的弟子中谁最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
说了又说,深深显示出曾子、子思不能传出世的道脉。
颜渊死了,他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渊买外棺。孔子说:“才与不才,各自都是自己的儿子。我的儿子鲤死了,也只有内棺而没有外棺。我不肯徒步走路去给他买外棺,因为我曾做过大夫,不能徒步走路。”
颜路只是一个世俗的见识,怎么能做颜回的父亲呢?
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亡我啊!天要亡我啊!”
【补注】这应当与“子畏于匡,颜渊后”那一章合起来看。可见圣贤之间的心意,如同虚空与虚空相合,融洽无间。
颜渊死了,孔子哭得很悲痛。跟随的人说:“您太悲痛了。”孔子说:“我悲痛吗?我不为这个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早上听闻大道,晚上死去,还有什么遗憾呢?这只是借此来显示道脉失传,杜绝后世儒生冒认源流罢了。如果当作孔子真的如此痛哭,那就太呆板了。
颜渊死了,门人想要厚葬他。孔子说:“不行。”门人还是厚葬了他。孔子说:“颜回啊,他把我看作父亲一样,我却不能把他看作儿子一样。这不是我的过错,是那些门人的过错。”
李贽说:“这不是推卸责任。”方外史说:“孔子对待颜回,厚道到了极点。后世想要厚葬自己子弟的人,想想吧。”
子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子路又问:“请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是怎么回事,怎么能知道死呢?”
子路把生死看作两截,所以认定人与鬼也是两回事。孔子深知十法界不出一心,生死哪有二致,这正是对子路深刻的回答。程颐的话,颇为得此意。
【补注】知道本性无生无死,然后才知道生、知道死;知道本性非人非鬼,然后才能侍奉人、侍奉鬼。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一切人鬼都应当愿其成佛,这是侍奉人、侍奉鬼的大道。
闵子骞侍立在旁边,温和恭顺的样子;子路,刚强勇猛的样子;冉有、子贡,和乐平易的样子。孔子很高兴。但像子路这样的人,恐怕不得好死。鲁国修建长府,闵子骞说:“照旧的样子,怎么样?何必改建呢?”孔子说:“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切中要害。”
李贽说:“这是劝鲁国人,不是称赞闵子骞。”
孔子说:“子路弹瑟,为什么在我的门下弹呢?”门人因此不尊敬子路。孔子说:“子路啊,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有入室。”
收留他,就升堂;排斥他,就在门外。可以参悟。
子贡问:“师与商,谁更贤能?”孔子说:“师过分,商不够。”子贡说:“那么师更好一些吗?”孔子说:“过分和不够是一样的。”
李贽说:“那么师更好一些。子贡却呈上自己的供状。过分和不够是一样的,夫子也下了钳锤(严厉的批评)给子贡。”
季氏
卓吾云。攻求。正所以攻季氏。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卓吾云。识得病。便是药。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凡夫受命所缚。贤人能不受命。惟圣人真学问。则知命。而不必转命。是故有志为圣人者。只须俟命。今直以屡空二字。传颜子之神。作子贡之药。子贡一生。吃了亿则屡中之亏。便不受命。而货不觉其自殖矣。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此须四句料拣。一践迹而入室。君子也。二不践迹而入室。圣人也。三不践迹而不入室。善人也。四践迹不入室。有恒也。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不但教人勘他。亦是要人自勘。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卓吾云。赤原不问由求。还问赤耳。方外史曰。答由求即是答赤。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卓吾云。吾以汝为死。惊喜之辞。子在。回何敢死。谁人说得出。方外史曰。悟此。方知圣人不必恸哭。又知圣人必须恸哭。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字字鈇钺。足使子然丧魄。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夫子元不责子羔不读书。子路那得知之。
【补注】恶夫佞者。谓恶夫读书而不能教民人安社稷者也。能言而不能行。故谓之佞。此章当与左传郑子皮欲使尹何为邑章合读。
子路。曾晢。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
圣贤心事。虽隐居求志。而未尝置天下于度外。虽遑遑汲汲。而未尝横经济于胸中。识得此意。方知禹稷颜子。易地皆然。奈四子各见一边。终不能知孔子行处。故因此侍坐。巧用钳锤。以曾点之病。为三子之药。又以三子之病。为曾点之药也。
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子路说的句句不虚。又且高兴热闹。所以夫子为之抚掌大笑。袁了凡曰。礼云。笑不至矧。矧。与哂同。露龈大笑也。居丧。则笑不至矧。今言志时。闻此畅谈。何妨大笑。若注云微笑。则成尖酸气象矣。
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以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铿尔者。舍瑟之声。此非与点。乃借点以化三子之执情耳。
【补注】先言鼓瑟。次言希。次言铿尔。次言舍瑟。而后言作。写出曾点从容不迫气象。希是瑟声渐淡。铿尔是弦外余音。舍瑟是安置得所。作是答问之礼。春是生机盎然。冠者童子。是作圣之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内外清净。是养正之道。政化及于一时。教泽流于万世。政教不可偏废。故孔子叹曰。吾与点。而亦兼赞由。求。赤。之能为邦也。
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
译李贽说:攻求,正是用来攻击季氏的。
柴愚钝,参迟钝,师偏激,由粗野。
李贽说:认清了病症,就是药方。
孔子说:颜回啊,差不多吧,只是常常贫困。端木赐不遵从命运的安排,去经商获利,猜测市场行情往往屡次猜中。
普通人被命运束缚,贤人能够不遵从命运,只有圣人具备真正的学问,才知道命运,而不必改变命运。所以有志成为圣人的人,只需要等待命运。如今直接用“屡空”二字,来传达颜回的精神,作为子贡的药方。子贡一生,吃了“亿则屡中”的亏,便不遵从命运,而货物不知不觉就自己增值了。
子张问善人的处世之道。孔子说:不踩着前人的脚印走,也不能进入圣人的堂奥。
这里需要分四种情况来辨析:一是踩着前人的脚印并进入堂奥,这是君子;二是不踩着前人的脚印却进入堂奥,这是圣人;三是不踩着前人的脚印也不进入堂奥,这是善人;四是踩着前人的脚印却不进入堂奥,这是有恒心的人。
孔子说:言论笃实就赞许他,这是君子呢,还是表面庄重的人呢?
这不仅是教人考察别人,也是教人自我考察。
子路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了就去做呢?冉有问: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说:听到了就去做。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有父兄在。冉求问听到了就去做吗,您说:听到了就去做。我疑惑,请问。孔子说:冉求退缩,所以鼓励他前进;仲由好胜过人,所以让他退让。
李贽说:公西华原本不是问仲由和冉求,而是问他自己。方外史说:回答仲由和冉求,也就是回答了公西华。
孔子在匡地被人围困,颜渊落在后面。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呢。颜渊说:老师还在,我怎么敢死呢?
李贽说:“我以为你死了”,是惊喜之辞。“老师还在,我怎么敢死呢”,谁能说得出来。方外史说:领悟了这一点,才知道圣人不必痛哭,又知道圣人必须痛哭。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以称为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你要问别的事,原来是问由和求啊。所谓大臣,是用正道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现在由和求,只能称为备位充数的大臣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会顺从君主吗?孔子说:弑父弑君的事,他们也不会顺从。
字字如刀斧,足以使季子然失魂落魄。
子路让子羔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别人的孩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社稷,何必一定要读书,然后才算学习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
孔子原本不是责怪子羔不读书,子路哪里知道这一点。
【补注】讨厌那些巧言善辩的人,是说讨厌那些读书却不能教化百姓、安定社稷的人。能说不能做,所以称为巧言善辩。这一章应当与《左传》中郑国子皮想让尹何做邑大夫的那一章合起来读。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孔子坐着。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一些,不要因此就不敢说话。你们平时常说:没有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做呢?
圣贤的心事,虽然隐居以求实现志向,却从未将天下置之度外;虽然急切忙碌,却从未将经世济民的抱负横亘在胸中。明白了这个意思,才知道禹、稷、颜回,如果互换位置,表现都是一样的。无奈四个弟子各自只看到一方面,终究不能了解孔子的行事准则。所以借着这次侍坐,巧妙地运用钳锤(比喻教化手段),用曾点的毛病,作为其他三人的药方;又用其他三人的毛病,作为曾点的药方。
子路轻率地回答说: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夹在大国之间,加上军队的侵扰,接着又遇上饥荒。如果让我来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勇敢,而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
子路说的句句不虚,而且高兴热闹,所以孔子为他抚掌大笑。袁了凡说:《礼记》说,笑不露齿。矧,与哂同,是露齿大笑。居丧期间,笑不露齿。现在谈论志向时,听到这样的畅谈,不妨大笑。如果注释说是微笑,那就显得尖酸刻薄了。
孔子问:求,你怎么样?冉有回答说: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如果让我来治理,等到三年,可以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施行。孔子问:赤,你怎么样?公西华回答说:不敢说能胜任,愿意学习。宗庙祭祀的事情,或者诸侯会盟,我愿意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一个小相。孔子问:点,你怎么样?曾皙弹瑟的声音渐渐稀疏,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回答说:我和他们三位说的不同。孔子说:那有什么关系呢,也不过是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暮春时节,春天的衣服已经穿定,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个少年,在沂水里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然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想法。
铿尔,是放下瑟的声音。这并非赞同曾点,而是借曾点来化解其他三人的执着之情罢了。
【补注】先说弹瑟,接着说声音渐稀,再说铿的一声,接着说放下瑟,然后说站起来,写出了曾点从容不迫的气象。希是瑟声渐淡,铿尔是弦外余音,舍瑟是安置妥当,作是回答问话的礼节。春是生机盎然,成年人和少年,是成圣的基础。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吹风,唱着歌回来,内外清净,是培养正道的途径。政教影响一时,教化流传万世,政教不可偏废。所以孔子感叹说:我赞同曾点,同时也称赞由、求、赤能够治理国家。
其他三位弟子出去了,曾皙最后走。曾皙问:他们三位说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也不过是各人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问:老师为什么笑仲由呢?孔子说:治国要用礼,他说话不谦让,所以笑他。难道冉求说的不是治国吗?怎么见得方圆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就不是国家呢?难道公西华说的不是治国吗?宗庙
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不哂其为国之事。特哂其不让之言耳。既说为国。又说非邦也与。正是与三子。以补点之虚证。一直皆夫子之言。不是一问一答也。
译(曾皙)说:“我和他们三人不同。”孔子说:“那又怎么样呢?不过是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曾皙说:“宗庙祭祀的时候,或者诸侯会盟的时候,穿着礼服,戴着礼帽,担任一个小小的司仪。”孔子说:“这不是诸侯会盟又是什么呢?如果赤只能做小司仪,那谁能做大司仪呢?”
(孔子)并不是嘲笑他治理国家的能力,只是嘲笑他言语中缺乏谦让罢了。既然说了是治理国家,又说“难道这不是诸侯的邦国吗”,这正是为了印证前面三位弟子所说的话,以填补其中虚浮不实之处。整段话都是孔子的言论,并非一问一答的形式。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仁。(僧问和尚如何是佛。)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和尚答曰。只你便是。)颜渊曰。请问其目。(僧又问曰。如何保任。)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和尚答曰。一翳在目。空华乱坠。)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僧礼拜。)
克。能也。能自己复礼。即名为仁。一见仁体。则天下当下消归仁体。别无仁外之天下可得。犹云十方虚空。悉皆消殒。尽大地是个自己也。故曰由己。由己。正即克己。己字。不作两解。夫子此语。分明将仁体和盘托出。单被上根。所以颜子顿开妙悟。只求一个入华屋之方便。故云请问其目。目者眼目。譬如画龙须点睛耳。所以夫子直示下手工夫。正所谓流转生死。安乐涅槃。惟汝六根。更非他物。视听言动。即六根之用。即是自己之事。非教汝不视不听不言不动。只要拣去非礼。便即是礼。礼复。则仁体全矣。古云。但有去翳法别无与明法。经云。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立知。即是非礼。今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即是知见无见也。此事人人本具。的确不由别人。只贵直下承当。有何利钝可论。故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从此三月不违。进而未止。方名好学。岂曾子子思。所能及哉。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出门四句。即是非礼勿视。听。言。动之意。邦家无怨。即是天下归仁之意。但为中根人说。便说得浅近些。使其可以承当。
卓吾云。出门二句。即居敬也。己所二句。即行简也。在邦二句。即以临其民。不亦可乎也。
王阳明曰。亦只是自家无怨。如不怨天不尤人之意。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其言也讱。不是讱言。全从仁者二字来。直是画出一个仁者行乐图。牛乃除却仁者二字。只说其言也讱。便看得容易了。故即以为之难三字。药之。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不从君子二字上。悟出不忧不惧根源。便是不内省处。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卓吾云。牛多言而躁。兄又凶顽不道。料必不相容者。故忧其将害己也。子夏以死生有命。慰之。又教以处之之法。谓只待以恭敬。疎者可亲。况亲者乃反疎乎。盖劝其兄弟和睦也。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一指能蔽泰山。不受一指之蔽。则旷视六合矣。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陈旻昭曰。假饶积粟巨万。岂名足食。使菽粟如水火。方名足食耳。假饶拥众百万。岂名足兵。如周武王观兵于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方名足兵耳。足食足兵。民乃信之。则去食去兵。民亦信之矣。今时要务。正在去兵去食。不在调兵征粮也。方外史曰。蠲赋税。以足民食。练土著。以足民兵。故民信之。必不得已而去兵。去官兵。正所以足民兵也。又不得已而去食。去官食。正所以足民食也。所以效死。而民弗去。今时不得已。则屯兵。兵屯。而益不足矣。又不得已。则加税。税加而益不足矣。求无乱亡。得乎。圣贤问答。真万古不易之良政也。又曰。既已死矣。且道有信。立个甚么。若知虽死而立。方知朝闻夕死。可矣。不是死而后已矣的。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
有激之言。快
译【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什么是仁。(就像僧人问和尚什么是佛。)孔子说:“克制自己,使言行回归礼制,这就是仁。一旦做到克制自己并回归礼制,天下的人都会称许你是仁人。实践仁德全靠自己,难道还靠别人吗?”(和尚回答说:“就是你本人就是。”)颜渊说:“请问具体有哪些条目?”(僧人又问:“如何保持和任用?”)孔子说:“不合礼的不看,不合礼的不听,不合礼的不说,不合礼的不做。”(和尚回答说:“眼中若有翳障,就会看到空中花影乱坠。”)颜渊说:“我虽然不聪明,也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实行。”(僧人礼拜。)
克,就是能够。能够克制自己回归礼制,就叫做仁。一旦见到仁的本体,那么天下当下就消融回归于仁的本体,并没有仁之外的天下可得。这就好比说十方虚空,全都消亡殒灭,整个大地就是一个自己。所以说由己。由己,正是克己。己字,不作两种解释。孔子这番话,分明将仁的本体全盘托出,只给上根器的人听,所以颜子顿时开悟,只求一个进入华屋的方便法门。所以说请问其目。目,就是眼目,譬如画龙需要点睛一样。所以孔子直接指示下手的功夫,正所谓流转生死、安乐涅槃,全靠你的六根,再没有别的东西。视听言动,就是六根的作用,就是自己的事。并不是教你不看不听不说不动,只要剔除不合礼的,剩下的就是合礼的。礼恢复了,仁的本体就圆满了。古人说,只有去除翳障的法门,没有另外给予光明的法门。经书说,在知见上建立知见,就是无明的根本;知见上没有知见,这就是涅槃。建立知见,就是不合礼。现在不看不听不说不动,就是知见上没有知见啊。这件事人人本自具足,确实不由别人,只贵在当下承担,有什么利钝可讨论的呢?所以说我虽然不聪明,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做。从此三个月不违背,进而不止,才叫好学,哪里是曾子、子思所能赶得上的呢。
仲弓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出门办事,如同接待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办重大祭祀。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在诸侯国中没有怨恨,在卿大夫家中没有怨恨。”仲弓说:“我虽然不聪明,也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实行。”
出门四句,就是不合礼的不看、不听、不说、不做之意。邦家无怨,就是天下归仁之意。但因为是对中根器的人说,所以说得浅显一些,使他们能够承担。
李贽说:出门两句,就是居敬。己所两句,就是行简。在邦两句,就是以临其民,不也可以吗。
王阳明说:也只是自己心中没有怨恨,就像不怨天不尤人的意思。
司马牛问什么是仁。孔子说:“仁人,说话谨慎。”司马牛说:“说话谨慎,这就叫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很难,说话能不谨慎吗?”
