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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太极图说述解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太极图说述解》一卷，《通书述解》二卷，《西铭述解》一卷，明代曹端撰。曹端字正夫，号月川，渑池县人，永乐戊子年举人，曾任霍州学正，后改任蒲州学正，事迹详见《明史·儒林传》。史书称他的学问致力于亲身践行，而以静中存养为关键。他研读《太极图说》、《通书》、《西銘》时说：“道就在这里了。”于是专心致志地研究，坐处脚下的两块砖都被磨穿了。大概明代纯正的儒者，以曹端、胡居仁、薛瑄最为杰出，而曹端又开创了这二人的先河。这部书对这三本书进行笺注解释，都是抒发自己的心得，主旨以朱熹的观点为归宿。而在《太极图》末尾附载的“辨戾”一条，是因为朱熹所论述的太极阴阳语录与注解互相矛盾，从而考证确定其说法。大概注解出自朱熹之手，而语录则是门人所记录，难免没有错误。曹端深得朱熹之学，所以能够辨别模糊不清之处，不肯随声附和，这正是他与那些依附他人、没有主见的人不同的原因。书前有曹端自序，作于宣德戊申年，只论述了《太极图说》以及用诗赞颂、将“辨戾”附于末尾的用意，而没有提及《西铭》。卷末有正德辛未年黎尧卿的跋文，才开始兼及《西铭》而言。《通书》前后又有孙奇逢的序和跋，跋文只谈论《通书》，而序文则说渑池县令张燝将三书合刻。大概是黎尧卿首先将《太极图说》、《西铭》合编在一起，张燝又增加了《通书》。根据曹端的本传，他的书原本名叫《释文》，所注的《孝经》才叫《述解》，这个版本也题作《述解》，不知是谁改刻的。书板颇为拙劣粗糙，编排也没有体例，每句都将正文与注释连写在一起，字画大小相等，只用方框界定正文，以每句的首尾作为识别标志，非常混淆难读。现在将其分离析出，使注释与正文分列，以便于阅览。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太极图说述解原序

太极，是理的别名罢了。天道的确立，实在是由理所为。理学的源头，实在是由天所出。因此黄河出现河图，是天用来授予伏羲的；洛水出现洛书，是天用来赐予大禹的。伏羲依据河图而创作《易经》，八卦由此画成。大禹依据洛书而阐明法度，九畴由此排列。圣人的心只有一个天理罢了。圣人的著作只有一个天为罢了。且以伏羲的《易经》来说，八卦及六十四卦次序方位的图，称为先天图，是以太极为根本而生成的，运用无穷无尽。虽然想要继承天意、明示前人、利于民用，但实际上这是理学的开端。后来文王系上卦辞，周公系上爻辞，其意义才开始明确且完备。命名为《周易》，等到孔子十翼的创作，阐明了伏羲画卦和周公经文的大意，道理大明且完备，而理学的传承有了宗法。其中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像，四像生八卦”，这是伏羲《易经》的说法。太极，是形象数目尚未形成，而其理已经具备的称呼；形象器物已经具备，而其理没有迹象的称谓。是生两仪，那么太极固然是太极；两仪生四像，那么两仪就是太极；四像生八卦，那么四像就是太极。推演到六十四卦，生成它们的都是太极。那么伏羲的《易经》没有文字，却是文字的始祖；不谈理学，却是理学的宗师。唉！自从木铎声息，儒者所传承的《周经》《孔传》的文字，而伏羲的图没有流传，于是被异端窃取，而用于其他方术。到了宋代邵雍，才重新收回旧物，而更新其说法，以阐发其精微。等到朱熹出现，而撰写《易图说》《启蒙》等书，那么伏羲的《易经》就有传承了。不仅是伏羲《易经》千年以来的第一次阐明，实在是世道人心的万幸。伊川程子与邵雍同游，传授《易经》却没有涉及这些，果真是偶然没有见到吗？还是不相信邵雍的传承呢？至于濂溪周子，是二程的老师，他对于伏羲的图，想必也是偶然没有见到。然而心中领悟太极体用的全部奥妙，太极动静之机，虽然不踏伏羲的足迹，却直接进入了伏羲的室堂。于是手画太极图，而口述其说，以展示给二程，这又是理学的开端。为什么呢？大概孔子之后，论述太极的人，都以气来说。老子说道生一，然后才生二。庄子师法他，说“道在太极之先”，说“一”，说“太极”，都指天地人三者气形已经具备，而混沌未分的名称。道是一的母亲，在太极之先，却不知道道就是太极，太极就是道。以通行而言，就叫做道；以极致而言，就叫做极；以不混杂而言，就叫做一。难道有二样吗？列子混沌的说法，汉书艺文志含三为一的说法，所指都相同。如果没有周子开启千年不传的奥秘，那么谁知道太极是理而不是气呢？况且理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本来不是图所能描绘，说所能形容，只是心中领悟如何罢了。二程得到周子的图和说，而终身不展示给别人，不是秘密它没有可传承的人。这之后有增加周子说法的，首句说“自无极而为太极”，那么也是庄子老子的流派。有认为太极上面不应该加无极二字的，那么又不

