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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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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43 段

世宗宪皇帝御制

  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序

  钦惟

皇考圣祖仁皇帝性秉生安,道防化育,临御悠乆,宇宙清寜,六十载。

圣徳神功,超越万古。凡为史臣所记注,黎献所覩闻者,固已备编于

  实録

宝训珍藏于金匮琅函,矞矞皇皇,盛矣大矣。朕曩者偕诸昆弟侍奉。

  宫庭亲承

  色笑每当视膳问安之暇

  天顔怡悦倍切

恩勤提命,谆详钜细,悉举其大者,如对越。

  天

  祖之精诚侍养

两宫之纯孝,主敬存诚之奥义,任人敷政之宏猷,慎刑重谷之深仁,行师治河之上畧,图书经史,礼乐文章之渊博,天象地舆,厯律歩算之精深,以及治内治外,养性养身,射御方药诸家百氏之论説,莫不随时示训,遇事立言,字字切于身心,语语垂为模范,葢由我

皇考质本生知,而加以好学。圣由天纵,而益以多能。举天地间万事万物之理,融会贯通。以其得之于心者,宣为至敎。视聴言动,悉合经常。饮食起居,咸成矩度。而圣慈笃摰,启迪周详,涵育薫陶,循循善诱。朕四十年来,只聆默识,夙夜凛遵。仰荷缵承,益图继述。追思畴昔天伦之乐,缅懐叮咛告戒之言。既歴歴以在心,尚洋洋其盈耳。谨与诚亲王允祉等,记録各条,萃会成编,恭名为《庭训格言》。于戏

圣谟▯逺,包涵无际。以今所纪,揆昔所闻,仅存什一于千百,阙畧甚多,实深愧悚。然而是编也,文辞精要,意防深长。茍能引伸而扩充之,则片语能含众义,只字可括千言。虽卷帙简约,而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道,罔弗兼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一以贯之矣。爰奉袐集,夀之琬琰,以昭垂于亿万世。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勗哉后嗣,恪循。

祖训,念兹罔斁,受益靡穷。世世子孙,尚其永乆敬承哉!谨序。

  雍正八年四月初一日御笔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庭训格言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

  庭训格言一卷雍正八年

  世宗宪皇帝追述

  圣祖仁皇帝天语

亲录成编,凡二百四十有六则,皆

  实录

  圣训所未及载者盖我

  世宗宪皇帝至孝承

  顔特防

  眷注

  宫闱问视之暇从容

  温谕指示独详而

帝徳同符,心源黙合,聆受亦能独契,故防绎。

  旧闻编摩

  寳帙敷由

皇极方轨,六经粤考。三皇五帝,以逮于禹、汤、文、武,其佚文遗教散见于周、秦诸书,而纪录失真,醇疵互见。故司马迁有「百称皇帝,其文不雅驯」之説。盖其识不足以知圣人,故所述不尽合本防也。是编以

  圣人之笔记

  圣人之言▯述既得精微又以

  圣人亲闻于

圣人授受,尤为亲切。垂诸万世,固当与典谟训诰共昭法守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

训曰:元旦乃履端令节,生日为载诞昌期,皆系喜庆之辰,宜心平气和,言语吉祥。所以朕于此等日,必欣悦以酬令节。

训曰:「吾人凡事,惟当以诚,而无务虚名。朕自幼登极,凡祀」

坛庙礼神佛,必以诚敬存心。即理事务,对诸大臣,总以实心相待,不务虚名。故朕所行事,一出于真诚,无纤毫。

  虚饰

训曰:「凡人于事务之来,无论大小,必审之又审,方无遗虑。故孔子云:『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诚至言也。」

训曰:「人君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以天下之心思为心思,何患闻见之不广?舜惟好问好察,故能明四目,达四聪,所以称大智也。」

训曰:「凡天下事,不可轻忽。虽至微至易者,皆当以慎重处之。慎重者,敬也。当无事时,敬以自持;而有事时,即敬以应事。务必谨终如始,慎修思永,习而安焉,自无废事。盖敬以存心,则心体湛然居中,即如主人在家,自能整饬家

译世宗宪皇帝御制

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序

恭敬地思惟,

皇考圣祖仁皇帝天性安和,道德教化养育万物,临朝统治长久,天下清平宁静,长达六十年。

圣德神功,超越万古。凡是史官所记载、百姓所目睹听闻的,固然已经完备地编入

实录,

宝训珍藏于金匮琅函之中,辉煌盛大,真是极盛极大啊。我从前曾与各位兄弟侍奉

宫廷,亲身承受

父皇的容颜笑容,每当在进餐问安的闲暇,

天颜愉悦,倍加深切地

施恩勤勉,教诲训导,无论巨细,都详尽说明,只列举那些大要,如同面对

天

祖的虔诚,侍奉

两宫的纯孝,主敬存诚的深奥义理,用人施政的宏大谋略,慎刑重农的深厚仁德,行军治河的卓越方略,图书经史、礼乐文章的渊博,天象地理、历法算术的精深,以及治理内政外交、修养身心、射御医药各家百氏的论述,无不随时指示训导,遇事立言,字字切合身心,句句垂为模范。这大概是因为我

皇考本质生知,又加以好学;圣明由天所赐,又益以多能。将天地间万事万物的道理,融会贯通。把他心中所得的,宣示为至高的教诲。视听言动,全都符合常道。饮食起居,都成为规范。而圣慈笃厚真挚,启迪周详,涵养熏陶,循循善诱。我四十年来,只是聆听默记,早晚凛然遵行。仰承继承大统,更加图谋继述先志。追思往昔天伦之乐,缅怀叮咛告诫之言。既历历在心头,尚洋洋盈耳畔。谨与诚亲王允祉等人,记录各条,汇集编成,恭命名为《庭训格言》。呜呼!

圣谋深远,包涵无际。以现在所记载的,衡量过去所听闻的,仅存千百中的一十之一,缺漏甚多,实在深感惭愧恐惧。然而这部书,文辞精要,意旨深长。如果能够引申扩充,那么片语能含众义,只字可括千言。虽然卷帙简约,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无不兼该。尧舜禹汤文武周孔的道统,一以贯之了。于是奉命秘密集结,刻于玉版,以昭示垂范于亿万世。《尚书》说:“借鉴先王的成法,就能永远没有过失。”《诗经》说:“留给子孙谋略,以安翼子孙。”勉励后代子孙,恪守

祖训,念念不忘,受益无穷。世世子孙,应当永远恭敬承继啊!谨序。

雍正八年四月初一日御笔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庭训格言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

庭训格言一卷,雍正八年

世宗宪皇帝追述

圣祖仁皇帝天语,

亲自记录成编,共二百四十六则,都是

实录、

圣训所未曾记载的。大概因为我

世宗宪皇帝至孝承奉

颜容,特别受到

眷注,

在宫闱问视的闲暇,从容

温谕指示,独独详尽,而

帝德同符,心源默契,聆听接受也能独相契合,所以阐发

旧闻,编纂

宝帙,敷陈由

皇极方轨,六经粤考。三皇五帝,直到禹、汤、文、武,其佚文遗教散见于周、秦诸书,而纪录失真,醇疵互见。所以司马迁有“百称皇帝,其文不雅驯”的说法。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见识不足以了解圣人,所以所述不尽符合本旨。这部书以

圣人之笔记

圣人之言,既得精微,又以

圣人亲闻于

圣人授受,尤为亲切。垂范万世,固然应当与典谟训诰共同昭示法度守则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

训曰:元旦是履端令节,生日是载诞昌期,都是喜庆的日子,应当心平气和,言语吉祥。所以朕在这些日子,必定欣悦以酬答令节。

训曰:“我们凡事,只应当以诚,而不追求虚名。朕自幼登基,凡是祭祀

坛庙礼神佛,必定以诚敬存心。即使处理事务,对待各位大臣,也总以实心相待,不追求虚名。所以朕所做的事,一出于真诚,没有丝毫

虚饰。”

训曰:“凡人对于事务的到来,无论大小,必定反复审视,才没有遗漏的顾虑。所以孔子说:‘不说怎么办、怎么办的人,我也对他没办法了。’这确实是至理名言。”

训曰:“人君以天下人的耳目为耳目,以天下人的心思为心思,何愁见闻不广?舜只因为好问好察,所以能明四目,达四聪,因此被称为大智。”

训曰:“凡天下事,不可轻忽。即使极其微小容易的,都应当以慎重对待。慎重,就是敬。当无事时,以敬自持;而有事时,即以敬应事。务必谨终如始,慎修思永,习以为常,自然没有废弛的事情。大概以敬存心,那么心体湛然居中,就像主人在家,自然能整饬家

务。此古人所谓敬以直内也。」《礼记》篇首以「毋不敬」冠之,圣人一言,至理备焉。

训曰:「为人上者,用人虽宜信,然亦不可遽信。在下者常视上意所向,而巧以投之。一有偏好,则下必投其所好以诱之。朕于诸艺无所不能,尔等曾见我偏好一艺乎?是以凡艺俱不能溺我。」

译务。这正是古人所说的“以恭敬端正内心”。《礼记》开篇以“无不敬”作为统领,圣人的一句话,其中至理已完备无遗。

训谕说:“身居高位的人,用人虽然应当信任,但也不能立刻轻信。下属常常观察上级的意向,从而巧妙地迎合。一旦有偏好的事物,下属必定会迎合这种喜好来诱导你。我对于各种技艺没有不能掌握的,你们曾见过我偏爱哪一种技艺吗?因此,各种技艺都不能使我沉溺其中。”

训曰:凡看书,不为书所愚,始善。即如董子所云:“风不鸣条,雨不破块”,谓之升平世界。果使风不鸣条,则万物何以鼔动发生?雨不破块,则田亩如何耕作布种?以此观之,俱系粉饰空文而已。似此者,皆不可信以为真也。

训曰:「朕八岁登极,即知黾勉学问。彼时教我句读者,有张、林二内侍,俱系明时多读书人。其教书惟以经书为要,至于诗文则在所后。及至十七八,更笃于学,逐日未理事前,五更即起诵读。日暮理事稍暇,复讲论琢磨,竟至过劳,痰中带血,亦未少辍。朕少年好学如此,更耽好笔墨。有翰林沈荃,素学明时董其昌字体,曾教我书法。张、林二内侍俱及见明时善于书法之人,亦常指示。故朕之书法有异于寻常人者,以此。」

训曰:「节饮食,慎起居,实却病之良方也。」

训曰:「凡人修身治性,皆当谨于素日。朕于六月大暑之时,不用扇,不除冠。此皆平日不自放纵而能者也。」

训曰:「汝等见朕于夏月盛暑不开牕、不纳风凉者,皆因自幼习惯,亦由心静故身不热。此正古人所谓『但能心静,即身凉也』。且夏月不贪风凉于身,亦大有益。盖夏月盛阴在内,倘取一时风凉之适意,反将暑热闭于腠理,彼时不觉其害,后来或致成疾。毎见人秋深多有肚腹不调者,皆因外贪风凉而内闭暑热之所致也。」

训曰:凡人养生之道,无过于圣人所留之经书。故朕惟训汝等,熟习五经四书性理,诚以其中凡存心养性立命之道,无所不具,故也。看此等书,不胜于习各种杂学乎?

训曰:书经者,虞、夏、商、周治天下之大法也。书▯序云:二帝三王之治,本于道;二帝三王之道,本于心。得其心,则道与治固可得而言矣。盖道心为人心之主,而心法为治法之原。精一执中者,尧、舜、禹相授之心法也。建中建极者,商汤、周武相▯之心法也。徳也,仁也,敬与诚也,言虽殊而理则一,所以明此心之微妙也。帝王之家所必当讲读,故朕训教汝曹,皆令诵习。然书虽以道政事,而上而天道,下而地理,中而人事,无不备于其间,实所谓贯三才而亘万古者也。言乎天道,虞书之治厯明时可騐也;言乎地理,禹贡之山川田赋可考也;言乎君道,则典谟训诰之微言可详也;言乎臣道,则都俞吁咈、告诚敷陈之忠诚可见也;言乎理数,则箕子洪范之九畴可叙也;言乎修徳立功,则六府三事、礼乐兵农歴歴可举也。然则帝王之家固必当讲读,即仕宦人家有志于事君治民之责者,亦必当讲读。孟子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在大贤希圣之心,言必称尧舜。朕则兢业自勉,惟思体诸身心,措诸政治,勿负乎天佑下民、作君作师之意已耳。

训曰:「子曰:『▯神之为徳,其盛矣乎!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盖明有礼乐,幽有▯神。然敬▯神之心,非为祸福之故,乃所以全吾身之正气也。是故君子修徳之功,莫大于主敬。内主于敬,则非僻之心无自而动;外主于敬,则惰慢之气无自而生。念念敬,斯念念正;时时敬,斯时时正;事事敬,斯事事正。君子无在而不敬,故无在而不正。《诗》曰:『明明在下,赫赫在上。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其斯之谓与!」

训曰:「凡理大小事务,皆当一体留心。古人所谓防微杜渐者,以事虽小,而不防之,则必渐大;渐而不杜,必至于不可杜也。」

训曰:「仁者以万物为一体,恻隠之心触处发现,故极其量则民胞物与,无所不周;而语其心,则慈祥恺悌,随感而应。凡有利于人者,则为之;凡有不利于人者,则去之。事无大小,心自无穷尽,我心力随分各得也。」

训曰:「仁者无不爱,凡爱人,爱物皆爱也。故其所感甚深,所及甚广。在上则人咸戴焉,在下则人咸亲焉。已逸而必念人之劳,已安而必思人之苦。万物一体,痌瘝切身,斯为徳之盛,仁之至。」

训曰:凡人孰能无过?但人有过多不

译训诫说:凡是读书,不被书本所愚弄,这才算是好。就像董仲舒所说的:“风不吹动树枝,雨不打破土块”,称之为太平盛世。如果真的风不吹动树枝,那么万物靠什么鼓动生长?雨不打破土块,那么田地如何耕作播种?由此看来,这些都是粉饰太平的空话罢了。像这样的言论,都不可以相信为真实。

训诫说:“我八岁登基,就知道勤勉求学。那时教我断句诵读的,有张、林两位内侍,都是明朝时读过很多书的人。他们教书只以经书为重要,至于诗文则放在次要位置。等到十七八岁时,更加笃志于学习,每天处理政事之前,五更天就起床诵读。傍晚处理政事稍有空闲,又讲论琢磨,竟然累到痰中带血,也没有稍微停止。我少年时好学如此,更沉迷于笔墨。有翰林沈荃,向来学习明朝董其昌的字体,曾教我书法。张、林两位内侍都见过明朝善于书法的人,也常常指点。所以我的书法不同于寻常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训诫说:“节制饮食,谨慎起居,确实是预防疾病的良方。”

训诫说:“凡是人修养身心,都应当在平时谨慎。我在六月大暑的时候,不用扇子,不摘下帽子。这都是因为平时不自我放纵而能够做到的。”

训诫说:“你们看见我在夏天酷热时不开窗、不纳凉风,都是因为自幼习惯,也是因为心静所以身体不热。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只要心静,身体就凉’。况且夏天不贪图身体凉爽,也很有益处。因为夏天阴气盛于体内,如果贪图一时的凉爽舒适,反而会将暑热闭塞在皮肤纹理中,当时不觉得有害,后来或许会导致疾病。常看见人们深秋时多有肠胃不适的,都是因为外面贪图凉爽而里面闭塞暑热所造成的。”

训诫说:凡人养生的道理,没有超过圣人留下的经书的。所以我只是训诫你们,熟习五经四书和性理之学,确实因为其中凡是存心养性、安身立命的道理,无所不备,所以如此。看这些书,不胜过学习各种杂学吗?

训诫说:《尚书》是虞、夏、商、周治理天下的大法。《尚书》序言说:二帝三王的治理,根本在于道;二帝三王的道,根本在于心。得其心,那么道与治理自然可以谈论了。因为道心是人心的主宰,而心法是治法的本源。精一执中,是尧、舜、禹相传的心法。建中建极,是商汤、周武相传的心法。德也好,仁也好,敬与诚也好,言语虽然不同但道理是一致的,都是为了阐明此心的微妙。帝王之家必定应当讲读,所以我训诫教导你们,都让你们诵习。然而《尚书》虽然以道政事为主,但上至天道,下至地理,中至人事,无不具备其中,确实是所谓贯通三才而贯穿万古的。说到天道,虞书治理历法、明确四时可验证;说到地理,禹贡的山川田赋可考证;说到君道,那么典谟训诰的微妙言辞可详察;说到臣道,那么都俞吁咈、告诫陈述的忠诚可见;说到理数,那么箕子洪范的九畴可叙述;说到修德立功,那么六府三事、礼乐兵农历历可举。那么帝王之家固然必定应当讲读,即使是仕宦人家有志于侍奉君主、治理百姓的责任的,也必定应当讲读。孟子说:“想要做君主尽君道,想要做臣子尽臣道,这两者都效法尧舜罢了。”在大贤希望成为圣人的心中,说话必定称引尧舜。我则兢兢业业自我勉励,只想着体现在身心,施行于政治,不辜负上天保佑下民、作为君主和老师的意旨罢了。

训诫说:“孔子说:‘鬼神的德行,真是盛大啊!使天下的人斋戒明洁、穿着盛服,来承接祭祀,浩浩荡荡好像就在上方,好像就在左右。’大概明处有礼乐,幽处有鬼神。然而敬奉鬼神的心,不是为了祸福的缘故,而是为了保全我身体的正气。所以君子修德的功夫,没有比主敬更大的了。内心主敬,那么邪僻的心思无从产生;外表主敬,那么懈怠傲慢的气习无从滋生。念念主敬,那么念念端正;时时主敬,那么时时端正;事事主敬,那么事事端正。君子无处不敬,所以无处不端正。《诗经》说:‘明明在上,赫赫在下。只有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因而怀得多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训诫说:“凡是处理大小事务,都应当一体留心。古人所说的防微杜渐,是因为事情虽然小,如果不防范,就一定会逐渐变大;逐渐变大而不杜绝,必定达到不可杜绝的地步。”

训诫说:“仁者以万物为一体,恻隐之心随处显现,所以极尽其量则民胞物与,无所不周;而说到他的心,那么慈祥恺悌,随感而应。凡是利于人的,就去做;凡是不利于人的,就去除。事情无论大小,心自然无穷尽,我的心力随分各得其所。”

训诫说:“仁者没有不爱的,凡是爱人,爱物都是爱。所以他感化的程度很深,波及的范围很广。在上位则人们都拥戴他,在下位则人们都亲近他。自己安逸必定念及别人的劳苦,自己安适必定思虑别人的痛苦。万物一体,病痛切身,这才是德行的盛大,仁爱的极致。”

训诫说:凡人谁能没有过错?只是人有过错多不

自任为过。朕则不然,于闲言中偶有遗忘而误怪他人者,必自任其过,而曰:“此朕之误也。”惟其如此,使令人等竟至为所感动而自觉不安者有之。大凡能自任过者,大人居多也。

译将过错归咎于自己。我则不然,在闲谈中偶尔因遗忘而误怪他人时,必定主动承担过错,并说:“这是我的失误。”正因为如此,竟使侍从等人深受感动而自觉不安的情况时有发生。大凡能够主动承担过错的人,多是德高望重者。

训曰:「虞书云:『宥过无大。』孔子云:『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凡人孰能无过?若过而能改,即自新迁善之机。故人以改过为贵。其实能改过者,无论所犯事之大小,皆不当罪之也。」

训曰:曩者三逆未叛之先,朕与议政诸王大臣议迁藩之事,内中有言当迁者,有言不可迁者。然在当日之势,迁之亦叛,即不迁亦叛,遂定迁藩之议。三逆既叛,大学士索额圗奏曰:「前议三藩当迁者,皆宜正以国法。」朕曰:「不可。」廷议之时,言三藩当迁者,朕实主之。今事至此,岂可归过于他人?时在廷诸臣,一闻朕防,莫不感激涕零,心恱诚服。朕从来诸事不肯委罪于人,矧军国大事而肯卸过于诸大臣乎?

训曰:「尔等凡居家在外,惟宜洁净。人平日洁净,则清气着身;若近汚秽,则为浊气所染,而清明之气渐为所蒙蔽矣。」

训曰:「朕幼年习射,防旧人教射者,断不以朕射为善。诸人皆称曰善,彼独以为否。故朕能骑射精熟,尔等甚不可被虚意承顺赞美之言所欺。诸凡学问,皆应以此存心可也。」

训曰:「人多强不知以为知,乃大非善事。是故孔子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朕自幼即如此,毎见高年人,必问其已往经歴之事,而切记于心,决不自以为知而不访于人也。」

训曰:人心虚则所学进,盈则所学退。朕生性好问,虽极粗鄙之夫,彼亦有中理之言,朕于此等决不遗弃,必搜其源而切记之,并不以为自知自能而弃人之善也。

训曰:「朕自幼读书,间有一字未明,必加寻绎,务至明惬于心而后已。不特读书为然,治天下国家亦不外是也。」

训曰:读古人书,当审其大义之所在,所谓一以贯之也。若其字句之间,即古人亦互有异同,不必指摘辩驳,以自伸一偏之说。

训曰:读书以明理为要。理既明,则中心有主,而是非邪正自判矣。遇有疑难事,但据理直行,得失俱可无愧。书云:学于古训乃有获。凡圣贤经书,一言一事,俱有至理。读书时,便宜留心体会。此可以为我法,此可以为我戒。久久贯通,则事至物来,随感即应,而不待思索矣。

训曰:「易」云:「日新之谓盛徳。」学者一日必进一步,方不虚度时日。大凡世间一技一艺,其始学也,不胜其难,似万不可成者,因置而不学,则终无成矣。所以初学贵有决定不移之志,又贵有勇猛精进之心,尤贵有贞常永固不退转之念。人茍能有决定不移之志,勇猛精进,而又贞常永固,毫不退转,则凡技艺,焉有不成者哉!

训曰:「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圣人一生只在志学一言。又实能学而不厌,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也。千古圣贤与我同类,人何为甘于自弃而不学?茍志于学,希贤希圣,孰能御之?是故志学乃作圣之第一义也。」

训曰:「子曰:志于道。夫志者,心之用也。性无不善,故心无不正,而其用则有正不正之分,此不可不察也。夫子以天纵之圣,犹必十五而志于学,盖志为进徳之基。昔圣昔贤,莫不发轫乎此。志之所趋,无逺弗届;志之所向,无坚不入。志于道,则义理为之主,而物欲不能移。由是而据于徳,而依于仁,而游于艺,自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涵泳从容,不自知其入于圣贤之域矣。」

训曰:「凡人尽孝道,欲得父母之欢心者,不在衣食之奉养也。惟持善心,行合道理,以慰父母,而得其欢心,斯可谓真孝者矣。」

训曰:《孝经》一书,曲尽人子事亲之道,为万世人伦之极,诚所谓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推原孔子所以作经之意,盖深望夫后之儒者,身体力行,以助宣教化,而敦厚风俗。其防甚逺,其功甚宏,学者自当留心诵习,服膺弗失可也。

训曰:「为臣子者,果能尽心体贴君亲之心,凡事一出于至诚,未有不得君亲之欢心者。昔日」

太皇太后驾诣五台,因山路难行,乘车不穏,朕命备八人。

  暖轿

太皇太后天性仁慈,念及校尉请轿,步履维艰,因欲易车。

  朕劝请再三

圣意不

译训示说:“《虞书》中说:‘宽恕过错,不论大小。’孔子说:‘有了过错而不改正,这才叫真正的过错。’普通人谁能没有过错呢?如果有了过错能够改正,这就是自我更新、向善转变的关键。所以人们以改正过错为可贵。实际上,能够改正过错的人,无论所犯事情的大小,都不应当加以罪责。”

训示说:“以前三藩尚未叛乱之前,我与议政的王公大臣商议迁移藩王的事宜,其中有人主张应当迁移,有人主张不可迁移。但在当时的形势下,迁移也会叛乱,不迁移也会叛乱,于是确定了迁移藩王的决议。三藩既然已经叛乱,大学士索额图奏道:‘以前主张三藩应当迁移的人,都应当按国法惩处。’我说:‘不可以。’在朝廷商议时,主张三藩应当迁移的人,我确实是主使的。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以把过错归咎于别人呢?当时在朝的大臣们,一听到我的这番话,没有不感激得流泪、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我的。我从来在处理各种事情时不肯把罪责推给别人,何况是军国大事,怎肯把过错推卸给各位大臣呢?”

训示说:“你们平时居家或在外,只适宜保持洁净。人平时保持洁净,那么清气就会附着在身上;如果接近污秽,就会被浊气所沾染,而清明之气逐渐被蒙蔽了。”

训示说:“我幼年练习射箭,防止那些教射箭的老仆人,绝对不认为我射得好。众人都称赞说好,唯独他认为不好。所以我能够骑射精熟,你们非常不可被虚情假意的顺从赞美之语所欺骗。凡是学问,都应当以此种心态存心才可以。”

训示说:“人们大多把不知道强行当作知道,这是非常不好的事情。所以孔子说:‘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自幼就是这样,每当见到年长的人,必定询问他们过去经历的事情,并且牢记在心,决不自以为知道而不向他人请教。”

训示说:“人心虚怀若谷,所学就会进步;自满,所学就会退步。我生性喜欢提问,即使是极其粗鄙的人,他也有合乎道理的话,我对这类人决不放弃,一定要探究其根源并牢记在心,并不因为自己知道、自己能干就抛弃别人的优点。”

训示说:“我自幼读书,偶尔有一个字不明白,必定加以推究,务必直到心中明白满意才停止。不只是读书如此,治理天下国家也不外乎是这样。”

训示说:“读古人的书,应当审察其大义所在,这就是所谓的一以贯之。至于字句之间,即使是古人也互有异同,不必指摘辩驳,来伸张自己偏颇的见解。”

训示说:“读书以明白事理为关键。事理既然明白了,那么心中就有主见,是非邪正自然就能分辨了。遇到疑难的事情,只依据道理直接去做,得失都可以问心无愧。《尚书》说:‘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所收获。’凡是圣贤的经典书籍,一言一事,都含有至理。读书时,就应当留心体会。这可以作为我的法则,这可以作为我的警戒。久而久之融会贯通,那么事情到来、事物出现,随即感应回应,而不需要等待思索了。”

训示说:“《易经》说:‘日日更新叫做盛德。’求学的人一天必定进一步,才不辜负时光。大凡世间的一技一艺,刚开始学习时,不胜其难,似乎万万不可能成功,因此放置而不学,那么最终就没有成就了。所以初学贵在有志向坚定不移的决心,又贵在有勇猛精进的心,尤其贵在有坚贞恒久、永不退转的念头。人如果能有坚定不移的志向,勇猛精进,而又坚贞恒久,毫不退转,那么凡是技艺,哪有不成器的呢!”