其言也讱,不是说话迟钝,全是从仁者二字来的,简直是画出了一幅仁者行乐的图景。司马牛撇开仁者二字,只说其言也讱,便看得太容易了。所以就用为之难三个字来纠正他。
司马牛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说:“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叫君子了吗?”孔子说:“内心反省没有愧疚,那还有什么忧愁恐惧呢?”
不从君子二字上,悟出不忧不惧的根源,就是不内省的地方。
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说:“我听说过,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恭敬谨慎而没有过失,对人恭敬而有礼节,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君子何必担心没有兄弟呢?”
李贽说:司马牛多言而急躁,兄长又凶顽无道,料想一定不相容,所以担心将来会害自己。子夏用死生有命来安慰他,又教给他处理的方法,说只要以恭敬对待,疏远的人可以亲近,何况亲人反而疏远呢?这是劝他兄弟和睦。
子张问什么是明。孔子说:“像水一样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受伤那样切身急迫的诬告,在你这里行不通,可以称得上是明了。像水一样渐渐渗透的谗言,像皮肤受伤那样切身急迫的诬告,在你这里行不通,可以称得上是远见了。”
一根手指能遮住泰山,不受一根手指的遮蔽,就能开阔视野看遍天下了。
子贡问如何治理政事。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信任。”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项,在这三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再去掉一项,在这两项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有死,百姓没有信任,国家就站立不住。”
陈旻昭说:即使积蓄粮食数以万计,难道叫粮食充足吗?让豆类和粮食像水和火一样普遍,才叫粮食充足。即使拥有军队百万,难道叫军备充足吗?像周武王在孟津阅兵,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才叫军备充足。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才信任;那么去掉粮食去掉军备,百姓也信任。当今时要务,正在于去掉军备去掉粮食,不在于调兵征粮。方外史说:免除赋税,来让百姓粮食充足;训练本地居民,来让民兵充足。所以百姓信任。迫不得已去掉军备,去掉官军,正是为了充实民兵。又迫不得已去掉粮食,去掉官粮,正是为了充实民粮。所以百姓效死,而不离去。当今迫不得已,就屯兵,兵屯了,反而更加不足。又迫不得已,就加税,税加了,反而更加不足。想求没有动乱灭亡,能得到吗?圣贤问答,真是万古不变的良政。又说:既然已经死了,且说有信任,立个什么。如果知道虽然死了却站立得住,才知道朝闻夕死,就可以了。不是死而后已的意思。
棘子成说:“君子有质朴的本质就够了,为什么要文饰呢?”
这是有激愤之言,痛快
心之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醇。犹犬羊之醇。
译关于心的论述,不能没有,也不能有两个。
子贡说:“可惜啊,老师所说的君子之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文采如同本质,本质如同文采。
虎豹的皮革,如同犬羊的皮革。
文。也是皮肤上事。质。也是皮肤上事。须要知文质从何处发生出来。譬如活虎豹。活犬羊。总是活的。若虎豹之鞟。犬羊之鞟。总是死货耳。子贡一生说话。只有此二句。大似悟的。可与文质彬彬章。参看。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格言良策。万古不刊。当与去食去兵章。刻于宫殿。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
能主。方能徙。不能徙。便是无主。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
四个其字。正显所爱所恶之境。皆自心所变现耳。同是自心所现之境。而爱欲其生。恶欲其死。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也。非惑而何。
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宜在有马千驷章。其斯之谓与上。)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不曰行无倦。居以忠。便见合外内之道。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请各各自思之。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三节。都提出一个子字。正是君子求诸己。乃端本澄源之论。
【补注】自正其身。而人正矣。自杀其恶。而民善矣。以杀人为政者。杀其躯壳。而恶心不死也。若以无道杀。则怨怨相报。无有穷期。而天灾人祸频来矣。若得善人为政。遍天下狱囚。而晓以三归五戒之善。生死轮回之苦。吃素念佛中求生净土之乐。俟其痛悔修善。然后减轻其罚。则死刑可废也。故佛法杀人。不断一命。不损一毛。而恶心自灭。易所谓神武而不杀者也。盖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但随恶缘。而习于为恶。虽沉沦畜生饿鬼地狱之三恶道。而佛性不变。况人道乎。愿为政者。认识佛法。为救国救世无上正道。以至诚之心。躬自倡导。先正其身。而齐其家。然后施之国政。则风行草偃之效无难也。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真正好先生。金沙不滥。药病灼然。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举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臮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
自辱。则反带累朋友。所以不可。若知四悉随机。方可自利利他。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为莲故华。以文会友也。华开莲现。以友辅仁也。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先。劳。并去声呼之。先之。创其始也。劳之。考其终也。无倦。精神贯彻于终始也。卓吾云。请益处。便是倦根。故即以无倦益之。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
译文,也是表面上的事;质,也是表面上的事。必须知道文质是从何处产生出来的。譬如活虎豹、活犬羊,总是活的;若虎豹的皮、犬羊的皮,总是死物罢了。子贡一生说话,只有这两句,很像有所领悟。可与“文质彬彬”一章参看。
鲁哀公问有若说:“年成不好,用度不足,怎么办?”有若回答说:“为什么不实行十分抽一的彻法呢?”哀公说:“抽十分之二,我还不够,怎么能实行彻法呢?”有若回答说:“百姓富足,您怎么会不足?百姓不足,您怎么会富足?”
这是格言良策,万古不可磨灭。应当与“去食去兵”一章,刻在宫殿里。
子张问如何崇德、辨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迁善改过,就是崇德。”
能确立主见,方能迁善改过;不能迁善改过,便是没有主见。
喜爱一个人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就希望他死掉;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掉,这就是惑。
四个“其”字,正显示出所爱所恶的境界,都是自心所变现的。同是自心所现的境界,却因爱而欲其生,因恶而欲其死,所谓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这不是惑又是什么?
诚然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奇异。(应放在“有马千驷”章,“其斯之谓与”之上。)
齐景公问孔子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景公说:“好啊!确实,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
孔子说:“凭片面之词就能判决案件的,大概是仲由吧。”子路没有隔夜未兑现的承诺。
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诉讼不发生。”
子张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居于职位不要倦怠,执行政令要忠诚。”
不说“行无倦,居以忠”,便可见内外合一的道理。
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可以不违背道了。”
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促成别人的坏事。小人则相反。”
请各自思考。
季康子问孔子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您带头端正,谁敢不端正?”
季康子担忧盗贼,问孔子。孔子回答说:“如果您不贪求,即使奖励他们,他们也不会偷窃。”
季康子问孔子为政之道说:“如果杀掉无道的人,来亲近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戮?您想要善,百姓就会善。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倒伏。”
这三节,都提出一个“子”字,正是君子求诸己,乃是端本澄源的论述。
【补注】自己端正自身,别人也就端正了;自己消除恶念,百姓也就向善了。以杀戮为政者,杀的是躯壳,而恶心不死。如果用无道的手段去杀戮,那么怨恨相报,没有穷尽,天灾人祸就会频繁到来。如果得到善人治理政事,对天下的囚犯,晓谕三归五戒的善法,生死轮回的痛苦,吃素念佛求生净土的快乐,等他们痛悔修善,然后减轻刑罚,那么死刑就可以废除了。所以佛法杀人,不断一命,不损一毛,而恶心自灭,这就是《易经》所说的神武而不杀。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只是随恶缘而习惯于作恶,即使沉沦于畜生、饿鬼、地狱三恶道,佛性也不变,何况人道呢?愿为政者,认识佛法,是救国救世的无上正道,以至诚之心,亲自倡导,先端正自身,而后整顿家庭,然后施行于国家政事,那么风行草偃的效果就不难实现了。
子张问士,怎样才可以称为通达?孔子说:“你所说的通达是什么?”子张回答说:“在国中必定有名望,在家中也必定有名望。”孔子说:“这是名望,不是通达。所谓通达的人,品质正直,爱好道义,察言观色,考虑谦下于人。在国中必定通达,在家中也必定通达。所谓名望的人,外表装出仁的样子,行为却违背,自以为是而不怀疑。在国中必定有名望,在家中也必定有名望。”
真正的好先生,金沙不滥,药病灼然。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说:“请问如何崇德、修慝、辨惑。”孔子说:“问得好。先做事后求利,不就是崇德吗?攻己之恶,不攻人之恶,不就是修慝吗?一朝之忿,忘记自身,甚至牵连亲人,不就是惑吗?”
樊迟问仁。孔子说:“爱人。”问智。孔子说:“知人。”樊迟没明白。孔子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正直。”樊迟退下,见子夏说:“刚才我见夫子问智,夫子说‘提拔正直的人,置于邪曲的人之上,能使邪曲的人变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子夏说:“这话意义丰富啊!舜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远离了。汤拥有天下,从众人中选拔,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
子贡问交友之道。孔子说:“忠诚地劝告,好好地引导他,如果不听就停止,不要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反而连累朋友,所以不可。若知四悉随机,方可自利利他。
曾子说:“君子以文章学问聚会朋友,以朋友辅助仁德。”
为了莲故开花,是以文会友;花开莲现,是以友辅仁。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先于民,劳于民。”请求更多指点。孔子说:“不要倦怠。”
先、劳,都读去声。先之,是开创其始;劳之,是考核其终;无倦,是精神贯彻于始终。卓吾说:请求益处的地方,就是倦怠的根源,所以就用无倦来增益它。
仲弓做季氏的家宰,问为政之道。孔子说:“先责成有司。”
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译宽恕小的过失。推举贤良的人才。有人问:“怎么知道谁是贤才而推举他呢?”孔子说:“推举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舍弃他吗?”
仲弓独问举贤才。可谓知急先务。
子路曰。衞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人问王阳明曰。孔子正名。先儒说上告天子。下告方伯。废辄立郢。此意如何。阳明答曰。恐难如此。岂有此人致敬尽礼。待我为政。我就先去废他。岂人情天理耶。孔子既肯与辄为政。必辄巳能倾心委国而听。圣人盛德至诚。必巳感化衞辄。使知无父之不可以为人。必将痛哭奔走。往迎其父。父子之爱。本于天性。辄能痛悔。真切如此。蒯瞆岂不感动底豫。蒯瞆既还。辄乃致国请戮。瞆巳见化于子。又有孔子。至诚调和其间。当亦决不肯受。仍以命辄。群臣百姓。又必欲得辄为君。辄乃自暴其罪恶。请于天子。告于方伯诸侯。而必欲致国于父。瞆与群臣百姓。亦皆表辄悔悟仁孝之美。请于天子。告于方伯诸侯。必欲得辄为君。于是集命于辄。使之复君衞国。辄不得已。乃如后世上皇故事。尊瞆为太公。备物致养。而始自复其位。则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正言顺。一举而可为政于天下矣。孔子正名。或是如此。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繦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宁为提婆达多。不为声闻缘觉。非大人。何以如此。
【补注】提婆达多。示现逆行。而授记成佛。声闻缘觉。安于小乘。而不求作佛。读法华经提婆达多品。及信解品可知。
子曰。诵诗三百。授以之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诵诗者。思之。
【补注】诵诗三百。孔子以为多矣。可知但专一经。已是足用。若不能致用。虽多奚为。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子曰。鲁衞之政。兄弟也。
子谓衞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子适衞。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卓吾曰。一车问答。万古经纶。
【补注】若问何自而庶何自而富。则必曰教。可知教是澈始澈终之事。既庶既富之后需教。未庶未富之先尤需教也。今机器横夺人工。外货倾销中国。国人喜用外货。若不广行自制本货。自用本货之教令。则贫困日甚。庶富无期。愿国人恐惧而急图之也。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者才不是说真方。卖假药的。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深痛杀业。深思善人。
【补注】此当与孟子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章合观。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可以胜残去杀。而孟子言。以齐王犹反手也。盖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人民痛苦愈深。则望治之心愈切。唐魏征尝举此义。以对太宗之问。其后贞观之治。甫四年。而夜户不闭。道不拾遗。盖唐初于经战之地。皆令建佛寺。其时高僧林立。宣扬佛法。赞助王化。故收效尤速也。今世乱益急人民归佛者亦日多。若得政府躬行倡导。明令弘扬之力。则解倒悬而出水火。去残杀而修仁慈。非难事矣。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可见五浊甚难化度。
【补注】佛谓此娑婆世界为五浊恶世。五浊者。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也。劫浊。谓浊法聚会之时。见浊。谓邪见增盛。昏迷汨没。烦恼浊。谓贪嗔痴慢疑五者。烦动恼乱其心。众生浊。谓所感粗弊身心。并皆陋劣。命浊。谓因果并劣。寿命短促。不满百岁。具此五浊。故昏迷苟且。不易化度也。转
译仲弓独自询问如何举荐贤才。这可以说是知道当前最紧急、最优先的事务。
子路说:“卫君等待您去治理政事,您打算先做什么?”孔子说:“一定是先端正名分吧。”子路说:“竟然有这样的道理吗?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端正名分呢?”孔子说:“仲由,你太粗野了!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采取存疑的态度。名分不正,言语就不顺理;言语不顺理,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制度就不能兴起;礼乐制度不能兴起,刑罚就不会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会手足无措。所以,君子确立名分,一定要使它能够说得通;说得通,一定要使它行得通。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语,不过是无所苟且罢了。”
有人问王阳明说:“孔子端正名分,以前的儒者解释说向上报告天子,向下报告方伯,废掉卫辄而立卫郢。这个意思如何?”王阳明回答说:“恐怕不能这样。哪有这个人恭敬尽礼,等待我来治理政事,我就先去废掉他呢?这哪里符合人情天理呢?孔子既然肯帮助卫辄治理政事,一定是卫辄已经能够倾心委托国政而听从。圣人拥有盛大的德行和至诚的心意,一定已经感化了卫辄,使他知道没有父亲是不可以做人的道理。卫辄一定会痛哭流涕,奔走前往迎接他的父亲。父子之间的爱,本源于天性。卫辄如果能如此痛悔真切,蒯瞆难道不会感动而喜悦吗?蒯瞆既然回来,卫辄就交出国家请求处死自己。蒯瞆已经被儿子感化,又有孔子至诚地在中间调和,应当也坚决不肯接受,仍然任命卫辄。群臣百姓,又一定希望卫辄做国君。卫辄于是自己揭露自己的罪恶,向天子请求,向方伯诸侯禀告,而一定想要把国家让给父亲。蒯瞆和群臣百姓,也都表彰卫辄悔悟仁孝的美德,向天子请求,向方伯诸侯禀告,一定希望卫辄做国君。于是天命集中于卫辄,让他重新做卫国国君。卫辄不得已,便依照后世太上皇的故事,尊奉蒯瞆为太公,备齐物品供养他,然后自己才恢复君位。这样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名正言顺,一举就可以治理天下政事了。孔子端正名分,或许就是这样的。”
樊迟请求学习耕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请求学习种植蔬菜。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出去后,孔子说:“樊须真是个小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人敢不真心实意。如果这样,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孩子来投奔了,哪里用得着耕种庄稼呢?”
