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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帝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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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81 段

《四库全书帝范》(唐)李世民撰

  跋

  宋钢、修远二君,以其所精心整理之《帝范》四卷见示,且嘱为之跋。伏而读之,获益匪浅,慨然想见唐宗之为英主,而于贞观之盛世,亦不禁为之神往焉。书中所言,乃兴亡治乱之伟业,安邦定国之鸿谟,不仅为帝王之法式,于今人亦当多有镜鉴。其可贵之处,价值之大,正在于此;宋钢、修远二君之孜孜矻矻而务之者,亦在于此。

  据《四库全书帝范提要》,知《帝范》于唐时已有贾行与韦公肃二注,元人又因旧注而补之,《四库全书》编纂者亦加有按语。此等旧注,词虽烦赘,而援引详洽,足资参考。整理者依其原样,一并置于正文之后,加括号以别之。对正文及旧注,加新式标点,于理解文意,颇有助益。另有整理者之分段译述与篇后释评,侃侃而谈,新意时见,偶涉今世,辄露峥嵘。历史与文学结合,政事与学术交融,慧心锦毫,启人良多。

  愚以独处僻远,孤陋寡闻,耳目所及,除四库本外,尚未见别种《帝范》整理本。然则,此书之出版,学界能不为之鼓呼!

  尚有一事,需作交代。前人早已指出,《四库全书》校刻欠精,脱误时见。即如《帝范》一书,序文“元圭赐夏禹之功”,旧注引《尚书禹贡》曰:“水之功,尽加于四海”,原文实为“治水之功..”《纳谏》“折槛怀疏”,旧注引《汉书朱云传》曰:“摄齐登堂”,原文实为“摄登堂”。《去谗》“宋有伊戾之祸”,旧注引《左传》曰:“至,则歃”,原文实为“至,则欿”。等等,不一而足,对此,整理者径改之而不疑。然而,古人著述,引文多不规范;今人整理,似无一一复原之必要。故整理此书,于旧注之引文,虽亦时见罅漏,但凡不至令人错会其意者,便一仍其旧,不予改动。此种处置,较为允当;究竟怎样,容有异议。

  愚实不敏,而碌碌少暇。承命作跋,遂杂书所感,以塞责耳。

《四库全书帝范》提要

臣等谨按:《帝范》十二篇,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撰,以赐太子。新旧《唐书》皆云四卷,晁公武《读书志》仅载六篇,陈振孙《书录解题》亦题曰一卷,元吴莱谓征云南僰夷时始得完书,考其事,在泰定二年。

  盖此书宋佚其半,元乃复完也。《唐书艺文志》载有贾行注,而《旧唐书敬宗本纪》称,宝历二年,秘书省著作郎韦公肃注是书以进,是唐时已有二注。今本注无姓名,观其体裁,似唐人注经之式。而其中时称杨万里、吕祖谦之言,疑元人因旧注而补之。其援引颇详洽,而词不免于烦赘。臣等谨为参考,其误,附列注文之下。仍依旧史,厘为四卷,以复其旧云。乾隆三十八年四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帝范序

  序曰:[序,次也,又述也。曰者,发语之辞。]朕闻大德曰生,[《易系辞》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言天地之盛德,在乎生物也。]大宝曰位。

  [《易系辞》曰:圣人之大宝曰位。言圣人大可宝贵者,在于位耳。宝是重贵之物,贵为天子,蔑以加矣,故称大宝也。]辨其上下,树之君臣,[《曲礼》曰:君臣上下,非礼不定。辨,别也。树,立也。]所以抚育黎元,[《封禅文》曰:受厚福以浸黎元。抚,慰勉安之也。黎,众也。汉文帝诏曰: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师古曰:元元,善意也。]钧陶庶类,[董仲舒《贤良策》曰: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所为。邹阳曰:独化陶钧之上。师古曰:陶家谓转者为钧,盖取周回调钧耳。言圣王制驭天下,亦犹陶人转钧也。]自非克明克哲,允武允文,[梁武帝立太子诏曰:今岱宗牢落,天步艰难,淳风犹郁,黎民未乂,自非克明克哲,允文允武,岂能荷神器之重,嗣龙图之尊。克,能也。允,信也。]皇天眷命,[《尚书大禹谟》曰: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皇,大也。《毛诗传》曰:尊而称之,则称皇天。眷,顾念也,谓天命归之也。按

译《四库全书帝范》(唐)李世民著

跋

宋钢、修远两位先生,将他们精心整理的《帝范》四卷拿给我看,并且嘱托我为之作跋。我伏案阅读,获益匪浅,不禁感慨地想象唐太宗作为英明君主的风采,对于贞观之治的盛世,也不由得心生向往。书中所述,乃是关乎国家兴亡治乱的伟业,安定邦国、奠定基业的宏大谋略,不仅是帝王的规范法式,对于今人也应当多有借鉴意义。其可贵之处,价值之大,正在于此;而宋钢、修远两位先生勤勉不懈致力于此的原因,也在于此。

根据《四库全书帝范提要》可知,《帝范》在唐代已有贾行与韦公肃两人的注本,元代人又依据旧注加以补充,《四库全书》的编纂者也加上了按语。这些旧注,虽然言辞烦琐累赘,但引证详实周洽,足以作为参考。整理者依照原貌,将它们一并置于正文之后,加上括号以作区分。对正文及旧注加上新式标点,对于理解文意,颇有帮助。另外,整理者的分段译述与篇后释评,论述从容不迫,新意时常显现,偶尔涉及当今世事,便显露出卓越见识。历史与文学相结合,政事与学术相交融,智慧之心如锦绣之笔,给人启发良多。

我因身处僻远之地,孤陋寡闻,耳目所及,除了四库本外,尚未见到其他《帝范》的整理本。然而,这本书的出版,学界怎能不为之欢呼喝彩!

还有一件事,需要交代。前人早已指出,《四库全书》校对刊刻不够精细,脱漏错误时常出现。例如《帝范》一书,序文中“元圭赐夏禹之功”,旧注引用《尚书·禹贡》说:“水之功,尽加于四海”,原文实际是“治水之功……”;《纳谏》篇中“折槛怀疏”,旧注引用《汉书·朱云传》说:“摄齐登堂”,原文实际是“摄登堂”;《去谗》篇中“宋有伊戾之祸”,旧注引用《左传》说:“至,则歃”,原文实际是“至,则欿”。等等,此类情况不胜枚举,对此,整理者直接改正而不怀疑。然而,古人著述,引文大多不规范;今人整理,似乎没有必要一一复原。因此,整理此书时,对于旧注中的引文,虽然也时常见到疏漏,但只要不至于让人误解其意,便保留原样,不予改动。这种处理方式,较为妥当;究竟如何,容许有不同意见。

我实在愚钝,且忙碌少有空闲。承蒙嘱托作跋,于是杂乱地写下一些感想,以应付差事罢了。

《四库全书帝范》提要

臣等谨按:《帝范》共十二篇,是唐太宗贞观二十二年撰写,用来赐给太子的。新旧《唐书》都说是四卷,晁公武《读书志》只记载了六篇,陈振孙《书录解题》也题为一卷,元代吴莱说征讨云南僰夷时才得到完整的书,考证此事,发生在泰定二年。

大概这本书在宋代遗失了一半,到元代才恢复完整。《唐书·艺文志》记载有贾行的注本,而《旧唐书·敬宗本纪》称,宝历二年,秘书省著佐郎韦公肃注此书进献,可见唐代已有两个注本。今本注中没有署名,看其体裁,似乎像唐人注经的格式。而其中时常提到杨万里、吕祖谦的话,怀疑是元人依据旧注加以补充的。其引证颇为详实周洽,但言辞不免烦琐累赘。臣等谨作为参考,其中的错误,附列在注文之下。仍然依据旧史,厘定为四卷,以恢复其旧貌。乾隆三十八年四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帝范序

序说:[序,是次序的意思,又是叙述的意思。曰,是发语的词语。]我听说,伟大的德行叫做生,[《易经·系辞》说:天地伟大的德行叫做生。意思是说,天地盛大的德行,在于化育万物。]最宝贵的东西叫做地位。