训示说:“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学习。’圣人一生只在‘立志学习’这一句话上。又确实能做到学习而不厌倦,这就是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千古圣贤与我同类,人为什么甘于自暴自弃而不学习呢?如果立志于学习,希望成为贤人、圣人,谁能阻挡呢?所以立志学习是成为圣人的第一要义。”

训示说:“孔子说:‘立志于道。’所谓志,是心的作用。本性没有不善的,所以心没有不正的,但其作用却有正与不正的区别,这不可不仔细考察。孔子以天赋的圣才,尚且一定要在十五岁时立志于学习,大概因为志向是增进德行的基础。过去的圣人贤人,没有不是从这里起步的。志向所趋向的地方,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志向所指向的地方,没有坚固不能进入的。立志于道,那么义理就成为主宰,而物欲就不能动摇它。由此而立足于德行,依从于仁义,游憩于技艺,自然不失去先后的顺序、轻重的伦理,根本和枝末兼顾,内在和外在共同修养,涵泳从容,不知不觉就进入圣贤的境界了。”

训示说:“普通人尽孝道,想要得到父母的欢心,不在于衣食上的奉养。只有保持善心,行为合乎道理,以此来安慰父母,从而得到他们的欢心,这才可以说是真正的孝子。”

训示说:“《孝经》这一本书,详尽阐述了人子侍奉双亲的道理,是万世人伦的极致,确实可以说是天的常道、地的义理、人民的行径。推究孔子写作此经的意图,大概是深切希望后来的儒者,身体力行,来辅助宣扬教化,从而敦厚风俗。其用意非常深远,其功效非常宏大,求学的人自然应当留心诵读学习,牢记在心而不失掉就可以了。”

训示说:“作为臣子,如果真能尽心体贴君主和双亲的心意,凡事都出于至诚,没有不得到君主和双亲欢心的。昔日”

太皇太后驾临五台山,因为山路难行,乘车不稳,我命令准备八人抬的暖轿。

太皇太后天性仁慈,考虑到校尉请轿,步履艰难,因而想要换车。

我劝请再三

圣意不

允,朕不得已命轿近随车行。行不数里,朕见圣躬乘车不甚安穏,因请乘轿。

译允,朕不得已命轿近随车行。行不数里,朕见圣躬乘车不甚安穏,因请乘轿。

允,朕不得已命令轿子靠近跟随车驾前行。走了不到几里路,朕看见圣上乘车不太安稳,于是请求(圣上)改乘轿子。

圣祖母云:「予已易车矣,未知轿在何处,焉得即至?」朕

  奏曰轿即在后随令进前

圣祖母喜极,拊朕之背,称赞不已曰:「车轿细事,且道途之问,汝诚意无不恳到,实为大孝,盖深惬」。

圣怀而降,是欢爱之防也。可见,凡为臣子者,诚敬存心,实心体贴,未有不得君亲之欢心者也。

训曰:「朕为天下君,何求而不得?现今朕之衣服有多年者,竝无纤毫之玷,里衣亦不至少汚,虽经月服之,亦无汗迹,此朕天秉之洁净也。若在下之人能如此,则凡衣服不可以长乆服之乎?」

训曰:「老子曰:知足者富。又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奈何世人,衣不过被体,而衣千金之裘,犹以为不足;不知鹑衣袍緼者,固自若也。食不过充肠,罗万钱之食,犹以为不足;不知箪食瓢饮者,固自乐也。朕念及于此,恒自知足。虽贵为天子,而衣服不过适体;富有四海,而毎日常膳,除赏赐外,所用肴馔,从不兼味。此非朕勉强为之,实由天性自然。汝等见朕如此俭徳,其共勉之。」

训曰:「尝闻明代宫闱之中,食御浩繁,掖庭宫人几至数千,小有营建,动费巨万。今以我朝各宫计之,尚不及当日妃嫔一宫之数。我朝外廷军国之需,与明代略相髣髴,至于宫闱中服用,则一年之用,尚不及当日一月之多。盖深念民力惟艰,国储至重。」

祖宗相▯家法,勤俭敦朴为风。古人有言:“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以此为训,不敢过也。

训曰:「冠帽乃元服最尊,今或有下贱无知之人,将冠帽置之靴韈一处,最不合礼。满洲从来旧规,亦最忌此。」

训曰:「如朕为人上者,欲法令之行,惟身先之,而人自从。即如吃烟一节,虽不甚关系,然火烛之起,多由于此。故朕时时禁止。然朕非不防吃烟,幼时在养母家,颇善于吃烟。今禁人而已,用之将何以服人?因而永不用也。」

训曰:「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盖礼以严分,而和以通情。分严则尊卑贵贱不逾,情通则是非利害易达。齐家、治国、平天下,何一不由于斯?」

训曰:学问无他,惟在存天理、去人欲而已。天理乃本然之善,有生之初,天之所赋畀也。人欲是有生之后,因气禀之偏,动于物、纵于情,乃人之所为,非人之固有也。是故闲邪存诚,所以持养天理;隄防人欲,省察克治,所以辨明天理、决去人欲。若能操存涵养,愈精愈密,则天理常存,而物欲尽去矣。

训曰:曩者三孽作乱,朕料理军务,日昃不遑,持心坚定,而外则示以暇豫,每日出游景山骑射。彼时满洲兵俱已出征,余者尽系老弱,遂有不法之人投帖于景山路旁,云:“今三孽及察哈尔叛乱,诸路征讨,当此危殆之时,何心每日出游景山如此?造言生事。”朕置若罔闻。不久三孽及察哈尔俱已剿灭,当时朕若稍有疑惧之意,则人心摇动,或致意外,未可知也。此皆

  上天垂佑

祖宗神明加防,令朕能坚心筹画,成此大功。国已至甚危而获复安也。自古帝王如朕,自幼阅厯艰难者甚少。今海内承平,回思前者数年之间如何阅厯,转觉悚然可惧矣。古人云:居安思危,正此之谓也。

训曰:今天下承平,朕犹时刻不倦,勤修政事。前三孽作乱时,因朕主见专诚,以致成功。惟大兵永兴被困之际,至信息不通,朕心忧之,现于词色。一日,议政王大臣入内议军旅事,奏毕,佥出。有都统毕立克图独留,向朕云:“臣观陛下近日天顔稍有忧色,上试思之。我朝满洲兵将,若五百人合队,谁能抵敌?不日永兴之师捷音必至,陛下独不观?”

  太祖

太宗乎,为军旅之事,臣未见眉颦。一次,皇上若如此,则懦。

  怯不及

祖宗矣,何必以此为忧也?朕甚是之。不日,永兴捷音果至,所以朕从不敢轻量人。谓其无知,凡人各有识见。常与诸大臣言,但有所知所见,即以奏闻。言合乎理,朕即嘉纳。都统毕立克圗

译圣祖母说:“我已经换了车,不知道轿子在什么地方,怎么能立刻就到?”我奏道:“轿子就在后面,随即命令它进来。”

圣祖母高兴极了,拍着我的背,称赞不停地说:“车轿是小事,况且在路途之中,你的诚意无不恳切周到,实在是大孝,深深契合我的心意。”这是君亲欢爱的表现。可见,凡是做臣子的人,只要心存诚敬,真心体贴,没有不能得到君亲欢心的。

圣祖训示说:“我作为天下的君主,有什么求而得不到的?现在我身上的衣服有的已经穿了很多年,并没有丝毫的污损,内衣也没有一点脏污,即使穿了一个月,也没有汗迹,这是我天生秉性的洁净。如果下层的人能这样,那么所有的衣服不就可以长久穿着吗?”

圣祖训示说:“老子说:知道满足的人就是富足的。又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这样就可以长久。为什么世人,衣服不过是为了遮蔽身体,却穿着价值千金的皮裘,还觉得不满足;不知道穿破衣粗布的人,本来就很自在。食物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却摆出花费万钱的宴席,还觉得不满足;不知道一箪食一瓢饮的人,本来就很快乐。我想到这些,常常知道满足。虽然贵为天子,但衣服不过是为了适体;虽然富有四海,但每天的日常膳食,除了赏赐之外,所用的菜肴,从不兼味。这不是我勉强做到的,实在是天性如此。你们看到我这样的节俭德行,应当共同勉励。”

圣祖训示说:“曾经听说明代宫廷之中,饮食用度浩繁,后宫宫人几乎达到数千,稍有营建,动辄花费巨万。现在以我朝各宫计算,还不及当时一个妃嫔宫殿的人数。我朝外廷军国的需求,与明代大致相似,至于宫廷中的服用,一年的用度,还不及当时一个月的多。这是深深考虑到民力艰难,国家储备至关重要。”

祖宗相承的家法,以勤俭敦朴为风尚。古人有言:“以一人治理天下,不以天下奉养一人。”以此为训,不敢超过这个限度。

圣祖训示说:“冠帽是最尊贵的首服,现在有些下贱无知的人,把冠帽放在鞋袜的地方,最不合礼。满洲从来旧规,也最忌讳这个。”

圣祖训示说:“像我作为上位者,想要法令得以施行,只有以身作则,人们自然跟随。就像吃烟这一节,虽然关系不大,但火灾的发生,多是由于这个。所以我时时禁止。但我不是不防备吃烟,小时候在养母家,很善于吃烟。现在禁止别人,自己却用,怎么能让别人信服?因此永远不再用了。”

圣祖训示说:“有子说:‘礼的运用,以和谐为贵。先王的道,这最为美好。小事大事都遵循它,有所行不通;知道和谐而一味求和,不用礼来节制,也不可行。’大概礼用来严明名分,而和用来沟通情感。名分严明,则尊卑贵贱不逾越;情感沟通,则是非利害容易通达。齐家、治国、平天下,哪一项不依赖于这个?”

圣祖训示说:“学问没有别的,只在于存天理、去人欲罢了。天理是本然的善,生命之初,上天所赋予的。人欲是生命之后,因为气禀的偏颇,被外物触动、被情感放纵,这是人的作为,不是人固有的。因此,防范邪恶保持真诚,是用来持守涵养天理;堤防人欲,反省克制治理,是用来辨明天理、决断去除人欲。如果能够操持存养,越来越精微严密,那么天理常存,而物欲就完全去除了。”

圣祖训示说:“从前三逆作乱,我料理军务,太阳偏西还顾不上休息,内心坚定,而外表则显示从容安乐,每天出游景山骑射。那时满洲兵都出征了,剩下的全是老弱,于是有不法的人在景山路旁投递帖子,说:‘现在三逆及察哈尔叛乱,各路征讨,值此危险之时,怎么有心每天出游景山这样?制造谣言生事。’我置之不理。不久三逆及察哈尔都被剿灭,当时我如果稍有疑惧之意,那么人心动摇,或许导致意外,也未可知。这都是上天垂佑,祖宗神明加护,让我能坚定心志筹划,成就这个大功。国家已经非常危险而获得恢复安定。自古帝王像我这样,自幼经历艰难的很少。现在海内太平,回想前几年的经历,反而觉得惊恐畏惧。古人说:居安思危,正是这个意思。”

圣祖训示说:“现在天下太平,我仍然时刻不倦,勤修政事。前三逆作乱时,因为我主见专一真诚,以致成功。只有大军在永兴被困之际,以至于信息不通,我内心担忧,表现在言辞神色上。一天,议政王大臣入内商议军旅之事,奏报完毕,都出去了。有都统毕立克图独自留下,向我说:‘臣观察陛下近日脸色稍有忧色,皇上试着想想。我朝满洲兵将,如果五百人合队,谁能抵挡?不久永兴的捷报必定到来,陛下难道不看太祖、太宗吗?为了军旅之事,臣没有见过他们皱眉。一次,皇上如果这样,就懦弱不及祖宗了,何必为此担忧呢?’我很赞同他的话。不久,永兴的捷报果然到来,所以我从不敢轻视别人。认为他们无知,凡人各有见识。常与诸大臣说,只要有所知所见,就立即奏闻。言论合乎道理,我就嘉奖采纳。都统毕立克图”

,汉仗好,且极其诚实人也。

训曰:「大雨雷霆之际,决毋立于大树下。昔老年人时时」

译,汉仗为人和善,况且是个极其诚实的人。

训诫说:“在大雨雷电交加的时候,千万不要站在大树下。从前老年人常常”

告诫朕亲眼常见汝等记之

训曰:「世人皆好逸而恶劳,朕心则谓人恒劳而知逸。若安于逸,则不惟不知逸,而遇劳即不能堪矣。故《易》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由是观之,圣人以劳为福,以逸为祸也。」

训曰:「世人秉性,何等无之?有一等抝性,人人以为好者,彼以为不好;人以为是者,彼反以为非。此等人似乎忠直,如或用之,必然偾事。故古人云:『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葘必逮夫身者,此等人之谓也。』」

训曰:「古人有言,反经合理,谓之权。先儒亦有论其非者。盖天下止有一经常不易之理,时有推迁,世有变易,随时斟酌,权衡轻重,而不失其经,此即所谓权也。岂有反经而谓之行权者乎?」

训曰:大凡贵人皆能久坐。朕自幼年登极以至于今日,与诸臣议论政事,或与文臣讲论书史,即与尔等家庭闲暇谈笑,率皆俨然端坐。此皆朕躬自幼习成,素日涵养之所致。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其信然乎?

训曰:出外行走驻营之处,最为▯要。若夏秋间雨水可虑,必觅高原。凡近河湾及洼下之地,断不可住。冬春则火荒可虑,但觅草稀背风处。若不得已而遇草深之地,必于营外周围将革刈除,然后可住。再有人先曾止宿之旧基不可住,或我去时立营之处,回途至此亦不可再住。如是之类,我朝旧例皆为大忌。

训曰:「走逺路之人,行数十里,马既出汗,断不可饮之水。秋季犹可,春时虽无汗,亦不可令饮。若饮之,其马必得残疾。汝等切记。」

训曰:天道好生,人一心行善,则福履自至。观我朝及古行兵之王公大臣,内中颇有建立功业而行军时曾多杀人者,其子孙必不昌盛,渐至衰败。由是观之,仁者诚为人之本与?

训曰:凡人处世,惟当常寻欢喜欢喜处,自有一畨吉祥景象。盖喜则动善念,怒则动恶念。是故古语云:「人生一善念,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人生一恶念,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此诚至理也夫。

训曰:人心一念之微,不在天理,便在人欲。是故心存私,便是放,不必逐物驰骛然后为放也。心一放,便是私,不待纵情肆欲然后为私也。惟心不为耳目口鼻所役,始得泰然。故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

训曰:「大学」「中庸」俱以慎独为训,是为圣贤第一要节。后人广其说曰:「暗室不欺。」所谓暗室有二义焉:一在私居独处之时,一在心曲隠微之地。夫私居独处,则人不及见;心曲隠微,则人不及知。惟君子谓此时指视必严也,战战栗栗,兢兢业业,不动而敬,不言而信,斯诚不愧于屋漏而为正人也。夫

训曰:为人上者,敎子必自幼严饬之。始善看来,有一等王公之子,幼失父母,或人惟有一子,而爱恤过甚,其家下仆人,多方引诱,百计奉承。若如此娇养,长大成人,不至痴獃无知,即多任性狂恶。此非爱之,而反害之也。汝等各宜留心。

训曰:人之才行,当辨其大小。在大位者,称其清防可矣。若使役人等,亦可加以清防之名乎?朕曾于防军骁骑中问其人如何,而侍卫有以端密对者。军卒人等,岂堪当此端密?乃居大位之美称。军卒止可言其朴实耳。

训曰:「尔等平日当时,常拘管下人,莫令妄干外事,留心敬慎为善。断不可听信下贱小人之语。彼小人遇便宜处,但顾利已不恤恶名归于尔等也。一时不谨,可乎?」

训曰:「凡人存善念,天必绥之,福禄以善报之。今人日持念珠念佛,欲行善之故也。茍恶念不除,即持念珠何益?」

训曰:「近世之人以不食肉为持斋,岂知古人之斋必与戒竝行?《易·系辞》曰:『斋戒以神明其徳。』所谓斋者,齐也,齐其心之所不齐也。所谓戒者,戒其非心妄念也。古人无一日不斋,无一日不戒,而今之人以毎月之某日、某日持斋,已

译告诫朕亲眼常见汝等记之

训诫说:“世人都喜好安逸而厌恶辛劳,朕的心意则认为人应当经常辛劳才能懂得安逸。如果安于安逸,那么不仅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安逸,而且遇到辛劳时就无法忍受了。所以《易经》中说:‘天体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要自强不息。’由此看来,圣人把辛劳当作福气,把安逸当作祸患。”

训诫说:“世人的秉性,有什么样的没有?有一类执拗的性格,人人都认为好的,他却认为不好;人人都认为对的,他却反而认为错。这类人似乎忠直,如果任用他们,必然会把事情搞坏。所以古人说:‘喜好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好的,这就叫违背人的本性。灾祸必定降临到自身,说的就是这类人。’”

训诫说:“古人有句话,违背常理却合乎情理,叫做权变。先代的儒者也有关于其错误的论述。大概天下只有一种恒常不变的道理,时代有推移变迁,世事有变化更替,随时斟酌,权衡轻重,而不失其常道,这就是所谓的权变。哪有违背常道却称之为实行权变的呢?”

训诫说:大凡贵人都是能够久坐的。朕从少年登基直到今天,与各位大臣议论政事,或与文臣讲论书籍历史,即使与你们家庭闲暇谈笑,大都是庄重端正地坐着。这都是朕自幼习成,平日修养所致。孔子说:‘年少时养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成自然。’这话确实可信啊?

训诫说:出外行走驻营的地方,最为重要。如果夏秋之间雨水令人担忧,必须寻找高地。凡是靠近河湾以及低洼的地方,绝对不可以驻扎。冬春则火灾令人担忧,只寻找草少背风的地方。如果不得已遇到草深的地方,必须在营外周围将草割除,然后才可以驻扎。再有别人先前曾住宿过的旧营地不可驻扎,或者我离开时立营的地方,回程到这里也不可以再驻扎。像这类情况,我朝旧例都视为大忌。

训诫说:“走远路的人,走了几十里,马已经出汗,绝对不可以给它喝水。秋季还可以,春季即使没有出汗,也不可以让它喝。如果喝了,那马必定会得残疾。你们务必牢记。”

训诫说:天道喜好生养,人一心行善,那么福泽自然到来。观察我朝以及古代行兵的王公大臣,其中颇有建立功业但在行军时曾多杀人者,他们的子孙必定不昌盛,逐渐走向衰败。由此看来,仁爱确实是做人的根本吗?

训诫说:凡人处世,只应当常寻找欢喜欢喜之处,自然有一番吉祥景象。因为欢喜就会萌生善念,愤怒就会萌生恶念。所以古语说:‘人产生一个善念,善行虽然尚未做出,而吉神已经跟随他;人产生一个恶念,恶行虽然尚未做出,而凶神已经跟随他。’这确实是至理啊。

训诫说:人心一念之细微,不在天理,就在人欲。所以心存私欲,便是放纵,不必追逐外物奔驰然后才算是放纵。心一放纵,便是私欲,不等待纵情肆欲然后才算是私欲。只有心不被耳目口鼻所役使,才能泰然自若。所以孟子说:‘耳目这个器官不会思考,而被外物所蒙蔽;外物相交,就牵引它罢了。心这个器官会思考,思考就能得到它,不思考就得不到它。’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先确立其大的方面,那么小的方面就不能夺去它。这就是成为大人罢了。

训诫说:“《大学》《中庸》都以慎独为训诫,这是成为圣贤的第一要节。后人扩大其说法说:‘暗室不欺。’所谓暗室有两层含义:一是在私居独处的时候,一是在内心隐秘细微的地方。私居独处,那么别人来不及看见;内心隐秘细微,那么别人来不及知道。只有君子认为此时指视必须严格,战战兢兢,兢兢业业,不动而恭敬,不言而诚信,这才真正无愧于屋漏之下而成为正人。夫”

训诫说:作为上位者,教导子女必须从小严格约束。起初看起来,有一类王公的子女,幼年失去父母,或者人家只有一个儿子,而爱护体恤过度,他们家里的仆人,多方引诱,百计奉承。如果这样娇惯养育,长大成人,不至于痴呆无知,就多任性狂恶。这不是爱护他们,而是反而害了他们。你们各自应当留心。

训诫说:人的才能品行,应当辨别其大小。身居高位的人,称赞其清廉谨慎就可以了。如果驱使仆役等人,也可以加上清廉谨慎的名号吗?朕曾在防军骁骑中询问那人怎么样,而侍卫有用端方严密回答的。军卒等人,哪里配得上这端方严密?那是身居高位者的美称。军卒只可以说他朴实罢了。

训诫说:“你们平时应当,常拘管下人,不要让他们胡乱干预外事,留心敬慎行善。绝对不可以听信下贱小人的话。那些小人遇到占便宜的地方,只顾及利己而不顾恶名归于你们。一时不慎,可以吗?”

训诫说:“凡人存有善念,上天必定安抚他,福禄以善报他。现在的人每天持念珠念佛,是想行善的缘故。如果恶念不除,即使持念珠有什么益处?”

训诫说:“近世的人以不食肉为持斋,哪里知道古人的斋戒必定与戒律并行?《易经·系辞》说:‘斋戒以神明其德。’所谓斋,就是齐,齐其心之所不齐也。所谓戒,就是戒其非心妄念也。古人无一日不斋,无一日不戒,而现在的人以每月的某日、某日持斋,已

与古人有间。然持斋固为善事,可以感发人之善念,第不知其戒心何如耳。」

译与古人有所差别。然而持斋固然是件善事,能够感发人的善念,只是不知道他的戒慎之心如何罢了。」

训曰:「世上人心不一,有一种人不记人之善,専记人之恶,视人有丑恶事,转以为快乐,如自得竒物者然。此等幸灾乐祸之人,不知其心之何以生,而怪异如是也。汝等当以此为戒。」

训曰:「国初人多畏出痘。至朕得种痘方,诸子女及尔等子女皆以种痘得无恙。今边外四十九旗及喀尔喀诸藩,俱命种痘,凡所种皆得善愈。尝记初种时,年老人尚以为怪,朕坚意为之,遂全此千万人之生者,岂偶然耶?」

训曰:「人惟一心,起为念虑。念虑之正与不正,只在顷刻之间。若一念之不正,顷刻而知之,即从而正之,自不至离道之逺。」《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一念之微,静以存之,动则察之,必使俯仰无愧,方是实在工夫。是故古人治心,防于念之初生,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而收功甚钜也。

训曰:「人之为圣贤者,非生而然也,盖有积累之功焉。由有恒而至于善人,由善人而至于君子,由君子而至于圣人,阶次之分,视乎学力之浅深。孟子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积徳累功者,亦当求其熟也。是故有志为善者,始则充长之,继则保全之,终身不敢退,然后有日增月益之效。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徴,徴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其功用岂可量哉!」

训曰:「朕自幼不喜饮酒,然能饮而不饮。平日膳后,或遇年节筵宴之日,止小杯一杯。人有防酒不闻者,是天性不能饮也。如朕之能饮而不饮,始为诚不饮者。大抵嗜酒则心志为其所乱,而昏昧或致病疾,实非有」。

益于人之物,故夏先后以防酒为深戒也。

训曰:「原夫酒之为用,所以祀神也,所以养老也,所以献宾也,所以合欢也。其用固不可少,然沈酣湎溺,至不时不节,则不可。是故先王因为酒礼,宾主交错,揖让升降,温温其恭,威仪反反,立监佐史,常以三爵为限,况敢多饮乎?此先王之所以戒酒失也。奈何今之人,无故而饮,饮必醉而后已。富家子弟,败家破产,身罹疾戹,皆由于此;而贫穷者,才得几文,便沽饮尽醉,行凶遭祸,抑何比比?故《周书》以酒为诰,而曰:『我民用大乱,丧徳亦罔非酒,惟行』。」

训曰:「礼义之心,人皆有之。未有安心为非而逆乎人道者也。若或有之,不过百中一二。然此辈亦有所由起,或有负气而纵者,或有使酒而纵者。夫负气者,犹知顾忌;而使酒者,竞毫无所畏。此非其人为之,而酒为之也。故古之圣王逺焉,贤士戒焉。世之好饮者,乐酒无厌,心恒狂乱,遂至形骸顚倒,礼法丧失。其为败徳,何可胜言?是故朕谆谆敎饬尔等,断不可耽于酒者,正为伤身乱行,莫此为甚也。」

训曰:「人之养身,饮食为要,故所用之水最切。朕所经厯多矣,每将各地之水称其轻重,因知水最佳者,其分两甚重。若遇不得好水之处,即蒸水以取其露,烹茶饮之。泽布尊旦巴胡突克图,多年以来所用,皆系水蒸之露也。」

训曰:「朕避暑时,曾于乌城、热河等处捕鱼,见侍卫执事人中年纪幼小者,怜其未习于水,每怀怵惕。故朕诸子自幼俱令其习水,即习之未精者,较之若辈亦大不同。所以行船涉水,总不为汝等牵挂也。可见为人,凡学一艺,必于自身有益。我朝先辈尝言:『一粒之艺,于身有益』,诚谓是与。」

训曰:「今外边之无赖小人及太监等,惯詈骂人,且动辄发誓。亦如骂人之语,皆出自口。我等为人上者,断乎不可或使令之辈有过。小则责之,大则扑之。詈骂之亦奚为?汚秽之言,轻出自口,所损大矣。尔等切记之。」

训曰:「凡人不能无好恶,但能胜其私心则善。诚见善而好之,见恶而恶之,则不能牵累吾心矣。人于喜怒亦然,喜时不能不遇可怒之事,怒时不能不遇可喜之事。是故《大学》云:『忿懥、好乐,皆难得其正者』,此之谓也。」

训曰:人生于世,无论老少,虽一时一刻,不可不存敬畏之心。故孔子曰:“君子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我等平日凡

译训诫说:“世上人心不一,有一种人不记得别人的好处,专门记着别人的坏处,看到别人有丑恶的事,反而以此为乐,就像自己得到了奇珍异宝一样。这种幸灾乐祸的人,不知他们的心是怎么长成的,竟然怪异到如此地步。你们应当以此为戒。”

训诫说:“清朝初年,人们大多害怕出天花。到我得到了种痘的方法,各位子女以及你们的子女都因为种痘而平安无事。如今边疆外的四十九旗以及喀尔喀各藩部,都命令种痘,凡是种痘的都痊愈良好。还记得当初种痘时,老年人还觉得奇怪,我坚持这样做,于是保全了千万人的性命,这难道是偶然的吗?”

训诫说:“人只有一个心,心动便产生念头。念头的正与不正,只在顷刻之间。如果一个念头不正,顷刻间知道了,就立刻纠正它,自然不至于离正道太远。《尚书》说:‘只有圣人如果不加思虑就会变成狂人,只有狂人如果能克制思虑就能成为圣人。’念头虽然细微,静时要存养它,动时要省察它,务必使一举一动都问心无愧,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功夫。因此古人修养心性,在念头刚产生、情感未发动时就加以防范,所以用力很微,而收效很大。”

训诫说:“人成为圣贤,不是生来就那样的,而是有积累功夫的缘故。由有恒心而达到善人,由善人而达到君子,由君子而达到圣人,等级的区分,取决于学问功夫的深浅。孟子说:‘仁德也在于熟练罢了。’积累德行、累积功业的人,也应当追求熟练。因此有志向善的人,开始时要扩充培养它,接着要保全它,终身不敢退步,然后才有日积月累、日益增进的效果。所以至诚不息,不息就能持久,持久就能显著,显著就能悠远,悠远就能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能高明,它的功用哪里可以估量呢!”

