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圣谕广训一

第 1 页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5 段

圣谕广训序

书曰:毎嵗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记曰:司徒脩六礼,以节民性;明七教,以兴民德。此皆以敦本崇实之道,为牖民觉世之模法。莫良焉,意莫厚焉。我

圣祖仁皇帝久道化成,德洋恩普,仁育万物,义正万民。六十年来,宵衣旰食,祗期薄海内外,兴仁讲让,革薄从忠,共成亲逊之风,永享升平之治。故

特颁上谕十六条,晓谕八旗及直省兵民人等:自纲常名教之际,以至于畊桑作息之间,本末精粗,公私钜细,凡民情之所习,皆

睿虑之所周,视尔编氓,诚如赤子。

圣有谟训,明征定保,万世守之,莫能易也。朕缵承大统,临御兆人,以

  圣祖之心为心以

圣祖之政,为政夙夜黾勉,率由旧章,惟恐小民遵信奉行,久而或怠,用申诰诫以示提撕,谨将

上谕十六条,寻绎其义,推衍其文,共得万言,名曰《圣谕广训》。旁征逺引,往复周详,意取显明,语多直朴,无非奉

先志以启后人,使羣黎百姓,家喻而户晓也。愿尔兵民等,仰体。

圣祖正德厚生之至意,勿视为条教号令之虚文,共勉为谨身节用之庶人,尽除夫浮薄嚣淩之陋习,则风俗醇厚,家室和平,在朝廷德化,乐观其成,尔后嗣子孙并受其福,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其理岂或爽哉

  雍正二年二月初二日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圣谕广训十六条      儒家类

  敦孝弟以重人伦

  笃宗族以昭雍睦

  和乡党以息争讼

  重农桑以足衣食

  尚节俭以惜财用

  隆学校以端士习

  黜异端以崇正学

  讲法律以儆愚顽

  明礼让以厚风俗

  务本业以定民志

  训子弟以禁非为

  息诬告以全善良

  诫匿逃以免株连

  完钱粮以省催科

  聨保甲以弭盗贼

  解讐忿以重身命

  【臣】等谨案

  圣谕广训一卷

  圣谕十六条

圣祖仁皇帝所颁《广训》一万余言,则我

  世宗宪皇帝推绎

圣谟以垂范奕世者也。粤稽虞代,命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当时必有诰诫之文,今佚不可考。《周礼》州长,正月之吉,各属其州之民,而读法以考其徳行道蓺而劝之,纠其过恶而戒之。又族师月吉,则属民而读教法,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其法今亦不▯。然而圣帝明王膺作君作师之任,其啓廸愚必反覆丁宁,申以文告,则其制章章可考。故《书》称「皇极之敷言,是彛是训,于帝其训也」。惟是厯代以来,如《家训》《世范》之类,率儒者私教于一家;《琴堂谕俗编》之类,亦守令自行于一邑,罕闻九重挥翰为愚夫愚妇特撰一编。独明太祖所着《资治通训》诸书,具载《永乐大典》中,而义或不醇,词或不雅,世亦无述焉。洪惟我

  圣祖仁皇帝体

  天牖下民之意

  亲挥宸翰示亿兆以典型我

  世宗宪皇帝复钦承

觉世之防,郑重申明,俾家▯户诵。

圣有谟训,词约义宏,括为十有六语,不为少;演为一万余言,不为多。迄今朔望宣读,士民肃聼,人人易知易从,而皓首不能罄其蕴,诚所谓言而世为天下则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敦孝弟以重人伦

  我

  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一年法

  祖尊

  亲孝思不匮

钦定《孝经衍义》一书,衍释经文义理,详贯无非孝治天下之意,故。

圣谕十六条,首以孝弟开其端。朕丕承鸿业,追维往训,推广立教之思,先申孝弟之义,用是与尔兵民人等宣示之。夫孝者,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人不知孝,父母独不思父母爱子之心乎?方其未离懐抱,饥不能自哺,寒不能自衣,为父母者审音声,察形色,笑则为之喜,啼则为之忧,行动则跬步不离,疾痛则寝食俱废。以养以教,至于成人,复为授家室,谋生理,百计经营,心力俱瘁。父母之徳,实同昊天。防极人子欲报亲恩于万一,自当内尽其心,外竭其力,谨身节用,以勤

译圣谕广训序

《尚书》说:每年孟春时节,遒人摇着木铎在路上巡行。《礼记》说:司徒修明六礼,用来节制百姓的天性;阐明七教,用来兴发百姓的德行。这些都是以敦厚根本、崇尚实行的道理,作为启发民众、觉悟世人的楷模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心意没有比这更深厚的了。

我圣祖仁皇帝以长久的道德教化成就治世,恩德广博普及,仁爱养育万物,道义端正万民。六十年来,天不亮就穿衣起床,天黑了才吃饭,只期望海内外,兴起仁爱、讲求谦让,革除浅薄、归向忠厚,共同形成亲爱谦让的风气,永远享受太平盛世。

所以特别颁布上谕十六条,晓谕八旗以及直省官兵百姓:从纲常名教的根本,一直到耕种桑麻、作息劳作的日常,无论根本与枝节、精细与粗疏、公事与私事、重大与细微,凡是百姓习惯的,都是圣上深思熟虑所涵盖的,看待你们这些编户百姓,确实如同亲生儿子一样。

圣上有谋略训诫,明确征验、安定保护,万世遵守,不能改变。我继承大统,统治亿万百姓,以圣祖的心为心,以圣祖的政令为政令,早晚勤勉努力,遵循旧有的规章,只担心小百姓遵行信奉,时间久了或许懈怠,因此重申告诫以示提醒,谨慎地将上谕十六条,推究其义理,推衍其文辞,共得一万字,命名为《圣谕广训》。广泛征引、反复详尽,意在显明,言语多直白朴实,无非是奉行先帝遗志以启发后人,使黎民百姓,家喻户晓。

愿你们官兵百姓,仰体圣祖端正德行、丰厚民生的至深意旨,不要视为条教号令的虚文,共同勉力成为谨慎修身、节约用度的庶民,彻底革除浮薄嚣凌的陋习,那么风俗醇厚,家庭和睦,在朝廷德化之下,乐见其成,你们后嗣子孙也一同承受福泽,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个道理难道会错吗?

雍正二年二月初二日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圣谕广训十六条 儒家类

敦孝弟以重人伦

笃宗族以昭雍睦

和乡党以息争讼

重农桑以足衣食

尚节俭以惜财用

隆学校以端士习

黜异端以崇正学

讲法律以儆愚顽

明礼让以厚风俗

务本业以定民志

训子弟以禁非为

息诬告以全善良

诫匿逃以免株连

完钱粮以省催科

联保甲以弭盗贼

解仇忿以重身命

【臣】等谨案

圣谕广训一卷

圣谕十六条

圣祖仁皇帝所颁《广训》一万余言,是我世宗宪皇帝推究圣上谋略以垂范后世的。追溯虞代,任命契为司徒,恭敬地敷布五教,当时一定有告诫的文告,现在散佚不可考。《周礼》州长,在正月吉日,各自召集所属州的百姓,宣读法令以考核他们的德行、道义、技艺并加以鼓励,纠正他们的过错罪恶并加以告诫。又族师在每月吉日,召集百姓宣读教法,记录那些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睦姻亲、好学的人,这些法令现在也不详备。然而圣帝明王承担君师的责任,他们启迪愚民必定反复叮咛,用文告来申明,那么其制度章章可考。所以《尚书》称“皇极的敷布之言,是常道是训诫,对于帝王其训诫也”。

只是历代以来,如《家训》《世范》之类,大都是儒者私教于一家;《琴堂谕俗编》之类,也是守令自行于一邑,很少听说九重宫阙挥笔为愚夫愚妇特撰一编。唯独明太祖所著《资治通训》诸书,都载于《永乐大典》中,但义理或许不纯正,文辞或许不典雅,世间也没有人传述。洪惟我圣祖仁皇帝体察上天开导下民的心意,亲自挥动御笔示亿兆以典型,我世宗宪皇帝又恭敬地继承觉悟世人的意旨,郑重申明,使家家户户诵读。

圣上有谋略训诫,言辞简约义理宏大,概括为十六句话,不算少;演绎为一万余言,不算多。迄今每月初一、十五宣读,士民肃听,人人易知易从,而白发老者也不能穷尽其蕴义,诚所谓言语而成为天下的准则了。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敦孝弟以重人伦

我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一年,法祖尊亲,孝思不匮,钦定《孝经衍义》一书,推衍解释经文义理,详贯无非孝治天下的意旨,所以圣谕十六条,首先以孝弟开其端。我继承宏大基业,追思往昔训诫,推广立教的思虑,先申明孝弟的意义,因此与你们官兵百姓宣示。

孝,是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人不知孝,难道父母独不思父母爱子之心吗?当子女未离怀抱时,饿了不能自己吃,冷了不能自己穿,作为父母的审听声音,观察神色,笑就为之欢喜,哭就为之忧愁,行动则半步不离,病痛则寝食俱废。以养育以教育,直到成人,又为他们安排家室,谋划生计,百计经营,心力俱瘁。父母的恩德,实在如同昊天。想要报答亲恩于万一,自然应当内尽其心,外竭其力,谨慎修身,节约用度,以勤

服劳,以隆孝养。毋博奕饮酒,毋好勇鬭狠,毋好货财,私妻子。纵使仪文未备,而诚慤有余。推而广之,如曾子所谓:居处不庄,非孝;事君不忠,非孝;莅官不敬,非孝;朋友不信,非孝;战阵无勇,非孝。皆孝子分内之事也。至若父有冢子,称曰家督;弟有伯兄,尊曰家长。凡日用出入,事无大小,众子弟皆当咨禀焉。饮食必让,语言必顺,步趋必徐,行坐立必居下,凡以明弟道也。夫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之。况同气之人乎?故不孝与不弟相因,事亲与事长并重。能为孝子,然后能为悌弟;能为孝子悌弟,然后在田野为循良之民,在行间为忠勇之士。尔兵民亦知为子当孝,为弟当悌?所患习焉不察,致自离于人伦之外。若能痛自愧悔,出于心之至诚,竭其力之当尽,由一念孝弟,积而至于念念皆然,勿尚虚文,勿略细行,勿沽名而市誉,勿勤始而怠终。孝弟之道,庶克敦矣。夫不孝不弟,国有常刑。然显然之迹,刑所能防;隠然之地,法所难及。设罔知愧悔,自陷匪僻,朕心深为不忍。故丁宁告诫,庶尔兵民咸体朕意,感发兴起,各尽子弟之职。于戏!圣人之徳,本于人伦;尧舜之道,不外孝弟。孟子曰: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尔兵民其毋视为具文焉【六百三十二字】