译周子之理，不脱离阴阳，也不混杂于阴阳的界限之中。只有朱子能够穷究其界限，于是尊崇它作为经典并加以注解，这确实是至当且归一的学说。至于《语录》，有的出自探讨尚未确定之前，有的出自应答仓促之际，在百次收获中难免有一次失误，并非朱子的定本。近世的儒者大多不讲解它，偶尔有讲解的，不是舍弃朱子的学说而采用其他说法，就是相信《语录》而怀疑注解，这就像丢弃美玉而选取顽石，捡起碎铁而扔掉成器，实在可惜。我曹端童年时从事农业，年轻后学习儒学，逐渐摆脱流俗，摒弃异端，但仍然被科举之学束缚了二十多年。自强大以后，凭借原来所学潜心探究义理，几十年间，稍有了一点见解，却私下担忧像前面所说的那样，以成书为弊病，于是在讲授之时，大字书写周子的学说并分布朱子的注解，如果朱子的注解中有不易明白的地方，就用我所听到的来解释，命名为《述解》，只是用来方便初学者讲解贯通罢了，不敢冒犯高明之人的观听。我之前在冗长的序言中举出大概，只辨别《语录》中太极不自己产生动静那一段的乖谬。近来因为头目风疾，在密室中坐卧了很久，默思不满意，于是口述让儿子曹琇笔录并修改，仍然选取辨别乖谬及诗赞附在卷末，希望向有道之人请教以匡正。宣德戊申三月庚子日，霍州学正渑池人曹端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太极图说述解

明代 曹端 撰

太极图

【太极图，是濂溪周先生所作的。周先生学问由上天授予，道统得心传，而且实践尤为笃实。其中的奥妙都蕴含在太极图中，这是心中造化的奥妙，手中造化的真实，而《通书》中的言论，也是口述此图内涵的。程氏兄弟谈论性命之理，也未尝不依据他的学说。潘清逸记载周先生的事迹，并叙述他所著的书，特别以创作太极图著称。那么，太极这一图，是道学的本源啊！有志于道学的人，应当深思啊】

○【太极】这就是所说的无极而太极【无，是说没有形象、没有声音气息、没有方位处所；极，是说至极，是理的别名；太，是大，大到无以复加的意思。凡是天地间有形象、声音气息、方位处所的，都不像这样大。这个极虽然没有声音气息，却有形象和方位处所。只有理，没有可见的形象，没有可闻的声音气息，没有可指的方位处所，却实际上充满天地，贯通古今。周子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说无极而太极】所以动而生阳、静而生阴的本体。然而并非与阴阳相分离【太极是理，阴阳是气。有理就有气，气所在的地方，理就在所在的地方。理怎么会离开气呢】即在阴阳之中指出它的本体【太极是就阴阳的动静而言，指出这是动静本体的意思】而不混杂于阴阳来谈论罢了【理虽然在气中，却不与气混杂。周子既在阳动阴静之中画出图来，又特别将其置于上方，以彰显理气不相混杂】