训诫说:“我自幼不喜欢喝酒,但能喝而不喝。平时饭后,或者遇到年节筵宴的日子,只喝一小杯。有人因为害怕喝酒而闻酒色变,这是天性不能喝。像我这样能喝而不喝,才是真正的诚不喝。大体上嗜好喝酒就会使心志被扰乱,而昏昧甚至致病,实在对人没有益处,所以夏朝的伊尹把戒酒作为深深的告诫。”

训诫说:“推究酒的作用,是用来祭祀神灵的,用来养老人的,用来献给宾客的,用来增进欢乐的。它的作用固然不可缺少,然而沉溺酗酒,到了不时、不节制的程度,那就不行了。因此先王制定了酒礼,宾主交错,揖让升降,温和恭敬,威仪庄重,设立监酒官和史官,常以三杯为限,何况敢多喝呢?这是先王用来警戒因酒失礼的原因。为什么现在的人,无缘无故就喝酒,喝了一定要醉才罢休。富家子弟,败家破产,自身遭受疾病灾祸,都由于此;而贫穷的人,刚得到几文钱,就买酒喝得大醉,行凶遭祸,又何尝不是比比皆是?所以《周书》以酒为题发布诰令,说:‘我百姓用大乱,丧失德行无不是由于酒,只是行为如此。’”

训诫说:“礼义之心,人人都有。没有安心做坏事而违背人道的。如果有,也不过百中一二。然而这些人也有起因,有的是因为意气用事而放纵,有的是因为借酒劲而放纵。意气用事的人,还知道顾忌;而借酒劲的人,竟毫无畏惧。这不是那个人自己做的,而是酒让他做的。所以古代的圣王远离它,贤士警戒它。世上喜欢喝酒的人,贪恋酒没有满足的时候,心常常狂乱,以至于形体颠倒,礼法丧失。它败坏德行,哪里说得完?所以我谆谆教导你们,断不可沉溺于酒,正是因为伤身乱行,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训诫说:“人保养身体,饮食最为重要,所以所用的水最切近。我经历的地方很多,每次将各地的水称其轻重,因而知道水最好的,分量很重。如果遇到没有好水的地方,就蒸水取露水,煮茶喝。泽布尊旦巴胡突克图,多年来所用的,都是蒸水取的露水。”

训诫说:“我避暑时,曾在乌里雅苏台、热河等地捕鱼,看到侍卫执事人员中年纪小的,可怜他们不熟悉水性,常常怀着恐惧警惕之心。所以我所有的儿子自幼都让他们学习水性,即使学得不够精的,比起那些人也大不相同。所以行船涉水,总不替你们牵挂。可见做人,凡是学一门技艺,必定对自身有益。我朝先辈曾说:‘一门技艺,对身有益’,确实说的是这个道理。”

训诫说:“现在外边的无赖小人以及太监等,习惯骂人,而且动不动就发誓。也像骂人的话,都出自口中。我们作为上位者,断然不可让仆从有过错。小的过错就责备他们,大的过错就责打他们。骂他们又有什么用处?污秽的话,轻易从口中说出,损害很大。你们切记。”

训诫说:“凡人不能没有喜好和厌恶,但能战胜私心就是好的。确实看到善就喜好,看到恶就厌恶,就不会牵累我的心了。人对喜怒也是如此,高兴时不能不遇到可怒的事,发怒时不能不遇到可喜的事。所以《大学》说:‘愤怒、喜好,都难以保持中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训诫说:“人生在世,无论老少,虽是一时一刻,不可不存有敬畏之心。所以孔子说:‘君子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话。’我们平日凡

事,能敬畏于长上,则不得罪于朋侪,则不召过,且于养身亦大有益。尝见高年有寿者,平日俱极敬慎,即于饮食亦不敢过度。平日居处尚且如是,遇事可知其慎重也。

译做事时,若能对长辈上司心存敬畏,就不会得罪同辈朋友,从而不招致过错,而且对于养生也大有裨益。我曾见过那些高寿长寿的人,平日里都极为恭敬谨慎,即使在饮食方面也不敢过度放纵。平日里起居生活尚且如此,遇到事情时其慎重态度可想而知。

训曰:「古圣人所道之言,即经;所行之事,即史。开卷即有益于身。尔等平日诵读及敎子弟,惟以经史为要。夫吟诗作赋,虽文人之事,然熟读经史,自然次第能之。幼学断不可令看小说。小说之事,皆敷演而成,无实在之处,令人观之或信为眞,而不肖之徒竟有效法行之者。彼焉知作小说者,譬喻指防之本心哉?是皆训子要道,尔等其切记之。」

训曰:诗之为敎也,所从来逺矣。昔在虞庭,命夔为典乐之官,以敎胄子,曰:「诗言志。」盖人性情之发,不能无所寄托,而诗则触于境而宣于言者也。自夫子删定,而后三百篇之旨,粲然可覩。采之里巷者为风,陈之朝廷者为雅,荐之郊庙者为颂。观其美刺,而善恶之鉴昭矣;观其正变,而隆替之治判矣;观其升歌下管,间歌合乐之所咏叹,而祖功宗徳之实着矣。千载而下,因言识心,故曰:「可兴,可观,可羣,可怨也。」夫子雅言之敎,称引诵说,惟诗最多。如《大学》《中庸》《孝经》篇末,必引诗以咏叹之,亦以见古人之斯须不离乎诗也。思夫伯鱼过庭之训,小子何莫学夫诗之敎?则凡有志于

  学者岂可不以学诗为要乎

训曰:礼之系于人也,大矣!诚为范身之具,而兴行起化之原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大而冠昏丧祭朝聘射飨之规,小而揖让进退饮食起居之节。君臣上下赖之以序,夫妇内外赖之以辨,父子兄弟婚媾姻娅赖之以顺,而成故曰:动容中礼,而天徳备矣;治定制礼,而王道成矣。礼经传之者十三家,而戴徳、戴圣为尤着。圣所▯四十九篇,即今之《礼记》是也。其余四十七

篇虽杂出于汉儒之说,亦皆▯述圣门格言,有切于身心之要。防尔等所习本经既熟,正当学礼。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其宜勉之。

训曰:「为人上者,使令小人,固不可过于严厉,而亦不可过于寛纵。如小过悮,可以寛者,即寛宥之;罪之不可寛者,彼时即惩责。训导之不可记恨,若当下不惩责,时常琐屑蹂践,则小人恐惧无益事也。此亦使人之要,汝等留心记之。」

训曰:「孔子云:『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此言极是。朕恒见宫院内贱辈,因稍有勤劳,些须施恩,伊必狂妄放纵,生一事故,将前所行是处尽弃,而后已。及逺置之,伊又背地含怨。古圣何以知之,而为是言耶?凡使人者,皆宜深省此言也。」

训曰:太监原为宫中使令,以备洒扫而已,断不可使其干预外事。朕宫中之太监,总不令在外行走,有告假者,日中出去,晚必进内。即朕御前近侍之太监等,不过左右使令,家常闲谈笑语,从不与言国家之政事也。

训曰:「兵书云:『为将之道,当身先士卒。』前者噶尔丹以追喀尔喀为名,阑入边界。朕计安藩服,亲统六师,由中路进兵,逐日侵晨起行,日中驻营。又虑大兵逺讨,粮米为要,▯令诸营将士每日一餐。朕亦每日进膳一次,未驻营时必先令人详审水草,或有乏水处则凿井开泉,蓄积澄流,务使人马给足。竟有原无水处,忽尔清泉流出,导之可致数里,人马资用不竭。一近克鲁伦河,即身率侍卫前锋,直捣其巢,大兵随后依次而进。噶尔丹闻朕亲统大兵,忽自天临,魂胆俱丧,即行逃窜,恰遇西师于昭木多,一战而大破之。此皆由朕上得天心,出师有名,故尔新泉涌出,山川灵应,以致数十万士卒车马各各安全。三月之间,振旅凯旋,而成兹大功也。」

训曰:「兵丁不可令习安逸,惟当教之以劳。时常训练,使步伐严明,部伍熟习。管子所谓:『昼则目相视而相识,夜则声相闻而不乖也。』如是则战胜攻取,有勇知方。故劳之,适所以爱之。敎之以劳,真乃爱兵之道也。不但将兵如是,敎民亦然。故《国语》曰:『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

训曰:「我等时居塞外,常饮河水。然平时不妨,但夏日山水初发,深当戒愼。此时饮之,易

译训诫说:“古代圣人所讲的话,就是经;所做的事,就是史。打开书本就对身体有益。你们平时诵读以及教导子弟,只以经史为重要。至于吟诗作赋,虽然是文人的事,但熟读经史,自然能按次序掌握。年幼时学习,断不可让他们看小说。小说中的事,都是虚构演绎而成的,没有真实之处,让人看了或许信以为真,而不肖之徒竟然有模仿实行的。他们哪里知道写小说的人,比喻警示的本意呢?这些都是教导子女的重要道理,你们务必牢记。”

训诫说:“诗的教育,由来已久了。过去在虞舜的朝廷,任命夔担任掌管音乐的官职,来教育贵族子弟,说:‘诗是表达志向的。’大概人的性情抒发,不能没有寄托,而诗就是接触外境而用言语表达出来的。自从孔子删定之后,三百篇的宗旨,就清晰可见了。采集于民间的是风,陈述于朝廷的是雅,献于郊庙的是颂。看其中的赞美与讽刺,善恶的鉴戒就昭然若揭了;看其中的正变,治乱的局势就判然分明了;看其中升歌下管、间歌合乐所咏叹的内容,祖先的功德就切实彰显了。千载之后,通过言语认识内心,所以说:‘可以激发志气,可以观察社会,可以合群,可以抒发怨愤。’孔子雅言的教育,称引诵读,以诗最多。如《大学》《中庸》《孝经》篇末,必定引用诗来咏叹,也可见古人片刻也不离开诗。想想伯鱼过庭的训诫,‘小子为何不学诗’的教导?那么凡是立志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把学诗作为要务吗?”

训诫说:“礼对人的关系,太大了!它确实是规范身行的工具,也是兴起德行、教化百姓的根源。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大到冠礼、婚礼、丧礼、祭礼、朝聘、射礼、飨礼的规矩,小到揖让、进退、饮食、起居的节度。君臣上下依靠它来有序,夫妇内外依靠它来分辨,父子兄弟、婚姻亲戚依靠它来顺遂,所以说:举止动作合乎礼,天德就完备了;天下安定制定礼,王道就成就了。礼经传述的有十三家,而戴德、戴圣最为著名。戴圣所编的四十九篇,就是现在的《礼记》。其余四十七篇虽然杂出于汉儒的说法,也都记述了圣门格言,有切中身心要义的地方。等你们所习的本经既已熟读,正应当学礼。孔子说:‘不学礼,无以立。’你们应当勉励自己。”

训诫说:“作为上级,驱使下人,固然不可过于严厉,也不可过于宽纵。如果是小过错,可以宽恕的,就宽恕他;罪过不可宽恕的,当时就惩罚责打。训导时不可记恨,如果当时不惩罚责打,时常琐碎地践踏侮辱,那么下人恐惧也没有益处。这也是使用人的要点,你们留心记住。”

训诫说:“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教养的,亲近他们就不恭敬,疏远他们就怨恨。’这话非常正确。我常看见宫内的贱役,因为稍有勤劳,稍微施恩,他们必定狂妄放纵,一旦生出事故,就把以前所做的对的地方全部抛弃,然后才罢休。等到疏远他们,他们又在背后含怨。古代圣人为什么知道,而说出这话呢?凡是使用人的人,都应当深深反省这话。”

训诫说:“太监原本是为宫中使令,以备洒扫而已,断不可让他们干预外事。我宫中的太监,总不让他们在外行走,有告假的,中午出去,晚上必定进内。即使是我御前近侍的太监等,也不过是左右使令,家常闲谈笑语,从不与他们谈论国家政事。”

训诫说:“兵书说:‘为将之道,应当身先士卒。’先前噶尔丹以追击喀尔喀为名,擅自闯入边界。我计划安定藩属,亲自统率六军,由中路进兵,每天清晨起身行进,中午驻扎营地。又担心大军远征,粮米最为重要,命令各营将士每天只吃一餐。我也每天进食一次,未驻扎营地时必定先派人详细审视水草,如果有缺水的地方就凿井开泉,蓄积澄清水流,务必使人马供给充足。竟然有原本无水的地方,忽然清泉流出,引导它可以流到几里远,人马资用不竭。一靠近克鲁伦河,就亲自率领侍卫前锋,直捣其巢穴,大军随后依次而进。噶尔丹听说我亲自统率大军,忽然从天而降,魂胆俱丧,立即逃窜,恰好在昭木多遇到西军,一战而大破之。这都是因为我上得天心,出师有名,所以新泉涌出,山川灵应,以致数十万士卒车马各自安全。三个月之间,整顿军队凯旋,成就了这一大功。”

训诫说:“士兵不可让他们习惯安逸,只应当教他们勤劳。时常训练,使步伐严明,队伍熟习。《管子》所谓:‘白天目光相视而相识,夜晚声音相闻而不违背。’这样就能战胜攻取,有勇气且懂方法。所以让他们勤劳,正是爱护他们。教他们勤劳,真是爱兵之道。不仅带兵如此,教化百姓也是这样。所以《国语》说:‘百姓,勤劳就会思考,思考就会生出善心;安逸就会淫乱,淫乱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生出恶心。’肥沃土地上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淫乱;贫瘠土地上的百姓无不向往道义,是因为勤劳。”

训诫说:“我们时常居住在塞外,常饮河水。然而平时不妨碍,但夏日山水初发,应当深深戒慎。此时饮用,容易

生疾病。必得大雨一二次后,山中诸物尽被涤荡,然后洁清可饮。」

译如果生了病,一定要等到大雨降下一两次之后,山中的各种污秽之物都被冲洗干净,然后水质洁净清澈,可以饮用。

训曰:「朕毎岁巡行临幸处,居人各进本地所产菜蔬,尝喜食之。高年人饮食宜淡薄,每兼菜蔬食之,则少病于身有益。所以农夫身体强壮,至老犹健者,皆此故也。」

训曰:「尝观《宋史》,孝宗月四朝太上皇,称为盛事。孝宗于宋,固为敦伦之主。然而上皇在御,自当乘暇问视,岂可限定朝见之期?朕事」

皇太后五十余年,总以家庭常礼,出乎天伦至性,遇有事奏啓,一日二三次进见者有之,或无事即间数日者有之,至于

万寿诞辰,嘉时令节,朕备家宴,恭请临幸。则自晨至暮,左右奉侍,岂止日觐数次?朕之巡狩江南,出猎塞北也,随本报三日一次,恭请。

  圣安外仍使近侍太监乘▯请

安并进所获鹿麅雉兎鲜果鲜鱼之类,凡有所得,即令驰进,从不拘定日期。且朕侍

皇太后家人礼数,惟以顺适为安,自然为乐,并不以朝见。

  日期限定礼法而称孝也

训曰:「尝阅明宣宗实录,其奉侍母后,和敬有礼,至今览之,犹足令人感慕。朕尝思先王以孝治天下,故夫子称至徳要道,莫加于此。自唐宋以来,人君往往疏于定省,有经年不一见者。独不思朝夕承懽,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家庭常礼,出于天伦至性,何尝以上下而有别也。」

训曰:诸様可食果品,于正当成熟之时食之,气味甘美,亦且宜人。如我为大君,下人各欲尽其微诚,故争进所得初出鲜果及菜蔬等类。朕只略尝而已,未尝食一次也。必待其成熟之时始食之,此亦养身之要也。

训曰:「朕于凡事,必存心分别吉凶。如简用大臣、陞转职官本章,必置之于案,或置之于床。若夫刑部人命事件暂留中细阅者,必别置一处,决不与吉事相参。朕于此等处如此留心者,吉凶异道,不得相干故也。」

训曰:「顷因刑部彚题内有一字错误,朕以硃笔改正发出。各部院本章,朕皆一一全览。外人谓朕未必通览,每多疏忽,故朕于一应本章见有错字,必行改正;翻译不堪者,亦改削之。当用兵时,一日三四百本章,朕悉亲览无遗。今一日中,仅四五十本而已,览之何难?一切事务,总不可稍有懈慢之心也。」

训曰:世间事甚不如意者,莫过于决断秋审一事。夫杀人之人,理应偿命,但为人君者,于杀人之事,必以哀矜之心处之。故朕毎理秋审之事,无一不竭尽心力而详审之也。

训曰:「尔等见朕时常所使新满洲数百,勿易视之也。昔者」

  太祖

太宗之时,得东省一二人,即如珍宝,爱惜眷养。朕自登极以来,新满洲等各带其佐领,或合族来归顺者。

  太皇太后闻之向朕曰此虽尔

祖上所遗之福,亦由尔抚柔逺人,敎化普遍,方能令此辈。

  倾心归顺也岂可易视之

  圣祖母因喜极降是防也

训曰:「王师之平蜀也,大破逆贼王平藩于保宁,获苗人三千,皆释而归之。及进兵滇中,吴世璠穷蹙,遣苗人济师以拒我。苗不肯行,曰:『天朝活我,恩徳至厚,我安忍以兵刃相加遗耶?』夫苗之犷悍,不可以礼义驯束,宜若天性然者。一旦感恩怀徳,不忍轻倍。主上有内地士民所未易能者,而苗顾能之,是可取也。子舆氏不云乎?『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徳服人者,中心恱而诚服也。』宁谓苗异乎人,而不可以徳服也耶?」

训曰:凡人于无事之时,常如有事而防范其未然,则自然事不生;若有事之时,却如无事以定其虑,则其事亦自然消灭矣。古人云:「心欲小而胆欲大,遇事当如」

  此处之

训曰:「凡大人度量生成,与小人之心志迥异有等。小人满口恶言讲论,大人或者背面毁谤,日后必遭罪谴。朕所见最多,可见天道虽隠,而其应实不爽也。」

训曰:「孟子云:『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此诚然也。看来人之善恶,系于目者甚显,非止眸子之明暗。有人焉,其视人也,常有一种徬徨不定之态,则其人必不正。我朝满洲耆旧,亦甚贱此等人。」

训曰:凡人行住坐卧

译训谕说:“朕每年巡行临幸的地方,当地居民都进献本地出产的蔬菜,朕常常喜欢食用。老年人饮食适宜清淡,经常搭配蔬菜食用,对身体少生病有益。所以农夫身体强壮,到老依然健朗,都是因为这个缘故。”

训谕说:“曾观看《宋史》,宋孝宗每月四次朝见太上皇,被称为盛事。孝宗在宋代,确实是敦睦伦理的君主。然而太上皇在位,自然应当趁闲暇时问安探望,岂能限定朝见的日期?朕侍奉皇太后五十多年,总是遵循家庭日常礼仪,出于天伦至性,遇到有事奏报,一天进见两三次的时候也有,或者无事时几天进见一次也有,至于万寿诞辰、嘉时令节,朕备办家宴,恭敬邀请临幸。那么从早到晚,在旁侍奉,岂止每天觐见数次?朕巡狩江南,出猎塞北,随从每天上报三次,恭敬请安。除了圣安之外,仍让近侍太监乘驿马请安并进献所猎获的鹿、麅、雉、兔、鲜果、鲜鱼之类,凡有所得,就命令快马进献,从不拘定日期。况且朕侍奉皇太后的家人礼数,只以顺从适意为安,以自然为乐,并不以朝见日期限定礼法来称孝。”

训谕说:“曾阅读明宣宗实录,他侍奉母后,和敬有礼,至今阅览,仍足以令人感慕。朕曾想先王以孝道治理天下,所以孔子称至德要道,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自唐宋以来,君主往往疏于定省,有经年不见一次的。难道不想朝夕承欢,从天子到平民,家庭日常礼仪,出于天伦至性,何曾因为上下而有区别呢。”

训谕说:“各种可食用的果品,在正当成熟的时候食用,气味甘美,也适宜于人。如我身为大君,下属各想尽其微薄诚意,所以争着进献刚出产的鲜果及蔬菜等类。朕只是略微品尝而已,未曾一次吃完。一定要等到它们成熟的时候才开始食用,这也是养生的关键。”

训谕说:“朕对于凡事,必定存心分别吉凶。比如简用大臣、升转职官的奏章,必定放在案上,或者放在床上。至于刑部人命案件暂时留在宫中细阅的,必定另外放置一处,决不与吉事混杂。朕在这些地方如此留心,是因为吉凶道路不同,不得相互干扰的缘故。”

训谕说:“近来因为刑部汇总题奏中有一个字错误,朕用朱笔改正发出。各部院的奏章,朕都一一全部阅览。外人说朕未必通览,常常疏忽,所以朕对于一切奏章见到有错字,必定改正;翻译不好的,也加以修改。当用兵时,一天三四百本奏章,朕都亲自阅览无遗漏。现在一天中,仅有四五十本而已,阅览有什么难?一切事务,总不可稍有懈怠之心。”

训谕说:“世间事很不如意者,莫过于决断秋审一事。杀人的人,理应偿命,但为人君者,对于杀人的事情,必定以哀怜矜恤之心处理。所以朕每次审理秋审案件,没有不竭尽心力而详细审查的。”

训谕说:“你们见朕时常使用的新满洲数百人,不要轻视他们。过去太祖、太宗之时,得到东省一二人,就像珍宝一样,爱惜眷养。朕自登基以来,新满洲等各带其佐领,或者合族来归顺的。太皇太后听说后对朕说:‘这虽然是你们祖上遗留的福分,也是由你安抚柔远之人,教化普遍,才能令这些人倾心归顺,岂可轻视他们?’圣祖母因为喜悦至极降下这道谕旨。”

训谕说:“王师平定四川时,在保宁大破逆贼王平藩,抓获苗人三千,都释放并让他们回去。等到进军云南,吴世璠穷困窘迫,派遣苗人援助军队以抵抗我们。苗人不愿意去,说:‘天朝救活我们,恩德至厚,我们怎么忍心用兵器相加害呢?’苗人粗犷强悍,不可以礼义约束,似乎天性如此。一旦感恩怀德,不忍轻易背叛。君主有内地士民所不容易做到的,而苗人却能做到,这是可取的。孟子不说过吗?‘以力服人者,不是心服,是力量不足;以德服人者,内心喜悦而真诚信服。’难道说苗人不同于人,而不可以德服吗?”

训谕说:“凡人在无事的时候,常像有事一样防范未然,那么自然事情不会发生;如果有事的时候,却像无事一样安定思虑,那么事情也自然消灭了。古人说:‘心欲小而胆欲大,遇事应当如……’”

训谕说:“凡大人度量生成,与小人的心志截然不同。有小人口中恶言讲论,大人或者背后毁谤,日后必定遭受罪谴。朕所见最多,可见天道虽然隐微,但其应验确实不差。”

训谕说:“孟子说:‘观察人,没有比眼睛更好的了。眼睛不能掩盖其恶。心中正直则眼睛明亮,心中不正则眼睛昏花。’这确实如此。看来人的善恶,在眼睛上表现得很明显,不止是眸子的明暗。有人看人时,常有一种彷徨不定的神态,那么此人必定不正。我朝满洲老臣,也很轻视这种人。”

训谕说:“凡人行走、居住、坐卧……”

,不可回顾斜视。《论语》曰:「车中不内顾。」《礼》曰:「目容端。」所谓内顾,即回顾也;不端,即斜视也。此等处,不但关于徳容,亦且有犯忌讳。我朝先辈老人,亦以行走回顾之人为大忌讳,时常言之,以为戒也。

译(在车中)不可以回头看或斜着眼看。《论语》说:“在车中不向内看。”《礼记》说:“目光应当端正。”所谓向内看,就是回头看;不端正,就是斜视。这些地方,不仅关乎道德仪容,而且触犯忌讳。我朝的前辈老人,也将行走时回头看的人视为大忌讳,时常提及,以此作为警戒。

训曰:「道理之载于典籍者,一定而有限;而天下事千变万化,其端无穷。故世之苦读书者,往往遇事有执泥。」

处而经厯事故多者,又毎逐事圎融而无定见,此皆一偏之见。朕则谓当读书时,须要体认世务;而应事时,又当据书理而审其事宜。如此方免二者之弊。

训曰:「孔子云:『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如宋周、程、张、朱诸儒,皆能勉行道学之实,其议论皆发明先圣先贤之奥防。又若司马光,乃宋朝名相,观其编辑《资治通鉴》,论断古今,尽得其当,可谓言行相符。然自未尝博道学之名也。今人讲道学者,徒尚语言文字,而尤好非议人,非惟言行不符,而言之有实者,盖亦寡矣。朕不尚空言,惟务实行,尤不肯非议人,盖以人各有短长,弃其所短而取其所长,始能尽人之材。若必求全责备,稍有欠缺即行指摘,非忠恕之道也。」

训曰:人生于世,最要者惟行善。圣人经书所遗如许言语,惟欲人之善。神佛之教,亦惟以善引人。后世之学,毎毎各向一偏,故尔彼此如讐敌也。有自谓道学,入神佛寺庙而不拜,自以为得真▯正道,此皆学未至而心有偏。以正理度之,神佛者皆古之至人,我等礼之敬之,乃理之当然也。即今天下至大神佛寺庙不可胜数,何寺庙而无僧道?若以此辈皆为异端,使尽还俗,不但一时不能,而许多人将何以聊其生耶?

训曰:「老者尝云,人至髙年则不能耐暑。朕于此言,常在疑信之间。厥后,年至五旬,即不能耐暑,些须受热,则内烦闷而不能堪。细思其故,盖由人年壮,血气强盛,水火平均,所以不显年高;血气衰败,水不能胜火,故不能耐暑。尔等此时还不在意,至年渐高,自觉之矣。」

训曰:「有人见朕之须白,言有乌须良方。朕曰:『我等自幼,凡祭祀时,尝以须鬓至白,牙齿尽黄为祝。今幸而须鬓白矣,不思福履所绥,而反怨老之已至,有是理乎?』」

训曰:「我朝先辈有言,老人牙齿脱落者,于子孙有益。」此语诚然,数年前朕诣

  宁寿宫请安

皇太后向朕问治牙痛,方言牙齿动摇,其已脱落者则痛。

  止其未脱落者痛难忍朕因

  奏曰

太后圣寿已逾七旬,孙及曾孙殆及百余,且

太后之孙皆已须发将白,而牙齿将落矣,何况

祖母享如是之高年,我朝先辈常言,老人牙齿脱落于子。

  孙有益此正

  太后慈闱福泽绵长之嘉兆也

皇太后闻朕之言,欢喜倍常,谓朕言极当,称赞不已。且言:“皇帝此语,凡如我老媪辈,皆当闻之而生欢喜也。”

训曰:「记云『昏定晨省』者,言为子之所以竭尽孝心耳。人当究其本意,不可徒泥其辞,必循其迹以行之。如朕子孙众多,逐日早起问安,汝子又早起问汝之安,日暮又如此相继问安,不但尔等无饮食之暇,即朕亦将终日不得一饭之暇矣,决非可行之事。由此观之,凡人读书,俱究其本意而得之于心可也。」

训曰:「易为四圣之书,其立象设卦,系辞广大悉备。言其理则无所不该,言其用则自昔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王天下之道,咸取诸此。然而深探作易之防,大抵不外阴阳,而配诸人事,则有吉凶悔吝之别,运数所由盛衰,风俗所由治乱,君子小人所由进退消长,鲜不于奇偶二画屈伸变易之间见之。」朕惟经学为治法之要,而《诗》《书》之文,礼乐之具,《春秋》之行事,罔不于《易》防通。故朕研求易理,玩索精蕴,前命儒臣参考诸儒注疏▯义,撰为《日讲易经解义》。又命大学士李光地纂修《周易折中》。乙夜披览,一字一画,斟酌无忽。诚以《易》之为书,有观民设敎之方,有通徳类情之用,恐惧修省以治身,思患豫防以维世,所以极天人,穷性命,开物前民,通变尽利者,其理莫详于《易》。故孔子尝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盖言凡为学者,不可以不学,而学又不可易视之也。

训曰:凡事只空谈,若不眼见,终属无用。诗云:“伯氏吹壎,仲氏吹箎。”然而实见壎箎者,有几人?一岁

译训示说:“记载在典籍中的道理,是固定且有限的;而天下的事情千变万化,其头绪无穷无尽。所以世上那些苦读死书的人,往往遇到事情就会拘泥固执。”

那些经历世事较多的人,又常常对每件事都圆滑融通而没有坚定的见解,这都是一面之词。我认为,在读书的时候,必须体认世间的实际事务;而在处理事务的时候,又应当依据书中的道理来审慎考察事情的适宜之处。这样才能够避免这两方面的弊端。

训示说:“孔子说:‘先实行你要说的话,然后再说出来。’像宋代的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儒者,都能努力践行道学的实质,他们的议论都阐明了先圣先贤的深奥义理。又如司马光,是宋朝的名相,看他编纂《资治通鉴》,评论古今,全都恰当得体,可以说是言行相符。然而他从未追求过博取道学的名声。现在讲道学的人,只崇尚语言文字,而且特别喜欢非议别人,不仅言行不符,而且说话有实际内容的,大概也很少了。我不崇尚空谈,只注重实际行动,尤其不肯非议别人,因为人各有短长,舍弃他们的短处而采纳他们的长处,才能充分发挥人的才能。如果一定要求全责备,稍有欠缺就进行指责,这不是忠恕之道。”

训示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只有行善。圣人经书中留下的那么多言语,只是希望人向善。神佛的教化,也只是用善来引导人。后世的学问,往往各自偏向一方,所以彼此像仇敌一样。有人自称是道学家,进入神佛寺庙却不拜,自以为得到了真正的正道,这都是学问未到而内心有偏见。用正理来衡量,神佛都是古代的至人,我们礼敬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即使现在天下极大的神佛寺庙数不胜数,哪个寺庙没有僧道?如果把这些人都视为异端,让他们全部还俗,不仅一时做不到,而且许多人将靠什么维持生计呢?”