译服劳,以隆孝养。不要博奕饮酒,不要好勇斗狠,不要贪好货财,偏爱妻子儿女。即使礼仪文饰尚不完备,但真诚恳切有余。推而广之,如曾子所说:日常起居不庄重,不是孝;侍奉君主不忠诚,不是孝;担任官职不恭敬,不是孝;对待朋友不守信,不是孝;作战阵前无勇气,不是孝。这些都是孝子本分内的事。至于父亲有嫡长子,称为家督;弟弟有长兄,尊称为家长。凡是日常出入,事情无论大小,众子弟都应当咨询禀报。饮食一定要谦让,言语一定要顺从,行走一定要缓慢,行坐立一定要处于下位,这都是为了彰显弟弟的道理。年长十岁,就当作兄长侍奉;年长五岁,就当作同辈跟随。何况是同胞兄弟呢?所以不孝与不悌相互关联,侍奉父母与侍奉长辈同样重要。能做好孝子,然后才能做好悌弟;能做好孝子悌弟,然后在田野间就是守法良民,在军队中就是忠勇之士。你们兵民也知道作为儿子应当孝顺,作为弟弟应当友爱吗?所担心的是习以为常而不察觉,导致自己背离人伦之外。如果能痛心地自我羞愧悔改,出于内心至诚,竭尽应当尽到的力量,由一念孝悌,积累到念念如此,不要崇尚虚文,不要忽略细微行为,不要沽名钓誉,不要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孝悌之道,大概就能敦厚了。不孝不悌,国家有常刑。然而明显的迹象,刑罚能够防范;隐蔽的地方,法律难以触及。假如不知羞愧悔改,自陷于邪僻,朕心深为不忍。所以反复告诫,希望你们兵民都能体察朕意,感发兴起,各尽子弟的职责。唉!圣人的德行,根本在于人伦;尧舜的道理,不外乎孝悌。孟子说: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你们兵民不要把它当作形式化的条文啊。

笃宗族以昭雍睦

书曰:「以亲九族,九族既睦。」是帝尧首以睦族示教也。礼曰:「尊祖故敬宗,敬宗故收族。」明人道必以睦族为重也。夫家之有宗族,犹水之有分派,木之有分枝,虽逺近异势,疎密异形,要其本源则一。故人之待其宗族也,必如身之有四肢百体,务使血脉相通而疴痒相闗。周礼本此意以教民,着为六行:曰孝,曰友,而继曰睦。诚古今不易之常道也。我

圣祖仁皇帝既谕尔等敦孝弟以重人伦,即继之曰:笃宗族以昭雍睦。盖宗族由人伦而推,雍睦未昭,即孝弟有所未尽。朕为尔兵民详训之。大抵宗族所以不笃者,或富者多吝而无解推之徳,或贫者多求而生觖望之思,或以贵凌贱而势利汨其天亲,或以贱骄人而忿傲施于骨月,或货财相竞,不念袒免之情,或意见偶乖,顿失宗亲之义,或偏听妻孥之浅识,或误中谗慝之虚词,因而诟谇倾排,无所不至。非惟不知雍睦,抑且忘为宗族矣。尔兵民独不思子姓之众,皆出祖宗一人之身,奈何以一人之身分为子姓,遽相视为途人而不顾哉?昔张公艺九世同居,江州陈氏七百口共食。凡属一家一姓,当念乃祖乃宗,宁厚毋薄,宁亲勿疎。长幼必以序相洽,尊卑必以分相聨。喜则相庆以结其绸缪,戚则相怜以通其缓急。立家庙以荐烝尝,设家塾以课子弟,置义田以赡贫乏,修族谱以聨疎逺。即单姓寒门,或有未逮,亦各随其力所能为,以自笃其亲属。诚使一姓之中,秩然蔼然,父与父言慈,子与子言孝,兄与兄言友,弟与弟言恭。雍睦昭而孝弟之行愈敦。有司表为仁里,君子称为义门,天下推为望族,岂不美哉?若以小故而隳宗支,以微嫌而伤亲爱,以侮慢而违逊让之风,以偷薄而亏敦睦之谊,古道之不存,即为国典所不恕。尔兵民其交相劝励,共体祖宗慈爱之心,常切水木本源之念,将见亲睦之俗成于一乡一邑,雍和之气达于薄海内外,诸福咸臻,太平有象,胥在是矣。可不朂欤【六百三十字】

  和乡党以息争讼

古者五族为党,五州为乡。睦婣任恤之教,由来尚矣。顾乡党中生齿日繁,比闾相接。睚眦小失,狎昵微嫌,一或不诫,凌竞以起。遂至屈辱公庭,委身法吏。负者自觉无顔,胜者人皆侧目。以里巷之近,而举动相猜,报复相寻,何以为安生业,长子孙之计哉?

圣祖仁皇帝悯人心之好竞,思化理之贵淳,特布训于乡党曰:“和所以息争讼于未萌也。朕欲咸和万民,用是申告尔等以敦和之道焉。”《诗》曰:“民之失徳,干糇以愆。”言不和之渐起于细微也。《易·讼》之象曰:“君子以作事谋始。”言息讼贵絶其端也。是故人有亲疏,概接之以温厚;事无大小,皆处之以谦冲。毋恃富以侮贫,毋挟贵以凌贱,毋饰智以欺愚,毋倚强以凌弱。谈言可以解纷,施徳不必望报。人有不及,当以情恕;非意相干,当以理遣。此既有包容之度,彼必生媿悔之心。一朝能忍,乡里称为善良;小忿不争,闾党推其长厚。乡党之和,其益大矣。古云:“非宅是卜,惟邻是卜。”缓急可恃者,莫如乡党。务使一乡之中,父老子弟聨为一体,安乐忧患,视同一家。农商相资,工贾相让,则民与民和;训练相习,汛守相助,则兵与兵和。兵出力以衞民,民务养其力;民出财以赡兵,兵务恤其财。则兵与民交相和。由是而箪食豆羮,争端不起;防牙雀角,速讼无因。岂至结怨耗财,废时失业,甚且破产流离,以身殉法而不悟哉?若夫巨室耆年,乡党之望;胶庠髦士,乡党之英。宜以和辑之风为一方表率。而奸顽好事之徒,或诡计挑唆,或横行吓诈,或貌为洽比以煽诱,或假托公言而把持。有一于此,里闬靡宁。乡论不容,国法具在,尔兵民所当谨凛者也。夫天下者,乡党之积也。尔等诚遵。

圣祖之懿训,尚亲睦之淳风。孝弟因此而益敦,宗族因此而益笃。里仁为美,比户可封。讼息人安,延及世世,协和遍于万邦,太和烝于宇宙。朕与尔兵民,永是赖焉【六百五字】

  重农桑以足

译敦厚宗族以彰显和睦

《尚书》说:“亲近九族,九族和睦。”这是帝尧首先以和睦宗族来示教百姓。《礼记》说:“尊崇祖先所以敬重宗子,敬重宗子所以团结宗族。”这说明人伦之道必定以和睦宗族为重。家族中有宗族,就像水有分出的支流,树有分出的枝条,虽然远近形势不同,疏密形态各异,但追根溯源则是一体的。所以人对待宗族,必须像身体有四肢百体一样,务必使血脉相通,病痛痒痛相互关联。《周礼》本着这个意思来教化百姓,列为六行:叫孝,叫友,接着叫睦。这确实是古今不变的常道。我圣祖仁皇帝既然已经训谕你们敦厚孝悌以重视人伦,紧接着就说:敦厚宗族以彰显和睦。因为宗族是由人伦推演而来的,如果和睦没有彰显,那么孝悌也就有所未尽。朕为你们兵民详细训导。大抵宗族之所以不敦厚,有的是富人吝啬而没有推己及人的德行,有的是穷人贪求而产生不满怨恨的念头,有的是以尊贵欺凌卑贱而势利淹没了天然亲情,有的是卑贱者傲慢待人而忿怒骄傲施加于骨肉,有的是争夺财物而不顾念袒免之亲的情分,有的是意见偶尔不合就顿时失去宗亲的道义,有的是偏听妻儿浅薄的见识,有的是误信谗言恶人的虚词,因而辱骂排斥,无所不至。这不仅不知道和睦,甚至忘记了是宗族。你们兵民难道不想想子孙众多,都出自祖宗一个人的身体,怎么因为一个人的身体分出子孙,就立刻互相视为路人而不顾呢?从前张公艺九代同堂居住,江州陈氏七百口共同吃饭。凡是同一家一姓,应当念及祖先宗族,宁可厚待不可薄待,宁可亲近不可疏远。长幼必定按次序相处融洽,尊卑必定按名分相互联系。喜悦时互相庆贺以结下深厚情谊,悲伤时互相怜悯以互通缓急。建立家庙以供奉祭祀,设立家塾以教导子弟,购置义田以赡养贫乏,修撰族谱以联络疏远。即使是单姓寒门,或许有所不及,也各自量力而行,以自我敦厚亲属。如果真能使一姓之中,秩序井然、气氛和乐,父亲与父亲谈论慈爱,儿子与儿子谈论孝顺,兄长与兄长谈论友爱,弟弟与弟弟谈论恭敬。和睦彰显而孝悌的行为更加敦厚。官府表彰为仁义之里,君子称为义门,天下推崇为望族,难道不美好吗?如果因为小事而毁坏宗支,因为微小嫌隙而伤害亲爱,因为侮慢而违背谦逊礼让的风气,因为苟且轻薄而亏损敦睦的情谊,古道不再存在,就是国家法典所不能宽恕的。你们兵民要互相劝勉激励,共同体察祖宗慈爱之心,常怀水木本源的念头,将会看到亲睦的风俗在一乡一邑形成,雍和之气通达于四海内外,各种福分都降临,太平景象显现,全在于此了。能不勉励吗?

和睦乡党以平息争讼

古代五族为党,五州为乡。和睦姻亲、任恤孤弱的教化,由来已久了。但是乡党中人口日益繁多,邻里相接。微小的过失,亲密中的细微嫌隙,一旦不加以告诫,争斗就会兴起。以至于在公堂上受屈辱,将自己托付给执法官吏。败诉的人自觉无颜,胜诉的人别人都侧目而视。因为里巷相近,而举动互相猜忌,报复相继发生,怎么能作为安身立命、养育子孙的计策呢?

圣祖仁皇帝怜悯人心喜好争斗,思虑教化治理贵在淳朴,特别在乡党颁布训谕说:“和睦是为了在争讼未发生时就平息它。朕想要使万民和睦,因此用这个告诫你们敦厚和睦的道理。”《诗经》说:“百姓丧失德行,是因为干粮和干肉引起的过失。”说的是不和的起因在于细微之处。《易经·讼卦》的象辞说:“君子做事谋划开始。”说的是平息争讼贵在杜绝其开端。所以人有亲疏,一概用温厚去接待;事无大小,都用谦恭去处理。不要倚仗富有去侮辱贫穷,不要挟持尊贵去欺凌卑贱,不要装饰智巧去欺骗愚笨,不要倚仗强力去欺凌弱小。谈话可以化解纠纷,施恩不必指望回报。别人有不足之处,应当以情理宽恕;非故意冒犯,应当以道理排遣。这既有包容的气度,对方必定产生惭愧悔恨之心。一旦能够忍耐,乡里称其为善良;小忿不争,邻里推许其宽厚。乡党的和睦,益处太大了。古语说:“不是占卜住宅,而是占卜邻居。”缓急可以依靠的,没有比乡党更合适的了。务必使一乡之中,父老子弟联为一体,安乐忧患,视同一家。农民商人互相资助,工匠商贾互相谦让,那么民与民和睦;训练互相熟悉,汛守互相协助,那么兵与兵和睦。士兵出力保卫百姓,百姓致力于供养他们的体力;百姓出财赡养士兵,士兵致力于体恤他们的财力。那么兵与民互相和睦。由此而粗茶淡饭,争端不起;像防牙雀角那样的诉讼,没有原因。哪里会到结怨耗财,浪费时间荒废事业,甚至破产流离,以身殉法而不醒悟的地步呢?至于大户人家和年高德劭者,是乡党的希望;学校中的优秀士子,是乡党的英才。应当以和睦的风气作为一方的表率。而奸诈顽劣好事之徒,或者用诡计挑唆,或者横行吓诈,或者表面装作融洽以煽动诱惑,或者假托公论而把持操纵。有其中一种,里巷就不安宁。乡论不容,国法具在,这是你们兵民应当谨慎畏惧的。天下是乡党的积累。你们真诚遵守。