□【阴静阳动】这是○【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阴阳】之中○【太极】者，是其本体【阳□动】是阳的动，○【太极】的作用因此得以施行【□阴静】是阴的静，○【太极】的本体因此得以确立【太极以静确立其本体，以动施行其作用，那么天下万事的本体与作用由此有序。《易》中说“体用一原”，这一原就是太极】

□【阴中之阳】是【阳□动】的根本；□【阳中之阴】是【□阴静】的根本；□【阳变阴合，水火木金土者】这是阳变阴合而生出水火木金土【□阳□变】是阳的变化【阳变而阴生，产生水和金】；□【阴合】是阴的聚合【阴合而阳生，产生火、木、土，于是产生于变化聚合之中，而阴阳具备，所以中和】。水阴气盛，所以居右【右是阴位】；火阳气盛，所以居左【左是阳位】；木阳气稚嫩，所以次于火【少阳次于老阳之下】；金阴气稚嫩，所以次于水【少阴次于老阴之下】；土是冲和之气，所以居中间【冲气是中和之气，所以居于四者之中】。而水火的□【变合】交系于上【水居右而左边系于上方的阳动，火居左而右边系于上方的阴静】。阴根于阳，阳根于阴【水属阴而根于阳动，火属阳而根于阴静，所以水内明则阴中有阳，火内暗则阳中有阴】。水生木【水生木】，木生火【木生火】，火生土【火生土】，土生金【土生金】，金又生水【金又生水】，如环无端【这就好像圆环旋转而没有端倪可寻】。五气散布，四时运行【木气散布而为春，万物因此生长；火气散布而为夏，万物因此成长；金气散布而为秋，万物因此收敛；水气散布而为冬，万物因此收藏；土气则寄于四季之间，而四时运行了】。

○【太极】□【阴静□阳动□】□【□五□行□】五行一阴阳【从五行反过来归结到阳动阴静】，五殊二实【其物质则有水火木金土五者的区别，其气则不外乎阴阳二者的实质】，无余欠也【二气在五行中，既没有多余，也没有不足】。阴阳一太极【从二气反过来归结到太极】，精粗本末【说精说粗，是从理来说；说本说末，是从气来说】，无彼此也【气因理而生，理因气而寓，没有彼此之间的间隔】。太极本无极【理之所以为太，大到无以复加，是因为它没有形象、声音气息、方位处所，却无处不在】。上天之载，无声臭也【载字在《诗经》中本以事而言，《中庸》引用它则是断章取义以理而言，朱子举出理没有声音气息，那么没有形象方位处所，也就可知了】。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性就是理，指太极而言，且水火木金土的产生】，气殊质异【气既有温热凉寒的不同，而质也有太刚太柔、少刚少柔的不同】，各一其○【太□极□】□【五行各具一太极，所以说各一其性，如所谓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金曰从革之类】，无假借也【随在各足，不相假借】。

□【真精妙合】这是无极二五所以妙合而无间【周子说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聚，真从理来说，精从气来说，理与气妙合凝聚而没有间断，所以是造化生生的道理】。○【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男坤女【阳而健者成为男，则是父道；阴而顺者成为女，则是母道】，以气化者言也【这是说起初产生人物，只是阴阳二气变化出来，不曾有种，所以说气化】，各一其性【乾健坤顺，男刚女柔，其性质不同】，而男女一太极也【