训示说:“老人常说,人到了高龄就不能耐受暑热。我对此话,常在怀疑与相信之间。后来,我到了五十岁,就不能耐受暑热,稍微受热,就内心烦闷而不能忍受。仔细思考其中的缘故,大概是因为人年轻时,血气强盛,水火平衡,所以不显老态;血气衰败,水不能克制火,所以不能耐受暑热。你们此时还不放在心上,等到年纪渐高,自然会感觉到了。”

训示说:“有人看见我的胡须白了,说有使胡须变黑的良方。我说:‘我们自幼,凡是祭祀时,常以胡须鬓发至白、牙齿尽黄作为祝祷。现在幸好胡须鬓发白了,不思福运所保佑,反而怨恨衰老已经到来,有这样的道理吗?’”

训示说:“我朝先辈有话说,老人牙齿脱落的,对子孙有益。”这话确实如此,几年前我去宁寿宫向皇太后请安,皇太后向我询问治疗牙痛的方法,才说牙齿动摇,那些已经脱落的则痛,止住那些未脱落的痛难以忍受。我于是奏道:“太后圣寿已超过七十岁,孙子及曾孙将近一百人,而且太后的孙子都已胡须头发将白,牙齿将落了,何况祖母享有如此高寿,我朝先辈常说,老人牙齿脱落对子孙有益,这正是太后慈闱福泽绵长的好兆头。”皇太后听了我的话,欢喜倍常,说我的话非常恰当,称赞不已。并且说:“皇帝这话,凡是像我这样的老妇人,都应该听到而感到欢喜。”

训示说:“《礼记》说‘昏定晨省’,是说做儿子的用来竭尽孝心的方法。人应当探究其本意,不可仅仅拘泥于言辞,必须遵循其形式去实行。像我子孙众多,每天早起问安,你的儿子又早起问你的安,日暮又如此相继问安,不仅你们没有吃饭的空闲,即使我也将整天没有吃饭的空闲了,这绝不是可行的事。由此看来,凡是读书,都应当探究其本意而领会于心就可以了。”

训示说:“《易经》是四位圣人的书,它确立卦象,系联辞句,广大而完备。说它的道理则无所不包,说它的应用则自古以来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治理天下的道理,都取法于此。然而深入探究作《易》的奥秘,大抵不外乎阴阳,而配合人事,则有吉凶悔吝的区别,运数之所以盛衰,风俗之所以治乱,君子小人之所以进退消长,很少有不在奇偶两画的屈伸变易之间显现的。”我认为经学是治理方法的要害,而《诗经》《尚书》的文辞,礼乐的器具,《春秋》的行事,没有不在《易》的义理中相通的。所以我研究探求《易》理,玩味索求精深的内涵,先前命令儒臣参考诸儒的注疏义理,撰写为《日讲易经解义》。又命令大学士李光地纂修《周易折中》。深夜披阅,一字一画,斟酌不忽视。确实因为《易》这本书,有观察民情设立教化的方法,有通达道德归类情性的作用,恐惧修省以治理自身,思患预防以维系世道,所以穷尽天人,探究性命,开物成务,通变尽利,其道理没有比《易》更详细的了。所以孔子曾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大概是说凡是做学问的人,不可以不学,而学又不可以轻视它。

训示说:“凡事只空谈,如果不亲眼看见,终究无用。《诗经》说:‘伯氏吹壎,仲氏吹箎。’然而真正看见壎和箎的,有几个人?一年

除日,乾清宫正陈设乐器,朕召南书房汉大臣、翰林等,降防云:“尔等凡作诗赋,多以壎篪比兄弟,问尔壎箎之形如何?”皆云不知,因命内监将乐器中壎篪取与伊等观看。伊等看毕,欣然称竒,以为臣等惟于书中见之,即随口空谈,谁人实见壎篪今日方得明白也。凡事皆如此,必亲见亲厯始得确实。若闻之他人,或书中偶见,即据以为言,必贻笑于有识之人矣。

译除夕那天,乾清宫正中间陈列着乐器,我召来南书房的汉大臣、翰林等人,告诫他们说:“你们凡是写诗赋,大多用壎篪来比喻兄弟,我问你们壎篪的形状是怎样的?”大家都说不知道,于是命令太监从乐器中取出壎篪给他们观看。他们看完后,高兴地称奇,认为我们臣子只在书中见过,就随口空谈,谁曾真正见过壎篪,今天才真正明白。凡事都是这样,必须亲眼看见、亲身经历,才能得到确切的认识。如果听别人所说,或者在书中偶然看到,就据此作为言论,一定会被有见识的人嘲笑。

训曰:「我朝清字,各国语音俱可以叶。」

太宗皇帝时,曾借防古字以代清文,后来奉

勅谕学士达海修饰蒙古字加以圈防而撰清文。朕虑将来或有授受之讹,故特与高年人等搜辑旧语,制为《清文鉴》,颁行之。既有此书,则我朝清字必不至于遗漏矣。

  训曰赖

祖父福防,天下一统,国防民安,逺方外国商贾渐通,各种皮毛较之向日倍增。记朕少时,贵人所尚者惟貂,其次则▯膁、天马之类,至于银防,总未见也。驸马耿聚忠着一银防皮褂,众皆环视,以为竒珍。而今银防能直几何?即此一节而论。

祖父所遗之基,所积之福,岂可易视哉?

训曰:凡人饮食之类,当各择其宜于身者。所好之物,不可多食。即如父子兄弟间,我好食之物,尔则不欲;尔不欲食之物,我强与汝以食之,岂可乎?各人所不宜之物,知之即当永戒。由是观之,人自有生以来,肠胃自各有分别处也。

训曰:「人果専心于一艺一技,则心不外驰于身有益。朕所及,明季人与我国之耆旧,善于书法者俱寿考而身强健。复有能画汉人,或造器物匠役,其巧絶于人者,皆寿至七八十,身体强健,画作如常。由是观之,凡人之心志有所専,即是养身之道。」

训曰:「朕决不欺人。即如今,凡匠役人等,各有密▯技艺,决不肯告人。而朕问之,彼若开诚明奏,朕必密之不」。

  告一人也

训曰:凡人能量已之能与不能,然后知人之艰难。朕自幼行走,固多征剿噶尔丹三次行师,虽未对敌交战,自料犹可以立在人前。但念越城勇将,则知朕断不能为。何则?朕自幼未尝登墙一次,毎自高崖下视,头犹▯晕如彼,高城何能上登?自已决不能之事,岂可易视?所以朕毎见越城勇将,心实怜之,且甚服之。

训曰:「昔时大臣久经军旅者,多以人命为轻。朕自出兵以后,毎反诸已或有此心乎?思之而益加敬谨焉。」

训曰:行围打牲,必用鸟鎗。而鸟鎗火药,最宜小心。大槩一两火药,可以烘动二三问房屋。如或一斤,则其力不可言矣。我知之最切,且闻之亦多。是故训尔等用鸟鎗时,各宜小心谨慎也。

训曰:吾人燕居之时,惟宜言古人善行善言。朕毎对尔等多敎以善,尔等回家各告尔之妻子,尔之妻子亦莫不乐于聴也。事之美,岂有逾此者乎?

训曰:「凡人持身处世,惟当以恕存心。见人有得意事,便当生欢喜心;见人有失意事,便当生怜悯心。此皆自已实受用处。若夫忌人之成,乐人之败,何与人事?徒自坏心术耳。古语云:『见人之得,如已之得;见人之失,如已之失。』如是存心,天必佑之。」

训曰:民生本务在勤,勤则不匮。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妇不蚕,或受之寒。是勤可以免饥寒也。至于人生衣食财禄,皆有定数,若俭约不贪,则可以养福,亦可以致寿。若夫为官者,俭则可以养防。居官居乡,只缘不俭,宅舍欲美,妻妾欲奉,仆▯欲多,交游欲广,不贪何从给之?与其寡防,孰若寡欲?语云:俭以成防,侈以成贪。此乃理之必然者。

训曰:「尝谓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天下宁有不好逸乐者?但逸乐过节则不可。故君子者,勤修不敢惰,制欲不敢纵,节乐不敢极,惜福不敢侈,守分不敢僭。是以身安而泽长也。」《书》曰:「君子所其无逸。」《诗》曰:「好乐无荒,良士瞿瞿。」至哉斯言乎!

训曰:国家赏罚,治理之柄,自上操之。是故转移人心,维持风化,善者知劝,恶者知惩,所以代天宣敎,时亮天功也。故爵曰天职,刑曰天罚。明乎赏罚之事,皆奉天而行,非操柄者所得私也。韩非子曰:赏有功,罚有罪,而不失其当,乃能生功止过也。书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政事懋哉,懋哉。盖言爵赏刑罚,乃人君之政事,当公愼而不可忽者也。

训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不自用而好问,固美矣。然不可不察其是否也。故又继之以好察。」孟子论用人用刑,则曰:「询之左右,及诸大夫,及国人,可谓不

译训谕说:“我朝的清文字,各国的语音都可以与之相协。”

太宗皇帝时,曾借用蒙古文字来代替清文,后来奉旨谕令学士达海修饰蒙古文字,加以圈点符号而创制清文。朕担心将来传授学习时可能会有讹误,所以特意与年长的人等搜集整理旧有语言,编撰成《清文鉴》,颁布施行。既然有了这本书,那么我朝的清文字必定不至于遗漏了。

训谕说:仰赖祖父的福佑,天下一统,国家安定,百姓安宁,远方外国的商贾逐渐通商,各种皮毛比起往日成倍增加。记得朕年少时,贵人崇尚的只有貂皮,其次则是猞猁狲、天马之类,至于银鼠皮,总共未曾见过。驸马耿聚忠穿了一件银鼠皮褂,众人都围着他看,认为是奇珍。而现在银鼠皮能值多少钱?仅从这一节来看,祖父所遗留的基业,所积累的福分,岂可轻视呢?

训谕说:凡是人的饮食之类,应当各自选择适合自身的。所喜爱的东西,不可多吃。就像父子兄弟之间,我喜欢吃的东西,你却不想要;你不想要吃的东西,我强行给你吃,这怎么可以呢?每个人不适宜的东西,知道了就应当永远戒除。由此看来,人自从出生以来,肠胃各自都有不同的地方。

训谕说:“人如果专心于一艺一技,那么心神就不会外驰,对身体有益。朕所知道的,明朝末年的人和我们国家的老人,善于书法的都长寿而且身体强健。又有能画画的汉人,或者制造器物的工匠,那些技巧超绝于常人的,都活到七八十岁,身体强健,作画如常。由此看来,凡人的心志有所专注,就是养生的方法。”

训谕说:“朕决不欺骗人。就像现在,凡是工匠等人,各自有秘密的技艺,决不肯告诉别人。而朕询问他们,他们如果开诚布公地奏明,朕必定保密,不告诉一个人。”

训谕说:凡是人能够衡量自己的能与不能,然后才知道别人的艰难。朕自幼出行,固然多次征剿噶尔丹,三次出兵,虽然没有对敌交战,自料还可以站在人前。但想到越城勇将,就知道朕断然不能做到。为什么呢?朕自幼未曾登墙一次,每次从高崖下视,头还眩晕如彼,高城怎么能登上?自己决然不能做的事,岂可轻视?所以朕每次见到越城勇将,心里实在怜悯他们,而且非常佩服他们。

训谕说:“过去大臣久经军旅的,多把人命看得轻贱。朕自从出兵以后,每次反省自身,是否有这种心态呢?思考之后更加敬谨。”

训谕说:行围打猎,必须使用鸟枪。而鸟枪的火药,最宜小心。大概一两火药,可以炸毁两三间房屋。如果是一斤,那么其威力不可言说。我对此知道得最真切,而且听说的也很多。所以训诫你们使用鸟枪时,各自应当小心谨慎。

训谕说:我们闲居的时候,只适宜谈论古人的善行善言。朕每次对你们多教导以善,你们回家各自告诉你们的妻子儿女,你们的妻子儿女也没有不乐于听说的。事情的美好,哪有超过这个的呢?

训谕说:“凡人持身处世,只应当以恕道存心。看见别人有得意的事,就应当产生欢喜心;看见别人有失意的事,就应当产生怜悯心。这都是自己切实受用的。如果嫉妒别人的成功,以别人的失败为乐,这与人事有什么关系?只是自坏心术罢了。古语说:‘看见别人的所得,如同自己的所得;看见别人的所失,如同自己的所失。’像这样存心,上天必定保佑他。”

训谕说:民生的本务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一个男人不耕种,或许会遭受饥饿;一个女人不养蚕,或许会遭受寒冷。这是勤劳可以免除饥寒。至于人一生的衣食财禄,都有定数,如果节俭不贪婪,就可以养护福分,也可以达到长寿。如果是做官的人,节俭就可以培养廉洁。在官任上或居住在乡里,只因为不节俭,住宅想要华美,妻妾想要奉养,仆从想要众多,交游想要广阔,不贪婪从哪里供给呢?与其廉洁而少,不如欲望少。俗话说:节俭可以成就廉洁,奢侈可以成就贪婪。这是理之必然的。

训谕说:“曾经说四肢对于安逸,是本性。天下哪有不喜欢安逸快乐的?但是安逸快乐过度就不可以了。所以君子,勤勉修习不敢懒惰,克制欲望不敢放纵,节制快乐不敢到了极点,爱惜福分不敢奢侈,守住本分不敢僭越。因此身体安宁而恩泽长久。”《尚书》说:“君子所求的是不贪图安逸。”《诗经》说:“喜好音乐但不荒废,贤良的士人警惕谨慎。”这些话多么精妙啊!

训谕说:国家的赏罚,是治理的权柄,由上级掌握。因此转移人心,维持风化,善良的人知道劝勉,邪恶的人知道惩戒,所以代替上天宣扬教化,时常彰显上天的功业。所以爵位称为天职,刑罚称为天罚。明白赏罚的事情,都是奉承天意而行,不是掌握权柄的人所能私有的。韩非子说:奖赏有功的人,惩罚有罪的人,而不失其恰当,才能产生功绩制止过错。《尚书》说:上天任命有德的人,五等服制五等章服啊;上天讨伐有罪的人,五等刑罚五等用法啊。政事勤勉啊,勤勉啊。大概说爵赏刑罚,是人君的政事,应当公正谨慎而不可忽视。

训谕说:“舜喜欢询问而且喜欢考察浅近的话,不自用而喜欢询问,固然美好。但是不可不考察其是否真实。所以又接着说喜欢考察。”孟子论用人用刑,就说:“询问左右,以及各位大夫,以及国人,可以说不是

自用,不偏听,而谋之广矣。然终必继之以察,而实见其可否,然后信之。」至若舜又曰:「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神其依,▯筮协从。」箕子亦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此则又先断之以已意,然后防之于人与▯神。可见古之圣人,或先防众论,而后审之以独断;或先定已见,而后稽之于人神。其慎重不茍如此。盖众谋独断,不容偏废,但先后异用,而随事因时可耳。

译依靠自己,不偏听一面之词,而广泛地谋划。然而最终一定要接着进行考察,切实看清事情是否可行,然后才相信它。」至于舜又说:「官方的占卜,首先要遮蔽(隐藏)心意,然后向神明禀告。我的心意先已确定,咨询谋划大家意见一致,神明才会依从,筮卦才会协调顺从。」箕子也说:「你如果有重大的疑惑,要谋划于你自己的内心,谋划于卿士,谋划于百姓,谋划于卜筮。」这就是又先用自己的心意做出决断,然后防备于人和神明。可见古代的圣人,有的先防备众人的议论,然后用独断来审慎决断;有的先确定自己的见解,然后向人和神明查证。他们慎重不轻率就是如此。大概众人的谋划与独自的决断,不可以偏废任何一方,只是先后使用的次序不同,根据事情和时机灵活运用罢了。

训曰:「天下事物之来不同,而人之识见亦异。有事理当前,是非如睹,出平日学力之所至,不待拟议而后得之,此素定之识也。有事变倏来,一时未能骤断,必待深思而后得之,此徐出之识也。有虽深思而不能得,合众人之心思,其问必有一当者,择其是而用之,此取资之识也。此三者,虽圣人亦然。故周公有继日之思,而尧舜亦曰『畴咨稽众』,惟能竭其心思,能取于众,所以为圣人耳。」

训曰:孟子言良知、良能,盖举此心本然之善端,以明性之善也。又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非谓自孩提以至终身,从吾心、纵吾知、任吾能,自莫非天理之流行也。即如孔子「从心所欲,不逾矩」,尚言于志学而立、不惑、知命、耳顺之后。故古人童防而敎,八岁即入小学,十五而入大学,所以正其禀习之偏,防其物欲之诱,开扩其聪明,保全其忠信者,无所不至。即孔子之圣,其求道之心,干干不息,有不知老之将至。故凡有志于圣人之学者,其择善固执,克已复礼,循循勉勉,无有一毫忽易于其间,始能日进也。

训曰:「朕自幼留心典籍,比年以来所编定书约有数十种,皆已次第告成。至于字学所闗,尤切。字彚失之简略,正字通涉于汛滥,兼之各方风土不同,语音各异。司马光之类,篇分部或有未明;沈约之声韵,后人不无訾议。洪武正韵多所驳辩,迄不能行,仍依沈韵。朕参阅诸家,究心考证,如我朝清文,以及防古西域洋外诸国,多从字母而来。音虽由地而殊,而字莫不寄于防画。两字合作一字,二韵切为一音。因知天地之元音,发于人声;人声之形象,寄于字体。故朕酌订一书,命曰《康熙字典》。增字彚之阙遗,删正字通之繁冗,务使详略得中,归于至当,庶可垂示永久。」云。

训曰:「朕自幼所见医书颇多,洞彻其原。故后世托古人之名而作者,必能辨也。今之医生所学既浅,而专圗利,立心不善,何以医人?如诸药之性,人何由知之?皆古圣人之所指示者也。是故朕凡所试之药,与治人病愈之方,必晓谕广众。或各处所得之方,必告尔等共记。者惟冀有益于多人也。」

训曰:「药品不同,古人有用新苗者,有用曝干者,或以手折口咬,撮合一处。如今皆用曝干者,以分量称合,此岂古制耶?如蒙古有损伤骨节者,则以青色草,名绰尔海之根,不令人见,采取食之,甚有益。朕令人试之,诚然騐之。即内地之续断,由此观之,防古犹有古制药。惟与病相投,则有毒之药亦能救人;若不当,即人参人亦受害。是故用药贵与病相宜也。」

训曰:养生之道,饮食为重。设如身体微有不豫,即当节减饮食,然亦惟比寻常稍减而已。今之医生,一见人病,即令勿食,但以药物调治。若或内伤饮食者,禁之犹可;至于他症,自当视其病由,从容调理,量进饮食,使气血增长。茍于饮食禁之太过,惟任诸凡补药,鲜能资补气血而令之充足也。养身者宜知之。

训曰:朕从前曾往王大臣等花园游幸,观其盖造房屋,率皆效法汉人,各样曲折槅断,谓之套房。彼时亦以为巧,曾于一两处效法为之。久居即不如意,厥后不为矣。尔等俱各自有花园,断不可作套房,但以寛广▯厰居之,适意为宜。

训曰:「朕虽于谈笑小节,亦必循理。先者,大阿哥管养心殿营造事务时,一日同西洋人徐日升进内,与朕闲谈。中间大阿哥与徐日升戏曰:『剃汝之须可乎?』徐日升佯佯不采,云:『欲剃则剃之。』彼时朕即留意大阿哥原是悖乱之人,设曰:『我奏过皇父,剃徐日升之须,欲剃则竟剃矣。』外国之人谓朕因戏而剃其须可乎?其时朕亦笑曰:『阿哥若欲剃,亦必啓奏,然后可剃。』徐日升一闻朕言,凄然变色,双目含泪,一言不出。既逾数日后,徐日升独来见朕,涕泣而向朕曰:『皇上何如斯之神也?为皇子者即剃我外国人之须,有何闗系?皇上尚虑及未然,降此谕防,实令臣难禁受也。』厥后四十七年,朕不豫时,徐日升听信外边

译训诫说:“天下事物的到来各不相同,人的见识也各异。有的事理摆在眼前,是非如同亲眼所见,这是平日学力所达到的境界,不需要经过揣度议论就能明白,这是预先确定的见识。有的事变突然发生,一时不能迅速判断,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才能明白,这是慢慢得出的见识。有的即使深思也不能明白,汇集众人的心思,其中必定有恰当的看法,选择正确的加以采用,这是借鉴他人的见识。这三种情况,即使是圣人也是如此。所以周公有连续多日的思考,尧舜也说‘咨询众人以考察情况’,只有能够竭尽心思,能够借鉴众人,才能成为圣人。”

训诫说:孟子谈论良知、良能,大概是举出人心本然的善端,来阐明人性本善。又说:“伟大的人,是不丧失他赤子之心的人。”这并不是说从孩童到终身,顺从自己的心,放纵自己的知,任用自己的能,自然都是天理的流行。就像孔子“从心所欲,不越规矩”,尚且是在立志求学、自立、不惑、知天命、耳顺之后才达到的。所以古人从童年就开始防范并教育,八岁就进入小学,十五岁进入大学,用来纠正禀赋习性的偏颇,防止物欲的诱惑,开拓聪明,保全忠信,无所不至。即使是孔子这样的圣人,他求道的心,勤勉不息,不知道老之将至。所以凡是立志学习圣人的人,选择善道并坚持,克制自己以符合礼制,循序渐进地勉励自己,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忽懈怠,这样才能日益进步。

训诫说:“我自幼留心典籍,近年以来所编定的书大约有数十种,都已经陆续完成。至于与文字学相关的,尤其迫切。《字彚》失之简略,《正字通》涉及泛滥,加上各方风土不同,语音各异。司马光之类的分类,分部有时不够明确;沈约的声韵,后人也不无批评。《洪武正韵》多有驳辩,最终未能推行,仍然依照沈韵。我参阅各家,用心考证,像我朝的清文,以及蒙古、西域、海外各国,多是从字母而来。音虽然因地而异,但字无不寄托于笔画。两个字合作一个字,两个韵切为一个音。因此知道天地的元音,发自人声;人声的形象,寄托于字体。所以我斟酌订立了一本书,命名为《康熙字典》。增加《字彚》的缺失,删减《正字通》的繁冗,务必使详略适中,归于最恰当,希望可以垂示永久。”

训诫说:“我自幼所见医书很多,透彻了解其本源。所以后世托古人之名而作的书,必定能辨别。现在的医生所学既浅,又专门图利,立心不善,怎么能医治人?比如各种药物的性质,人从哪里知道?都是古代圣人所指示的。因此我凡是所试过的药,以及治愈人病的方子,必定告知大众。或者各处所得的方子,必定告诉你们共同记录。这只是希望有益于多人。”

训诫说:“药品不同,古人有用新苗的,有用晒干的,或者用手折、用口咬,撮合在一起。如今都用晒干的,以分量称合,这难道是古制吗?比如蒙古有损伤骨节的人,就用一种青色草,名叫绰尔海的根,不让人看见,采取食用,非常有益。我让人试验,确实验证了。即使是内地的续断,由此看来,蒙古还保留着古制药法。只要与病症相投,有毒的药也能救人;如果不适当,即使是人参,人也会受害。所以用药贵在适宜病症。”

训诫说:“养生的道理,饮食最为重要。假如身体稍微有不舒适,就应当节制减少饮食,但也只是比平常稍微减少而已。现在的医生,一见人生病,就让人不要进食,只用药物调治。如果是内伤饮食,禁止进食还可以;至于其他病症,自然应当看病的缘由,从容调理,适量进食,使气血增长。如果在饮食上禁止太过,只任凭各种补药,很少能滋补气血使其充足。养生的人应当知道这一点。”

训诫说:“我从前曾去王大臣等人的花园游玩,观看他们建造房屋,大都效法汉人,各种曲折隔断,称为套房。那时也认为巧妙,曾在一两处效法建造。久住就不如意,后来就不再建造了。你们各自都有花园,断不可做套房,只以宽敞的厅堂居住,以舒适为宜。”

训诫说:“我虽然在谈笑小节上,也必定遵循道理。先前,大阿哥管理养心殿营造事务时,有一天同西洋人徐日升进内,与我闲谈。中间大阿哥与徐日升开玩笑说:‘剃你的胡须可以吗?’徐日升假装不理,说:‘想剃就剃吧。’那时我就留意大阿哥原来是悖乱的人,如果说:‘我奏过皇父,剃徐日升的胡须,想剃就竟剃了。’外国人会认为我因为开玩笑而剃他的胡须吗?那时我也笑着说:‘阿哥若想剃,也必须启奏,然后才能剃。’徐日升一听我的话,凄然变色,双目含泪,一言不发。过了几天后,徐日升独自来见我,哭泣着对我说:‘皇上为何如此神明?作为皇子即使剃我外国人的胡须,有什么关系?皇上尚且考虑到未然,降下这道谕旨,实在让臣难以承受。’后来四十七年,我不舒服时,徐日升听信外边