[《易经·系辞》说: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做地位。意思是说,圣人最可宝贵的,在于所处的地位。宝是贵重之物,贵为天子,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了,所以称为大宝。]辨别上下尊卑,确立君臣关系,[《礼记·曲礼》说:君臣上下,没有礼仪就不能确定。辨,是区别的意思。树,是建立的意思。]以此来抚慰养育百姓,[《封禅文》说:承受厚福以浸润百姓。抚,是慰勉安抚的意思。黎,是众的意思。汉文帝诏书说:以保全天下元元之民。颜师古说:元元,是善良的意思。]调和陶铸各类人群,[董仲舒《贤良对策》说:上化下,下从上,就像泥土在陶轮上,全凭陶工塑造。邹阳说:独自化育于陶钧之上。颜师古说:陶工称转动的轮盘为钧,大概是取周回调和之意。意思是说,圣王驾驭天下,也就像陶工转动陶轮一样。]如果不是能够明察事理、聪慧睿智,真正具备文治武功,[梁武帝立太子的诏书说:如今泰山荒芜,国运艰难,淳朴的风气尚未郁积,百姓尚未安定,如果不是能够明察聪慧,真正文武双全,怎能承担神器之重,继承龙图之尊。克,是能够的意思。允,是确实的意思。]上天的眷顾与使命,[《尚书·大禹谟》说:上天眷顾使命,拥有四海,成为天下君主。皇,是大大的意思。《毛诗传》说:尊称它,就称为皇天。眷,是顾念的意思,指天命归附。按

:注,尊而称之,称当作君。]历数在躬,[《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历数,天道也。言天道在汝身也。]安可以滥握灵图,叨临神器![《东都赋》曰:俯协河图之灵,故云灵图。乃帝王符应也。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

译“注”字,是尊崇并称呼的意思,“称”字应当是“君”字。天命在身,[《论语·尧曰》篇记载:尧说:“咨,你舜啊,上天的历数,就在你身上。”历数,就是天道。意思是说天道就在你身上。]怎么可以随意掌握象征天命的图箓,侥幸登上帝位![《东都赋》说:“俯身契合河图的灵验”,所以说“灵图”。这是帝王的符瑞应验。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器物,不可以妄为,妄为的人就会失败。”]

韦昭曰:神器,天子玺符服御之物,亦帝位也。此言握灵图临神器者,必有明哲武文之姿,天命历数之应。]

  是以翠妫荐唐尧之德,[《龙鱼河图》曰:尧时与群贤到翠妫之川,大龟负图来投尧,尧敕臣下写取告瑞应,写毕,龟还水中。妫,居为切。]元圭赐夏禹之功。[《尚书禹贡》曰:禹赐元圭,告厥成功。疏曰:治水之功,尽加于四海,以禹功如是,故帝赐以元色之圭,告其能成天之功。以元为天之色,天谓之元,故以元色圭以彰显之也。]丹字呈祥,周开八百之祚;[《中候》感应云:文王受命,有赤雀衔丹书入丰,止于昌户,再拜稽首,受。八百者,《尚书》运期授引《河图》曰:苍帝之治,八百二十岁,立戊午蔀。注云:周文王以戊午蔀二十九年受命,后终八百余年。开,兴也。祚,国祚,又位也。按:中候云入丰鄗,止于昌户,乃拜稽首。受最。]素灵表瑞,汉启重世之基。[高帝纪曰:高祖被酒夜行,径泽中。令一人前行,前者还报曰:“有大蛇当道径,愿还。”高祖醉曰:“壮士何畏?”乃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道开。行数里,醉困卧。后人来,至蛇所,有一老妪夜哭。人问:“妪何哭?”妪曰:“人杀吾子。”人曰:“妪子何为见杀?”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者赤帝子斩之,故哭。”乃以妪为不诚,欲苦之,妪因忽不见。今云素灵,即白帝子也。重世者,谓前后两汉二十四帝,共四百年天下也。]由此观之,帝王之业,非可以力争者矣。

  [《王命论》曰:帝王之祚,必有明圣显懿之德,丰功厚利积累之业。

  以神器有命,不可以知力求。以此祥之,自尧禹周汉以来,兴业之君,皆有符命,岂许以智力争夺而得者乎!]

  昔隋季版荡,[版,《毛诗》作板,凡伯剌厉王诗篇名也。反也,反先王之道也。荡者,召穆公剌厉王诗篇名也。荡者,言荡荡然法度废坏也。厉王无道,坏灭法度,言荡荡然废坏。今云板荡,是合二诗之篇名目之也。以隋文创业,才至炀帝,荒淫暴虐,又过于厉王者矣。故亦曰板荡耳。]海内分崩。[《论语》曰:分崩离析。又《华谭策》曰:臣闻汉末分崩,英雄鼎峙。言四海之内,分裂崩坏。]先皇以神武之姿,[谓高祖也。高祖,讳渊,周上柱国李虎之孙,唐公李昞之子也。袭封唐公,始为太原留守,后受隋禅,改元武德,庙号高祖。言高祖有神明武略之雄姿。]当经纶之会,[《易屯卦》“大象”曰:君子以经纶。解丝棼者,纶之经之,君子经纶以解。屯,难也。凡事有未决,反复思念,亦经纶之象,盖谓天造草昧之时也。会,犹际也。]斩灵蛇而定王业,启金镜而握天枢。[斩灵蛇者,是借汉祖之事,以喻祯祥也。案:唐诸志籍,高祖未尝有斩蛇之事。启金镜者,喻光明之道也。《考灵曜》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注云:金镜喻明。高祖当炀帝之贼虐暴陵天下,昏暗至甚也。高祖挽天河,洗甲兵,宇宙妖氛,一涤而净,岂非开光明之道哉!启,开也,亦犹隋失金镜,高祖得而启之也。谓重开清明之道也。天枢,天机。握天枢,犹得天机也。握,持也。按:秦失金镜二句,出《尚书帝命验》,此作《考灵曜》,似误。]然由五岳含气,[五岳,泰、华、衡、嵩、恒。泰山者,山之尊,一曰岱宗。岱,始也。宗,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之代,故为五岳长。王者受命,恒封禅之。华者,变也,万物成变,由于西方。衡,一名霍,言万物霍然大也。嵩,高也,言高大也。恒,常也,万物伏北方有常也。五岳含气,谓郁而未清也。]三光戢曜,[三光,日月星。戢曜,谓隐而不明。]豺狼尚梗,[《文子》曰:所为立君者,以禁暴乱也。夫养禽兽者,必除豺狼也。豺狼尚梗,谓群雄相逐,更相吞啖,为民人害,故喻以为豺狼也。豺狼,能食兽。

  梗,害也。]风尘未宁。[言天下战争,四边之风尘,未安息耳。]

  朕以弱冠之年,[《曲礼》曰:

译韦昭说:神器,是天子的印玺、符节以及服饰车驾等器物,也指帝位。这里说手握灵图、身临神器的人,必定具有明哲武文的资质,符合天命历数的征兆。

因此,翠妫的祥瑞推举了唐尧的德行,[《龙鱼河图》说:尧的时候,尧与群贤来到翠妫之川,大龟背负图纹来投奔尧,尧命令臣下抄录下来以宣告祥瑞,抄录完毕,龟回到水中。妫,音居为。]元圭赐予了夏禹的功绩。[《尚书·禹贡》说:禹被赐予元圭,以宣告他的成功。疏解说:治水的功劳,遍及四海,因为禹的功劳如此,所以皇帝赐予他黑色的圭,宣告他能成就上天的功业。因为黑色是天之色,天称为元,所以用黑色的圭来彰显它。]丹书呈现吉祥,周朝开启了八百年的国运;[《中候》感应篇说:文王受命,有赤雀衔着丹书飞入丰邑,停在昌的门户,文王再拜稽首,接受。八百年,《尚书》运期篇引用《河图》说:苍帝治理天下,八百二十年,设立戊午蔀。注解说:周文王在戊午蔀二十九年受命,后来总共八百多年。开,兴起。祚,国运,也指帝位。按:《中候》说进入丰鄗,停在昌的门户,于是拜稽首。接受最。]素灵表露祥瑞,汉朝开启了世世代代的基业。[《高帝纪》说:高祖喝醉了酒夜里行走,穿过沼泽。让一个人走在前面,前面的人回来报告说:“有大蛇挡在路上,希望回去。”高祖醉着说:“壮士怕什么?”于是上前,拔剑斩蛇,蛇分为两段,道路开通。走了几里路,醉困睡下。后来的人来到,到了蛇的地方,有一个老妇人在夜里哭。人们问:“老妇人为什么哭?”老妇人说:“人杀了我的儿子。”人们说:“老妇人的儿子为什么被杀?”说:“我的儿子是白帝子,化为蛇挡在路上,现在赤帝子杀了他,所以哭。”于是认为老妇人不可信,想惩治她,老妇人忽然不见了。现在说素灵,就是白帝子。重世,指前后两汉二十四位皇帝,共四百年天下。]由此看来,帝王的事业,不是可以靠力争得到的。

[《王命论》说:帝王的国运,必定要有明圣显懿的德行,丰功厚利积累的功业。

因为神器有天命,不可以靠智力求取。由此推知,自从尧禹周汉以来,兴业的君主,都有符命,难道允许靠智力争夺而得到吗!]