圣祖的美善训谕,崇尚亲睦的淳朴风气。孝悌因此更加敦厚,宗族因此更加笃实。邻里仁爱为美,家家户户都可封赏。争讼平息百姓安宁,延及世世代代,和谐遍及万邦,太和之气蒸腾于宇宙。朕与你们兵民,永远依赖于此。

重视农桑以充足

衣食

朕闻养民之本,在于衣食农桑者,衣食所由出也。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女不织,或受之寒。古者天子亲耕,后亲桑,躬为至尊,不惮勤劳,为天下倡,凡为兆姓圗其本也。夫衣食之道,生于地,长于时,而聚于力,本务所在,稍不自力,坐受其困。故勤则男有余粟,女有余帛;不勤则仰不足事父母,俯不足畜妻子,其理然也。彼南北地土,虽有髙下燥湿之殊,然髙燥者宜黍稷,下湿者宜秔稻,食之所出不同,其为农事一也。树桑养蚕,除江浙四川湖北外,余省多不相宜;然植麻种棉,或绩或纺,衣之所出不同,其事与树桑一也。愿吾民尽力农桑,勿好逸恶劳,勿始勤终惰,勿因天时偶歉而轻弃田园,勿慕奇赢倍利而辄改故业。茍能重本务,虽一嵗所入,公私输用而外,羡余无防,而日积月累,以至身家饶裕,子孙世守,则利赖无穷。不然而舍本逐末,岂能若是之緜逺乎?至尔兵▯在戎伍,不事农桑,试思月有分给之饷,仓有支放之米,皆百姓输纳以散给尔等,各赡身家,一丝一粒,莫不出自农桑。尔等既享其利,当彼此相安,多方扞衞,使农桑俱得尽力,尔辈衣食永逺不匮,则亦重有赖焉。若地方文武官僚,俱有劝课之责,勿夺民时,勿妨民事,浮惰者惩之,勤苦者劳之,务使野无旷土,邑无游民,农无舍其耒耜,妇无休其蚕织,即至山泽园圃之利,鸡豚狗彘之畜,亦皆养之有道,取之有时,以佐农桑之不逮,庶防克勤本业,而衣食之源溥矣。所虑年谷丰登,或忽于储蓄;布帛充赡,或侈于费用,不俭之弊与不勤等甚,且贵金玉而忽菽粟,工文绣而废蚕桑,相率为纷华靡丽之习,尤尔兵民所当深戒者也。自古盛王之世,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享庶富之盛,而致教化之兴,其道胥由乎此,我

译衣食

朕听说养育百姓的根本,在于衣食。农桑是衣食的来源。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受冻。古代天子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身为至尊,不畏惧辛劳,为天下人做表率,这是为亿万百姓谋求根本。衣食之道,产生于土地,成长于时节,汇聚于人力。根本事务所在,稍微不靠自己努力,就会坐受贫困。所以勤劳则男人有多余的粮食,女人有多余的布匹;不勤劳则上不足以侍奉父母,下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道理就是这样。那南北方的土地,虽然有高低燥湿的不同,但高燥的地方适宜种黍稷,低湿的地方适宜种秔稻,粮食产出的地方不同,但从事农业的道理是一样的。种桑养蚕,除了江浙、四川、湖北外,其他省份大多不适宜;但种麻种棉,或绩麻或纺纱,衣物产出的地方不同,但从事这些事与种桑养蚕的道理是一样的。希望我的百姓尽力从事农桑,不要好逸恶劳,不要开始勤劳最终懒惰,不要因为天时偶然歉收就轻易抛弃田园,不要羡慕奇异的倍利就轻易改变本业。如果能够重视根本事务,虽然一年的收入,在公私缴纳使用之外,剩余不多,但日积月累,以至于身家富裕,子孙世代守护,那么利益依赖无穷无尽。如果不这样而舍本逐末,怎么能如此长远呢?至于你们士兵在军队中,不从事农桑,试着想想每月有分给的饷银,仓库有支放的米粮,都是百姓缴纳来散给你们,各自供养身家,一丝一粒,没有不出自农桑的。你们既然享受其利,应当彼此相安,多方面捍卫,使农桑都能尽力,你们衣食永远不匮乏,那么也大有依赖。如果地方文武官员,都有劝课的责任,不要剥夺农时,不要妨碍民事,懒惰的人惩罚他,勤劳的人慰劳他,务必使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城镇没有游手好闲的人,农民不放下农具,妇女不停止蚕织,即使到山泽园圃的利益,鸡猪狗的畜养,也都养之有道,取之有时,以辅助农桑的不足,大概能够勤劳本业,而衣食的来源就广博了。所担心的是年成丰收,或许忽视储蓄;布帛充足,或许奢侈费用,不节俭的弊端与不勤劳同样严重,而且重视金玉而忽视菽粟,讲究文绣而废弃蚕桑,相互效法纷华靡丽的习气,尤其你们士兵百姓应当深戒的。自古盛王的时代,老年人穿丝绸吃肉,百姓不饥不寒,享受富裕的盛况,而达到教化的兴盛,其道都由此而来,我

圣祖仁皇帝念切民依,尝刋耕织图,颁行中外,所以敦本阜民者甚至。朕仰惟

圣谕:「念民事之至重,广为诠解,劝尔等力于本务。余一人衣租食税,愿与天下共饱暖也【六百三十八字】

  尚节俭以惜财用

生人不能一日而无用,即不可一日而无财。然必留有余之财,而后可供不时之用,故节俭尚焉。夫财犹水也,节俭犹水之蓄也。水之流不蓄,则一泄无余,而水立涸矣;财之流不节,则用之无度,而财立匮矣。我

圣祖仁皇帝躬行节俭,为天下先,休养生息,海内殷富,犹兢兢以惜财用示训。盖自古民风皆贵乎勤俭,然勤而不俭,则十夫之力不足供一夫之用,积嵗所藏不足供一日之需,其害为更甚也。夫兵丁钱粮有一定之数,乃不知撙节,衣好鲜丽,食求甘美,一月费数月之粮,甚至称贷以遂其欲,子母相权,日复一日,债深累重,饥寒不免。农民当丰收之年,仓箱充实,本可积蓄,乃酬酢往来,率多浮费,遂至空虚。夫丰年尚至空虚,荒歉必至穷困,亦其势然也。似此之人,国家未尝减其一日之粮,天地未尝不与以自然之利,究至啼饥号寒,困苦无告者,皆不节俭所致。更或祖宗勤苦俭约,日积月累以致充裕,子孙承其遗业,不知物力艰难,任意奢侈夸耀里党,稍不如人即以为耻,曾不转盼,遗产立尽,无以自存,求如贫者之子孙,并不可得。于是寡廉鲜耻,靡所不至,弱者饿殍沟壑,强者作慝犯刑,不俭之害一至于此。《易》曰:「不节若,则嗟若」,盖言始不节俭,必至嗟悔也。尔兵民当凛遵。

圣训:「绎思不忘,为兵者知月粮有定,与其至不足而冀格外之赏,孰若留有余以待可继之粮?为民者知丰歉无常,与其但顾朝夕致贫窭之可忧,孰若留贮将来为水旱之有备?」大抵俭为美徳宁以固陋贻讥,礼贵得中,勿以骄盈致败。衣服不可过华,饮食不可无节,冠婚丧祭各安本分,房屋器具务取素朴。即嵗时伏腊,斗酒娱賔,从俗从宜,归于约省。为天地惜物力,为朝廷惜恩膏,为祖宗惜往日之勤劳,为子孙惜后来之福泽。自此富者不至于贫,贫者可至于富,安居乐业,舍哺鼓腹,以副朕阜俗諴民之至意。《孝经》有曰:「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尔兵民其身体而力行之【六百四十三字】

  隆学校以端士习

古者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固无人不在所教之中,专其督率之地,董以师儒之官,所以成人材而厚风俗,合秀顽强懦,使之归于一致也。我

圣祖仁皇帝夀考作人,特隆学校。凡所以养士之恩,教士之法,无不备至。盖以士为四民之首,人之所以待士者重,则士之所以自待者益不可轻。士习端而后乡党视为仪型,风俗由之表率,务令以孝弟为本,才能为末,器识为先,文艺为后。所读者皆正书,所交者皆正士,确然于礼义之可守,惕然于廉耻之当存。唯恐立身一败,致玷宫墙;惟恐名誉虽成,负慙衾影。如是斯可以为士否?或躁竞功利,干犯名教,习乎异端曲学,而不知大道;骛乎放言髙论,而不事躬行。问其名,则是;考其实,则非矣。昔胡瑗为教授,学者济济有成;文翁治蜀,中子弟由是大化。故广文一官,朕特饬吏部,悉以孝廉明经补用。凡以为兴贤育才,化民成俗,计也。然学校之隆,固在司教者有整齐严肃之规,尤在为士者有爱惜身名之意。士品果端,而后发为文章,非空虚之论;见之施为,非浮薄之行。在野不媿名儒者,在国即为良臣。所系顾不重哉?至于尔兵民,恐不知学校之为重,且以为与尔等无与。不思身虽不列于庠序,性岂自外于伦常?孟子曰:「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义。」又曰:「人伦明于上,小民亲于下。」则学校不独所以教士,兼所以教民。若黉宫之中,文武并列,虽经义韬畧所习者不同,而入孝出弟,人人所当共由也。士农不异业,力田者悉能敦本务实,则农亦士也。兵民无异学,即戎者皆知敬长爱亲,则兵亦士也。然则庠序者,非尔兵民所当隆重者乎?端

译圣祖仁皇帝深切体念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曾经刊印《耕织图》,颁行于国内国外,以此来敦厚根本、使百姓富足,用心极为恳切。我仰承圣祖的教诲:“念及民事极其重要,广泛进行解释说明,劝勉你们尽力从事根本的职业。我一人收取租税,希望与天下人共同享受温饱。”

崇尚节俭以爱惜财物

百姓不能一天没有用度,也就不能一天没有财物。然而必须保留有余的财物,然后才能供给不时之需,所以崇尚节俭。财物好比水,节俭好比蓄水。水流如果不蓄积,就会一泄无余,水立刻就会干涸;财物如果不节制,就会用度无度,财物立刻就会匮乏。我圣祖仁皇帝亲身践行节俭,为天下人做出表率,休养生息,使海内殷实富足,仍然兢兢业业地以爱惜财物来训示后人。大概自古民风都贵在勤俭,然而勤劳而不节俭,那么十个男人的劳力也不够供给一个男人的用度,多年积蓄也不够供给一天的需要,其危害更加严重。士兵的钱粮有固定的数额,却不知节约,衣服喜好鲜艳华丽,饮食追求甘甜美味,一个月的花费抵得上几个月的口粮,甚至借贷来满足欲望,利息叠加,日复一日,债务深重累赘,难免饥寒交迫。农民在丰收之年,粮仓充实,本可以积蓄,却在应酬往来中多有浪费,导致空虚。丰收之年尚且如此空虚,荒年歉收必然导致穷困,这也是势所必然。像这样的人,国家从未减少他们一天的口粮,天地从未不给予他们自然的恩惠,最终却啼饥号寒,困苦无助,都是不节俭造成的。更有那些祖宗勤苦俭约,日积月累以致家业充裕,子孙继承遗业,不知物力艰难,任意奢侈,在乡里夸耀,稍不如人就以为耻辱,转眼之间,遗产耗尽,无法自存,想求得像贫者子孙那样的境遇,都不可得。于是寡廉鲜耻,无所不至,弱者饿死在沟壑,强者作恶犯法,不节俭的危害竟到了这种地步。《易经》说:“如果不节制,就会嗟叹悔恨”,这是说开始不节俭,必然导致嗟叹悔恨。你们士兵和百姓应当敬畏地遵从。