译周敦颐在乾男坤女之中画出一个太极，是为了阐明男女本于同一理则。万物化生：凡是天地间飞禽、潜兽、动物、植物等万物，既然已经有了形体，而造化之气就蕴含其中，于是形体相交、气息感应，从而无穷无尽地相互生成。这是从形体转化的角度而言的。这是说人物既已生成之后，人便自行生人，物便自行生物，所以称为“形化”。飞禽、潜兽、动物、植物各自具有其本性，而万物则同源于一个太极。周敦颐在万物化生之上画出一个太极，是为了阐明万物同归于一理。大体上，一个理则分散成为万物，万物聚合又归于一个理则，造化如此，圣人也是如此。所以子思说：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孔子说：我的道有一个根本贯穿始终。又说：我有一以贯之的道。造化与圣人，难道会有两种不同的道吗？以上所引是解说剥图的体例，以下则是依据图意推究其深意。只有人禀受了秀气而最为灵秀。天地间只有生而为人者，禀受了阴阳五行之气的精华，所以人心最为灵明，能够保持本性的完整，因此天地之性以人为贵。那么所谓人的极致，就在此处了。也就是说，凡所言人的极致，就在于此，因为人心即是太极。然而形体由阴静所化生。周敦颐所说的“形既生矣”中的形，是指人的

译形质是指凝聚固定不变的东西，这是阴静所造就的；神，是阳动所发出的。周子所说的“神发知矣”中的神，是指人的精神，即运行不息的东西，这是阳动的发展。五性，是五行的德性。五常之性，就是五行的德性，木德称为仁，金德称为义，火德称为礼，水德称为智，土德称为信，将天上的五行对应为人的五常，这就是说人与天是一体的。善恶男女的区别，人性本善，但受到感动时就有符合节度与不符合节度的区别，符合节度的为善，不符合节度的为恶，说善恶如同男女的区别，是因为男属阳而女属阴，阳为善而阴为恶。万事万物的表象，事情的千变万化，是万物显现出来的形象。这就是天下变动之所以纷繁交错，而吉凶悔吝由此产生的原因。吉，是动中的善；凶，是吉的反面；悔，是吉尚未成就；吝，是凶尚未成就，这四种情况由此产生。只有圣人，又独得阴阳五行秀气的精粹纯一，从而能够完全具备太极的体用。太极以静确立其本体，以动发挥其作用，而圣人则能在自身完全具备这些。因此一动一静都达到极致，那么天下各种事务，常在寂然不动的心境中感应贯通。中就是仁，就是感。中为礼，说仁则属于春，说礼则属于夏，这是造化流行发育的景象，是感应的事情。所谓阳动，是太极的作用得以运行的原因。正就是义，就是寂。正为智，说义则属于秋，说智则属于冬，这是造化收敛归藏的时候，是寂然的事情。所谓阴静，是太极的本体得以确立的原因。中正仁义浑然成为整体，而静常常作为主导，那么人极由此确立，而太极、阴阳、五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都不能违背它。君子谨慎戒惧，所以修养此道而得吉；小人放纵邪僻，所以违背此道而得凶。天地人之道各自有一个太极。阳，是确立天道之阳；刚，是确立地道之刚；仁，是确立人道之仁。所谓阳动，是万物的开始。阴，是确立天道之阴；柔，是确立地道之柔；义，是确立人道之义。所谓阴静，是万物的终结。这就是所谓的易，而三极之道由此确立。实际上只是一个太极。所以说易有太极，阴阳就是指的太极。阴阳从气来说，刚柔从质来说，仁义从理来说。太极图说：无极而太极。无极而太极，只是说无形而有理。所谓太极，只是二气五行的理，并非另外有一个东西叫做太极。无，指没有形象，没有声音气息，没有方位处所；极，是至极之理的别名。太，是大到无以复加。称天地间凡有形象、声气、方位处所的，都不算极大。像这样的极，虽然没有声气，却有形象、方位处所。只有理没有可见的形象，没有可闻的声气，没有可指的方位处所，却实在充塞天地，贯通古今，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自孟子以后，真正知晓并深刻见解的，只有周子一人。所以他说：“无极而太极。”朱子解释他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却是造化的枢纽，万物的根基。所以说‘无极而太极’，并不是在太极之外又有一个无极。太极，是本然的妙理，而有动静。动静，是所凭借的机枢，而没有停息。而且太极有动静，是天命的流行。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诚，是圣人的根本，万物的始终，是天命的道理。”太极动而生阳。它的动，是诚的贯通。这是继