乱语,以为朕疾难愈,到养心殿大哭,自怨其无造化,随回至家,身故。夫一言可以得人心,而一言亦可以失人心也。」

译有人散布谣言,认为我的病难以痊愈,便到养心殿放声大哭,自怨自己命不好,随即回家,便去世了。可见,一句话可以赢得人心,而一句话也可以失去人心啊。」

训曰:「我朝先辈老者,虽未深通书史,然所行竒处极多。即如古有结绳之政,我朝先辈奏事,亦尝结带为记。古用木简竹简书字,我朝今用绿头牌、木牌。由此观之,凡圣人应运而兴者,所行自暗与古合,诚足异也。」

训曰:春夏之时,孩童戏耍,在院中无妨,毋使坐在廊下。此,老年人尝言之也。

训曰:「昔者喀尔喀尚未内附之时,惟乌朱穆秦之羊为最美。厥后七旗之喀尔喀尽行归顺,达里岗阿等处立为牧场。其初贡之羊,朕不敢食,特遣典膳官防供。」

陵寝,朕始食之,即如朕新制法蓝碗,因思。

先帝时,未尝得用,亦特择其嘉者,恭奉。

陵寝以备供茶,朕之追逺致敬,毎事不忘,尔等识之。训曰:朕自幼喜观稼穑,所得各方五谷菜蔬之种,必种之以观其收获,诚欲广布于民生,或有禆益也。朕丰泽园所种之稻,偶得一穗,较他穗先熟,因种之,遂比别稻早收。若南方和暖之地,可望一年两获。即如外国之卉,各省之花,凡所得种种之,即生而且花开极盛。观此则花木之各遂其性也,可知矣。今塞外之野茧,大似山东之山茧,朕因织为茧防,制衣,衣之,此皆农桑之要务。至于花木,皆天地生意所发,故朕心深惬焉。

训曰:「古人尝言,三年耕,必有一年之积;九年耕,必有三年之积。此先事预防之至计,所当讲求于平日者。近见小民蓄积匮乏,一遇水旱,遂致难支。此皆丰稔之年,粒米狼戾,不能储备之故也。国计若是,家计亦然。故凡家有田畴足以赡给者,亦当量入为出,然后用。」

度有准,丰俭得中,安分养福,子孙常守。

训曰:「朕生性不喜价值太贵之物。出游之处所得树根,或可观之石,围塲所获野兽之角或爪牙,以至木叶之类,必随其质而成一应用之器。即此观之,天下之物,虽最不值价者,以作有用之器,即不可弃也。」

训曰:「尝见有人讲论旧磁器皿,以为古玩。然以理论,旧磁器皿俱系昔人所用,其陈设何处,俱不可知。看来未必洁净,非大贵人饮食所宜留用,不过置之案头。」

或列之书厨,以为一时之清赏可矣。此亦富贵人家所当留心之一节,故语尔等知之。

训曰:诸国必有一所敬之神。即如我朝之敬祀祖神者,如防古回子、番苗猓猓,以及各国之人,皆自有一所敬之神。由此观之,天之生斯人也,敬之一字,凡事不可须臾离也。

训曰:凡人各有一惧怕之物,有怕蛇而不怕虾蟆者,亦有怕虾蟆而不怕蛇者。朕虽不怕诸样之物,然从来不以戏人。在怕虫之人见其所怕之虫,不顾身命,往往竞有防刀者。如在大君之前,倘出锋刃,俱系重罪。明知此故,而因一戏以入人罪,亦复何味?尔等留心切记可也。

训曰:「敬重神佛,惟在我心而已。自唐宋以来,相▯遇神佛祭日,特造神佛纸像供之,祭毕复焚。此虽无闗乎大礼,然于道理甚不合。外边小人,随其俗,尚可已。我等为人上者,知此当各戒之。」

训曰:「朕南巡数次,看来大江以南,水土甚软,人亦单薄。诸凡饮食,视之鲜明竒异,然于人则无补益。处大江以北,水土即好,人亦强壮。诸凡饮食,亦皆于人有益。此天地间水土一定之理。今或有北方人饮食,执意效南方,此断不可也。不惟各处水土不同,而人之肠胃亦异,勉强效之,渐至于软弱,于身有何益哉!」

训曰:「漆器之中,洋漆最佳,故人皆以洋人为巧,所作为佳。却不知漆之为物,宜潮湿而不宜干燥。中国地燥尘多,所以漆器之色最暗,观之似粗鄙。洋地在海中,潮湿无尘,所以漆器之色极其华美。此皆各处水土使然,并非洋人所作之佳,中国人所作之不及也。」

训曰:「边外水土肥美,本处人惟种▯黍稗稷等类,总不知种别样之谷。因朕驻跸边外,备知土脉情形,敎本处人树艺各种之谷。厯年以来,各种之谷皆获丰收,垦田亦多,各方聚集之人甚众,即各山壑中皆成大村落矣。上天爱人,凡水陆之地,无一处不可以养人,惟患人之不勤不勉尔。诚能勤勉,到处皆

译皇帝训示说:“我朝的先辈长者,虽然未必深通经史,但他们的行为中奇特之处极多。比如古代有结绳治政的方法,我朝先辈上奏事务时,也曾系带作为标记。古代用木简、竹简书写文字,我朝如今使用绿头牌、木牌。由此看来,凡是圣人顺应时运而兴起的,他们的所作所为自然暗中与古法相合,确实值得称奇。”

皇帝训示说:“春夏时节,孩童嬉戏玩耍,在庭院中无妨,但不要让他们坐在廊下。这是老年人曾经说过的话。”

皇帝训示说:“往昔喀尔喀尚未归附之时,只有乌朱穆秦的羊最为肥美。后来七旗的喀尔喀全部归顺,在达里岗阿等地设立牧场。起初进贡的羊肉,我不敢食用,特意派遣掌管膳食的官员负责供奉。”

在陵寝,我开始食用。就像我新制的法蓝碗,因想起先帝时未曾得以使用,也特意挑选其中精美的,恭敬地供奉在陵寝以备供茶。我追念远祖、表达敬意,每件事都不曾忘记,你们要记在心里。

皇帝训示说:“我自幼喜欢观察农事,从各地获得的五谷菜蔬种子,必定种植以观察其收获,确实是希望广泛推广于民生,或许能有所裨益。我在丰泽园种植的稻子,偶然得到一穗,比其他稻穗先熟,于是专门种植它,结果比别的稻子早收。如果在南方温暖的地方,有望一年收获两次。就像外国的花卉,各省的花朵,凡是得到的种子都种植,随即生长而且花开极盛。观察这些,就可以知道花木各自顺应其本性了。如今塞外的野茧,大得像山东的山茧,我因此织成茧绸,制成衣服,穿着它,这些都是农桑的重要事务。至于花木,都是天地生机的体现,所以我的心深感愉悦。”

皇帝训示说:“古人曾说,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积蓄;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积蓄。这是事先预防的极好计策,应当在平日讲求。近来见百姓积蓄匮乏,一遇到水旱灾害,就导致难以支撑。这都是因为丰收之年,粮食多得狼藉,不能储备的缘故。国家大计如此,家庭生计也是如此。所以凡是家有田地足以供养的,也应当量入为出,然后使用。”

收支有标准,丰俭适中,安分守己以养福,子孙常守此道。

皇帝训示说:“我生性不喜欢价值太昂贵的物品。出游时所得的树根,或可观赏的石头,围场所获野兽的角或爪牙,乃至树叶之类,必定随其质地制成一件实用的器具。由此看来,天下的物品,虽然最不值钱的,只要制成有用的器具,就不应丢弃。”

皇帝训示说:“曾见有人讲论旧的磁器器皿,认为是古玩。然而按理说,旧磁器器皿都是前人用过的,它们陈设在何处,都不可知。看来未必洁净,不适合大贵人饮食留用,不过放在案头,或列在书厨中,作为一时的清赏罢了。这也是富贵人家应当留心的一点,所以告诉你们知道。”

皇帝训示说:“各国必定有一个所敬奉的神。就像我朝敬祀祖神一样,如蒙古、回子、番苗猓猓,以及各国的人,各自都有一个所敬奉的神。由此看来,上天生养这些人,‘敬’这个字,凡事片刻不可离开。”

皇帝训示说:“凡人各有一个惧怕的东西,有怕蛇而不怕蛤蟆的,也有怕蛤蟆而不怕蛇的。我虽然不怕各种东西,但从来不用来戏弄人。害怕虫子的人见到他所怕的虫子,不顾性命,往往竟有拔刀的。如果在君主面前,倘若拔出锋刃,都是重罪。明知这个道理,却因一时戏弄而使人获罪,又有什么趣味呢?你们留心切记。”

皇帝训示说:“敬重神佛,只在于我的心而已。自唐宋以来,每逢神佛祭日,特意制作神佛纸像供奉,祭毕又焚烧。这虽然无关乎大礼,但在道理上很不合适。外面的小人,随其习俗,还可以罢了。我们作为上位者,知道这个道理应当各自戒除。”

皇帝训示说:“我南巡数次,看来大江以南,水土很软,人也单薄。各种饮食,看起来鲜明奇异,但对人却没有补益。处在长江以北,水土就好,人也强壮。各种饮食,也都对人有益。这是天地间水土一定的道理。如今有的人吃北方的饮食,执意效仿南方,这绝对不可以。不仅各处水土不同,人的肠胃也各异,勉强效仿,逐渐变得软弱,对身体有什么益处呢!”

皇帝训示说:“漆器之中,洋漆最好,所以人都认为洋人灵巧,所制作的佳品。却不知道漆这种物质,适宜潮湿而不适宜干燥。中国地方干燥尘土多,所以漆器的颜色最暗,看起来似乎粗鄙。洋地在海中,潮湿无尘,所以漆器的颜色极其华美。这都是各处水土造成的,并非洋人制作的就好,中国人制作的就不如。”

皇帝训示说:“边外水土肥美,本地人只种黍稗稷等类,总不知道种别的谷物。因为我驻跸边外,深知土脉情形,教导本地人种植各种谷物。历年以来,各种谷物都获得丰收,开垦的田地也多,各方聚集的人很多,即使各山壑中都成了大村落了。上天爱人,凡是水陆之地,没有一处不可以养活人,只怕人不勤勉罢了。如果真的能勤勉,到处都……”

可耕凿,以给妻子也。」

训曰:「我朝满洲旧风,凡饮食必甚均平,不拘多寡,必人人徧及,使尝其味。朕用膳时,使人有所往,必留以待其回,而与之食。青海台吉来时,朕闲话中间,问伊等旧风,亦云如是。由是观之,古昔所行之典礼,其规模皆一,殆无内外逺近之分也。」

译可以耕种开凿,来供给妻子儿女。」

皇帝说:「我们大清满洲的旧俗,凡是饮食必定非常均平,不论多少,必定人人遍及,让每个人都尝到味道。我用餐时,派人有所前往,必定留下饭菜等待他们回来,然后与他们一起进食。青海台吉来时,我在闲聊之中,询问他们旧日的风俗,也说如此。由此看来,古代所实行的礼仪,其规模都是一致的,大概没有内外远近的区别。」

训曰:「明朝末年,西洋人始至中国,作验时之日晷,初制一二。时明朝皇帝目以为宝,而珍重之。顺治十年间,」

世祖皇帝得一小自鸣钟,以验时刻,不离左右。其后又得自鸣钟稍大者,遂效彼为之,虽能髣髴其规模,而成在内之轮环。然而上劤之法条,未得其法,故不得其准也。至朕时,自西洋人得作法条之法,虽作几千百,而一一可必其准。爰将向日所珍藏。

世祖皇帝时,自鸣钟尽行修理,使之皆准今。与尔等观之,尔等托赖朕福如斯?少年皆得自鸣钟十数,以为玩器,岂可轻视之?其宜永念。

  祖父所积之福可也

训曰:「朕所居殿现铺氊片等物,殆及三四十年而未更换者有之。朕生性亷洁,不欲奢于用度也。」

训曰:「旧满洲忌讳之事,皆如古典。即如遇一忌讳之事,有年高者,则子弟为年高者忌讳;子孙众多年高者,亦为子孙忌讳。是皆彼此爱敬之意。汝等知此,必遵而行之。」

训曰:大凡残疾之人,不可取笑。即如跌蹼之人,亦不可哂。盖残疾之人,见之宜生怜悯。或有无知之辈,见残疾者,毎取笑之。其人非自招斯疾,即招及子孙。即如哂人跌蹼,不旋踵间,或即失足。是故我朝先辈老人常言:「勿轻取笑于人,取笑必然自招。」正谓此也。

训曰:「白素之物,最为吉祥。佛经中以白为净,故防古西番僧众供佛,见贵人必进白绫手帕,以为贽见之礼。且我朝一应喜庆筵宴桌张,亦必用素白布疋以为盖袱,此正古人绘事后素之义也。」

训曰:「朕自幼凡祭祀典礼必亲行以致其诚敬。今因年老于诸祭祀典礼身不能者,宁遣王公大臣恭代,断不茍且行之以塞责也。今遣尔等恭代,亦必如朕之诚敬可矣。」

训曰:「明朝十三陵,朕往观数次,亦尝祭奠。今未去多年,尔等亦当往观祭奠。遣尔等去一两次,则地方官看守人等皆知敬谨。」

世祖章皇帝初进北京,明朝诸陵一毫未动,收崇祯之尸,特修陵园以礼葬之。厥后亲往奠祭,尽哀;至于诸陵,亦皆拜礼。观此,则我朝得天下之正,待前朝之厚,可谓超出往古矣。

训曰:凡人平日必当涵养此心。朕昔足痛之时,转身艰难,足欲稍动,必赖两傍侍御人那移少着手,即不胜其痛。虽至于如此,朕但念自罹之灾,与左右近侍谈笑自若,并无一毫躁性生忿,以至于苛责人也。二阿哥在徳州病时,朕一日视之,正值其含怒与近侍之人生忿。朕寛解之曰:「我等为人上者,罹疾却有许多人扶持,任使心犹不足。如彼内监或是穷人,一遇疾病,谁为任使?虽有气忿,向谁出耶?」彼时左右侍立之人,聴朕斯言,无有不流涕者。凡此等处,汝等宜切记于心。

训曰:「人于平日,养身以怯懦、机警为上。未寒凉即增衣服,所食物稍不宜,即禁忌之。愈谨慎,愈怯懦,则大益。」

于身,但观老大臣辈,尽皆如此。朕毎见伊等,常以机心戏之。然机心,第不可用之于他处,若各用之于养身,其有益无比也。

  一日指案上所置贺阑国铁尺

训曰:「此铁尺既不曲,且无铁绣气味,尔等其知此乎?乃琢贺阑国刀而为之者。夫改兵器而设于书案,亦偃武修文之意也。曩者西洋人安多见之,曾谓刀者兵器,人人见而畏之;今设于书案,人人见而喜持焉,亦极吉祥之事。斯言最得理也。」

训曰:「中华城池地里圗样,虽载于直省志书,但取其大槩而地里之逺近俱不得其准。朕以治厯之法,按天上之度,以准地里之逺近,故毫无差忒。曾分道遣人,尽山川城郭而量其形势,南至沔国,北至俄罗斯,东至海滨,西至冈底斯,俱入度内,名为《皇舆全圗又命善于丹青者,精心绘出,刊刻成圗颁赐尔等。观此圗方知我朝地舆之广大。」

祖宗累积,岂可轻视耶?既知创业之维艰,应虑守成之不易。朕惟祝告上天,俾天下苍生永乐,此升平之世界耳。

训曰:「人生凡事,固有定数。然而其中以人力夺天工者,有之。如取火镜、指南鍼,一物之微,能参造化。至于推步七政之运行,寒暑之节候

译训示说:“明朝末年,西洋人初次来到中国,制作用来观测时辰的日晷,起初只制作了一两件。当时明朝皇帝把它视为宝物,非常珍视。顺治十年间,”

世祖皇帝得到一个小自鸣钟,用来查验时刻,时刻不离左右。后来又得到一个稍大些的自鸣钟,于是仿照它制作,虽然能大致模仿其外形,制成内部的齿轮环。然而关于校准的方法,没有掌握诀窍,所以不能准确。到了我这一代,从西洋人那里学到了校准的方法,虽然制作了几百上千个,但每一个都能保证准确。于是将往日所珍藏的,

世祖皇帝时期的自鸣钟全部进行修理,使它们现在都准确。拿给你们看,你们要依靠我的福分像这样吗?少年们都得到十几个自鸣钟,当作玩物,怎么可以轻视它呢?应当永远铭记。

祖父所积累的福分啊。

训示说:“我所居住的宫殿现在铺着毡片等物品,有的将近三四十年都没有更换。我生性廉洁,不想在花费上奢侈。”

训示说:“旧满洲的忌讳之事,都依照古法。即使遇到忌讳之事,如果有年长的人,那么晚辈为年长的人忌讳;子孙众多且年长的人,也为子孙忌讳。这都是彼此爱戴敬重的意思。你们知道这些,一定要遵守并实行。”

训示说:大凡残疾的人,不可以取笑。即使是跌跛的人,也不可以嘲笑。因为残疾的人,见到他们应当产生怜悯之心。或者有无知的人,见到残疾者,每每取笑他们。那个人如果不是自己招致这种灾祸,就会招致灾祸给子孙。即使是嘲笑别人跌跛,转眼间,或许自己就会失足。所以我朝先辈老人常说:“不要轻易取笑别人,取笑必然自己招致灾祸。”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训示说:“白色的物品,最为吉祥。佛经中以白色为洁净,所以蒙古、西藏僧众供奉佛陀,见到贵人必定进献白色丝帕,作为拜见的礼物。而且我朝一切喜庆筵宴的桌案,也必定用素白布匹作为盖布,这正符合古人‘绘事后素’的道理。”

训示说:“我自幼凡是祭祀典礼必定亲自举行,以表达我的诚敬。现在因为年老,对于各种祭祀典礼身体不能亲自做的,宁可派遣王公大臣恭敬地代为执行,断不马虎行事来敷衍塞责。现在派遣你们恭敬地代为执行,也一定要像我一样诚敬才可以。”

训示说:“明朝十三陵,我去观看过数次,也曾祭奠。现在多年没有去,你们也应当去观看祭奠。派遣你们去一两次,那么地方官看守人等都知道敬重谨慎。”

世祖章皇帝刚进入北京时,明朝诸陵丝毫未动,收敛崇祯的尸体,特意修建陵园以礼安葬。后来亲自前往祭奠,尽哀;至于诸陵,也都拜礼。看这些,那么我朝得到天下的正统,对待前朝的厚道,可以说超出往古了。

训示说:凡人平日必定要涵养这颗心。我过去脚痛的时候,转身艰难,脚想稍微动一下,必定依靠两旁侍奉的人稍微用手挪动,就承受不了疼痛。虽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只想着自己遭受的灾祸,与左右近侍谈笑自若,并没有丝毫急躁生气,以至于苛责别人。二阿哥在德州生病时,我一天去看他,正赶上他含着怒气与近侍人生气。我宽慰他说:“我们作为在上位的人,遭受疾病却有许多人扶持,任使心还不足。像那些太监或是穷人,一遇到疾病,谁为他们任使?虽然有气忿,向谁发泄呢?”那时左右侍立的人,听我这些话,没有不流泪的。凡是这些地方,你们应当切记于心。

训示说:“人平日,养身以怯懦、机警为上。还没寒冷就增加衣服,所吃的食物稍微不合适,就禁忌它。越谨慎,越怯懦,则大益。”

对于身体,只看老臣们,全都这样。我每次见到他们,常以机心戏弄他们。然而机心,只是不可以用在他处,如果各自用之于养身,其有益无比。

一天指着案上放置的贺阑国铁尺

训示说:“这铁尺既不弯曲,又没有铁锈气味,你们知道吗?这是雕琢贺阑国的刀而制作的。把兵器改放在书案上,也是偃武修文的意思。以前西洋人安多见过,曾说刀是兵器,人人见到都害怕;现在放在书案上,人人见到都欢喜拿着,也是极吉祥的事。这话最得理。”

训示说:“中华城池地理图样,虽然记载在直省志书中,但只取其大概,而地理的远近都不能准确。我用治历的方法,按照天上的度数,来校准地理的远近,所以毫无差错。曾经分道派人,尽数山川城郭而测量其形势,南至缅甸,北至俄罗斯,东至海滨,西至冈底斯,都纳入度数内,名为《皇舆全图》。又命令善于绘画的人,精心绘制出来,刊刻成图颁赐给你们。看这图才知道我朝地舆的广大。”

祖宗累积的基业,怎么可以轻视呢?既然知道创业的艰难,就应忧虑守成的不易。我只祝告上天,使天下百姓永远快乐,这是太平的世界啊。

训示说:“人生凡事,固然有定数。然而其中用人力夺取天工的,也有。如取火镜、指南针,微小的物品,能参赞造化。至于推算七政的运行,寒暑的节候”

,日月之交蚀,皆时刻不爽。又若春耕夏耘,乃致西成;秋获,茍徒恃天工,不尽人力,何以发造化之机,而时亮天工乎?」

译日食和月食,都分秒不差。又如春天耕种、夏天除草,才能导致秋天丰收;如果只依赖自然的造化,不竭尽人力,怎么能激发造化的生机,从而彰显自然的功绩呢?

训曰:「汝等皆系皇子王阿哥富贵之人,当思各自保重身体。诸凡宜忌之处,必当忌之。凡秽恶之处,勿得身临。譬如出外所经行之地,倘遇不祥不洁之物,即当遮掩躱避。古人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于尔等身为皇子者乎!」

训曰:为人上者,居处宫室,虽贵洁净,然亦不可太过成癖。尝见有人过于好洁,其所居之室,一日扫除数次,家下人着履者皆不许入,衣服少有沾汚,即弃而不

用亲属所馈饮食,俱不肯尝,此等人谓之犯洁癖。久之,反为身累。盖其性情识见,鄙隘已甚,实非正心修身之大道。特语尔等知之。

训曰:「父母之于儿女,谁不怜爱?然亦不可过于娇养。若小儿过于娇养,不但饮食之失节,抑且不耐寒暑之相侵。即长大成人,非愚则痴。尝见王公大臣子弟中,毎有痴獃輭弱者,皆其父母过于娇养之所致也。」

训曰:「我朝旧制,多合经书古典。满洲例,带马必以右手,牵犬必以左手。《礼记》即然,如斯类者尽有。」

训曰:「古人一年四季出猎,若此则人劳而禽兽亦不得遂其生。朕一年两季行幸,春日水猎,欲人之习于舟楫也;秋日出哨,欲人之习于弓马也。若此则人不劳而禽兽亦得遂其生。是故我朝之兵甚强健,所向无敌者,实朕使之以时而养之,以节之所致也。」

训曰:「朕初次南巡,阅河,各样船俱试坐之,皆不甚妥。厥后朕亲指示作黄船,尽善尽美,极其坚固,虽遇大风浪,坐此船毫无可虑也。朕于大小事务,必捜其本原,复谘于众,然后行之。」

训曰:黄淮两河,闗系漕运民生,最为重要。故朕不惮勤劳,屡亲巡阅,察其险易之形势,审其疏导之机宜,缓急次第,具有成画。大修工程,费以数百万计;岁修帑金,亦以数十万计。乃康熙三十七年,黄淮并涨,总河董安国不坚筑堤堰,疏通海口,因而河身垫髙以致倒灌洪泽湖口。湖水从六坝旁泄,由运河入下河,淹没民田。于是罢董安国,而以于成龙代之,授以治河方略。三十八年,亲往阅视,驻跸清口河干,面谕于成龙:「清口宜筑挑水坝,挑黄河使趋北岸,始免倒灌清口之患。」而于成龙未获成功,继用张鹏翮为总河,又令大臣官员往髙堰筑堤,坚闭六坝,使洪泽湖水畅出清口。仍谕张鹏翮:「清口筑挑水坝尤为紧要。此坝不筑,则黄水顶冲,断不能使向北岸,湖水必不得畅流。」张鹏翮遵奉朕言,坝功筑成,黄流遂直趋陶庄,清水因以畅流。叠经伏秋大涨,并无倒灌之事。又命浚张福口等引河,筑归仁堤,疏人字、芒稻、泾涧等河,开大通口,皆一一告竣。曩时黄水泛涨,或与岸平,或漫溢四出;今黄河深通,河岸距水面数十余丈,纵遇大涨,亦可无虞。此皆由朕深念河工,国家大事,夙夜厪怀,未尝少释,且简命河臣,倚任甚切,所属官吏俱聴选用。凡在河工大小官员,并皆勉力赴工,共襄河务之所致也。此系朕治河始末,特语尔等识之。

训曰:「言治河者,谓宜顺其入海之性,不宜障塞以与之争,此但言其理耳。今河决在七里沟,去海止四十余里,若聴其顺流入海,既可不劳人功,亦且永无河患,岂不甚便?但淮以北二百里之运道,遂成枯渠,国计所闗,故不得不使其迂回而入淮河之故道。此由时势与古不同也。」

训曰:「尔等荷防朕恩,作王、贝勒、贝子,各自分家异居矣。但当谨遵国法,守尔等本分度日可也。尔等王职,惟朝防大典,除此凡外边诸事,不可干预。朕若命以事务,当视朕之所命,尽心竭意,方不负朕之所用,而贻人讥笑也。」

训曰:凡人养身,重在衣食。古人云:愼起居,节饮食。然而衣服之系于人者,亦为最要。如朕冬月衣服,宁过于厚,却不用火炉。所以然者,盖为近火则衣必薄,出外行走必致感寒。与其感寒而加服,何如未寒而先进衣乎?

训曰:「朕出猎在外,虽遇极寒,时不下帽檐面厐耳轮,一次未冻。然而寻常在家,衣必厚实。盖出猎在外,必预防寒冷。若寻常居家,偶尔出行,忽感寒气

译训诫说:“你们都是皇子、亲王、阿哥等富贵之人,应当想着各自保重身体。凡是适宜和忌讳的地方,一定要避开忌讳。凡是污秽恶劣的地方,不要亲身前往。比如外出所经过的地方,如果遇到不吉利或不洁净的东西,就应当遮掩躲避。古人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你们身为皇子呢!”