从前隋朝末年动荡不安,[版,《毛诗》作板,是凡伯讽刺厉王的诗篇名。反,违反先王之道。荡,是召穆公讽刺厉王的诗篇名。荡,说法度废坏的样子。厉王无道,毁坏法度,说法度废坏的样子。现在说板荡,是合并两首诗的篇名。因为隋文帝创业,才到炀帝,荒淫暴虐,又超过厉王了。所以也说板荡。]天下分裂崩溃。[《论语》说:分崩离析。又《华谭策》说:臣听说汉末分崩,英雄鼎峙。说四海之内,分裂崩坏。]先皇凭借神武的姿质,[指高祖。高祖,名渊,周上柱国李虎的孙子,唐公李昞的儿子。继承唐公封号,起初任太原留守,后来接受隋朝禅让,改元武德,庙号高祖。说高祖有神明武略的雄姿。]处于经纶治世的际会,[《易·屯卦》“大象”说:君子以经纶。解丝乱者,纶之经之,君子经纶以解开。屯,难。凡事有未决,反复思念,也是经纶的象,大概指天造草昧的时候。会,犹际。]斩断灵蛇而奠定王业,开启金镜而掌握天机。[斩灵蛇,是借用汉高祖的事,来比喻吉祥。查唐各志籍,高祖未曾有斩蛇的事。启金镜,比喻光明之道。《考灵曜》说:秦失去金镜,鱼目混入珍珠。注解说:金镜比喻明。高祖当炀帝贼虐暴陵天下,昏暗到极点。高祖挽天河,洗甲兵,宇宙妖气,一洗而净,难道不是开启光明之道吗!启,开,也犹如隋失去金镜,高祖得到而开启它。指重开清明之道。天枢,天机。握天枢,犹如得天机。握,持。按:秦失金镜两句,出自《尚书·帝命验》,这里作《考灵曜》,似乎错了。]然而因为五岳蕴藏之气,[五岳,泰、华、衡、嵩、衡。泰山,山的尊长,一曰岱宗。岱,始。宗,长。万物之始,阴阳之代,所以为五岳长。王者受命,常封禅。华,变,万物成变,由于西方。衡,一名霍,说万物霍然大。嵩,高,说高大。恒,常,万物伏北方有常。五岳含气,指郁结而未清。]日月星辰隐藏光芒,[三光,日月星。戢曜,指隐而不明。]豺狼仍然作梗,[《文子》说:设立君主,是为了禁止暴乱。养禽兽,必须除去豺狼。豺狼尚梗,指群雄相逐,互相吞食,为民害,所以比喻为豺狼。豺狼,能食兽。

梗,害。]战乱未息。[说天下战争,四边的风尘,未安息。]

朕在弱冠之年,[《曲礼》说:

二十曰弱冠。孔氏曰:二十成人,虽加冠,体犹未壮,故曰弱,至二十九通名弱冠。盖太宗十八岁兴义兵,二十四定天下,故称弱冠之年。冠,去声。]怀慷慨之志,[怀,抱也。

译二十岁称为弱冠。孔颖达说:二十岁成年,虽然已经行加冠礼,但身体还未强壮,所以称为“弱”,直到二十九岁都通称为弱冠。大概唐太宗十八岁兴起义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所以称他为弱冠之年。冠,读去声。怀抱慷慨激昂的志向,怀,意为怀抱。

慷慨,倜傥也。心之所之谓志。]思靖大难,以济苍生。[思,念也。

  靖,安也。言思念靖安天下莫大之患难,以救济下民。难,奴案反。]躬擐甲胄,亲当矢石。[前汉薄昭予淮南厉王书曰:高帝沐风雨赴矢石,野战攻城,身被疮痍,以为子孙万世之业。躬,身也。擐,披也,披甲胄谓之擐。在身曰甲,在首曰胄。当,抵也。矢石,谓箭礟也。言身自披擐甲胄,当抵矢石,英果雄勇如此。擐,胡惯反。]夕对鱼鳞之阵,朝临鹤翼之围,[前汉《陈汤传》曰:步兵百余人,夹门鱼鳞阵。师古曰:言其相接次形若鱼鳞。《庄子徐无鬼》曰: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注曰:鹤列,陈兵也。丽谯,高楼也。鱼鳞鹤翼,皆陈兵之形势也。]敌无大而不摧,兵何坚而不碎,[兵法曰: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言敌虽强大,必能挫之;兵虽坚固,必能破之。摧,挫也。碎,破也。]剪长鲸而清四海,[剪,削也,削尽凶毒,清净四海。《尔雅》谓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海,晦也,取荒远冥昧之称也。鲸,大鱼也。《六代论》曰:扫除凶逆,剪灭鲸鲵。又《左传》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以为大戮。杜预曰:鲸鲵,大鱼以吞食小鱼者,以喻不义之人也。]扫枪廓八纮。[枪,星名,妖星也。八纮,《淮南子》曰:九州之外,乃有八夤,八夤之外,乃有八纮。言扫除去妖星,展廓其八纮也。廓,展也。扫,除也。,初咸反。枪,楚耕反。]乘庆天潢,[魏王固表曰:王孙公子,不镂自雕,非鸾则凤,分枝若木,疏泒天潢。潢,天河也,谓乘履庆祥,高远之泒流。潢,音黄。]登晖璇极,[梁简文帝《谢为皇太子表》曰:臣以毓庆云霄,凭晖璇极。

  璇极,谓宝位也。登,升也。晖,显也。按:上二句《文苑英华》作既承祐天潢,澄清璇极。]袭重光之永业,继大宝之隆基。[《易离卦》“大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郑康成曰:作,起也。明明相继而起大人重光之象,尧舜禹文武之盛也。又崔豹《古今注》曰:明帝时为太子。乐府辞云:日重光,月重轮,山重晖,海重润。重光是太子之事也。以上皆太宗自叙本末,谓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方始正储宫,继登宝位。按:大宝,《文苑英华》作宝籙。注:山字当作星。]战战兢兢,若临深而御朽;[《诗小雅》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书五子之歌》曰:慄乎若朽索之驭六马。言我虽功业如此,自即位以来,犹常恐惧戒慎,如临渊驭朽耳。太宗可谓居安虑危,善守成者也。]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言我一日戒谨加如一日,惟恐不得尽善始终之美也。]

  汝以幼年,偏钟慈爱,[汝,尔也。钟,聚也。谓太子以少年独钟于父母之慈爱。]义方多阙,[《左传》曰:教之以义方。义,宜也。裁置事物合宜谓之义。方,正也。]庭训有乖。[《论语》孔子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诗学礼,此庭训之道也。乖,违也。言于此庭训之多有缺违。]擢自维城之居,[《诗》云: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维城,藩障也。盖太子始封于晋也。]属以少阳之任,[梁简文帝《上昭明太子笺》曰:正少阳之位,主承祧之责。