宁可成为提婆达多,也不愿成为声闻缘觉。如果不是大人物,怎么能这样呢?
【补注】提婆达多,示现逆行,而被授记成佛。声闻缘觉,安于小乘,而不求作佛。阅读《法华经》的《提婆达多品》及《信解品》就可以知道。
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把政事交给他,却不通达;派他出使四方,却不能独立应对。虽然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诵读《诗经》的人,要思考它。
【补注】熟读《诗经》三百篇,孔子认为已经很多了。可知只专攻一部经典,就已经足够用了。如果不能加以应用,即使读得多又有什么用呢?
孔子说:“自身行为端正,不下命令也能推行;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下命令也不服从。”
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
孔子评价卫国的公子荆,善于持家。刚开始有一点财产时,说:“差不多够了。”财产稍多时,说:“差不多完备了。”财产丰富时,说:“差不多完美了。”
孔子到卫国去,冉有为他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说:“人口已经很多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冉有说:“已经富裕了,还要做什么呢?”孔子说:“教化他们。”
李卓吾说:“这一车中的问答,就是万古的治国纲领。”
【补注】如果问从哪里使人口众多,从哪里使人民富裕,那一定会说是教化。可知教化是贯穿始终的事情。人口众多、人民富裕之后需要教化,人口未多、人民未富之前尤其需要教化。如今机器大量取代人工,外国货物倾销中国,国人喜欢使用外国货物。如果不广泛推行制造本国货物、使用本国货物的教令,那么贫困会日益严重,人口众多和富裕就没有指望了。希望国人恐惧并紧急谋划此事。
孔子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人,一年就可以见效,三年就能取得成功。”
者才不是说真方卖假药的。
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了。这话真是正确啊。”
深切痛恨杀戮的业障,深深思考善人的作用。
【补注】这应当与《孟子》中公孙丑问:“夫子如果在齐国掌权,管仲、晏子的功绩,可以再允许您达到吗?”那一章合起来看。孔子说:“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而孟子说:“以齐国的条件称王天下,就像翻转手掌一样容易。”大概是饥饿的人容易喂饱,口渴的人容易解渴。人民痛苦越深,渴望治理的心情就越迫切。唐代魏征曾经举出这个义理,来回答太宗的询问。后来贞观之治,刚过四年,就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大概是因为唐朝初期在经历战乱的地区,都命令建立佛寺。那时高僧林立,宣扬佛法,赞助王化,所以收效特别快。如今世道混乱更加紧急,人民归依佛教的也日益增多。如果得到政府亲身倡导,明令弘扬的力量,那么解救倒悬之苦、使人脱离水火,去除残杀而修养仁慈,就不是难事了。
孔子说:“如果有王者兴起,一定要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
可见五浊恶世很难教化度脱。
【补注】佛说这个娑婆世界是五浊恶世。五浊是: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劫浊,是指浊法聚会的时候。见浊,是指邪见增盛,昏迷沉沦。烦恼浊,是指贪、嗔、痴、慢、疑这五种,烦动恼乱人心。众生浊,是指所感召的粗劣身心,全都陋劣。命浊,是指因果都劣,寿命短促,不满百岁。具备这五种浊恶,所以昏迷苟且,不容易教化度脱。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不正身之人。难道不要正人耶。故以此提醒之。
冉有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卓吾曰。一字不肯假借。如此。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四个几字一样看。皆是容易之意。传曰。几者。动之微。知几其神。可以参看。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观心者。亦当以此为箴。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才有第二念起。便不直。 此即菩萨不说四众过戒也。
【补注】梵网经菩萨十重戒第六说四众过戒。四众者。出家比丘比丘尼。在家优婆塞优婆夷。所谓同法四众也。莲池大师云。既云同法。若遇有过。应当三谏殷勤。密令悔改。内全僧体。外护俗闻。而乃恣口发扬。贻羞佛化。岂大士之心耶。同法尚尔。况父子乎。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也只是克己复礼。而变文说之。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如何。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若人知有自己。便做不得无耻之行。此句。便是士之根本。三节。只是前必具后。后不具前耳。子贡从来不识自己。所以但好做个瑚琏。虽与斗筲贵贱不同。同一器皿而已。卓吾云。孝弟。都从有耻得来。必信必果。也只为不肯无耻。今之从政者。只是一个无耻。
【补注】自念我与诸佛。同具佛性。同为凡夫。而今诸佛成道以来。已经无量尘沙劫数。度脱无量众生。而我犹是耽染六尘。轮转生死。永无出离。此是天下可惭可愧可羞可耻之甚者也。具此耻心。方能勉行圣道。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狂狷。就是狂简。狂则必简。简即有所不为。有所不为。只是行己有耻耳。孟子分作两人解释。孔子不分作两人也。若狂而不狷。狷而不狂。有何可取。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观象玩占之人。决不无恒。无恒。即是无耻。
【补注】谓不恒其德者不待占卜。而已知其必承之羞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无诤故和。知差别法门。故不同。情执。是同。举一废百。故不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不善者恶。正是好处。何必怪他不善者之恶耶。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君子悦道。悦即非悦。小人好悦。道即非道。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泰。故坦荡荡。从戒慎恐惧来。骄。故长戚戚。从无忌惮来。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不是质近乎仁。只是欲依于仁者。须如此下手耳。卓吾云。刚毅木讷都是仁。仁。则幷无刚毅木讷矣。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卓吾云。兄弟。易切切偲偲。朋友。易怡怡。
译孔子说:“如果端正了自身,对于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又怎么能端正别人呢?”
不端正自身的人,难道就不需要端正别人吗?所以用这话来提醒他。
冉有从朝廷回来,孔子说:“为什么这么晚?”冉有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是事务罢了。如果有政事,即使不被任用,我也能听得到。”
李贽说:“一个字不肯假借,就是这样。”
鲁定公问:“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说话不能期望达到这样的程度。人们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知道做君主很难,不就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兴盛吗?”定公又说:“有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有这种事吗?”孔子回答说:“说话不能期望达到这样的程度。人们说:‘我做君主没有什么快乐的,只是我说的话没有人违抗。’如果这话好而没有人违抗,不也好吗?如果这话不好而没有人违抗,不就几乎是一句话就能使国家灭亡吗?”
这四个“几”字意思一样,都是容易的意思。《传》说:“几,是动机的细微之处。能预知细微的征兆,其智慧就神妙了。”可以参看。
叶公问政事,孔子说:“使近处的人高兴,远处的人就会来归附。”
子夏担任莒父的长官,问政事,孔子说:“不要贪求快,不要贪求小利。贪求快,就达不到目的;贪求小利,就成不了大事。”
观心的人,也应当以此为箴言。
叶公对孔子说:“我们那里有个正直的人,他父亲偷了羊,他就告发父亲。”孔子说:“我们那里的正直的人,不同于这个。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
才起了第二念头,就不正直了。这就是菩萨不说四众过失的戒律。
【补注】《梵网经》菩萨十重戒第六条是不说四众过失的戒律。四众,指出家的比丘、比丘尼,在家的优婆塞、优婆夷,所谓同修佛法的四众。莲池大师说:既然说是同修佛法,如果遇到有过失,应当三次劝谏,殷勤恳切,秘密地让他悔改,对内保全僧团的体面,对外保护世俗的听闻。却放纵口舌宣扬,给佛法带来羞辱,这难道是菩萨的心吗?同修佛法尚且如此,何况父子之间呢?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平时居处恭敬,办事严肃认真,对人忠诚。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丢弃这些品德。”
这也只是克己复礼,换了一种说法来说。
子贡问:“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行为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不辜负君主的命令,可以称为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呢?”孔子说:“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敬爱兄长。”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呢?”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断,固执浅陋的小人啊,但也算次一等的了。”子贡说:“现在的执政者怎么样?”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如果人知道有自己,就做不出无耻的行为。这句话,就是士的根本。这三节,只是前面具备后面,后面不具备前面罢了。子贡从来不认识自己,所以只喜欢做个瑚琏(盛黍稷的器具)。虽然与斗筲(量器)贵贱不同,但都是器皿而已。李贽说:孝悌,都从有羞耻之心得来;必信必果,也只是因为不肯无耻。现在的执政者,只是一个无耻。
【补注】自念我与诸佛,同具佛性,同为凡夫,而今诸佛成道以来,已经无量尘沙劫数,度脱无量众生,而我还是沉溺于六尘,轮转生死,永无出离。这是天下最可惭愧、可羞愧、可耻辱的事情。具备这种羞耻心,才能勉力修行圣道。
孔子说:“得不到中行之人与他交往,那一定是狂者和狷者吧。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狂狷,就是狂简。狂则必简,简即有所不为。有所不为,只是行为有羞耻之心罢了。孟子分作两人解释,孔子不分作两人。如果狂而不狷,狷而不狂,有什么可取的呢?
孔子说:“南方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不可以做巫医。’说得真好。《易经》说:‘不恒久其德行,或者会承受羞辱。’孔子说:‘不用占卜就知道了。’”
观象玩占的人,决不会没有恒心。没有恒心,就是无耻。
【补注】意思是说,不恒久其德行的人,不用等待占卜,就已经知道他一定会承受羞辱了。
孔子说:“君子和谐但不盲从,小人盲从但不和谐。”
无争所以和谐,知道差别法门,所以不盲从。情执,是盲从;举一废百,所以不和谐。
子贡问:“全乡的人都喜欢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子贡问:“全乡的人都讨厌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孔子说:“不如全乡的好人喜欢他,坏人讨厌他。”
坏人讨厌,正是好处。何必怪坏人讨厌他呢?
孔子说:“君子容易侍奉,却难以取悦。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不会高兴。当他使用人时,会根据人的才能任用。小人难以侍奉,却容易取悦。即使不用正道去取悦他,他也会高兴。当他使用人时,却求全责备。”
君子喜悦道,喜悦即非喜悦;小人喜好喜悦,道即非道。
孔子说:“君子安详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详。”
安详,所以心胸坦荡,是从戒慎恐惧中来的;骄傲,所以常怀忧惧,是从无所忌惮中来的。
孔子说:“刚强、坚毅、质朴、迟钝,接近仁。”
不是本质接近仁,只是想要依循仁的人,必须从这样下手罢了。李贽说:刚毅木讷都是仁,到了仁的境界,就并没有刚毅木讷了。
子路问:“怎么样,才可以称为士呢?”孔子说:“恳切勉励,和悦融洽,可以称为士了。朋友之间,恳切勉励;兄弟之间,和悦融洽。”
李贽说:兄弟之间,容易恳切勉励;朋友之间,容易和悦融洽。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仁人之言。恻然可思。
【补注】不修德教。而教民以战者。是弃之也。今之弃民者多矣。何以保国。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榖。邦无道。榖。耻也。
卓吾曰。原思辞禄。欲脱其身于榖之外。孔子耻榖。欲效其身于榖之中。方外史曰。若知素位而行。便不肯脱身榖外。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为仁决不是者样工夫。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得少为足。便是怀居。与不知老之将至。相反。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言逊。不是避祸。正是挽回世运之妙用耳。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见地者。必有行履。有行履者。不必有见地。故古人云。只贵见地。不问行履也。倘无行履。决非正见。
【补注】自随唐倡科举。以至今日。皆是以言教人。以言取人。言愈盛而德愈衰矣。妄言非见地也。妄行非行履也。其根本在求仁。求仁莫如学佛。学佛则得大辨才大无畏矣。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千古至言。文不加点。故不答也。出后而赞。正是不答处。不答。又就是赞处。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警策君子。激发小人。小人若仁。便是君子。那有定名。
【补注】魏征上唐太宗疏曰。君子不能无小恶。恶不积。无妨于正道。小人或时有小善。善不积。不足以立忠。疑君子而信小人者。读之可以猛省矣。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作文要诀。
【补注】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不可以不慎也。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补注】人也。犹言仁也。可知不仁即非人。使怨家无怒言。非仁者感化之深不能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无怨就是乐。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子路问成人。(卓吾云切问)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
卓吾云。知廉勇艺。是铜铁。礼乐。是丹头。方外史曰。四子若能文之以礼乐。则四子便各各成人。非要兼四子之长也。礼。是此心之节文。乐。是此心太和。诚于中而形于外。故名为文。非致饰于外也。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此与得见有恒。抑亦可以为次之意同。卓吾云。然则今之不成人者极多矣。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卓吾曰。是乐取之词。非猜疑之语。方外史曰。圣人见人之善。如己之善。与后儒自是不同。
【补注】曰其然者。是其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义然后取之答也。岂其然者。谓所传不言不笑不取之非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不以兵车。故如其仁。乃救刀兵劫之真心实话。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译孔子说:“让没有受过教化的百姓去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
仁人的话语,令人感伤而值得深思。
【补注】不修德行教化,却教百姓作战的人,是抛弃百姓的人。如今抛弃百姓的人太多了,靠什么来保卫国家呢?
【宪问第十四】
子贡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时做官,国家政治黑暗时也做官,这就是耻辱。”
李贽说:“原思辞去俸禄,想让自己脱离做官的境地;孔子以做官为耻,是想让自己投身于做官的境地。方外史说:如果知道安守本分而行事,便不会想脱离做官的境地。”
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存在,可以算是仁人了吗?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至于是否算仁,我就不知道了。”
做仁德的事绝不是这样的功夫。
孔子说:“士如果贪恋安逸,就不配称为士了。”
稍有成就就满足,就是贪恋安逸,这与“不知老之将至”的态度相反。
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时,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政治黑暗时,行为正直,言语谦逊。”
言语谦逊,不是为了避免灾祸,正是挽回世道人心的妙用罢了。
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言论;有言论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仁爱。”
有见识的人,一定有行动;有行动的人,不一定有见识。所以古人说:只看重见识,不询问行动。倘若没有行动,决不是正确的见识。
【补注】自从隋唐开创科举制度,直到今天,都是以言论教导人,以言论选拔人。言论越兴盛,德行就越衰微。虚妄的言论不是见识,虚妄的行动不是践行。其根本在于求仁,求仁没有比学佛更好的了。学佛就能获得大辩才和大无畏。
南宫适问孔子说:“后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种,却得到了天下。”孔子不回答。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德行啊。”
千古至理名言,文字不加修饰,所以不回答。出来后称赞,正是不回答的地方。不回答,也就是称赞的地方。
孔子说:“君子中不仁爱的人,是有的吧。但没有小人是仁爱的。”
警示君子,激励小人。小人如果仁爱,就是君子,哪有固定的名分呢?