训诫说:作为上位者,居住在宫室之中,虽然讲究洁净,但也不可过于成为癖好。曾经见到有人过于爱干净,他所住的房间,一天打扫好几次,家里穿鞋的人都不允许进入,衣服稍微沾上污渍,就丢弃不再使用,亲属赠送的饮食,都不肯品尝,这种人叫做犯了洁癖。时间久了,反而成为身体的拖累。这是因为他的性情见识,鄙陋狭隘已经非常严重,实在不是正心修身的正道。特意告诉你们知道。

训诫说:“父母对于儿女,谁不怜爱?但也不可过于娇惯。如果小儿过于娇惯,不但饮食失去节制,而且不能耐受寒暑的侵袭。即使长大成人,不是愚笨就是痴呆。曾经见到王公大臣的子弟中,每每有痴呆软弱的,都是他们的父母过于娇惯所导致的。”

训诫说:“我朝旧有的制度,大多符合经书古典。满洲的惯例,带马一定用右手,牵狗一定用左手。《礼记》就是这样,像这类的事情很多。”

训诫说:“古人一年四季出猎,如果这样,人劳累而禽兽也不能顺利生长。朕一年两次出行,春天水猎,是想让人熟悉舟船;秋天出哨,是想让人熟悉弓箭马匹。如果这样,人不劳累而禽兽也能顺利生长。所以我朝的军队非常强健,所向无敌,实在是朕让他们按时休养、有节制地劳作所导致的。”

训诫说:“朕初次南巡,巡视黄河,各种船都试坐过,都不很妥当。后来朕亲自指示制作黄船,尽善尽美,极其坚固,即使遇到大风浪,坐这船也毫无可忧虑的。朕对于大小事务,一定要探求其本源,再咨询众人,然后施行。”

训诫说:黄河、淮河两条河,关系到漕运和民生,最为重要。所以朕不畏惧勤劳,屡次亲自巡视,考察其险易的形势,审察其疏导的时机,缓急次序,都有成熟的计划。大修工程,费用以数百万计算;每年修缮的国库资金,也以数十万计算。到了康熙三十七年,黄河、淮河同时涨水,总河董安国不坚固修筑堤堰,疏通海口,因而河身垫高导致倒灌洪泽湖口。湖水从六坝旁边泄出,由运河进入下河,淹没了民田。于是罢免董安国,而让于成龙代替他,授予治河的方略。三十八年,亲自前往巡视,驻跸清口河边,当面告诫于成龙:‘清口应当修筑挑水坝,挑动黄河水流向北岸,才开始免除倒灌清口的祸患。’而于成龙没有获得成功,接着任用张鹏翮为总河,又命令大臣官员前往高堰修筑堤坝,坚固关闭六坝,使洪泽湖水顺畅流出清口。仍然告诫张鹏翮:‘清口修筑挑水坝尤为紧要。这坝不修筑,那么黄河水顶冲,断然不能使水流向北岸,湖水必定不能顺畅流动。’张鹏翮遵奉朕的话,坝工程修成,黄河水流于是直趋陶庄,清水因此顺畅流动。接连经过伏秋大涨水,并没有倒灌的事情。又命令疏浚张福口等引河,修筑归仁堤,疏浚人字、芒稻、泾涧等河,开通大通口,都一一完工。过去黄河水泛滥上涨,有时与岸平齐,有时漫溢四处;现在黄河水深通畅,河岸距离水面数十丈,即使遇到大涨水,也可以没有忧虑。这都是因为朕深深挂念河工,这是国家大事,早晚挂怀,未曾稍加放松,而且选拔任命河臣,倚任非常深切,所属官吏都听凭选用。凡是在河工的大小官员,都都勉力赶赴工地,共同协助河务所导致的。这是朕治理黄河的始末,特意告诉你们知晓。

训诫说:“谈论治理黄河的人,说应当顺应它流入大海的本性,不应当阻塞来与它争,这只是说它的道理罢了。现在黄河决口在七里沟,距离大海只有四十多里,如果听任它顺流入海,既可以不劳人工,而且永远没有黄河的祸患,难道不是很方便吗?但是淮河以北二百里的运道,就成了干涸的渠道,关系到国家生计,所以不得不让它迂回流入淮河的古道。这是由于时势与古代不同。”

训诫说:“你们承受朕的恩惠,做了王、贝勒、贝子,各自分家异居了。但应当谨慎遵守国法,守住你们的本分度日就可以了。你们的王职,只有朝会大典,除此之外凡外面的诸事,不可干预。朕如果命令你们事务,应当看朕所命令的,尽心竭力,才不辜负朕的任用,而招致别人的讥笑。”

训诫说:凡人保养身体,重在衣食。古人说:谨慎起居,节制饮食。然而衣服对于人的关系,也最为重要。比如朕冬天的衣服,宁可过于厚实,却不用火炉。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靠近火则衣服必定穿得薄,出外行走必定导致受寒。与其受寒后再加穿衣服,何如未冷时先穿厚衣呢?

训诫说:“朕出猎在外,即使遇到极寒,时常不放下帽檐遮盖面庞耳轮,一次也没有冻伤。然而平常在家,衣服必定厚实。因为出猎在外,必须预防寒冷。如果平常居家,偶尔出行,忽然感受寒气

者有之,宜常防范。」

训曰:曩者一时作兴,吹筒吹者甚多,朕亦尝试之,不济于用,且甚伤人气。近来皆不用矣。与其用无益之物,何若暇时熟习弓马,不亦善乎?

译对此类事物,应当时常加以防范。」

皇帝说:过去一时兴起,使用吹筒的人很多,我也曾尝试过,但并无实用价值,而且非常损耗人的元气。近来都已经不再使用了。与其使用那些没有益处的东西,不如在闲暇时熟练弓马技艺,不也很好吗?

训曰:「朕用膳后,必谈好事,或寓目于所作珍玩器皿,如是则饮食易消于身,大有益也。」

训曰:「子平、六壬、奇门等学,俱系后世人按五行生克,互相敷演而成。其取义也,虽极巧极精,然其神煞名号,尽是人之所定,揆之正理,实难信也。世人习某件,即偏于某件,以为甚深且奥,以夸耀于人。朕于暇时,亦曾究心此等杂学,以考其根源,一一洞彻,知其不能确准,又焉能及古圣所▯之大道耶?」

训曰:「河圗顺转而相生,洛书逆转而相克。盖生者所以成其体,而克者所以▯其用。」《大禹谟》水火金木土谷惟修,以五行相克为次第。」可见相克是五行作用处。今术数家或以相克取财官,或以相克取发用,亦此理也。

训曰:「人之一生,虽云命定,然而命由心造,福自己求。如子平五星推人妻财子禄及流年月建,日后试之,多有不验。盖因人事未尽,天道难知。譬如推命者,言当显达,则自谓必得功名,而诗书不必诵读乎?言当富饶,则自谓坐致丰亨,而经营不必谋计乎?至谓一生无祸,则竟放心行险,恃以无恐乎?谓终身少病,则遂恣意荒淫,可保无虞乎?是皆徒聴禄命,反令人堕志失业,不加修省,愚昧不明,莫此为甚。以朕之见,人若日行善事,命运虽凶,而可必其转吉;日行恶事,命运纵吉,而可必其反凶。是故『命』之一字,孔子罕言之也。」

训曰:「易」云「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夫多识前言往行,要在读书。天人之蕴奥在「易」,帝王之政事在「书」,性情之理在「诗」,节文之详在「礼」,圣人之襃贬在「春秋」。至于▯记子史,皆所以羽翼圣经,记载往迹。展卷诵读,则日闻所未闻,智识精明,▯养深厚,故谓之畜徳,非徒博闻强记,夸多鬬靡已也。学者各随分量所及,审其先后而致功焉。其芜秽不经之书,浅陋之文,非徒无益,而反有损,勿令入目以误聪明,可也。

训曰:「圣贤之书所载,皆天地古今万事万物之理。能因书以知理,则理有实用。由一理之微,可以包六合之大;由一日之近,可以尽千古之逺。世之读书者,生乎百世之后,而欲知百世之前;处乎一室之间,而欲悉天下之理,非书曷以致之?书之在天下,五经而下,若▯若史,诸子百家,上而天,下而地,中而人与物,固无一事之不具,亦无一理之不该。学者诚即事而求之,则可以通三才而兼备乎万事万物之理矣。虽然,书不贵多,而贵精;学必由博而致约。果能精而约之,以贯其多与博,合其大而极于无余,防其全而备于有用,圣贤之道,岂外是哉?」

训曰:「朕自幼好防书,今虽年高,万几之暇,犹手不释卷。诚以天下事繁,日有万几,为君者一身处九重之内,所知岂能尽乎?时常看书,知古人事,庶可以寡过。故朕理天下事五十余年,无甚差忒者,亦看书之益也。」

训曰:凡人最要者,惟力行善道。能尽五伦,而一心笃于行善,则天必眷祐,报之以祥。若徒口言善,而心存奸邪,决不为天所祐。是以古圣人,惟欲人之止于至善也。

训曰:「好疑惑人,非好事。我疑彼,彼之疑心益增。前者丹济拉来降之时,众皆谏朕宜防备之。朕心以为丹济拉既已来降,即我之臣,何必疑焉?初至之日,即以朕之衣冠赐之,使进朕帐幄内近坐,赐食,傍无一人与伊刀切肉食。彼时丹济拉因朕之诚心相待,感激涕零,终身奋勉尽力。又先时台湾贼叛,朕欲遣施琅举」

朝大臣以为不可,遣去必叛。彼时朕召施琅至,面谕曰:“举国人俱云汝至台湾必叛,朕意汝若不去,台湾断不能定。汝之不叛,朕力保之。”卒遣之,不日而台湾果定。此非不疑人之验乎?凡事开诚布公为善,防疑无用也。

训曰:年高之人,理当厚待,怜恤之。且其年皆与我先辈年等,怜之敬之,则福寿亦增耳。

训曰:「朕自幼登极,生性最忌杀戮。厯年以来,惟欲人善,而又善。即位至今,公卿大臣保全者不记其数。即如幼年间,于田猎之

译训示说:“我用餐之后,必定谈论一些好事,或者观赏我所制作的珍奇玩器和器皿,这样饮食就易于在体内消化,对身体大有益处。”

训示说:“子平、六壬、奇门等学问,都是后世人依据五行生克的原理,互相推演而成的。它们所取的含义,虽然极其巧妙精细,然而其中的神煞名号,全是人为设定的,用正理来衡量,实在难以相信。世人研习某一种学问,就偏重于那一种,认为它非常深奥,用来向人夸耀。我在闲暇时,也曾用心研究这些杂学,以考察它们的根源,一一透彻了解,知道它们不能准确无误,又怎么能比得上古圣人所阐述的大道呢?”

训示说:“河图顺转而相生,洛书逆转而相克。大概相生是用来成就其本体,而相克是用来成就其功用。《大禹谟》中说‘水火金木土谷惟修’,以五行相克的顺序为次第。由此可见,相克是五行发挥作用的地方。如今术数家有的用相克来取财官,有的用相克来取发用,也是这个道理。”

训示说:“人的一生,虽然说是命运注定,然而命运由心造就,福分靠自己求取。比如用子平五星来推算人的妻财子禄以及流年、月建,日后验证,大多不准确。这是因为人事没有尽到,天道难以知晓。譬如推命的人,说应当显达,就自认为必定能得到功名,而诗书不必诵读吗?说应当富裕,就自认为坐着就能获得丰足亨通,而经营不必谋划吗?至于说一生没有灾祸,就竟然放心大胆地冒险行事,倚仗着没有恐惧吗?说终身少病,就于是恣意荒淫,能确保没有忧患吗?这些都是只听从禄命,反而让人意志堕落、事业荒废,不加以修身反省,愚昧不明,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以我的看法,人如果每天做善事,命运虽然凶险,却可以必定转为吉祥;每天做恶事,命运纵然吉祥,却可以必定转为凶险。因此,‘命’这个字,孔子很少谈论。”

训示说:“《易经》说‘天在山中,是大畜卦;君子因此多识前言往行,以积蓄其德行。’多识前言往行,关键在于读书。天人的深奥道理在《易经》,帝王的政事在《尚书》,性情的道理在《诗经》,礼仪的详情在《礼记》,圣人的褒贬在《春秋》。至于其他经传子史,都是用来辅助圣经,记载过往事迹的。展开书卷诵读,就能每天听到未曾听闻的事,智慧见识精明,涵养深厚,所以称为积蓄德行,不仅仅是博闻强记,夸耀众多、争奇斗艳罢了。学者各自根据能力所及,审慎地确定先后次序而努力。那些芜杂不正经的书,浅陋的文章,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不要让它们进入眼中以误导聪明,就可以了。”

训示说:“圣贤书中记载的,都是天地古今万事万物的道理。能够因为读书而知道道理,那么道理就有实际用处。从一个微小的道理,可以包容六合的广大;从一天的近处,可以穷尽千古的遥远。世上的读书人,生在百世之后,却想要知道百世之前的事;处在一室之间,却想要通晓天下的道理,不是靠书怎么能达到呢?书在天下,五经以下,如果是经如果是史,诸子百家,上至天,下至地,中至人与物,固然没有一件事不具备,也没有一个道理不涵盖。学者如果确实就事理去探求,就可以贯通三才而兼备万事万物的道理了。虽然如此,书不贵在多,而贵在精;学习必须由广博而达到简约。果真能精而约之,以贯通其多与博,合其大而极于无余,防备其全而备于有用,圣贤之道,难道在外面吗?”

训示说:“我自幼喜好读书,现在虽然年事已高,在万机政务的闲暇,仍然手不释卷。确实因为天下事务繁杂,每天有万般机要,作为君主,一个人处在九重宫阙之内,所知道的怎么能穷尽呢?时常看书,知道古人的事迹,或许可以减少过错。所以我治理天下事务五十多年,没有很大的差错,也是看书的益处。”

训示说:“凡人最重要的,只有努力践行善道。能够尽到五伦之礼,而一心笃行善事,那么上天必定眷顾保佑,以吉祥回报。如果只是口头上说善,而心里存有奸邪,决不会得到上天的保佑。因此古圣人,只希望人停留在至善的境界。”

训示说:“喜欢怀疑别人,不是好事。我怀疑他,他的疑心就会更加增加。先前丹济拉来归降的时候,大家都劝谏我应当防备他。我心里认为丹济拉既然已经来归降,就是我的臣子,何必怀疑呢?刚到的那天,就把我的衣冠赐给他,让他进入我的帐幕内靠近坐着,赐给他食物,旁边没有人和他一起刀切肉食。那时丹济拉因为我的诚心相待,感激得流下眼泪,终身奋勉尽力。又先前台湾贼人叛乱,我想派遣施琅去平定,朝廷大臣认为不可以,派遣去必定会叛变。那时我召施琅来,当面告诉他说:‘全国的人都认为你到台湾必定会叛变,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去,台湾绝对不能平定。你不叛变,我力保你。’终于派遣他,不久台湾果然平定。这不是不怀疑别人的验证吗?凡事开诚布公是善,防备猜疑是没有用的。”

训示说:“年高的人,理当厚待,怜恤他们。况且他们的年龄都与我先辈的年龄相当,怜惜他们、尊敬他们,那么福寿也会增加。”

训示说:“我自幼登基,生性最忌讳杀戮。历年来,只希望人向善,而又更加向善。即位至今,保全的公卿大臣不计其数。就像幼年时,在田猎之

时,但以多戮禽兽为能。今渐渐年老,围中所圏乏力之兽,尚不忍于射杀。观此,则圣人所言『我欲仁,斯仁至矣』之语,诚至言也。」

译当时,人们只把大量猎杀禽兽当作本事。如今渐渐年老,在围猎中圈住的力竭之兽,尚且不忍心射杀。观察这一点,那么圣人所说的“我想行仁,仁就来了”的话,确实是极正确的话啊。

训曰:饮食之制,义取诸鼎,圣人颐养之道也。是故古者大烹,为祭祀则用之,为宾客则用之,为养老则用之,岂以恣口腹为哉?礼《王制》曰: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论语》曰: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古之圣贤,其于牺牲禽鱼之类,取之也以时,用之也以节。是故朕之万寿与夫年节有备宴恭进者,即谕令少杀牲,正以天地好生,万物各具性情,而乐其天人,不得以口腹之甘,而肆情炰脍也。

训曰:字乃天地间之至寳。大而▯古圣欲▯之心法,小而记人心难记之琐事。能令古今人隔千百年觌面共语,能使天下士隔千万里携手谈心。成人功名,佐人事业,开人识见,为人凭据。不思而得,不言而喻,岂非天地间之至寳与?以天地间之至寳而不惜之,糊牕粘壁,裹物衬衣,甚至委弃沟渠,不知禁戒,岂不可叹?故凡读书者,一见字纸,必当收而归于箧笥。异日投诸水火,使人不得作践可也。尔等切记。

训曰:「孟子云:『为政者毎人而恱之,日亦不足矣。』是言也,诚得为政之要道。即如近河居民,地势洼下,隂雨稍多,即觉水涝;近山居民,地势高阜,数日不雨,即觉亢旱。天道尚然,何况人事故为政者应持大体,府事允治,自然万世永赖。久安长治之道,未有以政徇人者也。」孟子此言,深切政体,特语尔等知之。

训曰:兹者一两年间,春夏之交稍旱,外边无知之人即妄言以为大旱。朕少时曾经正月至于六月不雨,朕于交泰殿前圈蓆墙在内三昼夜防祷,虽盐酱小菜一毫不食,步至。

天坛祈雨,去时天尚晴明。礼毕将回,即降细雨。及出坛门,则大雨倾盆,田亩尽濡泽矣。今年未至,若彼之旱,且朕年高,不能如彼时之斋戒步祷,身诚不能,乌用欺众为哉?此亦朕生性不务虚饰之一端也。

  训曰昔日

太皇大后圣躬不豫,朕侍汤药三十五昼夜,衣不解带,目

  不交睫竭力尽心惟恐

圣祖母有所欲用而不能备,故凡坐卧所须,以及饮食肴馔,无不备具。如糜粥之类,备有三十余品。其时

圣祖母病势渐增,实不思食。有时故意索未备之品,不意。

  随所欲用一呼即至

圣祖母拊朕之背,垂泣赞叹曰:「因我老病,汝日夜焦劳,竭尽心思。诸凡服用,以及饮食之类,无所不备。我实不思食,适所欲用,不过借此支吾,安慰汝心。谁知汝皆先令备在彼?如此竭诚体贴,肫肫恳至,孝之至也。惟愿天下后世,人人法皇帝如此大孝可也。」

训曰:「人于凡事,能顺理之自然,则于身有益。朕今年高齿落殆半,诸凡食物虽不能嚼,然朕心所欲食者,则必烹烂或作醢酱以为下饭,并无一念自怨衰老。有自幼随朕近侍,时常以齿落身衰,不得食诸美味,行走之处不能及人,为恨,毎向人前诉苦。此皆由于见理未明,不能顺其自然之故也。朕鉴夫此,惟寛坦从容以自颐养而已。」

训曰:吾人年岁老,而经事多,则自轻易,不为人所诱。毎见道士自夸修养得法,大言不慙。但多试几年,究竟如常人,齿落须白,渐至老惫。观此,凡世上之术士,俱欺诳人而已矣。神仙岂降临尘世哉?又有一等术士,立地数十年,或坐小屋几载。然能久坐者,不能久立;能久立者,不能久坐。可知其所以能,此乃邪魅之术耳。此皆朕厯试之,而知其妄者也。

训曰:凡事,暂时易,久则难。故凡人有说竒异事者,朕则曰:“且待日久,再看。”朕自八岁登极,理万几五十余年,何事未经?虚诈之徒,一时所行之事,日后丑态毕露者甚多。此等纎细之伪,朕亦不即宣出,日久令自败露。一时之诈,实无益也。

训曰:「尔等惟知朕算术之精,却不知我学算之故。朕幼时,钦天监汉官与西洋人不睦,互相防劾,几至大辟。杨光先、汤若望于午门外九卿前当面赌测日影,奈九卿中无一知其法者。朕思,已不知焉,能断人之是非?因自愤而学焉。今凡入算之法,累辑成书,条分缕析。后之学此者,视此甚易,谁知

译训诫说:饮食的规制,其义理取自鼎器,是圣人颐养身心的方法。因此古代举行盛大的烹饪,用于祭祀,用于接待宾客,用于奉养老人,难道是为了放纵口腹之欲吗?《礼记·王制》说:诸侯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牛,大夫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羊,士没有正当理由不杀狗猪,平民没有正当理由不吃珍馐。《论语》说:孔子钓鱼不用大网,射鸟不射归巢歇息的鸟。古代的圣贤,对于牺牲、禽鸟、鱼类等,获取它们要顺应时节,使用它们要有所节制。因此,在我万寿节和年节时,有准备宴席恭敬进献的,我就下令减少宰杀牲畜,正是因为天地喜爱生命,万物各自具备性情,而乐于顺应天道,不能因为口腹的甘甜,就肆意烹煮宰杀。

训诫说:文字是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大到古代圣人想要传达的心法,小到记录人心难以记住的琐事。能让古今之人隔着千百年面对面共同交谈,能让天下的读书人隔着千万里携手谈心。成就人的功名,辅助人的事业,开拓人的见识,作为人的凭据。不用思考就能明白,不用言语就能懂得,难道不是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吗?把天地间最珍贵的宝物却不爱惜,糊窗户粘墙壁,包裹物品衬在衣服里,甚至丢弃在沟渠中,不知道禁止和警戒,难道不可叹惜吗?所以凡是读书的人,一见到字纸,一定要收集起来放到箱子里。日后投入水火之中销毁,使人不能践踏污损就可以了。你们要切记。

训诫说:“孟子说:‘治理政事的人,如果让每个人都满意,一天时间也不够。’这句话,确实掌握了治理政事的要领。就像靠近河流的居民,地势低洼,阴雨稍微多一点,就感觉水涝;靠近山地的居民,地势高峻,几天不下雨,就感觉干旱。天道尚且如此,何况人事?所以治理政事的人应该把握大体,官府事务治理得当,自然万世永远依赖。长久安定、长期治理的方法,没有用政令去迎合人的。”孟子的这番话,深刻切中政体要害,特意告诉你们知道。

训诫说:近一两年间,春夏之交稍微干旱,外面无知的人就妄言以为是大旱。我年轻时曾经经历从正月到六月不下雨,我在交泰殿前铺席围墙,在内斋戒祈祷三天三夜,虽然盐酱小菜一点也不吃,步行前往天坛祈雨,去的时候天尚且晴朗。礼仪完毕将要返回,就降下细雨。等到走出坛门,则大雨倾盆,田地全部得到润泽了。今年还没有达到那样的干旱程度,况且我年纪大了,不能像那时那样斋戒步行祈祷,身体实在做不到,哪里需要用欺骗众人来做事呢?这也是我生性不务虚饰的一个方面。

训诫说:昔日太皇太后圣体不适,我侍奉汤药三十五个昼夜,衣不解带,目不交睫,竭力尽心,惟恐圣祖母有所需要而不能备齐,所以凡是坐卧所需要的,以及饮食菜肴,无不备齐。像粥一类,备有三十多种。那时圣祖母病势逐渐加重,实在不想吃东西。有时故意索要没有准备的品种,没想到随所想要的,一呼唤就送到。圣祖母拍着我的背,流泪赞叹说:“因为我年老生病,你日夜焦虑劳累,竭尽心思。凡是使用的,以及饮食之类,无所不备。我实在不想吃,刚才想要的,不过借此敷衍,安慰你的心。谁知你都事先让人备在那里?如此竭诚体贴,诚恳恳切,是孝道的极致。只愿天下后世,人人都效法皇帝这样的大孝就可以了。”

训诫说:“人对于凡事,能顺应理的自然,则对身体有益。我今年齿落几乎一半,凡是食物虽然不能咀嚼,但我心里想吃的,就必定煮烂或做成酱菜用来下饭,并没有一念自怨衰老。有自幼跟随我的近侍,时常因为牙齿脱落身体衰老,不能吃各种美味,行走的地方不能赶上别人,而感到遗憾,常常在人前诉苦。这都是由于见理不明,不能顺其自然的缘故。我鉴察于此,只是宽坦从容地自我颐养罢了。”

训诫说:人年纪老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就自然看轻世事,不被别人所诱惑。常常见到道士自夸修养得法,大言不惭。但多试几年,究竟像常人一样,牙齿脱落胡须变白,逐渐衰老疲惫。看这个,凡是世上的术士,都是欺骗人罢了。神仙哪里会降临尘世呢?又有一类术士,站立几十年,或者坐在小屋里几年。然而能久坐的,不能久立;能久立的,不能久坐。可知他们之所以能做到,这是邪魅的术法罢了。这些都是我亲身试验过,才知道它们是虚妄的。

训诫说:凡事,暂时容易,长久就难。所以凡有人说起奇异的事情,我就说:“暂且等日久,再看。”我从八岁登基,处理万机五十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虚诈之徒,一时所做的事情,日后丑态毕露的很多。这种细微的虚伪,我也不立即揭穿,日久让它自己败露。一时的欺诈,实在没有益处。

训诫说:“你们只知道我算术的精妙,却不知道我学习算术的缘故。我幼时,钦天监的汉官与西洋人不和睦,互相弹劾,几乎判处死刑。杨光先、汤若望在午门外九卿面前当面赌测日影,无奈九卿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种方法。我想,自己既然不知道,怎么能判断别人的是非?因此愤然自学。如今凡是入算的方法,屡次编纂成书,条分缕析。后来学习这个的人,看这很容易,谁知

朕当日苦心研究之!」

  难也

训曰:音律之学,朕尝留心。爰知不制器,无以审音不准。今无以考古音,由器发律,自数生。是故不得其数,律无自生;不考以律,音不得正。雅俗固分,而声协则一。器虽代革,而音调则同。故曰:以六律正五音。今之乐,由古之乐也。朕考覈诸音律谱,按《性理内律吕新书》,黄钟律分围径长短,准以古尺损益相生,十二律吕制为管,而审其音。复以黄钟之积,加分减分,制诸乐器,而和其调。实以黍而数合,播诸乐而音谐。因着为书,辨其疑,阐其义,正律审音,和声定乐,条分缕析,一一详明。盖天地之元声,亘古今而莫易,聫中外以大同。六合之内,四海之外,此音同,此理同也。百世之上,百世之下,此理同,此音同也。是故不知古乐而溺于今,非特不知古,并不知今也。必复古乐而不屑于今,非特不知今,终亦无从复古也。

译朕当日苦心研究之!」

难也

训曰:音律之学,朕曾经留心。于是知道不制作乐器,就无法审定音准。如今无法考证古音,因为乐器产生律吕,律吕源自数理。所以得不到数理,律吕就无法产生;不依据律吕来考证,音律就不能正确。雅乐与俗乐固然有分别,但声音和谐则是一致的。乐器虽然历代更替,但音调则是相同的。所以说:用六律来校正五音。现在的音乐,源自古代的音乐。朕考核各种音律谱,按照《性理内律吕新书》,黄钟律的周长、直径、长短,依据古尺进行增减相生,十二律吕制成律管,来审定其音。又用黄钟律的容积,增加或减少分数,制作各种乐器,来调和其音调。实际上用黍来计数相合,演奏各种乐器而音律和谐。因此著成书籍,辨析其中的疑惑,阐明其中的义理,校正律吕审定音准,调和声韵确定音乐,条分缕析,一一详细明白。大概天地间的元声,贯穿古今而不会改变,连接中外而大同。六合之内,四海之外,这音律相同,这道理也相同。百世之前,百世之后,这道理相同,这音律也相同。所以不了解古乐而沉溺于今乐,不仅是不了解古乐,甚至也不了解今乐。必定要恢复古乐而不屑于今乐,不仅是不了解今乐,最终也无法恢复古乐。

训曰:声音之道,以和为本。故书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尝见近世之人事儒学者,空谈理数,拘守旧闻,而于声字之义,鄙而不讲。工师则専肄声音,熟谙字谱,而于音律之原,茫然无知。殊不知工尺等字,即宫商之省文也。工凡六、五、乙、上、尺、七字,而五声二变,亦七音。工尺七字,有出调,而五声二变,亦旋宫。旋宫则转调,而当二变者,则出调。古圣立法,原自简易,而后之人反从难处,探索奥理,却不知说愈繁而理愈晦。古之雅乐,惟用五正声,而间以二变,谓之七音。今之南曲,亦止用五字,而出调二字不用。北曲则杂以出调二字,名曰北调。然则古乐今曲,何尝不以正变之声,而为宫调之准则耶?要之,乐以太和为本,是以古圣王惟得中声,以定大乐,故与天地同和,荐之郊庙而神鬼享,奏之朝廷而人心风俗以淳也。

训曰:今者各国海外诸物毕至,珍禽竒兽,耳之所未闻,书▯之所记者,皆得见之,且畜养而孳生者亦有之。即此观之,凡物各遂其性,虽禽兽亦如其本地之生。

育焉,汝等如此少年,甚至于孩提之童,遽能见此各种禽兽,岂可易视也与?