圣训:“反复思考不忘,当兵的知道月粮有定额,与其等到不足时希望额外的赏赐,哪里如保留有余以等待后续的粮饷?当百姓的知道丰歉无常,与其只顾眼前导致贫困可忧,哪里如储存将来以应对水旱灾害?”大体上,节俭是美德,宁可因固陋受到讥笑,礼仪贵在适中,不要因骄纵盈满导致败亡。衣服不可过于华丽,饮食不可没有节制,冠婚丧祭各安本分,房屋器具务必素朴。即使岁时伏腊,斗酒娱乐宾客,也要顺应习俗和适宜,归于简约节省。为天地爱惜物力,为朝廷爱惜恩泽,为祖宗爱惜往日的勤劳,为子孙爱惜后来的福泽。从此富人不至于变贫,贫人可以变富,安居乐业,吃饱喝足,以符合我使风俗淳厚、百姓和乐的至意。《孝经》说:“谨慎自身、节约用度来奉养父母,这是平民的孝道。”你们士兵和百姓要亲身实践并努力实行。

尊崇学校以端正士风

古代家有塾,党有庠,州有序,国有学。确实没有人不在教化之中,有专门的督率之地,由师儒官员管理,以此来培养人才、淳厚风俗,使优秀、顽强、懦弱的人都归于一致。我圣祖仁皇帝长寿育人,特别尊崇学校。凡是培养士人的恩惠,教育士人的方法,无不完备周到。因为士人是四民之首,人们对待士人的态度重视,那么士人自我对待的态度就更不可轻慢。士风端正后,乡里才视其为楷模,风俗由此得到表率,务必让他们以孝悌为本,才能为末,器识为先,文艺为后。所读的都是正经书籍,所交往的都是正派士人,坚定地认为礼义应当遵守,警惕地认为廉耻应当保持。唯恐立身一旦败坏,玷污了孔门;唯恐名誉虽然成就,却辜负了内心的良知。这样才可以成为士人吗?或者浮躁竞逐功利,触犯名教,习染异端邪说,不知大道;追求放言高论,而不注重躬行实践。问其名,似乎是对的;考察其实,却是错的。过去胡瑗担任教授,学者众多且有成就;文翁治理蜀地,当地子弟因此大为教化。所以广文这一官职,我特别嘱咐吏部,全部由孝廉明经补用。这都是为了兴贤育才,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打算。然而学校的兴盛,固然在于主管教化者有整齐严肃的规矩,更在于士人有爱惜身名的意思。士人品格果然端正,然后发出的文章,不是空虚的议论;表现在行为上,不是浮薄的举动。在野不愧为名儒,在朝就是良臣。关系难道不重大吗?至于你们士兵和百姓,恐怕不知道学校的重要性,而且认为与你们无关。不想身体虽然不在学校之中,本性难道能脱离伦理常道吗?孟子说:“谨慎地办好学校教育,反复申明孝悌的道理。”又说:“人伦在上层明确,小民在下层亲近。”那么学校不仅用来教育士人,也用来教育百姓。如果学校之中,文武并列,虽然经义韬略所学不同,但入孝出悌,是人人应当共同遵循的。士农没有不同的职业,耕田者都能敦厚根本、务实,那么农民也是士人。兵民没有不同的学问,当兵者都知道尊敬长辈、爱护亲人,那么士兵也是士人。那么学校,难道不是你们士兵和百姓应当尊崇的吗?端正

人正士者,非尔兵民所当则效者乎?孰不有君臣父子之伦?孰不有仁义礼智之性?勿谓学校之设止以为士,各宜以善相劝,以过相规,向风慕义,勉为良善。则氓之蚩蚩,亦可以礼义为耕耘;赳赳武夫,亦可以诗书为甲胄。一道同风之盛,将复见于今日矣【六百三十四字】

译正直的士人,难道不是你们兵民应当效法的榜样吗?谁没有君臣父子的伦理关系?谁没有仁义礼智的本性?不要认为设立学校只是为了培养士人,大家都应该用善行互相劝勉,用过错互相规劝,向往风气、仰慕道义,努力成为善良的人。那么愚昧的百姓,也可以将礼义作为耕耘的工具;威武的武夫,也可以将诗书作为铠甲。那种风俗统一、教化大行的盛世景象,将会在今天重新显现了。

黜异端以崇正学

朕惟欲厚风俗,先正人心;欲正人心,先端学术。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惟此伦常日用之道,为智愚之所共由。索隠行怪,圣贤不取。易言防以养正,圣功以之。书言无偏无颇,无反无侧。王道以之,圣功王道,悉本正学。至于非圣之书,不经之典,惊世骇俗,纷纷借借起而为民物之蠧者,皆为异端,所宜屏絶。凡尔兵民,愿谨淳朴者固多,间或迷于他岐,以无知而罹罪戾,朕甚悯之。自古三教流▯,儒宗而外,厥有仙释。朱子曰:「释氏之教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老氏之教只是要存得一个神气。此朱子持平之言,可知释道之本指矣。自游食无借之辈,阴窃其名以壊其术,大率假灾祥祸福之事,以售其诞幻无稽之谈。始则诱取赀财,以图肥已,渐至男女混淆,聚处为烧香之会,农工废业,相逢多语怪之人。又其甚者,奸回邪慝,窜伏其中,树党结盟,夜聚晓散,干名犯义,惑世诬民。及一旦发觉,征捕株连,身陷囹圄,累及妻子,教主已为罪魁,福縁且为祸本。如白莲、闻香等教,皆前车之鉴也。又如西洋教宗天主,亦属不经,因其人通晓厯数,故国家用之,尔等不可不知也。夫左道惑众,律所不宥,师巫邪术,邦有常刑。朝廷立法之意,无非禁民为非,导民为善,黜邪崇正,去危就安。尔兵民以父母之身,生太平无事之日,衣食有赖,俯仰无忧,而顾昧恒性而即匪彞,犯王章而干国宪,不亦愚之甚哉!我圣祖仁皇帝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艺极陈常,煌煌大训,所以为世道人心计者,至深逺矣。尔兵民等宜仰体圣心,祗遵。

圣教摈斥异端,直如盗贼、水火。且水火、盗贼,害止及身;异端之害,害及人心。心之本体,有正无邪。茍有主持,自然不惑。将见品行端方,诸邪不能胜正;家庭和顺,遇难可以成祥。事亲孝,事君忠,尽人事者,即足以集天休。不求非分,不作非为,敦本业者,即可以迓神庆。尔服,尔耕,尔讲,尔武,安布帛菽粟之常,遵荡平正直之化,则异端不待驱而自息矣【六百四十字】

  讲法律以儆愚顽

法律者,帝王不得已而用之也。法有深意,律本人情。明其意,达其情,则囹圄可空,讼狱可息。故惩创于已然,不若警惕于未然之为得也。《周礼》州长、党正、族师,皆于月吉属其民而读法。大司冦悬象刑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之,知所向。方今国家酌定律例,委曲详明,昭示兵民,俾各凛成宪,逺于罪戾。意甚厚也。

圣祖仁皇帝深仁厚泽洽于兆民,而于刑罚尤惓惓致意。朕临御以来,体好生之徳,施钦恤之恩,屡颁赦款,详审爰书,庶防大化翔洽,刑期无刑。又念尔为民者,生长草野,习于颛防;为兵者,身隷戎行,易逞强悍,每至误触王章,重干宪典,因之特申训诫,警醒愚顽。尔等幸际升平,休养生息,均宜循分守礼,以优游于化日舒长之世。平居将颁行法律,条分缕析,讲明意义,见法知惧,观律懐刑。如知不孝不弟之律,自不敢为蔑伦乱纪之行;知鬭殴攘夺之律,自不敢逞嚣凌强暴之气;知奸淫盗窃之律,自有以遏其邪僻之心;知越诉诬告之律,自有以革其健讼之习。盖法律千条万绪,不过准情度理,天理人情,心所同具。心存于情理之中,身必不陷于法律之内。且尔兵民性纵愚顽,或不能通晓理义,未必不爱惜身家。试思一蹈法网,百苦备尝。与其宛转呼号,思避罪于棰楚之下,何如洗心涤虑,早悔过于清夜之间?与其倾赀荡产,求减毫末而国法究不能逃,何如改恶迁善,不犯科条而身家可以长保?倘不自警省,偶罹于法,上辱父母,下累妻孥,乡党不我容,宗族不我齿。即或邀恩幸免,而身败行亏,已不足比于人数,追悔前非,岂不晩哉?朕闻居家之道,为善最乐;保身之策,安分为先。勿以恶小可为,有一恶即有一法以相治;勿以罪轻可玩,有一罪即有一律以相惩。惟时时以三尺自凛,人人以五刑相规,惧法自不犯法,畏刑自可免刑。匪僻潜消,争竞不作

译摒弃异端邪说以尊崇正统学问

我认为想要淳厚风俗,首先要端正人心;想要端正人心,首先要端正学术。人秉承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只有这伦理常道和日常生活的准则,才是智者和愚者共同遵循的路径。探求隐僻、行为怪诞,圣贤是不采纳的。《易经》说防止邪念以培养正气,圣人的功业由此成就。《尚书》说没有偏私、没有倾斜,没有反复、没有歪曲。王道的施行由此确立,圣人的功业和王道的施行,都根本于正统学问。至于那些非圣人的书籍、不合经典的典籍,惊世骇俗,纷纷借机兴起,成为百姓和万物的蛀虫,这些都是异端,应当屏除断绝。你们这些士兵和百姓,愿意谨慎淳朴的固然很多,但有时也迷失在其他歧途上,因为无知而触犯罪责,我对此深感怜悯。自古以来三教流传,儒家宗派之外,还有仙道和佛教。朱熹说:“佛教的教义都不管天地四方,只是理会一个心。”老子的教义只是要保存一个神气。这是朱熹持平的言论,由此可知佛教和道教的根本宗旨了。自从那些游手好闲、无所依托的人,暗中窃取其名号来败坏其术数,大抵都是假借灾祸祥瑞之事,来兜售他们荒诞虚幻、毫无根据的言论。起初是诱骗钱财,以图谋私利,逐渐发展到男女混杂,聚集在一起举行烧香集会,农民和工匠荒废了本业,相遇时多谈论怪异之事。更严重的是,奸诈邪恶之人,潜伏其中,结党营私,夜间聚集白天散去,追求虚名、违背道义,迷惑世人、欺骗百姓。等到一旦事发,被征捕牵连,自身陷入牢狱,连累妻子儿女,教主已成为罪魁祸首,福缘反而成了祸根。像白莲教、闻香教等,都是前车之鉴。又如西洋教崇拜天主,也属于不合经典,因为那些人通晓历法算术,所以国家任用他们,你们不可不知道。邪道迷惑众人,法律不予宽恕,巫师邪术,国家有固定的刑罚。朝廷立法的意图,无非是禁止百姓做坏事,引导百姓做好事,摒弃邪说尊崇正道,远离危险趋向安定。你们士兵和百姓,以父母所赐的身体,生于太平无事的时代,衣食有所依赖,生活无忧,却反而蒙蔽本性而违背常理,触犯王法而违抗国宪,不是太愚蠢了吗!我圣祖仁皇帝用仁爱教化百姓,用义理熏陶百姓,详尽陈述常道,光辉灿烂的训诫,为世道人心考虑的,极为深远。你们士兵和百姓应当仰体圣心,恭敬遵行。