【补注】魏征给唐太宗上疏说:“君子不能没有小恶,恶行不积累,不妨碍正道。小人有时也有小善,善行不积累,不足以建立忠诚。怀疑君子而相信小人的人,读了这话可以猛然醒悟了。”
孔子说:“爱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
孔子说:“起草政令,裨谌负责草拟,世叔负责讨论,行人子羽负责修饰,东里子产负责润色。”
写文章的要诀。
【补注】发出的言论好,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发出的言论不好,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言语不可以不谨慎啊。
有人问起子产,孔子说:“他是宽厚惠民的人。”问起子西,孔子说:“那个人啊,那个人啊。”问起管仲,孔子说:“他是个人才啊。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让他吃粗劣的食物,直到老死也没有怨言。”
【补注】“人才”,就是说仁爱。可知不仁爱就不是人。让仇家没有怨言,不是仁者感化之深是做不到的。
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有而不骄傲,容易。”
没有怨恨就是快乐。
孔子说:“孟公绰如果做大夫赵氏和魏氏的家臣,就绰绰有余;但不能做滕国和薛国这样小国的大夫。”
子路问怎样才是完美的人。(李贽说这是切中要害的提问)孔子说:“如果有臧武仲的智慧,孟公绰的清心寡欲,卞庄子的勇敢,冉求的多才多艺,再用礼乐来修饰,也可以算是完美的人了。”
李贽说:“智、廉、勇、艺,是铜铁;礼乐,是丹头。方外史说:这四个人如果能用礼乐来修饰,那么这四个人就各自成为完美的人了。并不是要兼具这四个人的长处。礼,是内心的节制和文饰;乐,是内心的和谐。内心真诚而表现于外,所以称为文。不是在外表上刻意装饰。”
孔子说:“如今的完美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险献出生命,长久处于穷困也不忘记平日的诺言,也可以算是完美的人了。”
这与“能看到有恒心的人,也可以算是次一等”的意思相同。李贽说:“那么如今不完美的人极多了。”
孔子向公明贾问公叔文子,说:“真的吗?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吗?”公明贾回答说:“告诉你的人说过了头。先生到了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人们不讨厌他的话;快乐的时候才笑,人们不讨厌他的笑;合乎道义的时候才取财,人们不讨厌他的取财。”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李贽说:“这是乐于接受的话,不是猜疑的语言。方外史说:圣人看到别人的善,就像自己的善一样。这与后来的儒者不同。”
【补注】说“是这样”,是肯定他适时而言、乐而笑、义而取的答复。说“难道真是这样”,是说所传的不言不笑不取是不对的。
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邑,请求在鲁国立后代。虽然说不胁迫君主,我不相信。”
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正派而不诡诈。”
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他殉死,管仲却没有殉死。可以说他不仁吗?”孔子说:“齐桓公多次召集诸侯会盟,不依靠武力,这是管仲的力量。这就是他的仁,这就是他的仁。”
不依靠武力,所以说是仁。这是拯救刀兵劫难的真心实话。
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吧?齐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辅佐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至今还受到他的恩赐。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头散发、衣襟左开了。哪里像普通男女那样守着小信,自杀在沟渠中而无人知晓呢?”
大丈夫生于世间。惟以救民为第一义。小名小节。何足论也。天下后世受其赐。仁莫大焉。假使死节。不过忠耳。安得为仁。况又不必死者耶。当知召忽之死。特匹夫匹妇之谅而已矣。王圭魏征。亦与管仲。同是个人。若夫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本非圣贤之谈。正是匹妇之谅。故易辞曰。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大丈夫幸思之。
译大丈夫活在世上,只把拯救百姓作为第一要义。小的名声和节操,哪里值得谈论呢?天下后世的人受到他的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仁德了。假使为了守节而死,不过是尽忠罢了,怎么能算是仁德呢?何况本来就不必去死呢。应当知道,召忽的死,不过是普通男女那种固执的诚信罢了。王圭、魏征,也和管仲一样,都是同一种人。至于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改嫁第二个丈夫,这本来就不是圣贤的言论,正是普通妇女那种固执的诚信。所以《易经》的卦辞说:“坚守贞正的德行,对妇女是吉利的,对男子则是凶险的。”大丈夫应当庆幸地深思这一点。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撰。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卓吾云。因他谥文子。故曰可以为文。文字不必太泥。总之。极其许可之词。
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低低人。尚有大用若此。况肯用圣贤者乎。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正要人怍。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陈恒三子。一齐讨矣。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不能阙疑。便是自欺。亦即欺君。
今之不敢犯君者。多是欺君者也。为君者喜欺。不喜犯。奈之何哉。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上达。故不器。下达。故成瑚琏斗筲等器。若不成器者。幷非小人。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尽大地是个自己。所以度尽众生。只名为己。若见有己外之人可为。便非真正发菩提心者矣。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千古圣贤真学问真血脉。不亿使者一言点出。真奇真奇。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正是思不出其位。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卓吾云。耻字。何等精神。过字。何等力量。
【补注】言过其行。即是妄语。佛教五戒。一不杀生以修仁。二不偷盗以修义。三不邪淫以修礼。四不妄语以修信。五不饮酒以修智。持五戒者。方得人身。破戒则非人也。故君子耻之。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仁者知者勇者。三个者字。正与道者者字相应。所谓一心三德。不是三件也。夫子自省。真是未能。子贡看来。直是自道。譬如华严所明。十地菩萨。虽居因位。而下地视之。则如佛矣。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不暇二字。顶门针也。若能思齐内省。则虽妍媸立辨。不名为方人矣。
【补注】可知圣人。无时不是修己。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何有于我哉。我无能焉。是吾忧也。则吾未之有得。皆患不能之真榜样也。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不惟拣去世间逆亿。亦复拣去二乘作意神通矣。 世人自多诈。则恒逆诈。自多不信。则恒亿不信。圣人哀之。故进以先觉二字。若欲先觉。须从不诈不疑。不逆不亿下手。直到至诚地位。自然任运先觉。苟不向心地克己复礼。而作意欲求先觉。便是逆亿了也。故曰君子可欺。唯可欺。方为君子耳。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可以人而不如马乎。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达得怨亲平等。方是直。若见有怨。而强欲以德报之。正是人我是非未化处。 怨宜忘。故报之以直。谓不见有怨也。德不可忘。故报之以德。谓知恩报恩也。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心外无天。故不怨天。心外无人。故不尤人。向上事。须从向下会取。故下学而上达。惟其下学上达。所以不怨不尤。今人离下学。而高谈上达。譬如无翅。妄拟腾空。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子服眼中有伯寮。孔子了知伯寮不在子路命外。伯寮自谓愬得子路。孔子了知子
译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与公叔文子一同被提拔到朝廷做官。孔子听说这件事后说:“这可以算是‘文’了。”
李贽说:因为他的谥号是文子,所以说他配得上“文”这个字。对于“文”字不必拘泥于死板的解释,总之,这是极其赞许的话。
孔子谈到卫灵公的无道时,季康子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他没有亡国呢?”孔子说:“仲叔圉负责接待宾客,祝鮀负责管理宗庙祭祀,王孙贾负责统领军旅。既然有这样的人,怎么会亡国呢?”
李贽说:地位低下的人尚且有这样大的用处,何况肯任用圣贤的人呢?
孔子说:“说话时不感到惭愧,那么做起来就困难了。”
李贽说:正是要让人感到惭愧。
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后去朝见,向鲁哀公报告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出兵讨伐他。”鲁哀公说:“去告诉三位大夫吧。”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鲁哀公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吧。”孔子去告诉那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位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
李贽说:陈恒和那三位大夫,一齐被讨伐了。
子路问如何侍奉君主。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可以犯颜直谏。”
李贽说:不能对疑惑之处保持沉默,就是自欺,也就是欺骗君主。
现在不敢犯颜直谏的人,大多是欺骗君主的人。做君主的喜欢被欺骗,不喜欢被直谏,怎么办呢?
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天道,小人向下沉溺于物欲。”
李贽说:形而上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器。向上通达,所以不拘泥于具体的器物;向下沉溺,所以成为像瑚琏、斗筲这样的器具。如果不成器,并不是小人。
孔子说:“古代求学的人是为了完善自己,现在求学的人是为了向别人炫耀。”
李贽说:整个大地就是一个自己,所以度尽众生,只称为为了自己。如果看到有自己之外的人可以度化,就不是真正发菩提心的人了。
蘧伯玉派人去拜访孔子。孔子让使者坐下,并问他:“您的主人最近在做什么?”使者回答说:“我的主人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但还没有做到。”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
李贽说:这是千古圣贤真正的学问和血脉,不靠猜测,使者一句话就点破了,真奇妙啊!
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务。”
曾子说:“君子思考的事情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李贽说:没有去思考罢了,有什么遥远的呢?这正是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孔子说:“君子以言语超过行动为耻。”
李贽说:“耻”字,何等精神;“过”字,何等力量。
【补注】言语超过行动,就是妄语。佛教五戒:一不杀生以修仁,二不偷盗以修义,三不邪淫以修礼,四不妄语以修信,五不饮酒以修智。持守五戒的人,才能得到人身;破戒就不是人了。所以君子以此为耻。
孔子说:“君子所遵循的道有三项,我都做不到:仁爱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正是老师自己在说自己啊。”
李贽说:仁者、知者、勇者,这三个“者”字,正与“道者”的“者”字相应。所谓一心三德,并不是三件不同的事情。孔子自我反省,真是觉得自己未能做到;子贡看来,这简直是孔子在说自己。譬如《华严经》所阐明的那样,十地菩萨,虽然处于因位,但从下位菩萨来看,就像佛一样了。
子贡议论别人。孔子说:“赐啊,你难道很贤明吗?我却没有空闲去议论别人。”
李贽说:“不暇”二字,是顶门一针。如果能思考看齐、内省,那么即使美丑立刻分辨,也不叫做议论别人了。
【补注】由此可知,圣人无时无刻不在修养自己。
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担心的是自己没有能力。”
李贽说:“于我何有哉”、“我无能焉”,这是我的忧虑。那么“我未之有得”,都是担心自己无能的真正榜样。
孔子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猜测别人不诚实。然而能预先察觉,这才是贤人吧。”
李贽说:不仅摒弃世间的预先怀疑和猜测,也摒弃二乘人的刻意神通。世人自己多诈,所以常预先怀疑别人欺诈;自己多不信,所以常猜测别人不诚实。圣人哀怜他们,所以用“先觉”二字来引导他们。如果想要先觉,必须从不欺诈、不怀疑、不预先怀疑、不猜测入手,直到达到至诚的境界,自然就能随意先觉。如果不从内心克己复礼,而刻意想要先觉,那就是预先怀疑和猜测了。所以说君子可以被欺骗,只有可以被欺骗,才是君子。
微生亩对孔子说:“丘,你为什么这样忙碌奔波呢?难道是想逞口舌之利吗?”孔子说:“我不敢逞口舌之利,只是痛恨那些固执的人。”
孔子说:“千里马不称赞它的力气,而称赞它的品德。”
李贽说:人难道还不如马吗?
有人问:“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用正直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李贽说:达到了怨亲平等的境界,才是正直。如果看到有怨恨,而强行想要用恩德来回报,正是人我是非没有化解的地方。怨恨应该忘记,所以用正直来回报,意思是不再看到有怨恨;恩德不可忘记,所以用恩德来回报,意思是知道感恩报恩。
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从学习日常事务入手而通达天道。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李贽说:心外没有天,所以不怨恨天;心外没有人,所以不责怪人。向上的事情,必须从向下的地方去体会,所以从学习日常事务入手而通达天道。正因为下学上达,所以不怨不尤。现在的人脱离了下学,却高谈上达,譬如没有翅膀,却妄想腾空。
公伯寮向季孙诽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件事告诉孔子,说:“夫子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他杀了示众。”孔子说:“道将要实行吗,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吗,这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李贽说:子服景伯眼里有公伯寮,孔子完全知道公伯寮不在子路的命运之外。公伯寮自以为诽谤得了子路,孔子完全知道子
路之命差遣伯寮。可见圣贤眼界胸襟。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译子路奉命派遣伯寮,这足以看出圣贤的眼界与胸襟。
孔子说:“贤人避世隐居,次一等的避开险地,再次一等的避开难看的脸色,最次一等的避开恶毒的言语。”
程子曰。四者非有优劣。所遇不同耳。
【补注】辟世。谓在世而出世。辟地。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辟色。谓同居一地。而不相见。辟言。谓常常相见。而不与之言。若圣人则自他不二。无能辟所辟。故曰。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
子曰。作者七人矣。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只此一语。描出孔子之神。盖知可而为者。伊尹。周公之类是也。知不可而不为者。伯夷。柳下惠等是也。知可而不为者。巢许。之类是也。知不可而为之者。孔子是也。若不知可与不可者。不足论矣。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既知音。亦知心。但不知木铎之意耳。果哉末之难却与知不可而为之。作一注脚。可谓难行能行。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古之人皆然一句。伤今思古。痛甚痛甚。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尽十方世界是个自己。竖穷横徧。其体其量其具。皆悉不可思议人。与百姓。不过自己心中所现一毛头许境界耳。子路只因不达自己。所以连用两个如斯而已乎。孔子见得己字透彻。所以说到尧舜犹病。非病不能安百姓也。只病修己未到极则处耳。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以打骂作佛事。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人都看作两橛。若知下学而上达。则日益处。即日损处矣。今童子而能居位并行。何等志气。但恐其离下学而求上达。便使依乎中庸之道。故令之将命。所以实其操履耳。居位。即是欲立。并行。即是欲达。皆童子之所难能。故知不是仅求益者。卓吾云。在居位并行处。见其欲速成。非不隅坐随行也。若不隅坐随行。一放牛小厮矣。何以将命。
【衞灵公第十五】
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只消愠见。便是滥。若知乐在其中。那见有穷可愠。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卓吾云。腐儒谓然非与处。不如曾子之唯。可发一笑。方外史曰。俗儒妄谓曾子传得孔子之道。则子贡亦传得孔子之道矣。孔子何以再叹今也则亡。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痛下一针。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从来圣贤。只有为人为学为德而已。断断无有为治者。若一有为治之心。则天下益乱矣。恭己二字。即是修己以敬。又即为人为学为德之实工夫。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信而曰忠。敬而曰笃。对治子张病根也。参前倚衡。但尽其忠信笃敬耳。非以此求行也。惟不求行。夫然后行。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春兰秋菊。各擅其美。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四悉檀。
【补注】不失人亦不失言。则四悉檀具矣。悉。遍也。檀。施也。四悉檀者。一世界悉檀。是兴趣义。所以起信。二为人悉檀。是训导义。所以开解导行。三对治悉檀。
译程子说:这四种情况并没有优劣之分,只是所遇到的境遇不同罢了。
【补注】“辟世”,是指身处世间却超脱出世。“辟地”,是指不进入危亡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邦国。“辟色”,是指虽然同住一地,却避免相见。“辟言”,是指虽然常常相见,却不与之交谈。如果是圣人,则自我与他人没有分别,没有需要避讳的对象,所以说:“我不与这世上的人在一起,又与谁在一起呢?”