译乾，善于归属阳，所以称为生阳，是万物赖以开始的本源。

译运动到极点就转为静止。

“极”就是终结的意思。运动不会永远持续，所以运动的终结就产生了静止。

静止中产生阴。

这种静止，是诚的复归。这成就了的，其本性属于阴，所以说“产生阴，万物各自确立其本性和命运”。

静止到极点又转为运动。

静止不会永远持续，所以静止的终结就又产生了运动。

一动一静互为根本。

太极的运动，不是从运动中产生，而是从静止中产生。这就是静止为运动的根本。太极的静止，不是从静止中产生，而是从运动中产生。这就是运动为静止的根本。

区分阴和阳，两仪就确立了。

静止时太极的本体确立，而阴得以区分；运动时太极的作用施行，而阳得以区分。于是天地确定了位置，两仪就确立了。所谓“运动到极点就转为静止，静止到极点又转为运动，一动一静，互为根本”，这是天命之所以流行不息的原因。所谓“运动产生阳，静止产生阴，区分阴和阳，两仪就确立”，这是区分之所以确定不变的原因。大概太极是形而上的道，阴阳是形而下的器物。因此从显著的现象来看，运动和静止不同时发生，阴和阳不在同一位置，而太极无处不在。从细微的本质来看，则空旷寂静没有迹象，而动静阴阳的道理，已经全部具备在其中了。虽然如此，向前追溯看不到它起始的聚合，向后延伸看不到它终结的分离。所以程子说：“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起始。”不是懂道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呢？

阳的变化和阴的交合产生水、火、木、金、土。

阳变化而阴，产生水和金；阴交合而阳，产生火和木。土则产生于变化交合之中，而具备阴阳。

五种气顺应分布，四季就运行了。

从此以后，木气分布成为春天，万物由此生长；火气分布成为夏天，万物由此繁茂；金气分布成为秋天，万物由此收敛；水气分布成为冬天，万物由此储藏。土气则寄寓在四季之间，四季就运行了。大体上有太极，就一动一静而两仪区分；有阴阳，就一变一合而五行具备。然而五行，是形体具备于地而气运行于天的事物。从形体来说其生成的次序，就说水、火、木、金、土；而水和木属阳【因为它们都出于阳动的变化】，火和金属阴【因为它们都出于阴静的交合】。从气来说其运行的次序，就说木、火、土、金、水；而木和火属阳【因为它们都居于阳位】，金和水属阴【因为它们都居于阴位】。又统括来说，则气属阳而形体属阴【五行形成气而运行于天的都叫阳，五行形成形体而运行于地的都叫阴】。又交错来说，则动属阳而静属阴【水和火是动的属阳，木和金是静的属阴】。大概五行的变化，达到不可穷尽的地步，然而没有一处不是阴阳的道理。至于它之所以成为阴阳的原因，则又没有一处不是太极的本然状态。哪里有所欠缺或间隔呢？

五行只是一个阴阳。

五行形体不同，四季气息不同，但都不能超出阴阳。所以五行，只是一个阴阳而已。

阴阳只是一个太极。

阴阳位置不同，动静时间不同，但都不能离开太极。所以阴阳只是一个太极而已。

太极本来是无极。

至于那成为太极的原因，又最初没有声音气息可以言说，没有形象可以看见，没有方位可以指认，这是本性的本体如此。天下哪有本性之外的事物呢？

五行产生时各自有其本性。

本性就是太极。然而五行产生时，随着其气质所禀受的不同：如水说润下，火说炎上，木说曲直，金说从革，这就是所谓各自有其本性。各自有其本性，那么浑然一体的太极全体，无不各自具备于每一事物之中，而本性无处不在，也就可见了。大概五行具备，那么造化发育的器具无不完备。所以又就此推究根本，以说明其浑然一体，无非是无极的妙用，也未尝不各自具备于每一事物之中。

无极的真。

真从理来说，是没有虚妄的意思。

二和五的精。

二，是阴阳；五，是五行。精，从气来说；不是二的名称。

奇妙地交合而凝聚。

奇妙地交合，是理和气浑然融合而没有间隙。凝聚，是聚集。气聚集而成形体。大概本性为主宰，而阴阳五行为其经纬错综【一直一横叫经纬，往来上下叫错综】，又各自以类聚集而成形体，那么天下没有本性之外的事物，而本性无处不在。