圣教摒弃异端,就像对待盗贼、水火一样。况且水火、盗贼,危害只及于身体;异端的危害,危害到人心。心的本体,有正无邪。如果有主见,自然就不会迷惑。将会看到品行端正,各种邪气不能战胜正气;家庭和睦顺从,遇到灾难可以转为吉祥。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君主忠诚,尽人事的人,就足以汇聚上天的福佑。不追求非分之物,不做非分之举,敦厚本业的人,就可以迎接神明的庆贺。你们服役、你们耕作、你们讲习、你们习武,安于布帛菽粟的常道,遵循荡平正直的教化,那么异端不待驱赶就会自然平息。

宣讲法律以警戒愚昧顽固之人

法律,是帝王不得已才使用的。法律有深意,律令本乎人情。明白其深意,通达其人情,那么牢狱可以清空,诉讼案件可以平息。所以对已经发生的罪行进行惩罚,不如在未然之时进行警戒更为得当。《周礼》中州长、党正、族师,都在每月初一集合百姓宣读法律。大司寇在象魏悬挂象征刑罚的图像,让万民观看,知道所当遵循的方向。如今国家斟酌制定律例,详尽明确,昭示士兵和百姓,使他们各自敬畏成法,远离罪责。用意非常深厚。

圣祖仁皇帝深厚的仁恩泽被亿万百姓,而对于刑罚尤其殷切关注。我即位以来,体察好生的德行,施行怜悯的恩惠,多次颁布赦免条款,详细审查判决书,希望防止大化翔洽,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罚。又想到你们作为百姓,生长在草野之间,习惯于愚昧无知;作为士兵,隶属于军队,容易逞强好胜,每当误触王法,严重违犯国典,因此特别申明训诫,警醒愚昧顽固之人。你们有幸处于升平之世,休养生息,都应当循分守礼,在教化长存的盛世中悠闲自得。平时将颁布的法律,条分缕析,讲明意义,见到法律知道畏惧,观看律令心怀刑罚。如果知道不孝不悌的律令,自然不敢做出蔑视伦理、扰乱纲纪的行为;知道斗殴抢夺的律令,自然不敢逞强凌暴之气;知道奸淫盗窃的律令,自然能够遏制其邪僻之心;知道越级上诉、诬告的律令,自然能够革除好讼的习惯。大概法律千条万绪,不过是依据情理衡量,天理人情,心中共同具备。心存于情理之中,身体必然不会陷入法律之内。况且你们士兵和百姓性情纵容愚昧,或许不能通晓理义,未必不爱惜身家。试想一旦触犯法网,百种痛苦都会尝遍。与其在鞭打之下辗转呼号,想着逃避罪责,何如洗心革面,在清静的夜晚早早悔过?与其倾家荡产,求减毫厘而国法终究不能逃脱,何如改恶从善,不犯科条而身家可以长久保全?倘若不自省警戒,偶然触犯法律,上辱父母,下累妻儿,乡里不容,宗族不齿。即使侥幸获得恩赦免罪,但身败名裂,已经不足以列入人群,追悔前非,岂不晚了吗?我听说居家之道,行善最乐;保身之策,安分为先。不要以为恶小可以做,有一恶就有一法来惩治;不要以为罪轻可以玩忽,有一罪就有一律来惩罚。只有时时以三尺法律自我警戒,人人以五刑相互规劝,畏惧法律自然不犯法,害怕刑罚自然可以免刑。邪僻潜消,争斗不作。

,愚者尽化为智,顽者悉变为良。民乐田畴,兵安营伍,用臻刑措之治,不难矣【六百三十二字】

译愚昧的人全都转化为明智,顽劣的人全都变为善良。百姓乐于耕种田地,士兵安于军营生活,从而达成刑罚搁置不用的治理境界,就不难了。

明礼让以厚风俗

汉儒有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恒,随厥情欲,故谓之俗。其间淳漓厚薄,难以强同;奢俭质文,不能一致。是以圣人制为礼以齐之。」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盖礼为天地之经,万物之序,其体至大,其用至广。道徳仁义非礼不成,尊卑贵贱非礼不定,冠婚丧祭非礼不备,郊庙燕飨非礼不行。是知礼也者,风俗之原也。然礼之用贵于和,而礼之实存乎让。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又曰:「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使徒习乎繁文缛节,而无实意以将之,则所谓礼者,适足以长其浮伪,滋其文饰矣。夫礼之节文,尔兵民或未尽习礼之实意尔。兵民皆所自具,即如事父母则当孝养,事长上则当恭顺,夫妇之有倡随,兄弟之有友爱,朋友之有信义,亲族之有款洽,此即尔心自有之礼让,不待外求而得者也。诚能和以处众,卑以自牧,在家庭而父子兄弟底于肃雍,在乡党而长幼老弱归于亲睦,毋犯嚣凌之戒,毋蹈纵恣之愆,毋肆一念之贪,遂成攘夺,毋逞一时之忿,致啓纷争,毋因贫富异形有蔑视之意,毋见强弱异势起迫胁之心,各戒浇漓,共归长厚,则循于礼者无悖行,敦于让者无竞心,蔼然有恩,秩然有义,党庠术序相率为俊良,农工商贾不失为醇朴,即韬钤介胄之士,亦被服乎礼乐诗书,以潜消其剽悍桀骜,岂非太和之气、大顺之征乎?《书》曰:「谦受益,满招损。」古语又曰:「终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一叚。」可知礼让之有得而无失也如此。朕愿尔兵民等聆。

圣祖之训,而返求之于一身。尔能和其心以待人,则不和者自化;尔能平其情以接物,则不平者亦孚。一人倡之,众人从之;一家行之,一里效之。由近以及于逺,由勉以至于安。渐仁摩义,俗厚风淳,庶不负谆谆诰诫之意哉【五百九十九字】

  务本业以定民志

朕惟上天生民,必各付一业,使为立身之本。故人之生,虽智愚不同,强弱异等,莫不择一业以自处。居此业者,皆有本分当为之事,借以有利于身,借以有用于世。幼而习焉,长而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此孟子之所谓恒产,即

圣祖仁皇帝之所谓本业也,维兹本业实为先务。凡为士、农、为工商以及军伍,业虽不同,而务所当务则同也。夫身之所习为业,心之所向为志,所习既专,则所向自定。书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盖业与志本相须而成也。但恐日久而生厌,舍旧而图新,或为浮言所动,或因际遇未通,一念游移,半途而废,作非分之营求,生意外之妄想。究之朝夕营营,不恒其徳,资生寡策,厯久无成,而志遂以荒,而业遂以废矣。夫业每荒于嬉,而必精于勤;志贵奋于始,而尤励于终。朕乐观尔之成,不忍见尔之废也。为士者,谨身修行,矻矻穷年,服习诗书,敦崇礼让,退为有本之学,进为有用之才;为农者,春耕秋敛,不失其时,撙节爱养,不愆于度,先事以备水旱,如期而输税粮,使地无余利,人无余力;工则审四时,饬六材,日省而月试,居肆而事成;商则通有无,权贵贱,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务体公平,勿蹈欺诈。若夫身列行阵,行阵即其业也,弓马骑射操练之必精,步伐止齐演习之必熟,屯田则事垦辟,守汛则严刁斗,备边则险要之宜知,防海则风涛之宜悉,庶防无负本业矣。夫天下无易成之业,而亦无不可成之业,各守乃业则业无不成,各安其志则志无旁骛,毋相侵扰,毋敢怠荒,宁习于勤劬,勿贪夫逸乐,宁安于朴守,勿事乎纷华。熙熙然,士食旧徳,农服先畴,工利器用,商通货财,兵资捍衞,各尽乃职,各世其业,上以继祖宗之▯,下以绵子孙之绪,富庶丰亨,游于光天化日之下,以仰答

圣祖诰诫之殷懐,以克副朕休养之至意,顾不共享其福欤【六百字】

  训子弟以禁非为

从来教万民,训子弟,党正族师,月吉读法,嵗时校比,师田行

译以明晓礼让来敦厚风俗

汉代儒者曾说:“大凡百姓都具备仁义礼智信五常的本性,但由于刚柔缓急、声音气息不同,受水土风气的影响,所以称为‘风’。喜好厌恶、取舍行动没有恒定标准,随着个人的情欲而变化,所以称为‘俗’。其间风俗的淳厚与浇薄,难以强行统一;奢侈节俭、质朴与文饰,不能强求一致。因此圣人制定礼仪来规范它们。”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因为礼是天地的常道,万物的秩序,它的本体极其宏大,它的作用极其广泛。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成就,尊卑贵贱没有礼就不能确定,冠婚丧祭没有礼就不完备,郊祀宗庙、宴饮享祭没有礼就不能施行。由此可知,礼是风俗的根源。然而礼的运用贵在和谐,而礼的实质在于谦让。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那还有什么困难呢?”又说:“在上位者带头恭敬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如果只是学习繁琐的礼节,而没有真诚的心意去践行,那么所谓的礼,恰好足以助长浮华虚伪,滋生文饰矫情。至于礼的节度文饰,你们兵民或许没有完全习得;但礼的实质意义,你们内心本来具备。比如侍奉父母应当孝顺供养,侍奉长辈上级应当恭敬顺从,夫妻之间有唱和跟随,兄弟之间有友爱,朋友之间有信义,亲族之间有和睦融洽,这就是你们心中本有的礼让,不需要向外寻求就能得到。如果真能和谐地对待众人,谦卑地修养自己,在家庭中使父子兄弟达到严肃和乐,在乡里中使长幼老弱归于亲近和睦,不触犯傲慢凌人的戒律,不犯放纵恣意的过错,不肆意起一念贪婪之心从而变成抢夺,不逞一时之忿怒从而引发纷争,不因贫富不同而产生蔑视之意,不见强弱不同而起逼迫胁迫之心,各自戒除浇薄浮华,共同趋向敦厚朴实,那么遵循礼的人就没有悖逆的行为,崇尚让的人就没有竞争之心,和蔼地充满恩惠,有序地体现道义,乡学庠序相互效法培养俊才良士,农工商贾不失淳朴本色,即使是披甲执锐的将士,也能受礼乐诗书的熏陶,从而暗中消除剽悍桀骜之气,这难道不是太和之气、大顺之兆吗?《尚书》说:“谦虚使人受益,自满招致损失。”古语又说:“终身让人走路,不会枉费百步;终身让出田界,不会失去一块地。”由此可见礼让只有得到而没有损失,就是这样。我希望你们兵民聆听圣祖的训诫,而在自身反省寻求。你们能调和内心去待人,那么不和的人自然感化;你们能平复情绪去接物,那么不平的人也会信服。一个人倡导,众人跟随;一家实行,一里效仿。由近及远,由勉强做到心安理得。逐渐仁爱,磨砺道义,风俗敦厚,风气淳朴,大概就不辜负谆谆告诫的本意了。