孔子说:实行这种做法的有七个人了。
子路在石门过夜,守门的晨门问:“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子那里来。”晨门说:“那位是明知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吗?”
仅这一句话,就描绘出了孔子的神韵。知道可以做而去做的人,是伊尹、周公这类人;知道做不到而不去做的人,是伯夷、柳下惠这类人;知道可以做而不去做的人,是巢父、许由这类人;知道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是孔子。至于那些不知道可做与不可做的人,就不值得讨论了。
孔子在卫国敲击磬,有一个背着草筐的人经过孔子的门前,说:“有心啊,这击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说:“鄙陋啊,那硁硁的声音,是感叹没有人了解自己啊。既然如此,就停止吧。水深就穿着衣裳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孔子说:“真是果断啊,没有什么可难为他的了。”
既听懂了声音,也明白了心意,只是不明白木铎(教化)的用意罢了。“果哉末之难”这句话,恰好为“知不可而为之”作了注脚,可以说难行而能行。
子张说:书上说,“高宗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是高宗,古时候的人都是这样的。国君去世,百官各自总领自己的职责,听命于冢宰,为期三年。
“古之人皆然”这一句,哀伤当今而思念古代,悲痛至极。
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那么百姓就容易驱使。
子路问什么是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保持恭敬。子路说:这样就可以了么?孔子说:修养自己,使他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可以了么?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都还担心做不到呢。
尽十方世界都是一个自己,纵向到底,横向到边,其本体、其度量、其具足,都不可思议。人与百姓,不过是自己心中显现的一根毛发大小的境界罢了。子路只是因为不明白这个“自己”,所以接连用了两个“这样就可以了么”。孔子对“己”字看得透彻,所以说到尧舜都还担忧。不是担忧不能使百姓安乐,只是担忧修养自己还没有达到极致罢了。
原壤伸开两腿坐着等待。孔子说:“你小时候不孝顺父母、友爱兄弟,长大了没有什么可称道的成就,老了还不死,这就是害人精。”用拐杖敲他的腿。
以打骂作为佛事。
阙党的童子去传达命令。有人问孔子:“他是求益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人的位子上,看见他与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求益的人,是想要速成的人。”
做学问是日益增加,修道是日渐减损。人们都把它们看作两截。如果知道下学而上达,那么日益增加的地方,就是日渐减损的地方。如今童子能够坐在成人的位子上并与长辈并肩而行,是何等的志气。但恐怕他脱离下学而追求上达,便让他遵循中庸之道,所以让他去传达命令,以此来充实他的操守。坐在成人的位子上,就是想要自立;与长辈并肩而行,就是想要显达。这些都是童子难以做到的,所以知道他不是仅仅求益的人。李贽说:从坐在成人的位子上和与长辈并肩而行这两点,可以看出他想要速成,并不是不隅坐随行。如果不隅坐随行,那就是一个放牛的小厮了,怎么能去传达命令呢?
【卫灵公第十五】
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情,我没有学过。”第二天就离开了。在陈国断绝了粮食,随从的人都饿病了,起不来。子路带着怨气来见孔子,说:“君子也有困窘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然会困窘,小人一困窘就无所不为了。”
只要带着怨气来见,就是无所不为了。如果知道乐在其中,哪里还有困窘可怨呢?
孔子说:“端木赐啊,你以为我是博学强记的人吗?”子贡回答说:“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们。”
李贽说:腐儒认为“然,非与”这一处,不如曾子的“唯”,可以让人一笑。方外史说:俗儒妄自认为曾子传得了孔子的道,那么子贡也传得了孔子的道了。孔子为什么还要感叹“现在则没有了”呢?
孔子说:“仲由啊,懂得德的人很少啊。”
痛下一针。
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呢?只是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坐罢了。”
从来圣贤,只有为人、为学、为德而已,绝对没有有为治的。如果一旦有为治的心,那么天下就会更加混乱了。“恭己”二字,就是修养自己保持恭敬,也就是为人、为学、为德的切实工夫。
子张问如何行得通。孔子说:“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地也行得通。言语不忠诚守信,行为不笃实恭敬,即使在家乡邻里也行得通吗?站着,就看见它参列在面前;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辕横木上。这样之后才能行得通。”子张把这些话写在大带子上。
信而说忠,敬而说笃,是对治子张的病根。参前倚衡,只是尽忠信笃敬而已,并不是以此来求行得通。只有不求行得通,然后才能行得通。
孔子说:“正直啊,史鱼!国家有道时像箭一样直,国家无道时也像箭一样直。君子啊,蘧伯玉!国家有道就出来做官,国家无道,就可以卷起才华而怀藏起来。”
春兰秋菊,各自擅长其美。
孔子说:“可以跟他说话却不跟他说话,是失人;不可以跟他说话却跟他说话,是失言。智者既不失去人,也不失去言。”
四悉檀。
【补注】不失人也不失言,那么四悉檀就具备了。悉,是遍的意思;檀,是施的意思。四悉檀者,一是世界悉檀,是兴趣义,用来兴起信心;二是为人悉檀,是训导义,用来开解引导修行;三是对治悉檀。
是警策义。所以止恶生善。四第一义悉檀。是解脱义。所以显性证真。佛说一切法。不离四悉檀。
译这是警策义,用以止息恶行、生起善法。第四是“第一义悉檀”,这是解脱义,用以彰显本性、证悟真谛。佛陀所说的一切法,都不离开这四种悉檀。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如此。方名志士仁人。今之志士仁人。宜以此自勘。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贤之与仁。皆吾利器也。奈何钝置之耶。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王阳明曰。颜子具体圣人。其于为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备。夫子平日知之已深。到此都不必言。只就制度文为上说。此等处。亦不可忽略。非要是如此。方尽善。又不可因自己本领是当了。便于防范上疏阔。须是要放郑声。远佞人。盖颜子是克己。向里德上用心的人。孔子恐其外面末节。或有疎略。故就他不足处。帮补说。若在他人须告以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达道九经。及诚身。许多工夫。方始做得。此方是万世常行之道。不然。只去行了夏时。乘了殷辂。服了周冕。作了韶舞。天下岂便治得。
【补注】绮语即郑声。妄言即佞人。千数百年来。靡丽之骈体。淫荡之诗赋。谤佛非圣之文辞。皆郑声佞人教淫教殆之尤者也。国以为教。家以为学。而不知其非。天下大乱之所由来也。放之远之。删之毁之。而后天下可为也。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未超三界外。总在五行中。断尽二障。虑斯远矣。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正是不肯绝望。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诛心在一知字。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厚责人者。只是不能自厚耳。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毕竟将如之何。
【补注】知因果。信轮回。善有所劝。恶有所惩。小人有所忌惮。然后可以教之为善。周安士先生曰。人人信因果。大治之道也。人人不信因果。大乱之道也。虽圣人并起。无如之何矣。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小慧与义正相反。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行之。行此义也。出之。出此义也。成之。成此义也。卓吾曰。不是以义为质。以礼行之。以孙出之。以信成之。方外史曰。须向君子二字上著眼。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称字。去声。没世而实德不称。君子之名。真可疾矣。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识得自己。自然求己。小人只是不知自己耳。哀哉。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矜。则易争。群。则易党。故以不争不党为诫勉。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至明至公。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可行于天下。可行于万世。真是一以贯之。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人自谓在三代后。孔子视之。皆同于三代时。所以如来成正觉时。悉见一切众生成正觉。
【补注】试犹省也。如日省月试之试。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也。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不敢绝望。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二皆自乱自己耳。卓吾云。一失之浮。一失之躁。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上句。为豪杰伸屈。下句。为乡愿照胆。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可见道。只是人之所具。天地万物。又只是道之所具。谁谓天地生人耶。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为三种忏法作前茅。
【补注】千年暗室。一炬能消。忏悔犹炬也。无炬则永暗矣。忏法三种。一作法忏。向佛前披陈身口意罪。誓不复作。二取相忏。于定心中。运忏悔想。如佛来摩顶。以感瑞相。期消烦恼。三无生忏。正心端坐。而观无生之理。如法华经云。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
译孔子说:“有志之士和仁德之人,不会为了贪生而损害仁德,只会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
像这样,才配称为志士仁人。如今的志士仁人,应当用这个标准来审视自己。
子贡问怎样实行仁德。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一定要先磨利他的工具。居住在这个国家,就要侍奉大夫中贤德的人,结交士人中仁德的人。”
贤德与仁德,都是我们锋利的工具,怎么能把它当作钝器而搁置不用呢?
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采用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着周朝的礼帽,音乐则用《韶》乐和《舞》乐。摒弃郑国的靡靡之音,疏远巧言令色的奸佞之人。郑声淫荡,佞人危险。”
王阳明说:“颜回已经具备了圣人的全体,他在治理国家的根本源头上,都已经完备了。孔子平时对他了解得很深,到这里都不必多言,只是从制度礼仪等方面来说。这些地方,也不可忽略。并不是说一定要这样,才算尽善尽美;又不可因为自己本领已经够了,就在防范上疏忽大意。必须是要摒弃郑声,疏远佞人。因为颜回是克制自己、在内在德行上用功的人,孔子担心他在外在的细节上,或许有疏忽遗漏,所以针对他不足之处,加以补充说明。如果是别人,就必须告诉他:为政在于用人,用人在于修身,修身在于遵循道,修道在于实行仁,以及九条常行的达道,还有诚身等许多功夫,才开始做得。这才是万世常行的正道。否则,只是去实行夏朝的历法,乘坐殷朝的车子,戴着周朝的礼帽,演奏《韶》乐,天下难道就能治理好吗?”
【补注】绮丽浮华的语言就是郑声,虚妄的言论就是佞人。千百年来,华丽堆砌的骈文,淫荡放荡的诗赋,诽谤佛道、非议圣贤的文辞,都是郑声和佞人中教人淫荡、教人危险的极致。国家把它当作教化,家庭把它当作学问,却不知道它们不对,这是天下大乱的由来。摒弃它们,疏远它们,删削它们,毁坏它们,然后天下才可以治理。
孔子说:“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
没有超脱三界之外,总还在五行之中。断尽了烦恼障和所知障,考虑才能长远。
孔子说:“算了吧!我没有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
正是由于不肯对世人彻底绝望。
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窃取高位的人吧。他知道柳下惠贤德,却不让他位列朝堂。”
诛心在于一个“知”字。
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而对别人要求宽厚,就能远离怨恨了。”
对别人要求严格的人,只是不能对自己要求严格罢了。
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将怎么办呢?
【补注】知晓因果,相信轮回,善行有所劝勉,恶行有所惩戒,小人有所忌惮,然后才可以教导他们行善。周安士先生说:“人人都相信因果,是大治之道;人人不相信因果,是大乱之道。即使圣人同时兴起,也无可奈何了。”
孔子说:“整天聚在一起,说话不涉及道义,喜欢卖弄小聪明,真是难啊!”
小聪明与道义正相反。
孔子说:“君子以义作为根本,用礼来实行它,用谦逊来表达它,用诚信来完成它。这才是君子啊!”
实行它,是实行这个义;表达它,是表达这个义;完成它,是完成这个义。李贽说:“不是以义为根本,用礼来实行,用谦逊来表达,用诚信来完成。”方外史说:“必须在‘君子’二字上着眼。”
孔子说:“君子忧虑自己没有才能,不忧虑别人不了解自己。”
孔子说:“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
“称”字,读去声。死后实际德行不被称颂,君子的名声,真可痛恨了。
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认识了自己,自然要求自己。小人只是不了解自己罢了。悲哀啊!
孔子说:“君子庄重而不争执,合群而不结党。”
庄重,就容易争执;合群,就容易结党。所以用不争不党来告诫勉励。
孔子说:“君子不凭言语就举荐人,也不因厌恶人就废弃他的言论。”
极其明察,极其公正。
子贡问:“有一句话,可以终身奉行的吗?”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
可以在天下施行,可以在万世施行,真是一以贯之。
孔子说:“我对于别人,谁毁谤,谁赞誉?如果有赞誉的人,一定是经过考察的。这些百姓,是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直行正道的原因。”
人们自认为在三代之后,孔子看待他们,都等同于三代时的人。所以如来成正觉时,看见一切众生都成正觉。
【补注】“试”同“省”,如日省月试的“试”。观察他的行为,观察他的动机,考察他的心安于何处。
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对于史实缺漏而存疑的做法,有马的人借给别人骑乘。现在都没有了。”
不敢绝望。
孔子说:“花言巧语,败坏德行。小事不忍耐,就会败坏大谋略。”
这两者都是自己扰乱自己罢了。李贽说:“一个失之于浮躁,一个失之于急躁。”
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大家都喜爱他,一定要考察。”
上句,是为豪杰伸张委屈;下句,是为乡愿照见肝胆。
孔子说:“人能够弘扬道,不是道弘扬人。”
可见道,只是人所具备的;天地万物,又只是道所具备的。谁说天地生人呢?