乾道成就男性。

乾，是阳的气，是本性的刚健。阳而刚健的，成就男性，就是父的道。

坤道成就女性。

坤，是阴的气，是本性的柔顺。阴而柔顺的，成就女性，就是母的道。

二气交感化生万物。

于是阴阳二气自然相互感应，那么阳施阴受，而化生出万类事物，这是人物之始，以气化而生的。

万物生生不息而变化无穷。

二和五的气聚集而成形体，那么人有男女，物有牝牡，结合而成配偶，那么形体相交气息感应，于是以形体化生，而人物生生不息而变化无穷了。从男女来看，那么男女各自有其本性【这是分开来说】，而男女是一个太极【这是合起来说】。从万物来看，那么万物各自有其本性【这是分开来说】，而万物是一个太极。

译大而言之，万物整体是一个太极；分而言之，每一事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所谓天下没有超出本性之外的事物，而本性无所不在，在这里尤其可以看见其完整性了。子思子说：“君子谈论其大，天下没有能承载它的；谈论其小，天下没有能分割它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译人禀受天地之秀气而最为灵明。

虽然万物之生，无不蕴含太极之道。然而阴阳五行、气质交互运行，人所禀受的，唯独得其精华，所以人心最为灵明，因而能保持本性之完整。这就是所谓天地之心，而人的极致所在。

形体既然已经生成，

然而人的形体既然生于阴静，

精神既然已经发动并产生知觉，

那么人的精神必然发于阳动，

五常之性因感物而动，从而区分出善恶，

于是五常之性因感物而动，阳为善，阴为恶，又按类别区分。

万事由此产生，

而五常之性分散为万事。大概二气五行化生万物。对于众人来说，虽然具备动静之理，但常在动中迷失，又是如此。若非圣人全体具备太极，有所确立，那么欲望发动、情欲胜过理智、利害相互攻伐，人极不能确立，那就与禽兽相去不远了。

圣人用中正仁义来确立它，并以主静来确立人极。

这是说圣人具备动静之德，而常以静为本。大概人禀受阴阳五行之秀气而生，而圣人之生，又得其秀中之秀，所以他的行为合乎中，他的处世合乎正，他的发动合乎仁，他的裁断合乎义。大概一动一静，无不具备太极之道，而没有亏损，那么所谓欲望发动、情欲胜过理智、利害相互攻伐的情况，在这里就得以确立了。然而静是诚的复归，是性的贞固，如果此心不是寂然无欲而静，那么又怎能应对事物的变化，而使天下之动归于统一呢？所以圣人中正仁义，动静周流，而他的动必定以静为主，从而确立人极。

所以圣人与天地合其德，

这就是圣人之所以处于天地之中的原因。就其德而言，则与天地之德相合。

与日月合其明，

就其明而言，则与日月之明相合。

与四时合其序，

就其序而言，则与四时之序相合。

与鬼神合其吉凶，

就其吉凶而言，则与鬼神之吉凶相合。这是圣人的所为，专一于理，而天地、日月、四时、鬼神之理有所不能违背的。大概必定本体确立，而后作用才能施行。就像程子论述乾坤动静所说：“不专一就不能直遂，不收敛就不能发散。”也是这个意思。圣人是太极的全体，一动一静，无往而不是中正仁义的极致。大概不假借修为而自然如此。

君子修习它则吉，

未达到中正仁义的极致，而修习它，这就是君子之所以吉的原因。

小人违背它则凶，

不知道中正仁义的极致，而违背它，这就是小人之所以凶的原因。修习与否，也在于恭敬与放肆之间罢了。恭敬则欲望少而天理明，欲望越少，以至于无，那么静则虚明，动则正直，而圣人之道是可以学而至的。