  少阳,东方也。天子居正阳,故太子居少阳也。晋王于贞观七年遥领并州都督。十七年,太子承乾废,而魏王泰次当立,亦以罪黜,乃立治为皇太子,故曰擢自维城之居,属以少阳之任也。任,位也。]未辨君臣之礼节,[《左传》曰:君臣有礼。《礼记》曰:礼不逾节。]不知稼穑之艰难。[《尚书无逸》曰: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种曰稼,曰穑。此言太子生长深宫,安能知民之疾苦,故以此儆之也。]朕每思此为忧,未尝不废寝忘食。[太宗言我尝以此为忧惧,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自轩昊以降,迄至周隋,[轩昊者,三皇五帝也。其详注见于《纳谏》篇。此言上言三五,

译慷慨,就是豪爽洒脱。心之所向叫做志。[思,思念。靖,安定。意思是思念如何安定天下最大的患难,来救济百姓。难,音奴案。]亲自披上铠甲头盔,亲身抵挡箭矢和石块。[前汉薄昭给淮南厉王的信说:高祖冒着风雨奔赴战场抵挡箭石,野外作战攻城略地,身上带着创伤,为子孙后代建立万世基业。躬,自身。擐,披。披上铠甲头盔叫做擐。穿在身上的叫甲,戴在头上的叫胄。当,抵挡。矢石,指箭和礟石。意思是亲自披挂甲胄,抵挡箭石,英勇果敢雄健勇猛到如此地步。擐,音胡惯。]晚上面对鱼鳞般的阵势,早晨面临鹤翼般的包围,[前汉《陈汤传》说:步兵一百多人,夹门摆成鱼鳞阵。师古说:是说他们相接排列的形状像鱼鳞。《庄子·徐无鬼》说:您也一定不要在丽谯之间陈列鹤阵。注说:鹤列,指陈兵。丽谯,高楼。鱼鳞、鹤翼,都是陈兵布阵的形势。]敌人没有强大而不能摧毁的,军队没有坚固而不能击碎的,[兵法说:小股敌人如果坚守,大股敌人就会擒获它。意思是敌人虽然强大,一定能挫败它;军队虽然坚固,一定能攻破它。摧,挫败。碎,击破。]剪除长鲸来澄清四海,[剪,削。削尽凶恶毒害,使四海清净。《尔雅》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为四海。海,晦,取荒远幽暗之称。鲸,大鱼。《六代论》说:扫除凶逆,剪灭鲸鲵。又如《左传》楚子说:古代圣明君王讨伐不敬之人,取其鲸鲵而封,作为大戮。杜预说:鲸鲵,是大鱼,用来吞食小鱼,用来比喻不义之人。]扫除妖星以展廓八纮。[枪,星名,是妖星。八纮,《淮南子》说:九州之外,还有八夤,八夤之外,还有八纮。意思是扫除妖星,展廓八纮。廓,展。扫,除。,音初咸。枪,音楚耕。]承袭天潢的庆祥,[魏王曹丕的表说:王孙公子,不雕刻自能成器,不是鸾鸟就是凤凰,分枝若木,疏派天潢。潢,天河,指承袭庆祥,高远的派流。潢,音黄。]登上璇极的光辉,[梁简文帝《谢为皇太子表》说:臣凭借毓庆云霄,显耀璇极。璇极,指宝位。登,升。晖,显。按:上面两句《文苑英华》作既承祐天潢,澄清明璇极。]继承重光的永业,延续大宝的隆基。[《易·离卦》“大象”说: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耀四方。郑康成说:作,起。明明相继而起,是大人重光的象征,尧舜禹文武的盛世。又如崔豹《古今注》说:明帝时为太子。乐府辞说:日重光,月重轮,山重晖,山重润。重光是太子之事。以上都是太宗自叙本末,说险阻艰难,都尝遍了。方才正储宫,继登宝位。按:大宝,在《文苑英华》中作宝籙。注:山字当作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而驾驭朽索;[《诗·小雅》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书·五子之歌》说:慄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意思是我虽然功业如此,自即位以来,还常常恐惧戒慎,如临渊驭朽。太宗可谓居安虑危,善于守成。]一天比一天谨慎,想着善始而令终。[意思是我一天戒谨加如一日,惟恐不能尽善始终之美。]你因为年幼,独受慈爱,[汝,你。钟,聚。指太子因年少独受父母慈爱。]义方多有缺失,[《左传》说:教之以义方。义,适宜。裁置事物合宜叫做义。方,正。]庭训多有违背。[《论语》孔子曾独立,鲤趋而过庭。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站。鲤退而学诗学礼,这是庭训之道。乖,违背。意思是于此庭训多有缺违。]从维城之居提拔,[《诗》说:怀德维宁,宗子维城。维城是藩障。大概太子始封于晋。]受少阳之任,[梁简文帝《上昭明太子的笺》说:正少阳之位,主承祧之责。少阳,东方。天子居正阳,所以太子居少阳。晋王于贞观七年遥领并州都护。十七年,太子承乾废,魏王泰次当立,也因罪黜,乃立治为皇太子,所以说擢自维城之居,属以少阳之位。任,位。]未辨君臣之礼节,[《左传说:君臣有礼。《礼记》说:礼不逾节。]不知稼穑之艰难,[《尚书·无逸》说: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种叫稼,收叫穑。此言太子生长深宫,安能知道百姓疾苦,故以此儆之。]朕每思此为忧,未尝不废寝遗忘食。[太宗说我常以此为忧惧,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自轩昊以降,迄至周隋,[轩者,三皇五帝。其详注见于《纳谏》篇。

下至于今。]以经天纬地之君,纂业承基之主,兴亡治乱,其道焕焉。[荀悦《汉纪序》曰:昔在上圣,惟建皇极,经纬天地,观象立法。经纬,开创者也。纂承,守成者也。

译下至当今。凭借那经天纬地的君主,继承基业、承接基业的君主,国家的兴衰治乱,其道理便彰显出来了。[荀悦在《汉纪序》中说:从前在上古圣王之时,只建立最高的准则,经纬天地,观察天象制定法度。经纬,是开创基业的人;纂承,是守成的人。

纵曰经,横曰纬。又南北为经,东西为纬。言于中兴亡治乱之道,焕然明白可见者。按:注引荀悦语,乃《汉纪高帝纪序》,非《汉纪序》文。]所以披镜前踪,博览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云耳。[言我是以开明前古君臣兴亡治乱之实迹,广观经史传籍,采酌其要领可法之格言,以为切近之鉴戒者矣。按:览,《文苑英华》作采。]

  夫[夫,音扶。语词后放此。]人者国之先,[《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故《大学》曰:“有人此有土。”所以人者国之先也。先者,前也。凡在前者谓之先。]国者君之本。[国者,域也。域者,居也,人民所聚居。欲为君者,能以德和民,民人乐为之用,乃可以为国。苟不以德和民,人民离散而不附,虽欲为君,得乎?故圣人云:“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所以国者君之本也。]

  人主[主,即君也,领也。主领庶众。]之体,如山岳焉,高俊而不动;[东汉《仲长统传》曰:“德重如山岳。”山者,谓四镇,山之重大者也:扬州之会稽山、青州之沂山、幽州之医无闾山、冀州之霍山。岳谓五岳:泰、华、衡、崧、恒也。详见前序注。言人君之体当如山岳之尊崇,巍然镇静。故云不动。]如日月焉,贞明而普照。[《易》曰:“日月之道,贞明者也。”言若日月正一,自然之明,昼夜更迭不息。

  于至高至极之上,普遍照烛在下之万物。贞,正也。]

  兆庶之所瞻仰,[十万曰亿,十亿曰兆。庶,众也。凡人君有动作,兆亿庶众咸瞻仰,以为则而行之也。]天下之所归往。[《易乾》凿度曰:王者天下所归。四海之内曰天下。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大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此二者归往之明效焉,故太宗晓之。]

  宽大其志,足以兼包;[志,心之所之也。人君之志,当宽裕广大,与天地同德,包括其区宇,涵容庶物。]平正其心,足以制断。[《大学》曰:“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

  此言人君心不平正,则是非不明。心若平正,则是非明矣。以此制断,事事物物自得其宜矣。]

  非威德无以致远,[班固《典引》曰:“威灵行于鬼区。”注云:“鬼区,远方也。”威德者,非穷兵黩武、残酷之暴,乃应天顺民,以征不义。故能令行禁止,天下畏服,无远而不至也。]非慈厚无以怀人。