孔子说:“有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过错。”
为三种忏悔法作先导。
【补注】千年的暗室,一炬火光就能消除。忏悔就像火炬一样。没有火炬就永远黑暗了。忏悔法有三种:一是作法忏,在佛前陈述身口意罪过,发誓不再造作;二是取相忏,在定心中,运起忏悔的念头,如佛来摩顶,以感应瑞相,期望消除烦恼;三是无生忏,正心端坐,而观照无生的道理。如《法华经》所说:“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
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学。思。本非两事。言此。以救偏思之失耳。
译各种罪业如同霜露,智慧之日能够将其消除。
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用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去学习。”
学习与思考,本来不是一回事,这样说,是为了补救只知空想而不知学习的过失罢了。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卓吾云。作训词看。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知及。仁守。是明明德。庄以莅之。是亲民。动之以礼。是止至善。不能庄莅动礼。便是仁守不全。不能仁守。便是知之未及。思之思之。如来得三不护。方可名动之以礼。故曰修己以敬。尧舜其犹病诸。
【补注】如来身口意三业。纯净离过。不须防护。名为三不护。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不可小知。不可以思议测度之也。可大受。如大海能受龙王之雨。能受众流之归也。小人反是。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既曰未见蹈仁而死。又曰有杀身以成仁。方信杀身不是死。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见过于师。方堪传授。
卓吾云。只为学者。惟有当仁一事让师。故云。
【补注】此当与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章合看。便知不当贡高。亦不当退屈。华严经云。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故贡高与退屈二者皆非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谅。即硁硁小人。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敬其事敬字。从敬止发来。既敬其事。必后其食矣。
子曰。有教无类。
佛菩萨之心也。若使有类。便无教矣。
【补注】列子冲虚经言。太古神圣之人备知万物情态。悉解异类音声。会而聚之。训而受之。同于人民。故先会鬼神魑魅。次达八方人民。末聚禽兽虫蛾。言血气之类。心智不殊远也。神圣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训者。无所遗逸焉。列子所谓太古神圣者。非三界大师四生慈父之大觉世尊乎。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仁与不仁而已矣。
子曰。辞。达而已矣。
从古有几个真正达的。
卓吾云。五字。便是谈文秘密藏。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子张看得道字奇特。孔子注得道字平常。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老吏断狱曲直分明。
【补注】文德即均也。安也。和也。不均。不安。不和。故人不服也。远人不服。而修文德以来之。此正本清源之化。若弃文德。而黩武功。近人不服。况远人乎。故国家之忧。不在远人。而在萧墙之内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卓吾云。明诛臣子。隐责君父。
【补注】上承天道。下子庶民。谓之天子。非桀纣独夫之所能混同也。好善如春之生。恶恶如秋之肃。好善如母之慈。恶恶如父之严。礼乐征伐。即好善恶恶之事也。民之所好好
译孔子说:“君子谋求的是道,不谋求衣食。耕种,饥饿就在其中了;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君子担忧的是道,不担忧贫穷。”
李贽说:“当作训诫的词句来看。”
孔子说:“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不能保持它,即使得到了,也一定会失去。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够保持它,如果不庄重地对待它,百姓就不会尊敬。智慧足以得到它,仁德能够保持它,庄重地对待它,如果不用礼来发动百姓,那也不是完善的。”
智慧足以得到,仁德能够保持,这是明明德;庄重地对待,这是亲民;用礼来发动,这是止于至善。不能庄重地对待并用礼来发动,就是仁德保持得不完全;不能仁德保持,就是智慧没有达到。反复思考,如果能够达到身口意三业不须防护的境界,才可以称为用礼来发动。所以说修养自己以恭敬,尧舜恐怕都难以做到呢。
【补注】如来的身、口、意三业,纯净无过,不需要防护,称为三不护。
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他,但可以让他承担大任。小人不可以让他承担大任,但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他。”
不可以用小事情来了解,意思是不可以用思议测度来揣度他。可以承担大任,就像大海能容纳龙王的雨水,能容纳众水的归流一样。小人则相反。
孔子说:“百姓对于仁德的需要,比水火还要迫切。水火,我看见有人踩进去而死的,却没看见有人践行仁德而死的。”
既然说没看见有人践行仁德而死,又说有杀身以成全仁德的情况,这才相信杀身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孔子说:“面临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
见解超过老师,才值得传授。
李贽说:“只是因为学者,只有面临仁德这一件事会谦让老师,所以这样说。”
【补注】这应当与‘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一章合起来看,就知道既不应骄傲自满,也不应退缩屈服。《华严经》说:“心、佛及众生,这三者没有差别。”所以骄傲自满与退缩屈服两者都是不对的。
孔子说:“君子坚守正道而不拘泥于小信。”
小信,就是那些固执浅陋的小人。
孔子说:“侍奉君主,先恭敬地做好事情,然后再考虑俸禄。”
“敬其事”的“敬”字,是从“敬止”发出来的。既然恭敬地做好事情,必然会后考虑俸禄了。
孔子说:“教育没有类别之分。”
这是佛菩萨的心肠。如果有了类别,就没有教育了。
【补注】《列子·冲虚经》说:“太古神圣的人具备知晓万物情态的能力,完全理解不同种类的音声,将它们汇聚起来,训导并传授给它们,使之与人类相同。所以先汇聚鬼神魑魅,其次通达八方人民,最后聚集禽兽虫蛾,说血气之类,心智并不悬殊。神圣的人知道是这样,所以他们训导的对象,没有遗漏的。”《列子》所说的太古神圣的人,不就是三界大师、四生慈父的大觉世尊吗?
孔子说:“道不同,不互相谋划。”
毫厘有差,天地悬隔。不过是仁与不仁罢了。
孔子说:“言辞,通达就可以了。”
从古以来有几个真正通达的?
李贽说:“这五个字,就是谈论文章的秘密宝藏。”
乐师冕来见。走到台阶前,孔子说:“这是台阶。”走到坐席前,孔子说:“这是坐席。”都坐下后,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乐师冕出去后,子张问:“跟乐师说话,这就是道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辅助乐师的方法。”
子张把“道”字看得奇特,孔子把“道”字看得平常。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拜见孔子说:“季氏将对颛臾采取军事行动。”孔子说:“冉求,这恐怕是你的过错吧。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担任东蒙山的主祭。而且在鲁国的疆域之内,是国家的臣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冉有说:“是季孙要这样做,我们两个做臣子的,都不愿意。”孔子说:“冉求,周任有句话说:‘能施展才能就担任职位,不能施展就停止。’危险却不扶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用辅助的人做什么呢?而且你的话错了。老虎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玉器在匣子里毁坏,这是谁的过错呢?”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城墙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夺取,后世一定会成为子孙的忧患。”孔子说:“冉求,君子厌恶那种不说自己想得到它,却一定要编造借口的人。我听说,拥有国家和大夫封地的人,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人口少,而担心不安定。因为分配均匀,就没有贫穷;和睦相处,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的危险。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已经招致来了,就使他们安定。现在仲由和冉求,辅佐季孙,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招致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保持;反而谋划在国内动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廷内部。”
老练的官吏断案,曲直分明。
【补注】文德就是均、安、和。不均、不安、不和,所以人们不归服。远方的人不归服,而修养文德来招致他们,这是正本清源的教化。如果抛弃文德,而滥用武力,近处的人不归服,何况远方的人呢?所以国家的忧患,不在远方的人,而在宫廷内部。
孔子说:“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天下无道,那么礼乐征伐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十代很少不失去的。由大夫发出,五代很少不失去的。陪臣执掌国家命脉,三代很少不失去的。天下有道,那么政令不在大夫手中。天下有道,那么百姓不议论。”
李贽说:“明白地诛讨臣子,隐晦地责备君父。”
【补注】上承天道,下为庶民,称为天子。这不是夏桀商纣那样的独夫所能混淆的。喜好善行像春天生长万物,厌恶恶行像秋天肃杀万物。喜好善行像母亲的慈爱,厌恶恶行像父亲的威严。礼乐征伐,就是喜好善行厌恶恶行的事情。百姓所喜好
之。民之所恶恶之。故庶人不议。庶人议而天下之乱可知矣。乃至庶人不敢议。而天下之乱益甚矣。
译(君主)厌恶民众所厌恶的。因此平民百姓不议论(朝政)。如果平民百姓议论朝政,那么天下的动乱就可以预知了。甚至到了平民百姓不敢议论的地步,那么天下的动乱就更加严重了。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益者损者。都就求益招损的自身上说。
【补注】多闻难。谅。更难。直。尤难中之难。如此益友。幸勿交臂失之。便辟。非直也。善柔。非谅也。便佞。非多闻也。便辟。似直而非中道。善柔。似谅而非至诚。便佞。似多闻而非正知正见。如此损友。切勿误认。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衍。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有戒。则能御血气。无戒。则被血气使。一部易经。三戒收尽。
【补注】是即贪嗔痴三毒也。自少。而壮。而老。一切时。皆当戒之。分举三时者。以其易犯耳。语偏而意圆也。知三毒皆由血气所为。则知非本性所有。能悟性者戒之非难。性体虚空。何有于色。性量一如。何有于鬬。性具万有。何事于得。是之谓顺性修戒。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天命之性。真妄难分。所以要畏。大人。修道复性。是我明师良友。所以要畏。圣言。指示修道复性之要。所以要畏。畏天命。是归依一体三宝。畏大人。是归依住持佛宝僧宝。畏圣人之言。是归依住持法宝也。不知天命。亦不知大人。亦不知圣人之言。小人既皆不知而不畏。则君子皆知。故皆畏耳。不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不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不能戒慎恐惧。是不畏天命。妄以理佛。拟究竟佛。是狎大人。妄谓经论是止啼法。不知慧命所寄。是侮圣人之言。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只是肯学。便非下民。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字字箴铭。 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君子思不出其位。与此参看。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诚不以富。亦只以异。其斯之谓与。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未得谓得。枉了一个空欢喜。可笑可笑。
【补注】圣人视一切众生如子。有何远近之分乎。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补注】 一邦君之妻耳。而各各称之不同如此。可悟性一而名与相万殊之旨。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其为致良知一也。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时其亡。只是偶值其亡耳。孟子作瞰其亡。便令孔子作略。仅与阳货一般。岂可乎哉。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性近习远。方是不变随缘之义。孟子道性善。只说人
译孔子说:“鲁国政权离开公室已经五代了,政令落到大夫手中已经四代了,所以三桓的子孙已经衰微了。”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信的人交朋友,与见闻广博的人交朋友,是有益的。与谄媚逢迎的人交朋友,与表面恭顺内心奸诈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是有害的。”
孔子说:“有益的爱好有三种,有害的爱好有三种。爱好用礼乐来节制自己,爱好称道别人的好处,爱好结交贤良的朋友,是有益的。爱好骄奢淫逸,爱好游荡闲逛,爱好宴饮作乐,是有害的。”
有益与有害,都是从追求增益、招致损害的自身角度而言的。
【补注】见闻广博很难,诚信更难,正直则是难中之难。像这样的益友,千万不要擦肩而过而失去。谄媚逢迎,并非正直;表面恭顺,并非诚信;花言巧语,并非见闻广博。谄媚逢迎,看似正直却不符合中道;表面恭顺,看似诚信却并非至诚;花言巧语,看似见闻广博却并非正确的知见。像这样的损友,千万不要误认。
孔子说:“侍奉君子有三件过失:话没说到该说的时候却抢着说,叫做急躁;话说到该说的时候却不说,叫做隐瞒;没看准脸色就说话,叫做瞎子。”
孔子说:“君子有三件事需要警戒:年少的时候,血气尚未稳定,要警戒在美色上;到了壮年,血气正旺盛,要警戒在争斗上;到了老年,血气已经衰退,要警戒在贪得无厌上。”
有警戒,就能驾驭血气;没有警戒,就会被血气驱使。整部《易经》,这三条警戒就概括尽了。
【补注】这就是贪、嗔、痴三毒。从年少到壮年再到老年,一切时候都应当警戒。分别列举这三个时期,是因为它们容易犯过错。言语偏重而意思圆满。知道三毒都是由血气造成的,就知道它们并非本性所有。能领悟本性的人,警戒起来并不难。本性体虚空,哪里会有美色?本性量一如,哪里会有争斗?本性具足万有,何必去贪求?这就叫做顺应本性来修持戒律。
孔子说:“君子有三件敬畏的事:敬畏天命,敬畏地位尊贵的人,敬畏圣人的言论。小人不懂得天命,所以不敬畏;轻慢地位尊贵的人,侮辱圣人的言论。”
天命所赋予的本性,真与妄难以分辨,所以要敬畏。地位尊贵的人,修道恢复本性,是我的明师良友,所以要敬畏。圣人的言论,指示修道恢复本性的要领,所以要敬畏。敬畏天命,是归依一体三宝;敬畏地位尊贵的人,是归依住持佛宝和僧宝;敬畏圣人的言论,是归依住持法宝。不懂得天命,也不懂得地位尊贵的人,也不懂得圣人的言论。小人既然都不懂且不敬畏,那么君子都懂,所以都敬畏。不知道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不知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不能戒慎恐惧,这就是不敬畏天命。妄用理佛去比拟究竟佛,这就是轻慢地位尊贵的人。妄说经论只是止啼之法,不知道慧命寄托所在,这就是侮辱圣人的言论。
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人,是上等;学习后才知道的人,是次一等;遇到困难而后学习的人,又次一等;遇到困难还不学习的人,百姓中就是最下等的了。”
只要肯学习,就不是下等百姓。
孔子说:“君子有九种思考:看,要思考是否看得明白;听,要思考是否听得清楚;脸色,要思考是否温和;容貌,要思考是否恭敬;言语,要思考是否忠诚;做事,要思考是否敬业;有疑问,要思考是否去请教;愤怒时,要思考后果是否难以承受;见到利益,要思考是否符合道义。”
字字都是箴铭。不去思考,怎么会遥远呢?君子思考不超出自己的本分,可与这段参看。
孔子说:“看见善行,就像赶不上一样急切;看见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躲避。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隐居以求实现自己的志向,践行道义以通达自己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的时候百姓没有德行可以称颂。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确实不是因为富有,而是因为德行特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陈亢问伯鱼说:“你在你父亲那里,有没有听到特别的教诲?”伯鱼回答说:“没有。有一次他独自站着,我快步走过庭院。他问:‘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诗》,就无法说话。’我回去就学《诗》。又有一天他独自站着,我快步走过庭院。他问:‘学《礼》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礼》,就无法立身。’我回去就学《礼》。我只听到这两件事。”陈亢回去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得到三点收获:听到了《诗》的重要性,听到了《礼》的重要性,又听到了君子对自己的儿子保持距离。”
没得到却以为得到了,枉自空欢喜一场,可笑可笑。
【补注】圣人视一切众生如子女,有什么远近之分呢?
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小童”,国人称她为“君夫人”,在其他国家的人面前称她为“寡小君”,其他国家的人称她为“君夫人”。
【补注】只是一个国君的妻子,而各种称呼却如此不同。可以领悟本性唯一而名相万千的道理。做君主要止于仁,做臣子要止于敬,做子女要止于孝,做父亲要止于慈,与国人交往要止于信。这都是致良知的体现。
【阳货第十七】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见。阳货送了一只蒸小猪给孔子。孔子趁阳货不在家的时候去拜谢。在路上遇到了阳货。阳货对孔子说:“来,我跟你说话。”阳货说:“怀藏宝物却让国家迷乱,可以叫做仁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喜欢从政却屡次错过时机,可以叫做智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日月流逝,岁月不等人。”孔子说:“好,我将要做官了。”
趁阳货不在,只是偶然碰见他不在罢了。孟子写成“瞰其亡”(窥探他不在),便让孔子显得做作,仅与阳货一般,这怎么可以呢?