以致力本业来安定民心

我认为上天生育百姓,必定各自赋予一种职业,作为立身的根本。所以人的出生,虽然智慧愚笨不同,强弱等级各异,没有不选择一种职业来安身立命的。从事这种职业的人,都有本分应当做的事,借此有利于自身,借此有益于社会。幼年时学习它,成年后安于它,不因见到其他事物而改变志向。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恒产,也就是圣祖仁皇帝所说的本业,这本业实在是首要的事务。凡是士、农、工、商以及军伍,职业虽然不同,但应当致力之处是相同的。身体所习以为业的,内心所向往的就是志向,所习既专一,那么所向往自然安定。《尚书》说:“功业崇高在于志向,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大概职业与志向本来就是相互依赖而成就的。只是担心时间久了产生厌倦,舍弃旧的图谋新的,或者被浮夸言论所动摇,或者因为际遇不通,一念游移,半途而废,进行非分的营求,产生意外的妄想。最终早晚忙碌,不能保持德行,谋生缺乏策略,长久没有成就,于是志向就荒废了,于是职业就废弃了。职业常常因嬉戏而荒废,必定因勤奋而精进;志向贵在开始时奋发,更贵在结束时勉励。我乐于看到你们成功,不忍心看到你们废弃。做士人的,谨慎修身,勤勉终年,学习诗书,推崇礼让,退隐时是有根基的学问,进取时是有用的人才;做农民的,春耕秋收,不违农时,节约爱护,不违尺度,事先准备以防旱涝,按时缴纳赋税,使土地没有剩余的利益,人没有多余的力气;做工的,审察四时,整治六种材料,每日检查每月考核,在作坊里把事情做成;做商的,互通有无,权衡贵贱,交易后各自得到所需,务必体现公平,不要陷入欺诈。至于身在军队行列,行列就是他的职业,弓马骑射操练必须精通,步伐止齐演习必须熟练,屯田就要从事开垦,守汛就要严守警戒,备边就要知道险要之地,防海就要熟悉风涛,大概这样才不会辜负本业。天下没有容易成功的职业,也没有不能成功的职业,各自坚守职业那么职业没有不成功的,各自安于志向那么志向没有旁骛,不要互相侵扰,不要敢怠惰荒废,宁愿习惯于勤劳,不要贪图安逸享乐,宁愿安于朴实守分,不要从事繁华纷扰。和乐的样子,士人继承旧德,农民耕作先人的田地,工匠制造利器,商人流通货物,士兵提供捍卫,各自尽到职责,各自世袭职业,上以继承祖宗的基业,下以绵延子孙的基业,富裕丰足,生活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报答圣祖告诫的深切关怀,以符合我休养生息的至意,难道不共享福泽吗?

以训导子弟来禁止非为

历来教化万民,训导子弟,乡正族师,在每月初一诵读法令,在岁时节令考核比较,在田间

役,则合卒伍而简兵器,朝夕告诫,人知自爱,不敢偶蹈于非,休哉!何风之隆欤?我

译征役时,就集合士兵并检查兵器,早晚告诫,人们知道爱惜自己,不敢偶尔触犯法纪,多么美好啊!这是什么风气如此兴盛呢?我

圣祖仁皇帝临御六十一年,▯保赤之仁,广教家之治,深恩厚泽,休养生息,以至于今。朕缵承大统,仰体圣祖子惠元元之心,无日不以尔百姓为念,尤无日不以尔百姓之子弟为念也。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冠,血气未定,知识渐开,训导惩戒之方,莫切于此。大凡子弟之率不谨,皆由父兄之教不先。所恃为父兄者,啓其徳性,遏其邪心,广其器识,谨其嗜好,至于爱亲敬长之念,人所固有。尔父兄诚能明示其训,俾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以端其本,则大伦明而干纪犯分之咎自鲜矣。夫士农工商各有▯业,军士之家世习技勇,其人之淑慝邪正,必自为子弟之日始。语云: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民间非为之事,渐渍成风,或游手好闲,博奕饮酒,或结纳匪类,放辟邪侈,往往陷溺而不悟,甚者罹法网,犯刑章。尔为父兄者,独能晏然而已乎?与其追悔于事后,孰若严训于平时?盖行莫重于孝弟,力田心必存于礼义廉耻。可模可范,以身教之;耳提面命,以言教之。使子弟见闻日熟,循蹈规矩之中,久之,心地淳良,行止端重,可以寡过而保家,即可以进徳而成材也。且庭训素娴,子弟克肖,则国家賔兴,令典自致显▯既光大尔门闾,又垂裕尔后昆,父兄俱与有荣焉。即使愚鲁不敏,而服教安化,刑辱不及于厥躬,乡党咸称为良,愿一家之休祥,孰大于是?况今日之子弟,又为将来之父兄,积善相承,诲廸不倦,将见户兴礼让,人敦孝义,自通都大邑,以至穷乡僻壤,太平之象与国俱长,庶不虚朕殷殷期勗之至意矣。夫好善则闾阎子弟可致尊荣,茍不善则公卿子弟流为卑贱,义方之教,切磋之功,可不豫严于防穉之年乎?尔兵民其敬听之,毋忽【六百二十五字】

  息诬告以全善良

国家之立法,所以惩不善而儆无良,岂反为奸民开讦告之路,而令善良受倾陷之害哉?夫人必有切肤之寃,非可以理遣情恕者,于是鸣于官以求申理,此告之所由来也。乃有奸宄不法之徒,好事舞文,阴谋肆毒,或揑虚以成实,或借径以生波,或设计以报宿嫌,或移祸以缷已罪,颠倒是非,混淆曲直,往往饰沈寃负痛之词,逞射影捕风之术。更有教唆词讼者,以刀笔为生涯,视狱讼为儿戏,深文以冀其巧中,搆衅而图其重酬。乡里畏之,名曰讼师,因而朋比协谋,党恶互证。有司或一时受蔽,致使善良之辈不能自白,桁杨在前,棰楚在后,鍜炼之下,何求不得?纵至事明寃雪,而拖累困苦,小则废时失业,大则荡产破家。善良之被诬可悯,而凶顽之诬善良尤可痛恨也。

圣祖仁皇帝矜恤下民,重惩其弊。

颁示训谕有曰:「息诬告以全善良。夫诬告有反坐之条,令甲煌煌,乃敢作奸犯科而不畏者,利欲薰心,诡薄成性,方且恣其含沙之毒,侥幸于法网之寛。殊不知无情之辞,一经审察,莫可逃避。造衅以倾人,究之布阱以自陷,亦何利之有?尝闻古人或认牛而不辨,或夺禾而不争,卒开愧悔之诚,翻成礼让之美。若斯之风,诚可嘉尚,尔兵民所当景效焉。」且寻绎

圣谕不曰禁而曰息,谓与其治之以法,不如感之使自化也。盖官吏之见闻或疎,疎则犹烦揣测;乡邻之耳目最近,近则素所稔知。为之抉其根株,穷其党类,出于无心者缓语以晓之,成于有意者危言以诫之。彼善良之家素行足以质之里闬而无愧,而诬告之人言辞既非情实,迫于公论则不敢诬,揆诸本心亦不忍诬。凡前此之隂谋秘计,一且悚然改悔,如冰消雾释。兵不诬兵,而兵之善良者全;民不诬民,而民之善良者全。兵民不相为诬,而兵民举全。不至赴官终讼,两造俱伤,庶防从风慕义,胥天下而归于无讼,岂不休哉!尚其咸喻而凛遵焉【六百十九字】

  诫匿逃以免株连

朕抚临亿兆,合四海为一家,聨万姓为一体。中外旗民本无异视,苐以国初定制,八旗人员在内则拱衞京师,在外则驻防各省。如有不奉使令,潜往他乡者,即为逃人,例有严禁。逃人

译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一年,保全百姓的仁爱,推广教化家庭的治理,深厚的恩泽,休养生息,一直延续到今天。我继承皇位,仰体圣祖爱护百姓的心意,没有一天不挂念你们百姓,更没有一天不挂念你们百姓的子弟。人出生十年称为幼学,二十岁称为弱冠,血气尚未稳定,知识逐渐开启,训导惩戒的方法,没有比这时更迫切的了。大凡子弟行为不谨慎,都是因为父兄的教育没有先行。所依靠的父兄,应当启发他们的德性,遏制他们的邪念,拓宽他们的器量见识,约束他们的嗜好,至于爱亲敬长的心念,是人本来就有的。你们父兄如果能明确地教导他们,使他们知道父子有亲情,君臣有义理,夫妇有区别,长幼有序列,朋友有信用,以此端正根本,那么大的伦理就明确了,触犯纲纪法度的罪过自然就会减少。士农工商各有职业,军士家庭世代习练技艺勇武,人的善恶邪正,必定从做子弟的时候开始。俗话说:少年时养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久了就成为自然。民间不正当的事情,逐渐浸染成为风气,有的游手好闲,赌博饮酒,有的结交匪类,放纵邪恶,往往沉溺其中而不醒悟,严重的触犯法网,违犯刑律。你们作为父兄,难道能安然自处吗?与其事后追悔,不如平时严格训导。大概行为中最重要的是孝悌,努力耕种心里必须存有礼义廉耻。可以模仿效法的,用身教来教导;耳提面命,用言教来教导。使子弟见闻日渐熟悉,遵循规矩之中,久而久之,心地淳朴善良,行为端正庄重,可以少犯过错而保全家庭,进而可以增进德行而成为人才。而且家庭训导向来娴熟,子弟能够像父兄一样,那么国家选拔人才,美好的典制自然会导致显贵,既光大了你们的门第,又为后代留下了福泽,父兄都与之共享荣耀。即使愚笨迟钝,但服从教化安于治理,刑罚耻辱不及其身,乡里都称赞为良善,希望一家的吉祥,哪有比这更大的呢?况且今天的子弟,又是将来的父兄,积累善行相互传承,教诲不倦,将会看到家家户户兴起礼让,人人崇尚孝义,从大城市到穷乡僻壤,太平的景象与国家一同长久,大概不会辜负我殷切期望勉励的至意了。喜好善行那么平民子弟可以获得尊荣,如果不善那么公卿子弟会沦为卑贱,正确的教育,切磋琢磨的功夫,难道可以在孩童时期不预先严格防范吗?你们兵民要恭敬地听从,不要忽视。

息诬告以全善良

国家制定法律,是为了惩罚不善之人并警戒无良之辈,难道反而为奸民打开揭发告状的途径,让善良之人遭受倾陷陷害吗?人必定有切肤之冤,不能以理遣散、以情宽恕的,于是向官府鸣冤以求申辩,这就是告状的由来。然而有奸邪不法之徒,喜欢舞文弄墨,阴谋肆意施毒,有的捏造虚假以造成事实,有的借路以掀起波澜,有的设计以报复旧怨,有的转移祸患以洗脱自己的罪责,颠倒是非,混淆曲直,往往粉饰沉冤负痛之词,施展射影捕风之术。更有教唆词讼的人,以刀笔为生计,视狱讼为儿戏,深究文辞以希望巧妙命中,构陷争端而图谋重酬。乡里畏惧他们,称之为讼师,因而朋党勾结,协同谋划,党同伐异,互相作证。官府有时一时被蒙蔽,致使善良之辈不能自辩,枷锁在前,杖责在后,严刑拷打之下,何求不得?纵然等到事情明了冤情洗雪,但拖累困苦,小的方面浪费时光荒废事业,大的方面家产荡尽家庭破碎。善良之人被诬告令人怜悯,而凶顽之人诬告善良之人尤其令人痛恨。