  [孔子曰:“慈可以服众。”又《书》曰:“安人则惠,黎民怀之。”慈,惠爱也。怀,安保也。谓王者抚绥兆民,若非慈爱广厚,则成小惠。故云:非慈厚无以怀人。]

  抚九族以仁,[《商书尧典》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欧阳夏侯氏谓,九族者,父族四:五属之内为一族,父女昆弟适人者与其子为一族,已女昆弟适人者与其子为一族,己之子适人者与其子为一族,母族三:母之父姓为一族,母之母姓为一族,母之昆弟适人者为一族;妻族二:妻之父姓为一族,妻之母姓为一族。又,唐孔氏说:“九族者,上从高祖,下至元孙。凡九族皆为同姓。”二说不同,故并存之。太宗言此九族之亲,长者安之,少者怀之、爱之,勿可骄慢。骄慢则离而相怨矣。自天子至于庶人,惟九族不可不抚爱。《诗》曰:“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终莫我顾。”此刺平王失礼于亲戚也,可不诫哉?]接大臣以礼。[《论语》曰:“君使臣以礼。”《中庸》曰:“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又曰:“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

译纵的叫作经,横的叫作纬。又说南北方向为经,东西方向为纬。说的是中兴时期关于国家兴亡治乱的道理,鲜明清晰,明白可见。按:注释引用荀悦的话,出自《汉纪·高帝纪序》,并非《汉纪序》的正文。]所以翻开镜子般审视前人的踪迹,广泛阅览史籍,汇集其中的精要言论,作为切近的鉴戒罢了。[意思是:我因此开明古代君臣兴亡治乱的真实事迹,广泛观察经史传籍,采择其中可效法的要领格言,作为切近的鉴戒。按:览,《文苑英华》写作采。]

  夫[夫,音扶。语气词,后文仿此。]人是国家的根本,[《易经》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才有上下等级,有了上下等级然后礼义才能得以施行。”所以《大学》说:“有了人然后才有土地。”因此人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就是前面的意思。凡是在前面的都称为根本。]国家是君主的基础。[国家,就是疆域。疆域,就是居所,是人民聚居的地方。想要成为君主的人,能够以德行安抚百姓,百姓乐于为他效力,才可以建立国家。如果不以德行安抚百姓,百姓离散而不归附,即使想当君主,能行吗?所以圣人云:“得到众人就得到国家,失去众人就失去国家。”因此国家是君主的基础。]

  君主的仪态,像山岳一样,高大峻拔而不动摇;[东汉《仲长统传》说:“德行厚重如山岳。”山,指的是四镇,即山中重大者:扬州的会稽山、青州的沂山、幽州的医无闾山、冀州的霍山。岳指的是五岳:泰山、华山、衡山、嵩山、恒山。详见前序注释。意思是君主的仪态应当如山岳般尊崇,巍然镇静。所以说不动摇。]像日月一样,纯正光明而普遍照耀。[《易经》说:“日月的运行,是纯正光明的。”意思是如果日月正一,自然光明,昼夜更迭不息。

  在至高至极的上方,普遍照耀下方的万物。贞,就是正。]

  亿万百姓所瞻仰,[十万叫作亿,十亿叫作兆。庶,就是众。凡是君主有行动,亿万百姓都瞻仰,作为准则而效仿。]天下所归往。[《易乾凿度》说:王者是天下所归向的。四海之内叫作天下。孟子说:伯夷避开纣王,住在北海之滨,听说文王兴起,起身说:“何不归向那里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养老。”太公避开纣王,住在东海之滨,听说文王兴起,起身说:“何不归向西伯呢?我听说西伯善于养老。”这两位老人,是天下的德高望重者,而归向他们,这是天下的父亲归向他们。天下的父亲归向他们,他们的儿子又往哪里去呢?这是归向的明显效验,所以太宗知晓这一点。]

  志向宽大,足以包容万物;[志,是心所趋向的地方。君主的志向,应当宽裕广大,与天地同德,包容其疆域,涵容众物。]内心平正,足以裁断事务。[《大学》说:“所谓修身,在于端正内心。内心有愤怒,就不能端正;有所喜好,就不能端正;有所忧患,就不能端正;有所恐惧,就不能端正。”

  这是说君主内心不平正,那么是非就不明。内心如果平正,那么是非就明了了。以此裁断事务,事事物物自然各得其所。]

  没有威严和德行就无法使远方归服,[班固《典引》说:“威灵施行于鬼区。”注释说:“鬼区,是远方。”威德,不是穷兵黩武、残酷暴虐,而是顺应天命民心,征讨不义。所以能令行禁止,天下畏惧服从,没有远方不能到达的。]没有慈爱宽厚就无法安抚人心。

  [孔子说:“慈爱可以服众。”又《尚书》说:“安定百姓就是恩惠,黎民就会怀念他。”慈,是惠爱。怀,是安抚。意思是王者抚慰亿万百姓,如果不是慈爱广厚,就只是小恩小惠。所以说:没有慈爱宽厚就无法安抚人心。]

  用仁爱抚慰九族,[《尚书·尧典》说:“能够显明美德,以亲近九族。”欧阳夏侯氏认为,九族是:父族四:五服之内为一族,父亲的女儿兄弟出嫁者与其子为一族,自己的女儿兄弟出嫁者与其子为一族,自己的儿子出嫁者与其子为一族;母族三:母亲父亲的姓氏为一族,母亲母亲的姓氏为一族,母亲的兄弟出嫁者为一族;妻族二:妻子父亲的姓氏为一族,妻子母亲的姓氏为一族。又,唐代孔氏说:“九族,是从高祖到玄孙。共九族都是同姓。”两种说法不同,所以并存。太宗说这九族的亲人,长辈要安顿他们,晚辈要怀念、爱护他们,不可骄慢。骄慢就会离散而相互怨恨。从天子到庶人,只有九族不可不抚慰爱护。《诗经》说:“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弟兄,谓他人父。谓他人父,终莫我顾。这是讽刺周平王对亲戚失礼,能不引以为戒吗?]用礼接待大臣。[《论语》说:“君主使用臣下要依照礼。”《中庸》说:“尊敬大臣,体恤群臣。又说:“尊敬大臣就不迷惑;体恤群臣

则士之报礼重。”]

译那么士人回报的礼节就会显得厚重。”

奉先思孝,[《尚书太甲》曰:奉先思孝。以念祖德为孝。先,祖先也。《中庸》曰: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奉,父勇切。]处位思恭。[《太甲篇》曰:接下思恭。以不骄慢为恭。下,臣下也。

  处,上声。]

  倾己勤劳,以行德义。[倾,犹抑也。己,我也。即虚己之义。不以我为尊,不以我为贵,不以我为才,不以我为智。当以孜孜不倦于德义耳。勤,孜孜也。劳,事功曰劳。德者,得也。得之于道之谓德。义,事之宜也。裁制事物合宜之谓义。]

  此乃君之体也。[言若能行此,是乃为君之大体矣。]

  夫六合旷道,[六合,谓天地四方之对。旷,远也。道犹路也。言天地四方,是旷远至广至大之道耳。]大宝重任。[天子大宝,是至极至尊之位也。重,极也。]旷道不可偏制,故与人共理之;重任不可独居,故与人共守之。[《五等诸侯论》曰:夫先王知帝业至重,天下至旷。旷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独任。任重必于借力,制旷终乎因人。

  故设官分职,所以轻其任也;并建五长,所以宏其制也。又,《六代论曰》:先王知独治之不能久,故与人共治之;知独守之不能固,故与人共守之。所以项羽自任而亡,沛公任人而兴也。太宗雍容,庆享贞观之至治,用是理矣。]

  是以封建亲戚,以为藩卫,[《传》曰:“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室。”]安危同力,盛衰一心。[《书》曰:“乃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言同心同德立功,则能长世安民也。]

  远近相持,亲疏两用。[郭伋谏光武曰:“无专用南阳人。”]并兼路塞,逆节不生。[《六代论》曰:“并兼路塞,逆节不生。”并兼,谓交相侵劫。逆节,谓不尊王命也。如是所以尚其分封裂建亲戚以为藩篱,卫尉之。其盛也,一其心而养之;其衰也,一其心而救之。如此远近各能维固,更加亲疏兼任,纵然有并兼之门路,亦可闭之而不能开矣。纵然有悖逆之隙节,亦可以沮遏而不得长矣。○案:注“所以尚其”至“卫尉之”一句疑有脱误。]