孔子说:“人的本性,是相近的;后天的习染,是相差很远的。”
本性相近而习染相远,这才是不变随缘的道理。孟子说人性本善,只说人
道之性。以救时耳。
【补注】顺性而修。则九界众生。皆可成佛。故曰相近。随习而流。则同体之性。而十法界分焉。十法界者。佛法界。菩萨法界。缘觉法界。声闻法界。此谓四圣。天法界。人法界。修罗法界。畜生法界。饿鬼法界。地狱法界。此是六凡。九界对佛而言。皆众生也。十界唯是一心。心本无界。依于所习善恶净染四法而成十界。故曰法界。真如性内。绝生佛之假名。故曰一真法界。真者无妄。如者不变也。
译道的本性,是为了救度时世罢了。
【补注】顺应本性而修行,那么九界的众生都可以成佛,所以说本性相近。随着习气而流转,那么同一本体的本性,就分出了十法界。十法界是:佛法界、菩萨法界、缘觉法界、声闻法界,这称为四圣;天法界、人法界、修罗法界、畜生法界、饿鬼法界、地狱法界,这是六凡。九界相对于佛来说,都是众生。十界只是一心,心本来没有界限,依据所习得的善、恶、净、染四种法而成就十界,所以称为法界。在真如本性之中,断绝了生与佛的假名,所以称为一真法界。真,是没有虚妄;如,是不变易。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除却上知下愚。便皆可移。既未到上知。岂可不为之堤防。既不甘下愚。岂可不早思移易。
【补注】阳明先生谓上智与下愚不移。非不可移。乃不肯移耳。上智不肯为恶。下愚不肯为善。非不能也。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公山弗扰。子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原不说公山决能用我。
卓吾云。言必为西周。不为东周也。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要以此五者行于天下。方是仁。不得舍却天下。而空言存心。以天下不在心外。而心。非肉团故也。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磨得磷的。便非真坚。涅得缁的。便非真白。匏瓜。用为浮囊。而不用作食器。只是一偏之用。圣人无用。无所不用。故云吾岂匏瓜。乃显无可无不可。犹如太虚空然。不可唤作一物耳。非是要与人作食器也。若作食器。纵使瑚琏。亦可磷可缁矣。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若不好学。则仁知等。皆虚名耳。言者。但有虚名。非实义也。蔽。却是实病矣。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今人都不曾学诗。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为字。妙。直须为文王。为周公。始非面墙。
【补注】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其道。不能行于妻子。譬如面墙而立。第一步已不可行。安能行之家国天下乎。故文王之化。自刑于寡妻始。然后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与人而不仁章参看。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的当之甚。刻毒之甚。
子曰。乡原。德之贼也。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乡原。只好偷石人石马。道听涂说。连石人石马也偷不得。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照妖镜。斩妖剑。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葛可久顶门针。不知还救得否。可悲可怜。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二也字。一者字。宾主历然。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无言。岂是不言。何言。却是有言。说时默。默时说。参。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补注】既辞以疾。又取瑟而歌使之闻之。可知圣人之不肯妄语。虽不见孺悲。实已进而教之。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唤甚么作礼乐。可耻可耻。)旧榖既没。新榖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丧心病狂。)女安。则为之。夫君
译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和下等的愚者,是不可改变的。”
除了上智和下愚,其余人都可以改变。既然没有达到上智的境界,怎么能不加以防范?既然不甘于下愚,怎么能不早点考虑改变呢?
【补注】阳明先生说,上智和下愚不可改变,并非他们不能改变,而是不肯改变罢了。上智不肯作恶,下愚不肯行善,不是他们不能,而是不肯。
孔子到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着说:“杀鸡何必用宰牛的刀?”子游回答说:“从前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习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习了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子游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是开玩笑罢了。”
公山弗扰在费邑叛乱,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去。子路不高兴地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何必到公山氏那里去呢?”孔子说:“召我去的人,难道会白白召我吗?如果有人用我,我大概会在东方复兴周礼吧。”
原本子路不相信公山弗扰真能用孔子。
李卓吾说:孔子说的是要复兴西周,而不是东周。
子张向孔子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如果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是仁了。”子张请问是哪五种。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会受到侮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得到别人的任用,勤敏就能成就功业,慈惠就能足以使唤别人。”
一定要把这五种品德施行于天下,才是仁。不能抛开天下,空谈存心。因为天下不在心外,而心,也不是肉团。
佛肸召请孔子,孔子打算去。子路说:“从前我听老师说过:‘亲自做不善之事的人,君子不进入他的领地。’佛肸凭借中牟叛乱,您要去,这怎么说呢?”孔子说:“是的,我有过这样的话。不是说坚硬的东西,磨也磨不薄吗?不是说洁白的东西,染也染不黑吗?我难道是匏瓜吗?怎么能只挂在那里而不被食用呢?”
磨得薄的,就不是真正的坚硬;染得黑的,就不是真正的洁白。匏瓜,用作浮囊,而不用作食器,只是一种偏狭的用途。圣人没有固定的用途,也就无所不用,所以说我难道是匏瓜吗,这是彰显无可无不可,就像太虚空一样,不能把它当作一种具体的东西。并不是要给人做食器。如果做食器,即使是瑚琏,也可以被磨薄、被染黑。
孔子说:“仲由啊,你听说过六种品德和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爱好聪明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爱好诚信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害人;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尖刻;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作乱;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
如果不爱好学习,那么仁、智等,都只是虚名罢了。所说的,只有虚名,没有实际的意义。弊病,却是实际的毛病了。
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去学《诗》呢?《诗》可以激发志气,可以观察社会,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愤。近可以侍奉父母,远可以侍奉君主,还可以多认识鸟兽草木的名称。”
现在的人都不曾学习《诗》。
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面对墙壁站着一样吧。”
“为”字,妙。必须效法文王、周公,才不是面墙而立。
【补注】孟子说:“自身不践行道,道就不能在妻子儿女中推行;使人不按照正道行事,就不能在妻子儿女中推行。这就像面对墙壁站着,第一步就已经不能走了,怎么能推行到家国天下呢?所以文王的教化,从以身作则感化妻子开始,然后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家邦。”
孔子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指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指钟鼓吗?”
可与“与人而不仁”一章参看。
孔子说:“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比作小人,大概就像穿墙挖洞的盗贼吧。”
形容得非常恰当,刻毒得非常厉害。
孔子说:“乡原,是道德的贼。”
孔子说:“道听途说,是道德的抛弃者。”
乡原,只配偷石人石马;道听途说,连石人石马也偷不到。
孔子说:“鄙夫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他还没有得到时,担心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担心失去。如果担心失去,那他就无所不为了。”
照妖镜,斩妖剑。
孔子说:“古代百姓有三种毛病,现在也许连这三种毛病都没有了。古代的狂人放肆,现在的狂人放荡;古代的矜持者有棱角,现在的矜持者忿怒乖戾;古代的愚者直率,现在的愚者欺诈罢了。”
葛可久的顶门针,不知道还能救得了吗?可悲可怜。
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好看的脸色,仁德就很少了。”
孔子说:“我厌恶紫色夺去了正红色的光彩,厌恶郑国的音乐扰乱了雅乐,厌恶伶牙俐齿颠覆国家的人。”
两个“也”字,一个“者”字,宾主关系历历分明。
孔子说:“我想不说话。”子贡说:“您如果不说话,那我们这些学生传述什么呢?”孔子说:“天说了什么话呢?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天说了什么话呢?”
无言,难道是不说话吗?何言,却是有言。说的时候默,默的时候说,参悟吧。
孺悲想见孔子,孔子以生病为由推辞。传达命令的人刚出门,孔子就取来瑟弹唱,让孺悲听到。
【补注】既然以生病为由推辞,又取瑟弹唱让孺悲听到,可见圣人不肯妄语。虽然没有见孺悲,实际上已经进而教导他了。
宰我问三年之丧,一年时间已经很长了。君子三年不行礼,礼一定会败坏;三年不奏乐,乐一定会崩坏。(把什么叫做礼乐,可耻可耻。)旧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登场,钻木取火的方式也改变了,一年就可以结束了。孔子说:“吃了稻米,穿了锦缎,你心安吗?”宰我说:“心安。”(丧心病狂。)你心安,那就去做吧。
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真礼真乐。和盘托出。)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译你守丧期间,吃美味不觉得甘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居住处所不觉得安宁,所以不这样做。(真正的礼和真正的乐,全都坦露出来了。)如今你安适自在,那就去做吧。宰我退出后,孔子说:“宰我不仁啊。孩子出生后三年,然后才能脱离父母的怀抱。那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行丧礼。宰我对他的父母有三年之爱吗?”
难道三年之丧。便报得三年之爱。且就人情真切处。点醒之耳。
陈旻昭曰。宰我答安。真有调达入地狱的手段。得他此答。方引出孔子一番痛骂。方使天下后世之为子者。皆不得安。方杜绝千古世后。欲短丧之邪说。
【补注】调达。即提婆达多。于无量劫前。佛为国王。调达为阿私仙人。为王说妙法华经。自是世世示现逆行。专意害佛。生斛饭王家。为佛从弟。常以毒藏十指甲。礼佛接足。足不伤。而指自坏。又与阿阇世王。谋欲杀佛。而自为新佛。王纵五百醉象踏佛。佛以手指。指现狮子。象皆摄伏。又推大石压佛。地神遮之。石碎。迸其小者。中佛足流血。因是陷入地狱。佛遣使问其安否。报曰。我处此。如四禅天乐。又问几时出地狱。答曰。待世尊来入地狱。我方出之。其五逆类如此。实则大权示现。成就佛功德。故法华会中。得授记成佛。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好行小慧。无所用心。俱难矣哉。须是居易以俟命。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勇者夺魄。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大须各自简点。莫使此二人恶。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曲尽女子小人情状。
【补注】女子小人。皆须教之以道。学道则易使也。若养而不教。则有怨与不孙之弊。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恶字。不作去声读。见恶。谓尚不能改恶从善也。虽云改过可贵。但四十不改。恐终不能改矣。故警励之。意欲其奋发速改也。
【补注】欲其不终于恶也。不终于恶。则朝闻道夕死可矣。
【微子第十八】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异世者。却知其仁。同时者。却云不知其仁。孔子于仁字。何等认得清楚。岂似子路子贡子张武伯等。隔墙猜谜乎。
卓吾曰。千古只眼。
方外史曰。若据后儒见识。则微子之去。箕子之陈洪范于武王。安得与比干同论。呜呼。仁理之不明也久矣。
【补注】为仁而去。为仁而奴。为仁而死。故曰殷有三仁焉。
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卓吾曰。有见有守。方外史曰。惟见。得真。故守得定。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又是圣人一个知己。 趋而辟之。尤有禅机。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好赞词。)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辟人之士。错看孔子)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可见不是辟人之士。)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菩萨心肠。木铎职分。)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问得满撞。)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答得清楚。)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露出马脚。惹出是非。)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赵州勘婆子。)至则行矣。(勘破了也。)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
译难道三年的丧期,就能报答父母三年的恩爱吗?况且这是就人情真切之处,点醒他罢了。
陈旻昭说:宰我回答“心安”,真有调达(提婆达多)那种招致地狱的手段。有了他的这个回答,才引出孔子的一番痛骂;才使天下后世做儿子的人,都不能心安;才杜绝了千古以来想要缩短丧期的邪说。
【补注】调达,即提婆达多。在无量劫前,佛是国王,调达是阿私仙人,为国王宣讲妙法华经。从此世世示现逆行,专门意图害佛。他生在斛饭王家,是佛的堂弟,常把毒藏在十个指甲里,礼拜佛并接触佛的脚,佛的脚没有受伤,但他的指甲自己坏掉了。他又与阿阇世王谋划想要杀佛,而自己成为新佛。国王放出五百头醉象踩踏佛,佛用手指一指,手指显现出狮子,大象都驯服了。他又推大石头压佛,地神遮挡,石头碎裂,迸出的小石块击中佛的脚,流出血来。因此他陷入地狱。佛派遣使者询问他是否安好,他回答说:“我处在此地,如同四禅天的快乐。”又问何时能出地狱,他回答说:“等到世尊来入地狱,我才出来。”那些犯五逆罪的人都是这样。实际上是大权示现,成就佛的功德,所以在法华会上,得以授记成佛。
孔子说:“整天吃饱饭,不用心做事,这样的人很难有所成就啊!不是有下棋博弈的人吗?去做这些,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喜欢耍小聪明,不用心做事,都很难有所成就啊。必须安于平易之境,等待天命。
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最高准则。君子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敢而没有义,就会做强盗。”
勇敢的人容易丧失魂魄。
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人吗?”孔子说:“有厌恶的。厌恶宣扬别人坏处的人,厌恶身居下位却毁谤上级的人,厌恶勇敢而无礼的人,厌恶果敢却固执不通的人。”子贡说:“赐(子贡名)也有厌恶的人吗?”孔子说:“厌恶抄袭别人以为是有智慧的人,厌恶不谦逊却以为是勇敢的人,厌恶揭发别人隐私却以为是直率的人。”
大家必须各自仔细检查,不要让自己成为这两种被厌恶的人。
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无礼;疏远他们,他们就会怨恨。”
详尽地描述了女子和小人的情状。
【补注】女子和小人,都需要用道义来教导。学习道义就容易使唤了。如果只供养而不教导,就会有怨恨和无礼的弊端。
孔子说:“到了四十岁还被别人厌恶,那这一生也就完了。”
“恶”字,不读去声。“见恶”,意思是还不能改恶从善。虽然说改过是可贵的,但四十岁还不改正,恐怕终究不能改正了。所以警示激励他,希望他奋发图强,迅速改正。
【补注】希望他不终于恶。不终于恶,那么早上听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了。
【微子第十八】
微子离开殷朝,箕子沦为奴隶,比干劝谏而死。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啊。”
不同时代的人,却知道他们的仁;同时代的人,却说不知道他们的仁。孔子对“仁”字,认识得何等清楚!哪里像子路、子贡、子张、武伯等人那样,隔着墙猜谜呢?
卓吾说:这是千古以来独具慧眼的看法。
方外史说:如果依据后世儒者的见识,那么微子的离去,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怎么能与比干相提并论呢?唉!仁的道理不被明白,已经很久了。
【补注】为了仁而离去,为了仁而做奴,为了仁而死,所以说殷朝有三位仁人啊。
柳下惠担任士师(法官),三次被罢免。有人说:“您不可以离开吗?”他说:“用正直之道侍奉人,到哪里不会三次被罢免呢?用歪曲之道侍奉人,何必离开自己的祖国呢?”