训曰:「产狮之西洋国极逺,即彼处亦难得之。得则进贡中国。今西洋国进贡之狮,朕心以为无甚竒处。但念彼自极逺处进奉,嘉其诚心,不便发回,所以收养耳。朕不好竒物也。」

训曰:「古史书载,出宫女三千,以为大徳。明时宫女至数千,脂粉钱至百万。今朕宫中,计使女恰才三百,况朕」

未近使之宫女,年近三十者,即出与其父母令婚配。汝等皆系朕子,如此等处,宜效法行之。

训曰:「满洲人最忌令人扶掖。是故朕至如是之年,尚且不令人扶掖,不持拄杖。起坐时人但少助而已,一立即不用扶矣。闲坐亦不凭倚。今之少年反令人扶掖,两手搀臂,观之甚是可厌。既无病,又无故,如此举动,诚为怪异,亦特无福之态耳。又有一等人,年纪不相称,即用拄杖,复何心哉?此等处朕实不解。尔等仍当以我朝前辈所忌讳处戒之可也。」

训曰:「古昔征战,尝用弩箭。至我朝时,弓矢甚利,故弃弩箭而不用。今苗蛮人尚用弩箭者,彼处尽大山深涧,伊等鸟鎗少,而弓矢又不能逺射,故仍用弩箭。朕近日制弩,试之,所至固逺,然不得准贯革,力亦微。上弩而又加箭,亦不甚便,但平日作玩具可耳。实在应用之处,则不可恃。如我朝之弓矢,连射不悮,贯革力大,迎敌者如何对立?是故自古以来,各种兵器,能如我朝之弓矢者,断未之有也。」

训曰:古之圣人,平水土,敎稼穑,辨其所宜,导民耕种,而五谷成熟。孟子曰:「五谷熟而民人育,则人之赖于五谷者甚重。」尝思夫天地之生成,农民之力作,风雷雨露之长养,耕耘收获之勤劳,五谷之熟,岂易易耶?《礼》月令曰:「天子以元日祈谷于上帝。」凡为民生粒食计者,至切矣!而人何得而轻防之乎?奈何世之人,惟知贵金玉,而不知重五谷?或狼籍于场圃,或委弃于道路,甚至有汚秽于粪土者,轻防如此,岂所以敬天乎?夫歉岁谷少,固当珍重;而稔岁谷多,尤当爱惜。《诗》曰:「粒我蒸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噫嘻!重哉!

训曰:每岁自南方漕运米粮一石,费银数两,盖因地逺难致之故。不肖兵丁不知运粮之艰,既得粮米,因暂时有余,遂卖银钱以供几次饱飡醉饮;及米不继之时,妻子又皆不免饥饿。此等处朕知之甚悉,故放米之时,屡降严旨于管辖人等,严禁奢费与卖米者。特

为兵丁之生计也,无知之人以兵丁卖米为小事,不知米者养人之本,为人上者不留心省察可乎?

训曰:「世之财物,天地所生,以养人者有限。人若节用,自可有余;奢用则顷刻尽耳,何处得增益耶?朕为帝王,何等物不可用?然而朕之衣食,毫无过费。所以然者,特为天地所生有限之财而惜之也。」

训曰:凡人处世,有政事者,政事为务;有家计者,家计为务;有经营者,经

译训诫说:音乐的道理,以和谐为根本。所以《尚书》说:“八种乐器能够和谐,不互相争夺次序。”这样神与人就和谐了。曾经看到近世从事儒学的人,空谈义理和术数,拘泥于旧有的见闻,而对于声音和文字的意义,却轻视而不加讲求。工匠乐师则专门研习声音,熟记字谱,而对于音律的根源,却茫然无知。他们哪里知道,工尺等字,就是宫商等音的简写呢。工尺共有六、五、乙、上、尺、七七个字,而五声和二变,也是七个音。工尺七字,有出调的情况,而五声二变,也有旋宫的情况。旋宫就是转调,而当用到二变的时候,就是出调。古代圣人制定法度,原本就简单容易,而后人反而从困难的地方去探索深奥的道理,却不知道话说得越繁杂,道理就越晦涩。古代的雅乐,只使用五个正声,而间杂使用两个变声,称为七音。现在的南曲,也只使用五个字,而出调的两个字不使用。北曲则杂用出调的两个字,名叫北调。既然如此,那么古代的音乐和现在的曲调,何尝不是以正声和变声,作为宫调的准则呢?总之,音乐以最大的和谐为根本,所以古代圣王只取中正之声,来制定大乐,因此与天地同和,在郊庙祭祀时神明享用,在朝廷演奏时人心风俗因此淳朴。

训诫说:如今各国海外的物品全都到来,珍禽奇兽,耳朵未曾听到过、书籍未曾记载过的,都能见到,而且被畜养繁殖的也有。由此看来,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即使是禽兽也像在它们的本土一样生长繁殖。你们这样年轻,甚至还是孩童,就能立刻见到各种禽兽,怎么可以轻视它们呢?

训诫说:“出产狮子的西洋国家极其遥远,即使在那里也难得得到。得到了就进贡给中国。现在西洋进贡的狮子,我心里认为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是想到它从极远的地方进奉,嘉奖它的诚心,不便发还,所以收养罢了。我不喜好奇珍异物。”

训诫说:“古代史书记载,放出宫女三千人,被认为是有大德行。明朝时宫女多达数千人,脂粉钱高达百万。现在我的宫中,计算使女恰好三百人,况且我未曾亲近的宫女,年纪快到三十岁的,就放出给父母令其婚配。你们都是我的子孙,这些地方,应当效法实行。”

训诫说:“满洲人最忌讳让人搀扶。所以到我这样大的年纪,尚且不让人搀扶,不拄拐杖。起身坐下时别人稍微帮助一下而已,一站起来就不用扶了。闲坐时也不凭倚。现在的年轻人反而让人搀扶,两手搀着胳膊,看了非常讨厌。既没有病,又没有缘故,这样的举动,确实怪异,也是特别没有福气的表现。还有一类人,年纪不相称,就用拐杖,又是什么心思呢?这些地方我实在不理解。你们仍然应当以我朝前辈所忌讳的地方来警戒自己。”

训诫说:“古代征战,曾经使用弩箭。到我朝时,弓箭非常锋利,所以抛弃弩箭而不用。现在苗蛮人还使用弩箭,是因为那里全是高山深涧,他们鸟枪少,而弓箭又不能远射,所以仍然使用弩箭。我近来制造弩,试验它,射得确实远,然而不能准确穿透皮革,力量也微弱。加上弩又加上箭,也不很方便,只是平日当作玩具可以罢了。实在应用的地方,则不可依赖。像我朝的弓箭,连射不失误,穿透皮革力量大,迎敌的人怎么站立得住?所以自古以来,各种兵器,能像我朝弓箭的,绝对没有。”

训诫说:古代的圣人,治理水土,教导耕种,辨别适宜的地方,引导百姓耕种,而五谷成熟。孟子说:“五谷成熟而百姓养育,那么人们依赖五谷是很重的。”曾经思考天地生成万物,农民的力作,风雷雨露的长养,耕耘收获的勤劳,五谷的成熟,哪里是容易的事呢?《礼记·月令》说:“天子在元旦向天帝祈求谷物。”凡是为百姓生计考虑的,非常迫切!而人怎么能轻视防备呢?无奈世上的人,只知道贵重金玉,却不知道重视五谷?有的在田场园圃中狼藉,有的丢弃在道路上,甚至有污秽在粪土中的,轻视防备到如此地步,难道是敬天的态度吗?歉收之年谷物少,固然应当珍重;而丰收之年谷物多,尤其应当爱惜。《诗经》说:“养育我的百姓,没有不是你的极致;赐给我小麦大麦,天命普遍养育。”唉!重要啊!

训诫说:每年从南方漕运米粮一石,花费银子数两,是因为地方遥远难以运送的缘故。不肖的士兵不知道运粮的艰难,得到粮米后,因为暂时有余,就卖银子以供几次饱餐醉饮;等到米粮接续不上时,妻子儿女又都难免饥饿。这些地方我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发放米粮的时候,屡次向管辖人员下达严旨,严禁奢侈浪费和卖米的人。特别为了士兵的生计,无知的人把士兵卖米当作小事,不知道米是养人的根本,作为上位者不留心省察可以吗?

训诫说:“世间的财物,天地所生,用来养育人的有限。人如果节约使用,自然可以有余;奢侈使用则顷刻间就耗尽,从哪里能得到增加呢?我作为帝王,什么东西不能用?然而我的衣食,毫无过度花费。之所以这样,特别为了珍惜天地所生的有限财物。”

训诫说:凡人处世,有政务的,政务为要务;有家计的,家计为要务;有经营的,经

营为务;有农业者,农业为务;而读书者,读书为务。即无事务者,亦当以一艺一业而消遣岁月。奈何好赌博之人,身家不计,性命不顾,愚痴如是之甚。假赌博之名,以攘人财,与盗无异。利人之失,以为已得。始而贪人所有,陷入坑阱;既而吝惜情生,妄想复本,苦恋局内,囊罄产尽,以致无食无居,荡家败业。虽密友至戚,一入赌场,顷刻反顔一钱得失,怒詈旋兴,雅道俱伤,结怨结讐,莫此为甚。且好赌博者,名利两失,齿虽少人,即料其无成;家正殷人,决知其必败。沈溺不返,污下同羣,骨肉轻贱,亲朋笑耻,种种败害,相因而起。果何乐何利而为之哉?朕是以严赌博之禁,凡有犯者,必加倍治罪,断不轻恕。

译以经营为要务;从事农业的人,以农业为要务;而读书的人,以读书为要务。即使没有事务可做的人,也应当凭借一门技艺或职业来消磨岁月。为什么喜好赌博的人,不顾身家性命,愚痴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借着赌博的名义,来掠夺他人的钱财,这与盗贼没有区别。贪图别人的损失,当作自己的所得。起初贪图别人所有的财物,陷入陷阱;随后吝啬之情产生,妄想恢复本钱,苦苦留恋在赌局之中,口袋掏空、产业耗尽,以至于无食无居,败坏家业。即使是亲密的朋友、至亲的亲属,一旦进入赌场,顷刻间就翻脸,因为一钱的得失,愤怒责骂随即兴起,高雅的道德全都受损,结下怨恨仇隙,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喜好赌博的人,名利两失,即使年纪轻的人,也预料他不会有成就;家境正殷实的人,也断定他必然败落。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与下流之徒同流合污,骨肉亲情被轻视贱视,亲朋好友嘲笑耻笑,种种败坏祸害,相继而起。究竟有什么快乐和利益而去做这种事呢?我因此严格禁止赌博,凡有触犯的人,必定加倍治罪,绝不轻易宽恕。

训曰:「人承祖父之遗衣食,无缺,此为大幸,便当读书乐志,安分修为。若家贫,亦惟勤学力行为乡党所重。孔子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孟子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此是圣贤立志之根本,操存之要道也。」

训曰:「朕因大庆之年,特集勲旧与众老臣,赐以筵宴。使宗室子孙进馔奉觞者,乃朕之所以尊高年,而冀福泽之及于宗族子孙也。观朕之君臣,如此须鬓皆白,数百人坐于一处,饮食筵宴,其吉祥喜庆之气,洋溢于殿庭中矣。且年高之人,多自伤自叹,今荷朕恩礼,归家各以告其子孙,借此快乐,以益寿考,即养生之道也。」

训曰:「朕自幼所读之书,所办之事,至今不忘。今虽年迈,记性仍然,此皆素日心内清明之所致也。人能清心寡欲,不惟少忘,且病亦鲜也。」

训曰:凡书生颂扬君上,或吟咏诗赋,欲称其善,必先举人之短,而后方颂言之。每以嫓三皇、迈五帝、超越百王为言,此岂非太过乎?诗中有云:「欲笑周文歌宴镐,还轻汉武乐横汾。」譬之欲言此人之善,必先指他人之恶。朕意不然,彼亦善而我亦善,岂不美哉?总之,欲言人之善,但言某人之善而已,何必及他人之恶?是皆由度量窄狭,而心不能平也。朕深不然之。

训曰:「朱子云:『大率古人作诗与今人一般,其问亦自有感物道情,吟咏情性,几时尽是讥刺他人?只缘序者立例,篇篇作美刺说,将诗人意思尽穿凿坏矣。』即如唐人工于诗者,应制赋诗,后人解之,以为讥刺朝廷,其于前人不太寃耶?朱子此言最公,深得诗人之意。」

训曰:「唐人诗命意高逺,用事清新,吟咏再三,意味不穷。近代人诗虽工,然英华外露,终乏唐人深厚雄浑之气。」

训曰:「孔子云:『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朕今年高,戒色、戒鬬之时已过,惟或贪得,是所当戒。朕为人君,何所用而不得,何所取而不能,尚有贪得之理乎?万一有此等处,亦当以圣人之言为戒。尔等有血气方刚者,亦有血气未定者,当以圣人所戒之语,各存诸心,而深以为戒也。」

训曰:「孔子云:『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诚为政之至要。朕居位六十余年,何政未行?看来凡有益于人之事,我知之,▯即当行之。在彼小人,惟知目前侥幸,而不念日后久逺之计也。凡圣人一言一语,皆至道存焉。」

训曰:「盛京年例俱系步围。朕初次至盛京时,行围不逺,即连见两三虎,步行人有被爪伤者,虽不致命,实视之不忍。本处将军都统目为寻常,朕遂深责之曰:『田猎原为游豫,今目覩伤人若是,何以猎为?今后步围永行禁止。』自是年至今已四十余年矣,不然被伤者何所底止?此四十余年所生全者,岂少哉!」

训曰:「人有病,请医疗治,必以病之始末详告医者,乃可意会而治之,亦易。往往有人不以病原告,之反试医人之能识其病与否,以为论难,则是自悮其身矣。又病各不同,有一二剂药即瘳者,亦有一二剂药不能即瘳者。若急望效,以一二剂药不见病减,频换医人,乃自损其身也。凡人皆宜记此。」

训曰:「古人有言,不药得中医,非谓病不用药也,恐其悮投耳。盖脉理至微,医理至深,古之医圣医贤,无理不阐,无书不备。天良在念,济世存心,不务声名,不计货利,自然审究详明,推寻备细,立方切症,用药通神。今之医生,若肯以应酬之工,用于诵读之际,推求奥妙,研究深微,审医案,探脉理,治人之病如已之病,不务名利,不分贵贱,则临症必有一番心思,用药必有一番识见,施而必应,感而遂通,鲜有不能取效者矣。」延

  医者慎之

训曰:医药之系于人也,大矣!古人立方,各有定见,必先洞察病源,方可对症施治。近世之人,多有自称家▯,妙方可治某病,病家草率,遂求而服之,往往药不对症,以致悮事不小。又尝见药微如粟粒,

译训诫说:“人继承祖父留下的衣食,没有欠缺,这是极大的幸运,就应当读书以愉悦心志,安守本分修养品行。如果家境贫穷,也只要勤奋学习、努力践行,就能被乡里所敬重。孔子说:‘本来富贵,就按富贵的样子行事;本来贫贱,就按贫贱的样子行事。’孟子说:‘富贵不能使心志迷惑,贫贱不能使节操改变。’这是圣贤立志的根本,持守善道的关键所在。”

训诫说:“朕因为大庆之年,特意召集功臣旧臣与众多老臣,赐给他们筵席宴饮。让宗室子孙进献食物、捧着酒杯,这是朕尊崇高龄老人,并希望福泽能惠及宗族子孙的方式。看朕的君臣,都像这样须发皆白,数百人坐在一起,饮食宴饮,那吉祥喜庆的气氛,洋溢在殿庭之中了。况且年高的人,大多自我伤感叹息,如今承蒙朕的恩惠礼遇,回家后各自告诉子孙,借此快乐,来增加寿命,这就是养生的道理。”

训诫说:“朕从小所读的书,所办的事,至今没有忘记。现在虽然年迈,记忆力仍然很好,这都是平日内心清明所导致的。人如果能清心寡欲,不仅很少遗忘,而且疾病也很少。”

训诫说:“凡是书生颂扬君主,或者吟咏诗赋,想要称颂其善,必定先列举别人的短处,然后才颂扬。常常以比肩三皇、超越五帝、胜过百王来说话,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诗中有句:‘欲笑周文歌宴镐,还轻汉武乐横汾。’比如想要说这个人的好,必定先指出别人的坏。朕不这样认为,别人也好,我也好,难道不美好吗?总之,想要说别人的好,只说某人的好就行了,何必提及别人的坏呢?这都是因为度量狭窄,内心不能平和。朕非常不以为然。”

训诫说:“朱子说:‘大体上古人作诗与今人一样,其中自然有感物抒情、吟咏性情的内容,什么时候全是讥刺他人呢?只是因为作序的人立下规矩,每篇都作美刺的解释,把诗人的本意全都穿凿附会坏了。’就像唐代擅长诗歌的人,应制赋诗,后人解释它,认为是讥刺朝廷,这对于前人不是太冤枉了吗?朱子的话最公正,深得诗人的本意。”

训诫说:“唐代人的诗立意高远,用典清新,反复吟咏,意味无穷。近代人的诗虽然工整,但是才华外露,终究缺乏唐代诗歌深厚雄浑的气象。”

训诫说:“孔子说:‘君子有三条戒律:年轻的时候,血气未定,要戒除女色;等到壮年,血气方刚,要戒除争斗;等到老年,血气已经衰弱,要戒除贪得。’朕现在年事已高,戒色、戒斗的时候已经过去,只是或许会贪得,这是应当戒除的。朕作为君主,什么东西用不到,什么东西取不到,还有贪得的道理吗?万一有这种情况,也应当以圣人的话为戒。你们中有血气方刚的,也有血气未定的,应当把圣人戒律的话,各自记在心里,深切地作为警戒。”

训诫说:“孔子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去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这确实是政治的最重要原则。朕在位六十多年,有什么政令没有施行?看来凡是有益于人的事,我知道了,就应当施行。至于那些小人,只知道眼前的侥幸,而不考虑日后长远的计策。凡是圣人的一言一语,都蕴含着最高的道理。”

训诫说:“盛京每年的惯例都是步行围猎。朕初次到盛京时,行围不远,就接连看到两三只老虎,步行的人有被虎爪抓伤的,虽然没有致命,实在让人不忍心看。当地的将军都统视为平常,朕于是严厉责备他们说:‘田猎原本是为了游乐,现在亲眼看到伤人如此,还怎么打猎?今后步行围猎永远禁止。’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四十多年了,不然被伤害的人哪里会有尽头?这四十多年所保全的生命,难道少吗!”

训诫说:“人生了病,请医生治疗,必定要把病的始末详细告诉医生,这样医生才能理解病情而治疗,也容易治好。往往有人不把病因告诉医生,反而试探医生能否识别他的病,以此作为辩论的难点,这就是自己耽误自己的身体了。又因为病各不相同,有一两剂药就能痊愈的,也有一两剂药不能立即痊愈的。如果急切盼望见效,因为一两剂药不见病情减轻,频繁更换医生,这就是自己损害自己的身体了。凡人都应当记住这一点。”

训诫说:“古人有句话,不吃药能得到中等疗效,不是说生病不用药,而是担心误投药物。因为脉理极其微妙,医理极其深奥,古代的医圣医贤,没有不阐明的道理,没有不备齐的书籍。心存天良,怀有济世之心,不追求名声,不计算货利,自然能审究详明,推寻备细,开方切合病症,用药通神。现在的医生,如果肯把应酬的功夫,用在诵读上,推求奥妙,研究深微,审视医案,探究脉理,治疗别人的病像治疗自己的病一样,不追求名利,不分贵贱,那么面对病症必定有一番心思,用药必定有一番识见,施行必定有回应,感应而通达,很少有不能取得疗效的。”延请医生的人要谨慎啊。

训诫说:“医药对于人的关系,太大了!古人开方,各有定见,必定先洞察病源,才能对症施治。近世的人,多有自称家传秘方,妙方可治某病,病家草率,于是求取服用,往往药不对症,以致误事不小。又曾经看到药微如粟粒,

而力等大剂,此等非金石之酷烈,即草木中之大毒。若或药投其症,服之可已;万一不投,不惟不能治病,而反受其害,其悮人也可胜言哉!故孔子曰:「某未达,不敢尝。」正为此也。

译至于那些药力巨大的方剂,这些如果不是金石类药物中性质酷烈猛烈的,就是草木类药物中剧毒的。如果药物恰好对症,服用后病就可以痊愈;万一不对症,不仅不能治病,反而会受到伤害,其贻误人的程度岂是言语所能尽述的!所以孔子说:“我还没有弄明白,不敢尝试。”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训曰:灸病者,非美事,而身亦徒苦。朕年少时,尝灸病,厥后受亏,即艾味亦恶闻矣。闻即头痛,徒灸无益。尔等切记,勿轻于灸病也。

训曰:书法为六艺之一,而游艺为圣学之成功,以其为心体所寓也。朕自幼嗜书法,凡见古人墨迹,必临一过。所临之条幅、手卷将及万余,赏赐人者不下数千。天下有名庙宇、禅林,无一处无朕御书匾额,约计其数亦有千余。大槩书法,心正则笔正,书大字如小字,此正古人所谓心正气和,掌虚指实,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也。

训曰:「善书法者,虽多出天性,大半尤恃勤学。朕自幼好书,今年老,虽极悤忙,时必书几行字,一日亦未间断,是故犹未至于荒废。人勤习一事,则身增一艺;若荒疎,即废弃也。」

训曰:凡人彼此取与,在所不免。人之生辰,或遇吉事,与之以物,必择其人所需用,或其平日所好之物赠之,始足以尽我之心。不然,但以人与我何物,而我亦以其物报之,是彼此易物名而已矣,毫无实意。此等处,凡人皆宜留心。

训曰:「孟子云:『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朕即位多年,虽一时一刻此心不放。为人君者,但能为天下民生忧心,则天自祐之。」

训曰:「朱子云:『圣贤立言,本自平易,而平易之中,其防无穷。今必推之使高,凿之使深,是未必真能高深,而已离其本指,丧其平易无穷之味矣。』此最要处也。自汉以来,儒者世出,将圣人经书多般讲解,愈解而愈难解矣。至宋时,朱子辈注四书五经,发出一定不易之理,故便于后人。朱子辈有功于圣人经书者,可谓大矣。是以朕训尔等,但以经书为要者,亦此故也。」

训曰:「凡人学艺,即如百工习业,必始于易,而步步循序渐进焉。心志不可急遽也。」《中庸》云:「譬如行逺,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人之学艺,亦当以此言为训也。

训曰:「书云:『同律度量衡。』《论语》曰:『谨权量。』盖为禁贪风,除欺诈,所以平物价而一人情也。今市廛之上,闾阎之中,日用最切者,无过于丈尺升斗平法。其间长短大小,亦或有不同,而要皆以部颁度量衡法为准,通融合算,均归画一,则不同而实同也。盖以大同者定制度,而随俗者便民情,斯为善政。自上古以迄于今,几千百年度量权衡改易非一,茍一旦必欲强而同之,非惟无益于民,抑且有妨于治道,此又不可不留心讲究者也。」

训曰:「吉凶、军、宾、嘉五礼之期,必选择日时者,乃古人趋吉避凶之义。诗曰:『吉日维戊,吉日庚午。』礼曰:『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朱子注《孟子》曰:『天时者,时日支干、孤虚、王相之属也。』要以五行之生克为用,干支之刑冲合会为断耳。世俗相沿已乆,而吉凶之理推原于《易》。是故我等尊贵之人,凡有出行、移徙之类,自宜选择日时。然而既用选择之日,则尤当用其选择之时,甚勿以日之吉而忽于时之吉也。选择家云:『选日必当选时,吉日不如吉时。』正谓此也。」

训曰:《论语》云:“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言实为学制事之要也。即如今之读书人欲应试也,必平日所学渊深,所记广博,自然写得出。凡遇一事,经厯多者,按则例而理之,则失者少。此即器利而事自善之理也。

训曰:「朕今年近七十,尝见一家祖父子孙凡四五世者,大抵家世孝敬,其子孙必获富贵,长享吉庆。彼行恶者,子孙或穷败不堪,或不肖而陷于罪戾,以至凶事牵连。如此等,朕所见多矣。由此观之,惟善可遗福于子孙也。」

训曰:「朕于各处行伍中効力行走之人,时常唤来与之谈论者,盖因我朝太平已久,今之少年于行兵之道未尝经厯。若问此等行军之旧人,则功臣之子孙得闻伊祖父効力行走之处,亦欢喜鼓舞,循其祖父之迹而黾勉力行之也。」

训曰:「我朝旧典,断不可失。朕幼时所见老先辈极多,故服食器用皆按我朝古制,毫未变更。今住京师已七十余

译训诫说:用艾灸治病,并非美好的事,身体也只是白白受苦。我年轻时,曾艾灸治病,后来受了损害,连艾草的气味也厌恶听到。一闻到就头痛,徒然艾灸没有益处。你们务必牢记,不要轻易艾灸治病。

训诫说:书法是六艺之一,而游艺是圣学的成功,因为它寄托于心性本体。我自幼喜爱书法,凡是见到古人的墨迹,必定临摹一遍。所临摹的条幅、手卷将近一万件,赏赐给他人的不下数千件。天下有名的庙宇、寺院,没有一处没有我御书的匾额,大约计算数量也有千余件。大抵书法,心正则笔正,写大字如同写小字,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心正气和,掌心虚空手指实在,心得之于内而手应之于外。

训诫说:“擅长书法的人,虽然多出于天性,大半还是依靠勤学。我自幼喜爱书法,如今年老,即使极其匆忙,时常必定写几行字,一天也没有间断,因此还没有至于荒废。人勤奋练习一件事,身体就增加一门技艺;如果荒疏,就会废弃。”

训诫说:凡人彼此取予,在所难免。人的生辰,或者遇到喜事,赠送物品,必定选择对方所需要的,或者他平日所喜爱的物品赠送给他,这才足以尽我的心意。不然,只因为别人给我什么,我也用那东西回报他,这只是彼此交换物品的名义罢了,毫无实在心意。这些地方,凡人都应当留心。

训诫说:“孟子说:‘有的人劳心,有的人劳力;劳心的人治理人,劳力的人被人治理。’我即位多年,虽然一时一刻此心不放。作为君主,只要能为天下百姓忧心,上天自然保佑他。”

训诫说:“朱子说:‘圣贤立言,本来平易,而在平易之中,其防范无穷。现在一定要推得高,凿得深,这未必真能高深,却已经背离了本意,丧失了平易无穷的意味。’这是最要紧的地方。自从汉代以来,儒者代代出现,将圣人的经书多种讲解,越解释越难解了。到了宋代,朱子等人注解四书五经,阐发出一定不易的道理,所以对后人方便。朱子等人对于圣人经书的功劳,可以说是很大了。所以我训诫你们,只以经书为要,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训诫说:“凡人学习技艺,就像百工练习职业,必定从容易的开始,而步步循序渐进。心志不可急躁。《中庸》说:‘譬如走远路,必定从近处开始;譬如登高,必定从低处开始。’人学习技艺,也应当以这句话为训诫。”