  昔周之兴也,割裂山河,分王宗族。[武王既定天下,封武王弟振铎于曹,封太师吕望于齐,余皆有封。]内有晋郑之辅,[晋,始以唐名。成王母弟叔虞封于此。其地有晋水,叔虞之子燮父改之,故号晋。郑,始以宣王母弟桓公友封於郑。辅,助也。]外有鲁卫之虞。[卫者,周公既诛管蔡,封其弟康叔,号孟侯。鲁者,周公子伯禽封于鲁。虞,防也。]故卜祚灵长,历年数百。[《左传》:王孙满曰:成王定鼎于郏鄏,卜世三十,卜年七百。故曰卜祚灵长也。此谓周之所以兴者,为封建亲戚也。]

  秦之季也,[季犹末也。]弃淳于之策,[《秦纪》始皇三十四年,置酒咸阳宫,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称始皇威德。齐人淳于越进谏曰:“臣闻之,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支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弼,何以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今青臣等又面谀以重陛下过,非忠臣也。”始皇下其议丞相,丞相谬其说,绌其辞。]纳李斯之谋。[丞相李斯破议淳于策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讐。诸侯更相诛伐,周天子弗能禁”。始皇竟从其议。○按:李斯议,乃驳丞相绾等,非为淳于越言。破字亦疑误。]不亲其亲,独智其智,[《中庸》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又《列子》曰:“治国之难,在于知贤,而不在自贤。”《书》曰:“自用则小。”是也。]颠覆莫恃,二世而亡。[始皇至胡亥才二世耳。颠,颓也。覆,败也。此谓秦之所以亡者,为分置郡县也。覆,方福切。]斯岂非枝叶不疏,则根柢难拔,[《晋纪总论》曰: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夫根本巩固,枝叶荣茂。不疏者,荣茂也。既枝叶荣茂,是根本巩固矣。既根本巩固,

译侍奉祖先要想着孝顺,[《尚书·太甲》说:“侍奉祖先要想着孝顺。”把怀念祖上的功德当作孝顺。先,指祖先。《中庸》说:“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记述前人的事迹。”奉,音父勇切。]身处高位要想着恭敬。[《太甲篇》说:“对待下属要想着恭敬。”把不骄傲轻慢当作恭敬。下,指臣下。处,读上声。]

虚己勤勉辛劳,来践行道德仁义。[倾,如同抑制。己,指自己。这就是虚己的含义。不认为自己尊贵,不认为自己高贵,不认为自己有才能,不认为自己有智慧。应当以孜孜不倦地追求道德仁义为务。勤,指孜孜不倦。劳,指事功称为劳。德,就是得。从道中获得的称为德。义,指事物的适宜。裁制事物使之合乎宜称为义。]

这就是君主的根本准则。[意思是如果能践行这些,这就是为君的大体了。]

天地四方广阔无垠,[六合,指天地四方相对。旷,指遥远。道,如同路。意思是天地四方,是广阔深远、极大极大的道路。]帝位尊贵,责任重大。[天子的帝位,是至高无上的位置。重,指极。]广阔的道路不能由一人单独控制,所以与人共同治理;重大的责任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所以与人共同守护。[《五等诸侯论》说:“先王知道帝业极其重大,天下极其广阔。广阔不能由一人单独控制,重大不能由一人独自承担。责任重大必须借助他人的力量,控制广阔最终要依靠他人。所以设置官员、分配职事,是为了减轻责任;同时建立五等爵位,是为了扩大制度。又,《六代论》说:先王知道独自治理不能长久,所以与人共同治理;知道独自守护不能稳固,所以与人共同守护。因此项羽自恃而灭亡,沛公任用他人而兴盛。太宗从容不迫,享受贞观之治的太平,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分封亲戚,作为屏障护卫,[《左传》说:“分封亲戚,作为周室的屏障。”]安危共同出力,盛衰同心一意。[《尚书》说:“于是同心同德,建立稳固的功业,才能长久传世。”意思是同心同德建立功业,就能长久安定百姓。]

远近相互支持,亲疏共同任用。[郭伋劝谏光武帝说:“不要专用南阳人。”]兼并之路被堵塞,叛逆之情不产生。[《六代论》说:“兼并之路被堵塞,叛逆之情不产生。”并兼,指交相侵夺。逆节,指不尊重王命。这样所以崇尚分封裂土给亲戚作为藩篱,保卫王室。其兴盛时,同心一意地养育他们;其衰微时,同心一意地救助他们。这样远近各自能够维系巩固,再加上亲疏共同任用,纵然有兼并的门路,也可以关闭而不能打开。纵然有悖逆的缝隙,也可以阻止而不能滋长。○案:注“所以尚其”到“卫尉之”一句疑有脱误。]

从前周朝兴盛时,分割山河,分封宗族。[武王平定天下后,封武王弟弟振铎于曹,封太师吕望于齐其余都有封地。]内部有晋、郑的辅佐,[晋,起初以唐为名。成王的同母弟叔虞封在这里。此地有晋水,叔虞的儿子燮父改名,所以号称晋。郑,起初以宣王的同母弟桓公友封于郑。辅,指辅助。]外部有鲁、卫的防备。[卫,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后,封其弟康叔,号称孟侯。鲁,周公子伯禽封于鲁。虞,指防备。]所以国运灵长,历经数百年。[《左传》:王孙满说:“成王定鼎于郏鄏,占卜世数三十,占卜年数七百。”所以说国运灵长。这是说周朝兴盛的原因,在于分封亲戚。]

秦朝末年,[季,指末。]抛弃了淳于越的计策,[《秦纪》始皇三十四年,在咸阳宫设酒宴,博士仆射周青臣等颂扬称颂始皇的威德。齐人淳于越进谏说:“我听说,殷、周之王统治千余年,分封子弟功臣,作为自己的支系辅佐。现在陛下拥有海内,而子弟却是平民,突然有田常、六卿那样的臣子,没有辅佐,怎么挽救呢!做事不效法古代而能长久的,我没有听说过。现在周青臣等人又当面阿谀以加重陛下的过错,不是忠臣。”始皇把这事交给丞相商议,丞相认为淳于越的说法错误,驳斥了他的言辞。]采纳了李斯的谋略。[丞相李斯驳斥淳于越的计策说:“周文王、武王所分封的同姓子弟很多,后来亲属疏远,互相攻击如同仇敌。诸侯互相诛伐,周天子不能禁止”。始皇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按:李斯的议论,是驳斥丞相绾等人,不是针对淳于越的话。破字也疑有误。]不亲近自己的亲人,只自以为智慧,[《中庸》说:“愚蠢却喜欢自以为是,卑贱却喜欢独断专行。生在当今之世,却反古之道。这样的人,灾祸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又《列子》说:“治理国家的难处,在于知道贤人,而不在于自以为贤。”《尚书》说:“自以为是就会变小。”就是这个意思。]颠覆时没有依靠,二世就灭亡了。[始皇到胡亥才二世而已。颠,指颓败。覆,指败亡。这是说秦朝灭亡的原因,在于分置郡县。覆,音方福切。]这难道不是枝叶不稀疏,则根柢难拔除,[《晋纪总论》说:基础宽广就难以倾覆,根深就难以拔除。根本巩固,枝叶荣茂。不疏,指荣茂。既然枝叶荣茂,就是根本巩固了。既然根本巩固,]

则未易提拔也。柢,都礼切,本也。]股肱既殒,则心腹无依者哉![《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君者,元体也。臣者,股肱也。君之有臣,譬人之一身有手臂也。凡欲有为,必资手臂以运用。

译那么就不容易提拔了。“柢”,音都礼切,意思是根本。]如果股肱之臣已经丧亡,那么君主的心腹就无所依仗了![《尚书》说:“君主英明啊,股肱之臣贤良啊,万事就安康啊;君主琐碎无能啊,股肱之臣懈怠啊,万事就败坏啊。”君主,是身体的元首;臣子,是身体的股肱。君主拥有臣子,就像人有一个身体拥有手臂一样。凡是想要有所作为,必定要依靠手臂来运用。