圣祖仁皇帝怜悯体恤下民,严厉惩处这种弊端。

颁布训谕说:“息诬告以全善良。诬告有反坐的条款,法令昭昭,却敢作奸犯科而不畏惧的人,利欲熏心,诡诈刻薄成为本性,正肆意施展含沙射影的毒计,侥幸于法网的宽纵。殊不知无情的言辞,一经审察,无处逃避。制造争端以倾覆他人,终究是布下陷阱以自陷,又有什么利益呢?曾听说古人有的认领牛却不争辩,有的夺取禾苗却不争执,最终开启愧悔的诚意,反而成为礼让的美德。这样的风气,确实值得嘉奖推崇,你们兵民应当景仰效法。”而且推究圣谕不说禁而说息,是说与其用法律治理,不如感化使他们自我教化。大概官吏的见闻或许疏漏,疏漏则还需揣测;乡邻的耳目最近,近则向来熟知。为他们抉剔根源,穷究党羽,出于无心的人用缓和的语言开导他,出于有意的人用严厉的语言告诫他。那些善良的家庭向来行为足以在乡里无愧,而诬告之人言辞既然不符合实情,迫于公论则不敢诬告,推究本心也不忍诬告。凡是以前的阴谋秘计,一旦悚然改悔,如冰消雾释。兵不诬兵,而兵的善良者得以保全;民不诬民,而民的善良者得以保全。兵民不相诬告,而兵民全都得以保全。不至于赴官终讼,双方都受伤,大概防止从风慕义,使天下归于无讼,难道不美好吗!希望大家都能明白并凛遵。

诫匿逃以免株连

我统治亿万百姓,将四海合为一家,将万姓联为一体。中外旗民本来没有区别看待,只是国家初定制度,八旗人员在内则拱卫京师,在外则驻防各省。如果有不奉使令,潜往他乡的人,即为逃人,例有严禁。逃人

所至之地,兵民人等不行觉察,擅自容留者,罪并及之。按匿逃情▯,大约不外两端:凡在逃之人,意气言词必多巧饰,尔等或受其欺罔,不辨为逃人而率意容留者有之;或利其财物,明知为逃人而通同隠匿者有之。夫主仆之间,乃大义所在。逃人背主蔑义,窝逃者党不义而藐王章,逃者恃匿者以为之薮也,法安得恕?故顺治五年之例,窝逃者问拟大辟,并籍其家,隣佑十家等皆徙边逺。康熙十五年定例,凡窝逃之正犯流徙尚阳堡,两隣十家长罪止杖徒。此皆我皇帝矜惜愚民,罪疑惟轻,故改从寛典也。又屡年恩诏,将逃人事件概行赦免,国家施法外之仁寛,督捕之罸,无非欲尔兵民革薄从忠,迁善改过,使蓬门荜户出入优游,共享太平无事之福。尔兵民等其仰体。

译凡是兵民等人,对所到之处未能察觉,擅自容留逃人的,罪责一并追究。查究窝藏逃人的情形,大致不外乎两种:凡是逃跑之人,言语神情必定多有巧言掩饰,你们有的受其欺骗蒙蔽,不辨其为逃人而随意容留;有的贪图其财物,明知是逃人却串通勾结予以隐藏。主仆之间,关乎大义。逃人背弃主人、蔑视道义,窝藏逃人者则是勾结不义之人、藐视朝廷法度,逃人倚仗窝藏者作为藏身之所,法律怎能宽恕?因此顺治五年的条例规定,窝藏逃人者判处死刑,并抄没家产,邻里十家等皆流放边远地区。康熙十五年定例,凡是窝藏逃人的正犯流放到尚阳堡,两邻及十家长的罪责仅止于杖刑和徒刑。这都是我皇帝怜悯爱惜愚昧百姓,在罪责存疑时从轻处理,所以改为宽大的典章。又多年恩诏,将逃人事件一概赦免,国家施行法外之仁宽,督捕的惩罚,无非是希望你们兵民革除薄恶、趋向忠厚,迁善改过,使蓬门荜户的百姓出入从容安乐,共享太平无事的福分。你们兵民等要仰体圣意。

圣祖诰诫之慈懐与朕谆谕之至意:谨身率教,循理奉公,不交游手无借之徒,不为行险侥幸之事,毋狥私情而干国宪,毋贪微利而忘身家。如此,则井里晏然,四隣安堵,胥吏不扰,鸡犬无惊,而国家刑期无刑之化,亦可以观厥成矣。倘因法网既寛,复蹈故辙,营私受贿,藏恶养奸,则自取其辜,何能曲宥?况夫逃窜之人性,既▯顽,又无生理,所行种种不端,大而盗贼,小而赌博,一经发觉,皆犯科条。容留之家,又安能脱然事外,不罹罪谴耶?《周易》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晏子曰:“君子居必择隣,所以避患也。”可知奸猾浮荡之流,皆足为善良之累。朕愿尔等父诫其子,兄诫其弟,队长诫其行伍,乡约诫其比闾,祗奉训词,各逺非义,则地方宁谧,俗厚风淳,又何患株连之偶及哉【五百九十字】

  完钱粮以省催科

自昔画野分州,任土作贡,而赋税以兴。凡国之五礼,百度输用,出入皆赖焉。此君所必需,于民下所宜供于上,古今通义,未之或改。且以制官禄,所以治我民;以给兵饷,所以衞我民;以备荒歉,所以养我民。取诸天下,还为天下用。之人主之仓廪府库,岂厉民而以自养耶?我朝自定鼎以来,赋额悉准经制,且横征私派一切革除,未尝丝毫多取于民。溯

圣祖仁皇帝深仁厚泽,豢养斯民六十余年,时以闾阎丰裕为念,所蠲免钱粮何止百千万亿?遐迩之霑被,固已沦肌浃髓矣。夫缓征薄敛,加惠元元,君之徳也;以下奉上,先公后私,民之职也。属在兵民,宜喻此意:勿惰而嬉,荒其本业;勿奢而费,耗其赀财;勿逡巡观望,冀邀赐复之殊恩;勿转委输,将致被豪猾之中饱。依限而纳,毋待追呼。然后以其所余养父兄,毕婚嫁,给朝夕供伏腊。县庭有卧治之官,村巷无夜呼之吏,俯仰无累妻孥,晏然其为安乐,莫逾于此。倘不知国课之当重,国法之难寛,或有意抗违,或任情迟缓,有司迫奏销之限,不得不严追比;胥役受鞭挞之苦,不得不肆诛求。剥啄叩门,多方需索无名之费,或反浮于应纳之数。而究竟所未完者,仍不能为尔寛贷。不知何乐而为此?夫供胥役之侵渔,曷若输朝廷之正供?为抗粮之顽户,曷若为守法之良民?人虽至愚,亦必知之。况乎上好仁而下好义,情属一体。尔试思庙堂之上,所日夜忧劳者,在于民事。水溢则为隄防,旱魃则为防祷,蝗蝻则为扑灭。幸不成灾,则尔享其利;不幸成灾,则又为之蠲租,为之赈济。如此而为民者,尚忍逋赋以误国需?问之于心,亦何以自安?譬人子于父母,分产授业以后,必服劳奉养,庶尽厥职。乃父母恩勤顾复,不遗余力,而为子者自私其财,缺甘防而违色养,尚得谓之人子乎?朕用是谆谆告诫,但愿尔兵民:上念军国,下念身家,外有効忠之名,内受安享之实。官不烦而吏不扰,何乐如之?尔兵民清夜自思,其咸体朕意【六百四十一字】

  聨保甲以弭盗贼

从来安民在于弭盗。摘发守御之法,必当先事而为之备。故缉捕有赏,疎纵有罚,讳盗有禁,违限有条。而最善者,莫如保甲。十家为甲,十甲为保。甲有长,保有正。设立簿册,交察互警。此即井田守望之遗制,所以

圣祖仁皇帝上谕曰:「聨保甲以弭盗贼,诚欲使四海九州闾阎安堵,澄本清源。」

圣虑实为周切矣。苐恐遵行既久,遂至因循。吏则徒稽户籍,民则仅置门牌。而于聨比紏察之法,未见实心奉行,以至勾引窝藏之弊,种种而生。隣舍失事,竟有如秦越之相视。富家被刼,反指为悖出之当然。甚且假公济私,借盘诘之虚名,滋无厌之苛求。汛防因而骚扰,胥吏縁以生奸。有保甲之名,无保甲之实。有保甲之累,无保甲之益。此盗贼之所以难弭也。夫良法之有利于民,在奉行之必求其实。嗣后城市乡村,严行保甲。每处各自分保,每保各统一甲。城以坊分,乡以图别,排隣比户,互相防闲。一甲之中,巨室大户,僮佃多至数百,此内良否,本户自有责任。若一防一舍之散布村落者

译圣祖告诫的慈爱胸怀,与我反复叮嘱的深切用意:务必谨慎自身,遵从教化,遵循事理,奉行公事,不与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之徒交往,不做冒险侥幸之事,不要徇私情而触犯国家法纪,不要贪图微小利益而忘记身家性命。如此,则乡里安宁,四邻安居,胥吏不扰民,鸡犬不惊,而国家期望通过刑罚达到无刑的教化,也可以看到成效了。倘若因为法网已经宽缓,又重蹈覆辙,营私舞弊,收受贿赂,包庇罪恶,豢养奸人,那就是自取罪责,怎能得到宽恕?况且那些逃亡躲藏之人的本性,既顽固,又无正当生计,所行的种种不端行为,大的如做盗贼,小的如赌博,一经发觉,都触犯法律条文。容留他们的家庭,又怎能置身事外,不遭受罪责谴责呢?《周易》说:“亲近不正派的人,不也很令人悲伤吗?”晏子说:“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邻居,这是为了避免祸患。”由此可见,奸诈狡猾、轻浮放纵之流,都足以成为善良百姓的拖累。我希望你们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告诫弟弟,队长告诫士兵,乡约告诫邻里,恭敬奉行训诫,各自远离不义之事,那么地方安宁平静,风俗淳厚,又何必担心偶有牵连呢?