卓吾说:有见识有操守。方外史说:只有见识得真切,所以操守得坚定。
齐景公对待孔子说:“像季氏那样,我不能做到;用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来对待他。”又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孔子于是离开。
齐国人赠送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于是离开。
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什么德行衰微了?过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现在执政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他快步避开,没能和他说话。
这又是圣人的一个知己。快步避开,尤其有禅机的意味。
长沮、桀溺一起耕种。孔子经过,派子路去问渡口在哪里。长沮说:“那个拿着缰绳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孔丘吗?”子路说:“是的。”长沮说:“那他自然知道渡口在哪里了。”(这是一句好赞词。)子路问桀溺。桀溺说:“您是谁?”子路说:“是仲由。”桀溺说:“是鲁国孔丘的门徒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像洪水一样泛滥的,天下到处都是,而谁能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随那些躲避坏人的人,哪里比得上跟随躲避世俗的人呢?”接着继续除草不停。(把孔子看作躲避坏人的人,是看错了。)子路走回去告诉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人不能和鸟兽同群,我不和这些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可见孔子不是躲避坏人的人。)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参与变革了。(这是菩萨的心肠,木铎的职责。)
子路跟随孔子,落在后面,遇见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除草的工具。子路问说:“您看见我的老师吗?”(问得有些冒撞。)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回答得很清楚。)把拐杖插在地上除草。子路拱手站立。老人留子路住宿,杀鸡做黄米饭给他吃,还让两个儿子出来相见。(露出马脚,惹出是非。)第二天子路走了,把情况告诉孔子。孔子说:“这是位隐士。”派子路回去再见他。(像赵州禅师勘验婆子一样。)到了那里,老人已经走了。(勘破了。)子路说:“不做官是不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
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译这是废弃君臣大义的行为。怎么能废弃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扰乱了人伦纲常。君子出仕做官,是为了践行道义。大道不能实行,我早已知道了。
此数句。绝不似子路之言。想是夫子教他的。幸得丈人不在。不然却被丈人勘破。
【补注】长沮桀溺丈人之勤四体。分五榖。自是古时学者本色。两汉学风尚如此也。孔子欲进以大乘救世之学。故不许其辟世。然高于后世科举学校所养成之游民万万矣。今之学者。当法长沮桀溺丈人之生计自立。而更进求大乘救世之学。则真孔子徒也。读樊迟请学稼章。亦当知此意。若战国时许行君民并耕而食之说。则窒碍难通矣。两汉诸帝。尚躬耕籍田。以供宗庙祭祀。而令郡国各举孝弟力田之士。以为乡里表率。此则良法美意可施行也。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异于是。谓异于不降不辱。异于降志辱身。异于隐居放言也。非谓异于逸民也。以无可无不可。而附于逸民之科。又是木铎一个注脚。
大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兆/鼓]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凄怆之景。万古堕泪。亦可助发苦空无常观门。
【补注】此周时天子失官学在四夷之实录也。古者百官各专其学。各世其官。赖有世禄以养之也。周东迁后。王政不行于诸侯。所入不足以养官。而散在四方。百官之学。遂变为百家之学。而古学渐衰矣。读班固艺文志。可知其大略也。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补注】此言居上要宽。宽则得众。无求备于一人。是教凡有国者。造就人才之准则。求备于一人。可使天下无一人。不求备于一人。而人才不可胜用矣。后世科举学校。皆以求备一人之法。使天下英才。不能成材。不能成德。而国家之根本伤矣。可叹也夫。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补注】八士而出于一家兄弟。又两两双生。可想周士之多。文武周公德化之盛也。杨慎曰。大理董难曾见宋人小说周有八士。命名八人而四韵。伯达伯适一韵也。仲突仲忽一韵也。叔夜叔夏一韵也。季随季騧。随旬禾反。騧乌戈反。一韵也。周人尚文。于命子之名。亦致密不苟如此。说见顾亭林音学五书之唐韵正。
【子张第十九】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卓吾云。致命。不用思字。有理。
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
卓吾云。骂得很。 方外史曰。弘字。笃字。用得妙。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毋友不如己者。原不是拒人。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此便是子夏之学。不是孔子之学。所谓小人儒也。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此却说得有味。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逼真好同喻。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卓吾云。今人倘有文过之念。此念便是小人了。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像赞。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小心天下去得。
子夏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卓吾曰。最方而最圆。出入。形容其活动耳。云何便说未尽合理。
方外史曰。若不合理。何名小德。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钳锤小子。)子夏闻之曰。
译这几句话,完全不像子路会说的话。大概是孔子教导他的。幸好那位老人不在场,否则就会被老人看穿。
【补注】长沮、桀溺、丈人勤劳四肢,区分五谷,这本来就是古代学者的本色。两汉的学风尚且如此。孔子想要用大乘救世的学问来引导他们,所以不允许他们避世。然而他们比后世科举学校所培养出的游民高明万倍。如今的学者,应当效法长沮、桀溺、丈人自食其力,进而追求大乘救世的学问,这才是真正的孔子门徒。读《樊迟请学稼》一章,也应当明白这个意思。至于战国时许行主张君民一起耕种吃饭的说法,则是行不通的。两汉的各位皇帝,尚且亲自耕种籍田,以供宗庙祭祀,并命令各郡国推举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的人,作为乡里的表率。这才是可以施行的良法美意。
所谓隐逸之士,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伯夷、叔齐就是这样的人吧。”说到柳下惠、少连,是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但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也就这样罢了。说到虞仲、夷逸,是隐居起来,放言高论,自身保持清高,废弃官职合乎权变。我却与他们不同,没有什么是绝对可行的,也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行的。
“与他们不同”,是指不同于不降低志向不辱没身份,不同于降低志向辱没身份,不同于隐居放言。并不是指不同于隐逸之士。因为“无可无不可”,而被归入隐逸之士的类别,这又是“木铎”的一个注脚。
太师挚,前往齐国。亚饭干,前往楚国。三饭缭,前往蔡国。四饭缺,前往秦国。击鼓的方叔,进入黄河地区。击钟的武,进入汉水地区。少师阳,击磬的襄,进入海边。
凄怆的景象,令万古人流泪,也可以帮助引发对苦、空、无常的观照。
【补注】这是周朝天子失去官职、学问流散到四夷的真实记录。古代百官各自专攻一门学问,世代继承官职,依靠世袭的俸禄来供养他们。周平王东迁后,王室的政令无法推行于诸侯,收入不足以供养官员,官员们流散到四方。百官的学问,于是变成了百家的学问,而古代学问逐渐衰微了。读班固的《汉书·艺文志》,可以知道大概情况。
周公对鲁公说:“君子不疏远自己的亲人,不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故旧之人没有重大过错,就不抛弃他们。不要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
【补注】这是说身居高位要宽厚。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不要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是教导所有治国的人,造就人才的标准。如果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可以使天下没有一个人可用;不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人才就不可胜用了。后世的科举学校,都采用对一个人要求完美无缺的方法,使得天下的英才,不能成为人才,不能成就德行,而国家的根本受到伤害。真是可叹啊。
周朝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补注】八位贤士出自同一家兄弟,又是两两双胞胎,可以想见周朝贤士之多,文王、武王、周公德化之盛。杨慎说:大理董难曾见过宋代小说《周有八士》,命名八人而四韵。伯达、伯适一韵,仲突、仲忽一韵,叔夜、叔夏一韵,季随、季騧一韵。随读旬禾反,騧读乌戈反。周人崇尚文雅,在给儿子命名时,也如此严谨不苟。说法见于顾炎武《音学五书》中的《唐韵正》。
【子张第十九】
子张说:“士人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见到利益就思考道义,祭祀时思考恭敬,居丧时思考哀伤,这样就可以了。”
李贽说:“献出生命,不用‘思’字,有道理。”
子张说:“持守德行不宏大,信仰道义不笃实,这样的人,有他也像没有,没有他也像有。”
李贽说:“骂得很厉害。”方外史说:“‘弘’字、‘笃’字,用得妙。”
子夏的门人,向子张请教交友之道。子张说:“子夏怎么说?”回答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子张说:“这与我听到的不同。君子尊重贤人而包容众人,赞美善人而怜悯无能的人。如果我是大贤人,对别人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如果我不是贤人,别人就会拒绝我,怎么能拒绝别人呢?”
“不要跟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原本就不是拒绝别人。
子夏说:“即使是小技艺,也一定有值得看的地方。但用来追求远大的目标恐怕会受阻碍,所以君子不从事这些。”
子夏说:“每天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识,每月不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技能,可以说是好学了。”
这就是子夏的学问,不是孔子的学问。所谓的小人儒。
子夏说:“广泛学习而坚定志向,恳切提问而思考切近的问题,仁德就在其中了。”
这却说得有味道。
子夏说:“各种工匠居住在作坊里,来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学习,来达成他的道。”
比喻真好。
子夏说:“小人的过错,必定加以掩饰。”
李贽说:“今人如果有掩饰过错的念头,这个念头就是小人了。”
子夏说:“君子有三种变化。远看时,庄严可畏;接近时,温和可亲;听他说话,严厉果断。”
像赞语。
子夏说:“君子取得信任后才役使百姓,未取得信任,百姓就会认为是在虐待自己。取得信任后才进谏,未取得信任,君主就会认为是在诽谤自己。”
小心谨慎,天下都行得通。
子夏说:“大节不逾越界限,小节上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李贽说:“最方正又最圆融。‘出入’,形容其灵活罢了。为什么说未尽合理。”
方外史说:“如果不合理,怎么能叫小节呢?”
子游说:“子夏的门人小子,做洒扫、应对、进退这些事,是可以的,但这只是末节。根本的东西却没有,怎么办?”(锤炼小子。)子夏听到后说:
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点化小子。)譬诸草木。区以别矣。(激砺小子。)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怂恿小子。)
译唉!言游说错了。君子所行的道,哪一项先传授,哪一项后教导呢?(点拨年轻人。)好比草木,各有类别。(激励年轻人。)君子所行的道,怎么可以歪曲呢?有始有终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怂恿年轻人。)
子游之讥。是要门人知本。子夏之辩。是要门人即末悟本。只此洒扫应对进退。若以为末。到底是末。若知其本。头头皆本。二贤各出手眼接引门人。莫作是非会也。
【补注】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天以一味降时雨。草木随类各滋荣。君子之道。本末不二。见本见末。见先见后。皆学者机感之不同也。若即末知本。即始知卒。则非至圆至顿之圣人不能。故一乘佛法。分别而说三说五。乃至无量。为菩萨。缘觉。声闻。天。人。及恶道众生。曲垂方便。十方三世佛。等一大慈也。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卓吾曰。今人学未优。则已仕矣。仕而优。如何肯学。 方外史曰。惟其学未优便仕。所以仕后永无优时。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好朋友。真难得。今人那肯如此说病痛。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惟至孝者。方能至慈。堪为万世士师座右铭。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殷鉴不远。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光明正大之论。
衞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卓吾曰。分明说他师文武。而语自圆妙。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缓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卓吾曰。对痴人。不得不如此浅说。 方外史曰。世间痴人都如此。向他说极浅事。他便见得深。向他说极深理。他既不知。反认作浅。
【尧曰第二十】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
修己以敬四字。便是帝王道脉。历历可考。
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
译子游的讥讽,是要门人知道根本。子夏的辩解,是要门人从枝节领悟根本。只是这洒扫、应对、进退,如果认为它是枝节,那到底就是枝节;如果知道它的根本,那么每一件事都是根本。两位贤者各自施展眼力接引门人,不要当作是非来理解。
【补注】佛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众生随着类别各自得到理解。天用一味降下及时雨,草木随着类别各自滋长繁荣。君子的道,根本和枝节不二,见根本见枝节,见先见后,都是学者机缘感应不同所致。如果从枝节知道根本,从开始知道终结,那么不是最圆融最顿悟的圣人不能做到。所以一乘佛法,分别说三说五,乃至无量,为菩萨、缘觉、声闻、天、人以及恶道众生,曲折垂示方便。十方三世佛,同等的大慈。
子夏说:“做官有余力,就去学习;学习有余力,就去做官。”
卓吾说:“现在的人学习还没有余力,就已经做官了;做官有余力,怎么肯去学习。”方外史说:“正因为学习没有余力就做官,所以做官后永远没有余力。”
子游说:“丧事尽到哀痛就足够了。”
子游说:“我的朋友张也,是难能可贵的,然而还没有达到仁。”
曾子说:“堂堂的张也,很难与他一起践行仁德。”
好朋友,真难得。现在的人哪肯这样说朋友的毛病。
曾子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人没有自我尽力尽心的,必定是在父母丧事上吧。”曾子说:“我从夫子那里听说,孟庄子的孝,其他事情可能做到,他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治,这是难能可贵的。”
孟氏让阳肤做士师,向曾子请教。曾子说:“在上位的人失去了正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清了案情,就应当哀怜而不高兴。”
只有最孝顺的人,才能最慈爱,足以作为万世士师的座右铭。
子贡说:“纣王的不好,不像这样严重。因此君子厌恶处于下流,天下的恶名都归到他身上。”
殷商的鉴戒不远。
子贡说:“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有过错时,人人都看得见;改正时,人人都仰望着他。”
光明正大的言论。
卫国公孙朝问子贡说:“仲尼在哪里学习?”子贡说:“文王武王的道,没有坠落在地上,都在人身上。贤者认识其中的大道理,不贤者认识其中的小道理,没有谁不有文王武王的道。夫子哪里不学习,又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
卓吾说:“分明说他以文武为师,而语言自然圆融美妙。”
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贤能。”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子贡。子贡说:“拿宫墙来作比喻,我的墙只有肩膀高,可以窥见房屋的美好。夫子的墙有几仞高,找不到门进去,就看不见宗庙的美观、百官的丰富。找到门的人,或许很少吧。叔孙武叔的话,不也是应当的吗?”叔孙武叔诋毁仲尼,子贡说:“不要这样做。仲尼是不可诋毁的。别人的贤能,像丘陵一样,还可以逾越。仲尼像日月一样,无法逾越。人虽然想自我断绝,对日月有什么损害呢?只是多见其不知分量罢了。”
陈子禽对子贡说:“你是恭敬吧,仲尼难道比你贤能吗?”子贡说:“君子一句话可以显出智慧,一句话可以显出无知,说话不可不谨慎。夫子的不可及,就像天不能凭借阶梯攀登一样。夫子如果得到国家或家族,所谓确立他,他就确立;引导他,他就行动;宽缓他,他就到来;发动他,他就和谐。他活着,荣耀;他死了,悲哀。怎么可以赶得上呢?”
卓吾说:“对痴人,不得不这样浅说。”方外史说:“世间的痴人都这样,向他说极浅的事,他便看得深;向他说极深的理,他既然不知道,反而认为是浅。”
【尧曰第二十】
尧说:“咨,你舜,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真诚地执守中道。四海困穷,上天的禄位永远终结。”舜也用这话命令禹。说:“我小子履,敢用黑色的牡牛,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免。帝王的臣属不隐瞒,简记在帝心。我自身有罪,不牵连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我身上。”周朝有大赏赐,善人是富足的。虽然有周密的亲属,不如仁人。百姓有过错,在我一人。谨慎权衡度量,审察法度,修明废弛的官职,四方的政令就实行了。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举用隐逸的贤人,天下的百姓就归心了。所重视的是:百姓、粮食、丧事、祭祀。
“修己以敬”四个字,便是帝王道的脉络,历历可考。
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诚信,百姓就信任;勤勉,就有功效;公正,就使人喜悦。
子张问孔子说:“怎么样,才可以从政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摒弃四种恶政,就可以从政了。”子张说:“什么叫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施惠而不浪费,役使百姓而不怨恨,追求而不贪婪,安泰而不骄傲,威严而不凶猛。”子张说:“什么叫施惠而不浪费?”孔子说:“顺着百姓所利的地方去利他们,这不就是施惠而不浪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候役使他们,又有谁怨恨?追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又哪里贪婪?君子不分众寡,不分大小,不敢轻慢,这不就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他的衣冠,庄严他的瞻视,俨然使人望而生畏,这不就是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说:“什么叫四种恶政?”孔子说:“不教导就杀戮,叫做虐;不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命令迟缓却限期完成,叫做贼;同样给予人,却在出纳时吝啬,叫做有司。”
孔子说:“不知道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不知道礼,就不能立身;不知道言语,就不能了解人。”
也。
知命只是深信因果耳。知礼。则善于观心。所谓约之以礼。知言则善于闻法。所谓了达四悉因缘。(终)
译罢了。
知晓天命,不过是深信因果罢了。知晓礼仪,就善于观察自心,这就是所说的用礼仪来约束自己。知晓言语,就善于听闻佛法,这就是所说的透彻通达四种悉檀的因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