手臂既伤,虽心腹欲有为,无所依藉也。何能运用哉?故曰:股肱既损,则心腹无依。殒,伤也。堕,许规反。]

  汉初定关中,[谓汉高帝。]诫亡秦之失策,[秦以孤立而亡,故云失策。]广封懿亲,[高祖初定天下,因秦之失,大封懿亲。以帝从父兄刘贾封为荆王,以从祖兄弟刘泽封为燕王,兄刘仲为代王,同父少弟刘交为楚王。凡同姓为王者,九国。]过于古制。[周封爵五等:公、侯、伯、子、男。公,地方五百里;其次侯,四百里;其次伯,三百里;其次子,二百里;其次男,百里。其分封之古制也。]大则专都偶国,小则跨郡连州。[《汉纪》自雁门、太原以东,至辽阳为燕、代国;常山以南、太行左转,度河、济、阿、甄以东,薄海为齐、赵国;自陈以西,南至九疑,东带、江淮、榖、泗,薄会稽为梁、楚、吴、淮南、长沙国,皆外接於胡越。内地北距山以东尽诸侯地。大者或五六郡,连城数十,置百官宫观,僭于天子。汉独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内史凡十五郡而已。《左传》曰:“嬖子配适大都偶国,乱之本也。”又《坊记》曰:“故制:国不过千乘,都城不过百雉,家富不过百乘。以此坊民,诸侯犹有畔者。”况以如此过制,宁有不乱乎?适,音嫡。○按:注“汉纪”当作《史记》。]末大则危,尾大难掉。[《左传》曰:“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此谓诸侯地广而强,帝室弱而见侵,如末大根小必折,尾大身小难掉。且尾在于身者也,欲掉之尚犹不从其心,况诸侯强盛且非己体之尾,何掉哉?谓难以禁止也。掉,徒吊切。]六王怀叛逆之志,[六王谓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共谋反。]七国受鈇钺之诛。[七国谓吴、楚、赵、济南、淄川、胶东、胶西也。]此皆地广兵强,积势之所致也。[高祖封以齐七十二城,楚四十城,吴三十城,余各有等差。是地广也。]

  魏武创业,[魏武,曹操也。操本谯人。献帝时封魏王。其子丕受汉禅,是为文帝。创,初也。]暗于远图。[魏武只知汉过,不知秦失。

  汉封虽过,至四百年始失天下。殊不知秦二世而亡。故云暗于远图也。]子弟无封户之人,宗室无立锥之地。

  [《庄子》曰:“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魏时子弟宗室但封之一位,不与其土,拥虚名而已。]外无维城以自固,内无盘石以为基。[在外无藩维之城,以为固保;内无大盘之石,以为基址。盘者,大也。又,柱下之石也。谓柱下既无磐石以为基址,承载栋梁则必易为颓陷。屋有磐石,犹有懿亲贤臣也。屋有磐石则固,君有贤臣则安。故荀子曰:“国安于磐石。”又《汉书》宋昌曰:“高帝王子弟,犬牙相制,所谓磐石之宗也。”言万国相连,以固王室,如大石之不可转动也。按:盘、磐通。]遂乃大器保于他人,社稷亡於异姓。[《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示人。”大器,谓君之权位。言魏不自保其权位,太阿倒持,削弱滋甚,竟以天下付于他人,终于异姓夺之耳。异姓,谓司马氏。魏禅位与司马氏,是为晋。]语曰:[古人之语也。]“流尽其源竭,条落则根枯。”此之谓也。[《六代论》曰:夫泉竭则流涸,根朽则叶枯,枝繁者荫根,条落者本枯。夫水无活源则其流易尽,故孟子曰:“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流尽、源竭,谓水无本也。○按:《文选》“本枯”作“本孤”。]

  夫封之太强,则为噬脐之患;[《左传》庄六年,楚文王伐申,过邓。祁侯曰:“吾甥也。”止而享之。骓甥、聃甥、养甥请杀楚子。

  邓侯弗许。三甥曰:“亡邓国者,必此人也。若不早图,后君噬脐,其及图之乎?图之,此为时矣。”邓侯曰:“人将不食无余。”对曰:“若不从三臣,抑社稷实不血食,而君焉取余?”弗从。还年,楚子伐邓,灭之。噬脐,言若

译手臂既然受伤,即使心腹想要有所作为,也没有可以依仗凭借的东西了。怎么能运用自如呢?所以说:大腿和手臂既然受损,那么心腹就失去了依靠。殒,是伤害的意思。堕,音许规。

汉朝刚刚平定关中,[指汉高祖。]告诫自己不要重蹈秦朝失策的覆辙,[秦朝因为孤立无援而灭亡,所以说这是失策。]广泛分封皇族亲信,[高祖刚平定天下,鉴于秦朝的过失,大封皇族亲信。把父亲的堂兄刘贾封为荆王,把祖父的堂兄弟刘泽封为燕王,哥哥刘仲封为代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刘交封为楚王。凡是同姓被封为王的,共有九国。]超过了古代的制度。[周朝分封爵位分为五等:公、侯、伯、子、男。公爵,领地方圆五百里;其次是侯爵,四百里;其次是伯爵,三百里;其次是子爵,二百里;其次是男爵,一百里。这就是分封的古代制度。]大的诸侯国占据都城,势力足以与天子抗衡,小的诸侯国跨越郡县,连接州域。[《汉纪》记载:从雁门、太原以东,直到辽阳,是燕、代两国;常山以南、太行山向左转,渡过黄河、济水、阿水、甄水以东,直到海边,是齐、赵两国;从陈地以西,向南直到九疑山,向东带着江淮、谷水、泗水,直到会稽,是梁、楚、吴、淮南、长沙等国,这些都与北方的胡人和南方的越人接壤。内地北到山以东,全是诸侯的土地。大的诸侯国拥有五六郡,连接数十座城池,设置百官和宫观,僭越天子的礼制。汉朝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蜀地,北从云中到陇西,加上内史,总共只有十五郡而已。《左传》说:“宠爱的庶子匹配正妻,占据大城,这是动乱的根源。”又《坊记》说:“所以规定:诸侯国不超过千辆兵车,都城不超过百雉,大夫家财富不超过百辆兵车。用这些来防范百姓,诸侯还有背叛的。”何况像这样超过制度,难道能不发生动乱吗?适,音嫡。○按:注中的“汉纪”应当是《史记》。]末梢太大就会危险,尾巴太大难以摇动。[《左传》说:“末梢太大必然折断,尾巴太大难以摇动。”这是说诸侯土地广阔而强大,帝室弱小而被侵犯,就像末梢太大而根小必然折断,尾巴太大而身子小难以摇动。况且尾巴长在身体上,想要摇动它尚且不能随心所欲,何况诸侯强盛而且不是自己身体上的尾巴,怎么能摇动呢?意思是难以禁止。掉,音徒吊。]六个王怀着叛逆的志向,[六王指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熊渠。他们约定联合起来共同谋反。]七个国家受到斧钺的诛杀。[七国指吴、楚、赵、济南、淄川、胶东胶西。]这都是因为土地广阔、兵力强大,积蓄势力所导致的。[高祖分封齐地七十二城,楚地四十城,吴地三十城,其余各国各有等级差别。这就是土地广阔。]