【五百九十字】

完纳钱粮以节省催征

自古以来划分疆域设立州县,根据土地情况征收贡赋,从而产生了赋税。凡是国家的五种礼仪,各种日常开支,收支都依赖它。这是君主所必需的,也是百姓应当供给上级的,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从未改变。况且用赋税来制定官员俸禄,是为了治理百姓;用来供给军饷,是为了保卫百姓;用来防备荒年歉收,是为了养育百姓。从天下收取,又还给天下使用。进入君主仓廪府库的钱粮,难道是残害百姓来供养自己吗?我朝自定都以来,赋税额度全都符合法定制度,而且一切横征暴敛、私自摊派都已革除,未曾丝毫多取于民。追溯圣祖仁皇帝深厚的恩泽,养育百姓六十多年,时常挂念民间富裕,所免除的钱粮何止百千万亿?远近百姓受到的恩惠,确实已深入肌肤骨髓了。缓征薄敛,施恩于百姓,是君主的德行;以下奉上,先公后私,是百姓的职责。身在兵民之中,应当明白此意:不要懒惰嬉戏,荒废本业;不要奢侈浪费,耗尽资财;不要犹豫观望,希望得到免除赋税的特殊恩典;不要转嫁运输负担,导致被豪强奸猾之人中饱私囊。按期限缴纳,不要等待催促。然后拿剩余的钱财供养父兄,完成婚嫁,供给日常饮食和祭祀。县衙有清闲治理的官员,村巷没有夜间催逼的吏役,上下无累于妻儿,安然享受安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倘若不知道国家赋税应当重视,国家法律难以宽缓,或者有意抗拒违抗,或者任性迟缓,有关部门迫于奏销期限,不得不严厉追比;胥吏遭受鞭挞之苦,不得不肆意勒索。敲门催逼,多方索要无名费用,有时反而超过应缴纳的数目。而最终未能完纳的部分,仍然不能为你宽贷。不知有什么快乐而这样做?供给胥吏侵吞,哪里比得上缴纳朝廷正税?做抗粮的顽固户,哪里比得上做守法的良民?人即使再愚蠢,也必定知道。况且君主崇尚仁德,臣下崇尚道义,情感属于一体。你们试想庙堂之上,日夜忧虑操劳的,在于民事。水灾则修筑堤防,旱灾则祈祷降雨,蝗灾则扑灭害虫。幸好不成灾,你们享受其利;不幸成灾,又为之免除租税,为之赈济。这样为百姓着想,还忍心拖欠赋税误国吗?问一问内心,又怎能自安?譬如子女对于父母,分得财产继承家业以后,必须辛勤劳作奉养,才能尽到职责。然而父母恩情勤勉顾复,不遗余力,而子女自私其财,缺少甘美的奉养而违背顺从的脸色,还能称为子女吗?我因此谆谆告诫,只愿你们兵民:上念军国大事,下念身家性命,外有尽忠的名声,内受安享的实惠。官员不烦扰,吏役不骚扰,有什么快乐比得上这个?你们兵民在清静夜晚自我思考,都要体察我的用意。

【六百四十一字】

联结保甲以消除盗贼

自古以来安定百姓在于消除盗贼。查办防守的方法,必须事先做好准备。所以缉捕有赏,疏纵有罚,隐瞒盗贼有禁令,违反期限有条规。而最好的,莫过于保甲。十家为一甲,十甲为一保。甲有甲长,保有保正。设立簿册,互相监察警戒。这就是井田制守望相助的遗留制度,所以圣祖仁皇帝上谕说:“联结保甲以消除盗贼,确实是想让四海九州民间安居,澄清本源。”圣虑确实周全切要。只是担心遵行久了,就会因循懈怠。官吏只稽查户籍,百姓只放置门牌。而在联结比邻纠察的方法上,未见实心奉行,以至于勾结窝藏的弊端,种种产生。邻居家出事,竟像秦越之人那样漠不关心。富家被劫,反而指责为悖逆者应有的下场。甚至假公济私,借盘查的虚名,滋生无厌的苛求。汛防因此骚扰,胥吏借此生奸。有保甲之名,无保甲之实。有保甲之累,无保甲之益。这就是盗贼难以消除的原因。良法有利于百姓,在于奉行必须求实。此后城市乡村,严格实行保甲。每处各自分保,每保各统一甲。城市以坊区分,乡村以图别,排列邻里比户,互相防范。一甲之中,大户人家,僮仆佃户多达数百,其中好坏,本户自有责任。若一防一舍散布在村落中的

,有业无业,或良或否,里正保正得以微窥于平素。一出一入,得以隠察其行踪。遇有不务恒业,羣饮聚博,鬭鸡走狗,夜集晓散,以及履厯不明,踪迹可疑者,皆立为紏举,不许暂容甲内。其荒原古庙,闹肆丛祠,尤易藏奸,更宜加紧防察。至汛地兵丁,务必昼夜巡逻,一体查诘,毋借端生事,毋挟仇陷害,毋受贿赂而狥纵,毋惜情面而姑容。协力同心,轮流分派,则盗贼无容身之地,军民享安静之乐矣。查昔人御盗之法,村置一楼,楼设一鼓。一家有失,击鼓为号,羣起而守其要害,盗贼将安所逃。所谓寓兵法于保甲中也。若夫江海出没之区,有未可以保甲行者,舟楫往来,络号聨防,彼此互相稽查,匪类亦难藏匿。皆在实心奉行,先事而为之备。若视为具文,怠忽从事,至于被盗者失财,连坐者受累,不惟负朕息盗安民之至意,亦甚非尔等保身保家之良策也【六百二十八字】

译无论是有职业还是无职业,品行是善良还是恶劣,里正、保正都能从平素略微窥探得知。人员的一出一入,也能暗中察知其行踪。遇到不从事正当职业,聚众饮酒赌博,斗鸡走狗,夜间聚集清晨散去,以及履历不清、踪迹可疑的人,都立即举报揭发,不允许暂时容留于保甲之内。那些荒原古庙、闹市丛祠,尤其容易藏匿奸邪之人,更应加紧防范查察。至于驻防地的士兵,务必昼夜巡逻,一同查问盘诘,不要借端生事,不要挟私报复陷害,不要因受贿赂而纵容,不要因顾惜情面而姑息。协力同心,轮流分派,那么盗贼就没有容身之地,军民就能享受安宁快乐了。查考古人防御盗贼的方法,村里设置一座楼,楼上安放一面鼓。一家有失窃,击鼓作为信号,众人起来守护要害之处,盗贼将往哪里逃跑。这就是所说的将兵法融入保甲制度中。至于江海出没的地区,有不能实行保甲制度的,船只往来,联络号志联防,彼此互相稽查,匪类也难以藏匿。这都在于实心奉行,事先做好准备。如果视为具文,懈怠疏忽从事,导致被盗者损失财物,连坐者受到牵连,不仅辜负了我平息盗贼、安定百姓的深切用意,也绝不是你们保全自身、保全家庭的良策。

解讐忿以重身命

朕惟人道莫大于守身,民之有身,所以务本力田,养父母而畜妻子;兵之有身,所以娴习伎勇,资扞衞以报朝廷。身为有用之身,则皆当自爱。乃生人气质之偏,不能变化,往往血气用事,至一发而不可遏,激怒崇朝,竟成莫解,互相报复,两败俱伤。其起甚微,而为害甚大。不念爰书抵罪,一定之律,虽国家法网甚寛,亦不能为杀人者施法外之仁。

圣祖仁皇帝训谕十六条,而终之以重身命,诚哀矜悱恻之至意也。夫天地以好生为心,而惘惘之伦不自顾惜;人君以爱养为政,而蚩蚩之众每至轻生。非衅起于夙昔之讐,即祸生于一朝之忿。强者恃膂力之刚,杀人亡命;弱者希抵偿之罪,赴水投缳。忿以成讐,讐而益忿。原其致此之由,固非一端,而兵民所易犯者,尤多于纵酒。盖酒之为物,能乱人心志,使失其故常。或賔主酬酢,始以合欢而俱入醉乡,则一言不合,至操刀而相向;或睚眦之怨,本可冰释,及酒酣耳热,则一发难忍,若不共之深仇。每见刑曹命案,相伤于酒后者,十有五六。噫!置身缧絏,家破人亡,甚或累及妻孥,祸延乡党,而后拊心自悼,悔何及矣。自今以往,皆当敬聆。

圣谕时时提醒:思讐与身孰重?毋追既往之讐,而昧将来之患。思忿与命孰轻?毋快目前之忿,而贻事后之悔。纵人或以非礼相加,似难含忍,然一念夫身命攸闗,则从父兄训诲,听亲友调和,无不可情恕理遣。至酒之为害,尤宜深戒。古之人既立之监,或佐之史,盖唯恐载号载呶,乱笾豆而起争端也。其可沈湎荒腆,致陷身于刑戮乎?语有之:忍之斯须,乃全尔躯。故解去讐忿,则全生保家之道,胥在于此。养其和平,消其亢戾,不待排难解纷,而凌竞之习自然息化。何其风之醇也?孔子曰:忿思难。孟子谓横逆犹是,此亦妄人也。已矣!圣贤之遗训,与圣祖仁皇帝之明谕,固千古同揆也。凡尔兵民,凛遵毋忽,则闾阎相保,营伍相安,下以承家,上以报国,优游盛世,共跻仁夀之域,非解讐忿之明效欤【六百四十四字共一万言】

  圣谕广训

译消解仇怨与忿怒,以珍重自身性命

朕认为,人世间没有比保全自身更重要的了。百姓拥有身体,是为了致力于根本、努力耕种,赡养父母并抚养妻子儿女;士兵拥有身体,是为了熟练技艺、勇武善战,凭借防卫之力来报答朝廷。既然身体是有用的,那么人人都应当自爱。然而人生来气质有偏颇,不能自我改变,往往任由血气支配行事,以至于一旦发作便无法遏制,早晨激起的愤怒,最终竟成为无法化解的仇怨,互相报复,导致两败俱伤。这种祸患起因甚微,但危害极大。他们不考虑一旦触犯法律就要抵罪,这是确定的律法,虽然国家法网很宽,也不能对杀人者施予法外之仁。

圣祖仁皇帝颁布训谕十六条,最后以珍重身命作为结语,这确实是哀怜痛惜的极致心意。天地以好生为心,而愚昧的人却不顾惜自己;君主以爱护养育为政,而愚钝的民众却常常轻贱生命。如果不是仇怨起于过去的积恨,就是祸患生于一时的忿怒。强者倚仗体力刚强,杀人后逃亡;弱者希望抵偿罪责,投水或上吊自尽。忿怒结成仇怨,仇怨又加剧忿怒。推究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固然不止一端,但士兵和百姓最容易犯的,尤其多与纵酒有关。酒这种东西,能扰乱人的心志,使人失去常态。有时宾客主人互相敬酒,起初为了欢乐而一起喝醉,那么一言不合,就会拿着刀枪相对;有时细小的怨恨,本来可以冰释,等到酒酣耳热时,便难以忍受,仿佛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敌。常常见到刑部审理的命案,因酒后互相伤害的,十之五六。唉!身陷牢狱,家破人亡,甚至累及妻儿,祸延乡里,然后捶胸自悼,后悔哪里来得及呢。从今以后,大家都应当恭敬聆听。

圣谕时时提醒:想想仇怨与自身哪个重要?不要追念过去的仇怨,而蒙蔽了对将来祸患的认知。想想忿怒与性命哪个轻贱?不要贪图眼前的忿怒发泄,而留下事后的悔恨。纵然有人用非礼的方式相加,似乎难以忍受,但一想到身命攸关,那么听从父兄的教诲,接受亲友的调和,没有不可以情理宽恕、遣散怨恨的。至于酒的害处,更应当深深戒除。古人设立酒监,或者辅以史官,大概是唯恐大声喧哗、吵闹,扰乱祭祀礼仪而引发争端。怎么能沉湎荒淫,致使自身陷入刑戮之中呢?俗话说:忍耐片刻,就能保全你的躯体。所以,消解仇怨与忿怒,保全生命、保护家庭的方法,都在于此。涵养平和之气,消除亢奋暴戾之气,不需要排难解纷,争强好胜的习气自然平息化解。风气是多么醇厚啊!孔子说:发怒时要想到后果。孟子说:面对蛮横无理,这也是狂妄之人罢了。罢了!圣贤的遗训,与圣祖仁皇帝的明谕,本来千古一致。所有士兵和百姓,严肃遵守不要忽视,那么邻里互相保护,军营内部互相安宁,下能继承家业,上能报效国家,在盛世中悠闲自得,共同达到仁德长寿的境界,这难道不是消解仇怨忿怒的明显成效吗【六百四十四字共一万言】

圣谕广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