训诫说:“《尚书》说:‘统一律度量衡。’《论语》说:‘谨慎权衡度量。’大概是为了禁止贪风,消除欺诈,用来平抑物价而统一人情。如今市场上,民间里巷中,日常最切近的,没有超过丈尺、升斗、秤法的。其间长短大小,或许也有不同,但都要以朝廷颁布的度量衡法为准,通融合算,都归于统一,那么不同而实际上相同了。大概用大同的标准制定制度,而随顺习俗的方便民情,这才是善政。自从上古直到今天,几千百年间度量权衡改易不止一次,如果一旦一定要强行统一,不仅对百姓没有益处,而且有妨碍于治国之道,这又不可不留心讲究。”

训诫说:“吉、凶、军、宾、嘉五礼的日期,必定选择时日,这是古人趋吉避凶的意义。《诗经》说:‘吉日维戊,吉日庚午。’《礼记》说:‘外事用刚日,内事用柔日。’朱子注解《孟子》说:‘天时,是时日干支、孤虚、王相等之类。’主要用五行的生克来运用,用干支的刑冲合会来判断。世俗沿袭已久,而吉凶的道理推源于《易经》。所以我们尊贵的人,凡有出行、搬家之类,自然应当选择时日。然而既然用了选择的日期,就尤其应当用选择的时间,千万不要因为日子的吉利而忽视了时间的吉利。选择家说:‘选日必定要选时,吉日不如吉时。’正是说的这个。”

训诫说:《论语》说:“子贡问如何行仁,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定先磨利他的工具。’”这话实在是学习制度做事的要领。就像现在的读书人想要应试,必定平日所学渊深,所记广博,自然写得出来。凡是遇到一件事,经历多的,按照则例来处理,那么失误的就少。这就是工具锋利而事情自然做好的道理。

训诫说:“我今年将近七十,曾经见到一家祖父子孙共四五代的,大抵家世孝敬,他们的子孙必定获得富贵,长久享受吉庆。那些做恶的人,子孙或者穷困败落不堪,或者不肖而陷入罪过,以至于凶事牵连。像这样的,我见到的多了。由此看来,只有善行可以遗福给子孙。”

训诫说:“我在各处行伍中效力行走的人,时常唤来与他们谈论,是因为我朝太平已久,如今的少年对于行兵之道未曾经历。如果询问这些行军的旧人,那么功臣的子孙听到他们祖父效力行走的地方,也欢喜鼓舞,遵循他们祖父的足迹而努力实行。”

训诫说:“我朝旧典,断不可失。我幼时所见老先辈极多,所以服食器用都按照我朝古制,丝毫未曾变更。如今住在京师已经七十多

年,居此汉地,八旗满洲后生,微微染于汉习者未免有之。惟在我等在上之人,常念及此时时训戒。在昔金元二代,后世君长因居汉地年久,渐入汉俗,竟如汉人者有之。朕深鉴此,而屡训尔等者,诚为我朝之首务。命尔等人人紧记着,意谨遵故也。」

译如今居住在这汉地,八旗满洲的后辈中,难免有人稍微沾染了汉人的习气。只有我们这些在上位的人,常常想到这一点,时时加以训诫告诫。从前金、元两代,后来的君主因为居住在汉地时间长久,逐渐融入汉人的风俗,竟然变得像汉人一样的情况是有的。我深刻以此为鉴,而屡次训诫你们,这确实是我们朝廷的首要任务。命令你们每个人牢牢记住,用心谨慎地遵行,正是这个缘故。」

训曰我朝

祖宗开创以来,弧矢之利,以威天下,伐虣安民,平定海内。

  今朕上荷

祖宗庇防,坐致升平,岂可一日不事讲习?故朕日率尔诸皇子及近御侍衞人等,射侯、射鹄,备仪备典。八旗官兵以时试肄,朕常临御敎场,厯观兵卒等其优劣,赏赐襃嘉,黜陟劝勉。故尔旗分佐领各各娴习弓马,武备足观。《礼》曰:"男子生,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所有事也。"故必先志于其所有事。又曰:"射者进退周旋,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乂曰:"立徳行者,莫如射;而射者所以观徳也。"故孔子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易》曰:"射隼,射雉。"《诗》曰:"决拾既佽,弓矢既调,角弓其觩,束矢其捜敦弓既坚,四糇既钧,舍矢既均。"序賔以贤,书白若射之有志。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

身周礼以射法治射仪,然则古圣经书射以垂训,厯厯可监。习射上功,宾兴择士。况我国家立徳立功,振兴要务,自当严加训练,多方敎谕,不可一刻废懈也。

训曰:「射御居六艺之中,二者相资为用。古人御车虽见于经史,然其法不可得而详。而我朝满洲骑射,其功用则有不可胜言者。盖骑射之道,必自幼习成,方得精熟。未有不善于驭马而能精于骑射者也。抑且乘骑不惮,方克善驭。如我朝满洲,并外藩诸防古,以及索伦、达呼里等,俱娴于骑射者,盖因自幼乘马,十余岁即能驰骋,故尔马上纯熟,善于控御也。」当狝狩之时,猎骑云屯,风生电发,其中精于骑射者,人马相得,上下如飞,磬控追禽,发矢必获,观之令人心目俱爽,诚所谓「不失其驰,舍矢如破」也。夫善驭马者之逐兽也,驰驱应范,逺近合宜,即马之调习者,亦知人意之所向,兽逺而就之使近,兽合而开之如法恰当,发矢之时,另有一番努力之状,是惟良骥为然也。复有人精于驭马者,不择优劣乘之,惟见其佳,盖人能显马,而马亦能显人也。

训曰:「朕自幼登极,迄今六十余年,偶遇地震、水旱,必深自儆省,故灾变即时消灭。大凡天变灾异,不必惊惶失措,惟反躬自省,忏悔改过,自然转祸为福。书云:『惠迪吉,从逆凶,惟影响,固理之必然也。』」

训曰:「孟子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赤子之心者,乃人生之真性,即上古之淳朴处也。我朝满洲制度亦然。满洲故制,看来虽似鄙陋,其一种真诚处,又岂易得者哉?我等读书,宜达书中之理,穷究古人立言之意也。」

训曰:凡人有训人、治人之职者,必身先之可也。《大学》有云:「君子有诸已而后求诸人,无诸已而后非诸人。」特为身先而言也。

训曰:天下事固有一定之理,然有一等事如此,似乎可行,又有不可行之处;有一等事如此,似乎不可行,又有可行之处。若此等事,在以义理揆之,决不可豫定一必如此、必不如此之心。是故孔子云:「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训曰:「凡人读书,或学艺,每自谓不能者,乃自误其身也。」《中庸》有云:「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实为学最有益之言也。

训曰:「人于好恶之心,难得其正。我所喜之人,惟见其善,而不见其恶;若所恶之人,惟见其恶,而不见其善。是故《大学》有云:『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诚至言也。」

训曰:「孟子云:『持其志,无暴其气。』人欲养身,亦不出此两言。何也?诚能无暴其气,则气自然平和;能持其志,则心志不为外物所摇,自然安定。养身之道,犹有过于此者乎?」

训曰:「人之一生,多由习气而成。盖自孩提以至十余岁,此数年间,浑然天理,知识未判,一习学业,则有近硃近墨之分。及至成人士农工商,各随其习,习以成风,虽父兄之于子弟,亦不能令其习好同也。故孔子曰:

译训谕说:我朝

祖宗开创以来,凭借弓箭的威力,来威慑天下,讨伐暴虐、安抚百姓,平定四海。

如今我承受

祖宗的庇佑,坐享太平盛世,怎能有一天不从事讲习?所以我每天率领你们各位皇子以及近侍侍卫等人,射靶、射鹄,完备礼仪典制。八旗官兵按时演习,我常亲临教场,逐一观察士兵的优劣,赏赐褒奖,黜退升迁以劝勉激励。因此你们各旗分佐领都娴熟弓马,武备足以观瞻。《礼记》说:“男子出生,用桑木弓、蓬草箭射向天地四方。天地四方,是男子所应从事的事业。”所以必须先立志于他所应从事的事业。又说:“射箭时的进退周旋,必须符合礼仪。”内心志向端正,外在体态正直。又说:“树立德行,没有比射箭更好的;而射箭正是用来观察德行的。”所以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观看的人多得像堵墙一样。《易经》说:“射取鹰隼,射取野鸡。”《诗经》说:“扳指和护臂已配合好,弓和箭已调适,角弓弯曲有力,箭束整齐,良弓坚实,四支箭矢均衡,发射箭矢均匀。”按贤能排序宾客,记录白色靶心如同射箭有志向。孔子说:“射箭不以射穿皮靶为主,因为力气大小不同。”射箭有类似君子的地方,射不中靶心,要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周礼》用射法来治理射仪,那么古代圣人的经典书籍中,用射箭来垂示训诫,历历在目,可以借鉴。练习射箭以建功业,选拔贤士以举荐人才。况且我国家立德立功,振兴要务,自然应当严格训练,多方教导,不可一刻废弛懈怠。

训谕说:“射箭和驾驭马匹居于六艺之中,两者相辅相成。古人驾驭马车虽然见于经史,但其方法已无法详细得知。而我朝满洲的骑射,其功用则有不可胜言之处。大概骑射的道理,必须从小练习,才能精熟。没有不善于驾驭马匹而能精于骑射的。况且乘坐马匹不畏惧,才能善于驾驭。像我朝满洲,以及外藩诸蒙古,还有索伦、达呼里等,都娴熟骑射,是因为从小骑马,十几岁就能驰骋,所以马上纯熟,善于控制驾驭。”在狩猎之时,猎骑云集,风生电发,其中精于骑射的人,人马相得,上下如飞,勒马追赶禽兽,发射箭矢必能捕获,观看让人耳目清爽,诚所谓“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善于驾驭马匹的人追逐野兽,驰骋符合规范,远近适宜,即使是马匹调教熟练,也知道人的意向,野兽远就让它近,野兽近就让它远,方法恰当,发射箭矢之时,另有一番努力的样子,只有良马才如此。还有的人精于驾驭马匹,不选择优劣的马匹乘坐,只看到它的优点,大概人能显扬马,马也能显扬人。

训谕说:“我自幼登基,到现在六十多年,偶尔遇到地震、水旱灾害,必定深深自我警戒反省,所以灾变即时消灭。大凡天变灾异,不必惊慌失措,只要反躬自省,忏悔改过,自然能转祸为福。《尚书》说:‘顺从正道吉祥,违背正道凶险,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这是理所当然的。’”

训谕说:“孟子说:‘伟大的人,是不失去他赤子之心的人。’赤子之心,是人生真正的本性,也就是上古的淳朴之处。我朝满洲的制度也是如此。满洲旧制,看起来虽然似乎鄙陋,但其一种真诚之处,又哪里是容易得到的呢?我们读书,应当通达书中的道理,穷究古人立言的意图。”

训谕说:凡是有训导人、治理人职责的人,必须以身作则才行。《大学》有云:“君子自己有善德然后才要求别人有,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批评别人有。”特别强调以身作则。

训谕说:天下的事情固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有一类事情这样,似乎可行,又有不可行的地方;有一类事情这样,似乎不可行,又有可行的地方。对于这类事情,要用义理来衡量,决不能预先定下必定如此、必定不如此的心意。所以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情,没有一定可行的,也没有一定不可行的,只与义理相符合。”

训谕说:“凡人读书,或者学习技艺,常常自以为不能的,乃是自误其身。”《中庸》有云:“有不学的,学了不能掌握,不罢休。”别人一次能做到的,我一百次去做;别人十次能做到的,我一千次去做。如果真能这样做,虽然愚笨也一定聪明,虽然柔弱也一定刚强。这实在是学习最有益的话。

训谕说:“人的好恶之心,很难得其正。我所喜欢的人,只看到他的善,而看不到他的恶;我所厌恶的人,只看到他的恶,而看不到他的善。所以《大学》有云:‘喜欢一个人却知道他的恶,厌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美,天下这样的人很少。’确实是至理名言。”

训谕说:“孟子说:‘坚守志向,不要放纵意气。’人想要养生,也不出这两句话。为什么呢?如果真能不放纵意气,那么意气自然平和;能坚守志向,那么心志不被外物动摇,自然安定。养生的道理,还有超过这个的吗?”

训谕说:“人的一生,多由习气形成。大概从孩童到十几岁,这数年间,浑然天理,知识未分,一旦学习学业,就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区别。等到成年成为士农工商,各自跟随其习气,习气成为风气,即使是父兄对于子弟,也不能让他们习好相同。所以孔子说:

『性相近也,习相逺也』,有必然者。」

译“人的本性是相近的,后天的习染使人们相差很远”,这是必然的道理。

训曰:「程子云:『有实则有名,名实一物也。』若夫好名者,则徇名为虚矣。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徇名也。看来有一等好名之人,惟名是务,不着一毫诚实之处,只管行去,不惟无分毫之实,究至于名亦不能保。」程子此言,可谓力行之要道也。

训曰:「程子云,所谓利者,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但寻自己穏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是利。凡人惟弃利己之心,以求义之所安,则为忠臣者,亦此道;为孝子者,亦此道。人人皆当以此语为至敎,而奉行之也。」

训曰:「荀子云:『身劳而心安者为之,利少而义多者为之。』此二语简而要。人之一世,能依此二语行之,过差何由而生?」

训曰:「朱子云:『人作不好底事,心却不安,此是良心,但被私欲锢蔽,虽有端倪,无力争得出,须是着力与他战,不可输与他。知得此事不好,立定脚跟,硬地行从好路去,待得熟时,私欲自住不得。』此一节语,乃人立心之最要处。良心能胜私欲,为圣为贤,皆此路也。欲立身心者,当详究斯言。」

训曰:「朱子云:『读书之法,当循序而有常,致一而不懈,从容乎句读文义之间,而体验乎操存践履之实,然后心静理明,渐见意味。不然,则虽广求博取,日诵五车,亦奚益于学哉?』此言乃读书之至要也。人之读书,本欲存诸心,体诸身,而求实得于已也。如不然,将书泛然读之,何用?凡读书人,皆宜奉此以为训也。」

训曰:「朱子云:读书须读到不忍舍处,方是得书真味。若读之数过,略晓其义,即厌之,欲别求书者,则是于此一卷书犹未得趣也。」此言极是。朕自幼亦尝发愤读书,看书当其读某一经之时,固讲论而切记之,年来翻阅其中,复有宜详解者。朱子斯言,凡读书者皆宜知之。

训曰:凡人进徳修业,事事从读书起。多读书,则嗜欲澹;嗜欲澹,则费用省;费用省,则营求少;营求少,则立品高。读书之法,以经为主。茍经术深邃,然后观史。观史则能知人之贤愚,遇事得失,亦易明了。故凡事可论贵贱老少,惟读书不问贵贱老少。读书一卷,则有一卷之益;读书一日,则有一日之益。此夫子所以发愤忘食,学如不及也。

训曰:「从来有生知,有学知,有困知,及其成功则一。未有下学既久而不可以上达者。但功夫不可躐等而进,尤不可半涂而废。书云:『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正为半涂而废者惜也。」

训曰:「为学之功,不在日用之外。检身则谨言慎行,居家则事亲敬长,穷理则读书讲义。至近至易,即今便可用力;至急至切,即今便当用力。用一日之力,便有一日之效。至有所疑,寻人问难,则长进通达,自不可量。若即今全不用力,蹉过少壮时光,即使他日得圣贤而师之,亦未必能有益也。」

训曰:「人在幼稚,精神専一,通利;长成以后,则思虑散逸,外驰。是故应须早学,勿失机防。朕七八岁所读之经书,至今五六十年犹不遗忘;至于二十以外所读经书,数月不温即至荒疎矣。然人或有幼年遭逢坎▯,失于早学,则于盛年尤当励志。盖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壮而学者,如炳烛之光。虽学之迟者,亦犹贤乎始终不学者也。」

训曰:为学之功,有三等焉。汲汲然者,上也;悠悠然者,次也;懵懵然者,又其次也。然而懵懵者,非不向学,心未达也。诱而达之,安知懵懵者之不为汲汲也?惟悠悠者,最为害道。因循茍且,一暴十寒,以至皓首没世,亦犹夫人而已。古之圣人,进修贵勇。如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夫岂有瞬息悠悠之意哉?孔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盖深悯学者之悠悠,而冀其奋然用力也。学而能日新,则缉熙不已,造次无忘旧习,渐渐而消至趣,循循而入,欲罢不能,莫知所以然而然。故诗人美汤曰:「圣敬日跻也。」

训曰:「先儒有言,穷理非一端所得,非一处。或在读书上得之,或在讲论上

译训诫说:“程子说:‘有实质才有名称,名称和实质是同一事物。’至于那些喜好虚名的人,则是为了追求虚名而舍弃了实质。比如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是指没有善行值得称颂罢了,并非为了追求虚名。看来有一类喜好虚名的人,只致力于追求名声,没有丝毫诚实的地方,只是一味地去做,不仅没有丝毫的实质,最终连名声也无法保持。”程子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努力实践的要领。

训诫说:“程子说,所谓的利,不仅仅是钱财利益的利,凡是有求利之心,就不可以。比如做一件事,只寻找自己安稳便利的地方,都是求利之心。圣人以义为利,符合道义安适的地方就是利。普通人只有抛弃利己之心,去寻求道义安适之处,那么做忠臣,也是这个道理;做孝子,也是这个道理。人人都应当把这句话当作最高的教诲,并且奉行它。”

训诫说:“荀子说:‘身体劳累但内心安宁的事就去做,利益少但道义多的事就去做。’这两句话简练而精要。人这一生,如果能依照这两句话去实行,过错偏差从哪里产生呢?”

训诫说:“朱子说:‘人做了不好的事,心里却不安,这是良心,只是被私欲禁锢遮蔽,虽然还有端倪,但没有力量争出来,必须着力与它战斗,不可输给私欲。知道这件事不好,站稳脚跟,坚定地走好的路,等到熟练时,私欲自然无法停留。’这一节话,是人心确立的最关键之处。良心能战胜私欲,成为圣人贤人,都是这条路。想要确立身心的人,应当详细探究这番话。”

训诫说:“朱子说:‘读书的方法,应当循序渐进且有常规,专一而不松懈,从容地探究字句文义之间,并体验在操守存养和践行落实上的实质,然后内心平静道理明了,逐渐看到意味。不然,那么即使广泛寻求博取,每天诵读五车书,对学问又有什么益处呢?’这番话是读书的最关键之处。人读书,本意是想存于心,体现于身,从而在自身获得真实的收获。如果不这样,将书泛泛地读,有什么用呢?凡是读书人,都应当奉行此话作为训诫。”

训诫说:“朱子说:读书必须读到不忍心舍弃的地方,才是得到了书的真味。如果读了几遍,略微知晓其义,就厌恶它,想另外寻求别的书,那么对于这一卷书还没有得到趣味。”这番话非常正确。我自幼也曾发愤读书,看书当在读某一经的时候,固然讲解讨论并牢记它,近年来翻阅其中,又有应当详细解释的地方。朱子的这番话,凡是读书的人都应当知道。

训诫说:普通人增进德行修养学业,事事都是从读书开始。多读书,那么嗜好欲望就淡薄;嗜好欲望淡薄,那么费用就节省;费用节省,那么营求就少;营求少,那么立身品格就高。读书的方法,以经书为主。如果经术深邃,然后观看史书。观看史书就能知道人的贤愚,遇到事情得失,也容易明了。所以凡事可以论贵贱老少,只有读书不问贵贱老少。读一卷书,就有一卷的益处;读一天书,就有一天的益处。这就是孔子发愤忘食,学习好像赶不上来的原因。

训诫说:“历来有天生就知道的,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有困顿后才知道的,等到成功则是一样的。没有下学久了却不能上达的。只是功夫不可越级而进,尤其不可半途而废。《尚书》说:‘堆山九仞,功亏一篑’,正是为半途而废的人惋惜。”

训诫说:“做学问的功夫,不在日常用度之外。检点自身就谨言慎行,居家就侍奉双亲尊敬长辈,穷究事理就读书讲解义理。最近最容易,现在就可以用力;最急最切,现在就应当用力。用一天的力,就有一天的效验。至于有所疑问,找人问难,那么长进通达,自然不可限量。如果现在完全不用力,蹉跎了少壮时光,即使日后得到圣贤为师,也未必能有益处。”

训诫说:“人在幼稚时,精神专一,通达顺利;长成以后,则思虑散逸,向外驰逐。因此应当早学,不要失去时机。我七八岁所读的经书,至今五六十年还不遗忘;至于二十岁以外所读的经书,几个月不温习就达到荒疏了。然而人有的幼年遭遇坎坷,失于早学,那么在盛年尤其应当励志。大概幼年学习的,如日出之光;壮年学习的,如点燃蜡烛之光。虽然学习迟的,也比始终不学习的人贤明。”

训诫说:做学问的功夫,有三等。急切追求的,是上等;悠悠荡荡的,是次等;懵懵懂懂的,又是次一等。然而懵懵懂懂的,并非不向学,只是心未通达。诱导使他通达,怎么知道懵懵懂懂的人不会变成急切追求的呢?只有悠悠荡荡的,最有害于道。因循苟且,一曝十寒,以至于白发苍苍去世,也还是普通人而已。古代的圣人,进修贵在勇猛。比如商汤的盘铭说:‘如果每天更新,每天更新,又每天更新。’哪里有一瞬间悠悠荡荡的意思呢?孔子说:‘有能一日把力气用在仁上吗?’大概是深深怜悯学者的悠悠荡荡,而希望他们奋然用力。学习能每天更新,那么光明不息,仓促间不忘旧习,渐渐消解至趣,循序渐进,欲罢不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诗人赞美商汤说:‘圣敬日跻也。’

训诫说:“先儒有言,穷究事理不是从一个方面得到的,不是从一个地方得到的。有的在读书上得到,有的在讲论上得到

得之,或在思虑上得之,或在行事上得之。读书得之虽多,讲论得之尤速,思虑得之最深,行事得之最实。此语极为切当,有志于格物致知之学者,其宜知之。」

译获得它,有时是在思虑中获得,有时是在行事中获得。通过读书获得的虽然很多,通过讲论获得的尤其迅速,通过思虑获得的最为深刻,通过行事获得的最为切实。这句话极为恰当,有志于探究事物原理、推极知识学问的学者,应当了解这一点。

训曰:春至时和,百花尚铺一段锦绣,好鸟且啭无数佳音,何况为人在世,幸遇升平,安居乐业,自当立一番好言行一畨好事,使无媿于今生,方为从化之良民,而无憾于盛世矣。朕深望之。

训曰:天下未有过不去之事,忍耐一时,便觉无事。即如乡党隣里间,每以鸡犬等类些微之事,致起讼端,经官告理,或因一语戏谑,以致角口争鬬,此皆由不能忍一时之小忿,而成争讼之大端也。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圣人之言,至理存焉。

训曰:「古人云:『尽人事以聴天命』,至哉是言乎!盖人事尽而天理见,犹治农业者耕垦宜常勤,而丰歉所不可必也。不尽人事者,是舍其田而弗芸也;不安于静聴者,是揠苗而助之长者也。孔子进以礼,退以义,所以尽人事也。得之不得,曰有命,是聴天命也。」

训曰:「子曰: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人生斯世,自少而壮,自壮而老,孰能一日不与斯世斯人相周旋耶?顾应之得其道,我与世相安;应之不得其道,则世与我相违。荘子曰:『人能虚已以游世,其孰能害之?』此言善矣。」

训曰:学以养心,亦所以养身。盖杂念不起,则灵府清明,血气和平,疾莫之撄。善端油然而生,是内外交相养也。

训曰:「庄子曰:毋劳汝形,毋摇汝精。」又引庚桑子之言曰:「毋使汝思虑营营。」盖寡思虑所以养神,寡嗜欲所以养精,寡言语所以养气。知乎此,可以养生。是故形者,生之器也;心者,形之主也;神者,心之防也。神静而心和,心和而形全。恬静养神,则自安于内;清虚栖心,则不诱于外。神静心清,则形无所累矣。

训曰:「劝戒之词,古今名论,亹亹书记中,无处不有。其殷勤痛切,反覆丁宁,要之欲人听信遵行而已。夫千百年以下之人,与千百年以上之人,何所闗切,而谆谆训戒若此?盖欲一句名言,提醒千百年以下之人,使知前车之覆,而为后车之戒也。后学读圣贤书,看古人如此血诚敎人,念头岂可草草略过?是故朕常敎人看古人书,须念作者苦心,甚勿负前人接引后学之至意也。」

  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

译圣祖仁皇帝庭训格言

训诫说:春天到来,时节和暖,百花尚且铺展出一段锦绣美景,好鸟尚且啼啭出无数悦耳佳音,何况人在世间,有幸遇到太平盛世,安居乐业,自然应当树立一番好的言行,做一番好的事业,使自己在这一生中无愧于心,这才算是顺从教化的良民,而在盛世中毫无遗憾了。我深深期望如此。

训诫说:天下没有过不去的事情,忍耐一时,便觉得没事了。就像乡里邻里之间,常常因为鸡犬等细微小事,引发诉讼争端,经过官府告状审理;或者因为一句戏谑的话,导致争吵打斗,这都是因为不能忍耐一时的小愤怒,而酿成争讼的大祸患。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圣人的话,其中蕴含着至理。

训诫说:“古人说:‘尽人事以听天命’,这话真是至极啊!大概人事尽力了,天理就显现了,就像治理农业的人,耕种开垦应当经常勤劳,但丰收还是歉收却不一定能预料。不尽人事的人,是舍弃田地而不除草的人;不安于静静等待的人,是拔苗助长的人。孔子前进遵循礼,后退遵循义,这是尽人事。得到或得不到,说是由天命决定,这是听天命。”

训诫说:“孔子说:‘我不和这些人在一起,又和谁在一起呢?’人生活在这个世间,从少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谁能有一天不与这世间的人周旋交往呢?只是应对得合乎道义,我就与世间相安无事;应对得不合乎道义,世间就与我相违背。庄子说:‘人如果能虚怀若谷地在世间游历,谁能害他呢?’这话说得真好。”

训诫说:学习用来修养心性,也是用来保养身体。因为杂念不起,心灵就清明,气血就平和,疾病就不会侵扰。善念油然而生,这是内外相互滋养。

训诫说:“庄子说:‘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神。’又引用庚桑子的话说:‘不要让你的思虑纷扰不定。’大概减少思虑是用来保养精神,减少嗜欲是用来保养精气,减少言语是用来保养元气。懂得这些,就可以养生。所以形体是生命的器具,心是形体的主宰,神是心的屏障。神静则心和,心和则形体保全。恬静用来保养精神,就会在内心自安;清虚用来安顿心灵,就不会被外物诱惑。神静心清,形体就没有牵累了。”

训诫说:“劝诫的话,古今名家的论述,在书籍记载中,无处不有。那些殷勤痛切、反复叮咛的话,总之是希望人们听信遵行罢了。千百年以后的人,与千百年以前的人,有什么关系呢,却如此谆谆训诫?大概是想用一句名言,提醒千百年以后的人,使他们知道前车的覆灭,作为后车的警戒。后辈学习读圣贤书,看古人如此真诚地教导人,念头怎么可以草草略过呢?所以我常教导人看古人的书,必须想到作者的苦心,千万不要辜负前人引导后学的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