所以说，

《系辞》中圣人有言，

确立天的道叫做阴与阳，

阴阳形成象，是天道得以确立的原因。

确立地的道叫做柔与刚，

刚柔形成质，是地道得以确立的原因。

确立人的道叫做仁与义，

仁义形成德，是人道得以确立的原因。夫道只有一个，随事物而显现，所以有三才的区别，而在其中又各有体用之分。以天道而言，则阴为体而阳为用；以地道而言，则柔为体而刚为用；以人道而言，则义为体而仁为用。其实都是一个太极。

又说，

《系辞》中圣人又说，

推究事物的本源，返归事物的终结，所以知道生死的道理，

阳（确立天道的阳）、刚（确立地道的刚）、仁（确立人道的仁），是事物的开始（这是阳动，万物所凭借以开始）。阴（确立天道的阴）、柔（确立地道的柔）、义（确立人道的义），是事物的终结（这是阴静，万物所凭借以终结）。人如果能在此推究本源而知所以生，那么返归终结而知所以死了。这是天地之间纲纪，造化流行古今，不言说的妙理。圣人作《易》（伏羲画卦，文王系辞，周公明爻，孔子作传），其大意大概不出于此。所以周子引用它来证明自己的学说。

《易》真是伟大啊，这真是极致了。

伟大啊！赞叹美善之辞，易指《易经》。斯指此图。周子《太极图说》之末，赞叹《易》作为书，广大悉备。然而说到其至极，则此图尽之。其意岂不深远吗！也曾听说，程子兄弟向周子学习，周子亲手将此图传授给他们。程子论性与天道，多出于此。然而最终未曾明确以此图示人，这必定有微妙的用意（所谓微妙用意，大概是想等待中等以上的人才可以谈论高深道理的人来谈论）。然而学者也不可以不知道。

我因为《太极图说》中有气化、形化、生死的学说，于是叙述其意而作诗以自喻。

气化

太一分化，化作两仪。阴阳变化结合，造化之功施行。生人生物，都没有种子。这是乾坤气化之时。

形化

乾坤气化，已经形成形体。男女、雌雄、牝牡，名称自然如此。生生不息有形化，其中气化自然流行。

生死

阴阳二气聚合时生，到底阴阳离散时死。生死阴阳聚散，作为古今造化，只如此。

轮回

空门不解生死，因妄说轮回，扰乱大道。不

译有先觉的老者，谁开启了我后继前修的道路？

赞太极图并说

濂溪先生，卓越而先觉，上承孔孟之道，下开河洛之学，建立图表并阐述学说，道理明晰言辞简练，向我展示广阔的居所，抽出门闩开启钥匙，有纲领有条理，有根本有枝末，收敛归于一个心，放散充满天地四方，月光洁白风清，鸢鸟高飞鱼儿跳跃，舜禹得到它，崇高而谦卑，孔子颜回得到它，困顿至极却快乐，舍弃它而去从事异端和世俗学问，在造作开端之初，怎么不思考衡量，毫厘的差别，千里的错误。

译辨析乖谬

先贤们解说《太极图说》，本意是为了阐发周敦颐深奥精微的义理，用以消除后学者的疑惑。然而，有人各自持一种说法，也有人在自己的说法中自相矛盾。况且周敦颐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那么阴阳的产生源于太极的动静，而朱熹的解释极为明晰完备。他说：“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开；有阴阳，则一变一合而五行具备。”这与周子的原意尤其没有差异。等到查看《朱子语类》，却称太极自身没有动静，是乘着阴阳的动静而动静罢了。于是说理乘气，好比人骑马。马一进一出，人也随着一进一出，用来比喻气一动一静，理也随着一动一静。如果这样，那么人就成了死人，不足以成为万物之灵；理就成了死理，不足以成为万物变化的根本原理。哪里值得推崇，人又哪里值得珍贵呢！如今假如活人骑马，那么其出入行止、快慢缓急，完全由人驾驭，那会怎样呢？活的理也是如此。不加以明察的人，相信这一说就怀疑那一说，相信那一说就怀疑这一说。年复一年，没有定论，所以写下这篇辨析乖谬的文章，来告诉志同道合的君子。

《太极图说》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