魏武帝开创基业,[魏武帝,就是曹操。曹操本是谯人。汉献帝时被封为魏王。他的儿子曹丕接受汉朝禅让,这就是魏文帝。创,是开始的意思。]在长远谋划上不明智。[魏武帝只知道汉朝的过失,不知道秦朝的失误。汉朝分封虽然过度,直到四百年后才失去天下。却不知道秦朝二世就灭亡了。所以说他在长远谋划上不明智。]子弟没有分封户口的,宗室没有立足之地。[《庄子》说:“尧舜拥有天下,子孙却没有放置锥子的地方。”魏朝时子弟宗室只封给一个爵位,不给他们土地,拥有虚名而已。]外面没有藩属城池来巩固自己,里面没有磐石一样的基础来作为根基。[在外面没有藩属的城池,作为坚固的保障;在里面没有巨大的石头,作为基础。盘,是大。又是柱子下面的石头。意思是柱子下面既然没有磐石作为基础,承载栋梁就必然容易塌陷。房屋有磐石,就像有皇族亲信和贤臣。房屋有磐石就稳固,君主有贤臣就安定。所以荀子说:“国家像磐石一样安定。”又《汉书》宋昌说:“高祖分封子弟,犬牙交错互相制约,这就是所谓的磐石之宗。”意思是万国相连,来巩固王室,像大石头一样不可转动。按:盘、磐通用。]于是就把国家的重权保给了别人,社稷亡在了异姓手中。[《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示人。”大器,指君主的权位。意思是魏朝不能保住自己的权位,太阿倒持,削弱得更加厉害,最终把天下付给了别人,终于被异姓夺取。异姓,指司马氏。魏朝禅位给司马氏,这就是晋朝。]古语说:[古人的话。]“水流尽了源头就枯竭,树枝落光了根就枯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六代论》说:泉水枯竭了水流就干涸,根朽坏了叶子就枯死,枝叶繁茂的荫蔽根部,树枝落光的根本就枯死。水没有活源那么水流容易干尽,所以孟子说:“七八月之间雨水汇集,沟渠都满了;它们干涸,可以立刻等到。”流尽、源竭,意思是水没有根本。○按:《文选》中“本枯”作“本孤”。]

如果分封太强,就会成为噬脐之患;[《左传》庄公六年,楚文王讨伐申国,经过邓国。邓侯说:“他是我的外甥。”停下来宴请他。骓甥、聃甥、养甥请求杀掉楚王。邓侯不允许。三个外甥说:“灭亡邓国的,一定是这个人。如果不早点图谋,后来君主噬脐,还能来得及图谋吗?图谋他,现在就是时候了。”邓侯说:“人将不食无余。”回答说:“如果不听从三个臣子,恐怕社稷真的不再祭祀,而君主您哪里还能得到剩余的呢?”没有听从。过了一年,楚王讨伐邓国,灭掉了它。噬脐,意思是如果

自噬腹脐,喻不可及也。]致之太弱,则无固本之基。[弱则不能胶固根基。]由此而言,莫若众建宗亲而少力。[贾谊说文帝曰:诸侯强盛,长乱起奸。夫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令海内之势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则下无背叛之心,上无诛伐之事。]使轻重相镇,[轻重谓大小之国也。]忧乐是同。[《六代论》曰:“共其乐者,人必忧其忧;同其安者,人必拯其危。”]则上无猜忌之心,下无侵冤之虑。此封建之鉴也。[无过、不及之谓中;不偏不倚之谓正。太强则张,太弱则弛。若随时处宜,得其中正而居之,其衅罅自塞,萌芽不生,奸邪祸乱从何而出哉?自是在上者绝嫌猜疑忌之意矣。既嫌猜疑忌绝矣,则争端怨由不起,而疾害不生矣;则上下和合,而侵陵冤枉之机除矣。如此方为封建之昭鉴也。]斯二者,安国之基。

译自噬腹脐,比喻力量无法企及。]如果分封的势力过于弱小,就没有稳固根本的基础。[弱小就不能牢固地奠定根基。]由此说来,不如多分封宗室亲属而削弱他们的力量。[贾谊对汉文帝说:诸侯强盛,就会长久地引发祸乱和奸邪。想要天下安定,没有比多分封诸侯而削弱他们力量更好的了。让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那么下面就没有背叛的念头,上面就没有征讨诛伐的事。]让大国和小国相互制约,[轻重指的是大国和小国。]忧患与安乐共同承担。[《六代论》说:“共享快乐的人,必定担忧对方的忧愁;同享安宁的人,必定拯救对方的危难。”]这样上面就没有猜忌之心,下面就没有侵凌冤屈的忧虑。这是分封制度的借鉴。[没有过度、不足叫做中;不偏不倚叫做正。太强就会张扬,太弱就会松弛。如果能顺应时势采取适宜的措施,把握中正之道并居守其中,那么裂痕自然堵塞,祸乱萌芽不会产生,奸邪祸乱从哪里产生呢?从此在上位者就断绝了嫌隙猜疑的念头。既然嫌隙猜疑断绝了,那么争端怨恨就不会兴起,疾害也就不会产生;那么上下和谐融洽,侵凌冤枉的祸机就消除了。这样才算是分封制度的明鉴。]这两者,是安定国家的根基。

[斯二者谓损其太强,益其太弱,执其中道。乃是安治国家之基本。]

  君德之宏,唯资博达。[董仲舒《贤良策》曰:“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广览兼听,极群下之知,尽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於方外,此为宏德之资也。”]设分悬教,以术化人。[术,法也。法可以治民,故张设明分,悬示教令,使民不敢犯也。设,张也。分,名分也。悬,示也。教,令也。分,扶问反。]应务适时,以道制物。[道,理也。理可以御物,故应决事务,适当时宜,使物得其所也。务,事物也。适,当也。]术以神隐为妙,[术者,不易之法,兆民之所遵也。

  故当神隐,使民莫测,则为妙矣。若非神隐,民或窃玩其法,乱矣。]道以光大为功。[道者,乃无穷之理,万物之所由也,故当光大,使物不遗,则为功矣。若非光大,物或失照其理,狭矣。]括苍旻以体心,则人仰之而不测;[《记》曰:天子者,与天地参。故德配天地,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苍旻,天也。言人君当总括其天,以质我之心,则人仰望之而不得以窥测。谓无物我之界,以至大至公也。]包厚地以为量,则人循之而无端。[坤为地。地,底也。

  其体底下,载万物也。《易坤卦大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言人君度量当如广厚之地,无所不包容,则人循依之而不得其端涯也。谓无憎爱之限,至宽至贞也。]荡荡难名,宜其宏远。[语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人君既能以天为心,以地为量,岂不宏远哉!]且敦穆九族,[敦,重也。穆,和也。九族,见前序注。]放勋流美於前;[放勋,帝尧名。又,放,效也。勋,功也。《书》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言尧圣德,又能亲睦九族,流布美善之道在于前尔,可则之。放,上声。]克谐烝乂,重华垂誉于后。[重华,帝舜名。克,能也。谐,和也。烝,进也。乂,善也。《书》曰:重华协于帝。华谓文德,言其光。又,重华合于帝尧,谓俱圣明也。又曰:“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言帝舜有嚚母、顽父、傲弟,能和谐以孝,使进之于善,自不至于奸恶也。此克谐烝乂,帝舜垂美誉,在于后尔,可法之。]

  无以奸破义,无以疏间亲。[《左传》曰:远间亲,淫破义,所谓六逆也。间,谓居其间,使彼疏远也。破,谓破散。淫,谓邪淫。间,去声。]察之以德,则邦家俱泰,骨肉无虞,良为美矣。[凡事事物物,审察必合于道德,庶几邦家尽得泰安。并近亲之间,亦可保无疏虞。如此则实为大善矣。美,善也。]

  夫国之匡辅,必待忠良。[《书》曰:“佑贤辅德,显忠遂良。”

  匡,正也。辅,弼也。不欺之谓忠,为善之谓良。夫国之匡辅,上佐一人,中总百官,下抚兆民,其任重矣。若非忠良,欲臻至化,未之有也。]任使得人,天下自治。[昔鲁哀公问政孔子,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此之谓也,得人则治,失人则乱。]故尧命四岳,[《尧典》:帝曰:“咨!四岳。”四岳,官位,如三公。尧时,舜为之;舜时,禹为之。]舜举八元,[《左传》曰:昔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舜臣尧,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五教者,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常之教。八元: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也。]以成恭己之隆,[《论语》: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此谓舜举八元而任之,故能成其恭己之隆也。]用赞钦明之道。[《尧典》: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此谓尧命四岳而任之,故能赞其钦明之道。]

  士之居世,贤之立身,[汉志曰:

译这两者是指削弱过于强盛的,增益过于衰弱的,持守中道。这乃是安定治理国家的根本。

君主的德行之所以宏大,只凭借广博通达。董仲舒在《贤良策》中说:“如今陛下统一天下,四海之内没有不遵从服从的。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穷尽群臣的智慧,尽纳天下的美德,至高的德行显著昭明,施及四方之外,这就是宏大德行的凭借。”设立并悬挂教令,用权术教化百姓。权术,就是法度。法度可以治理百姓,所以张设明确的名分,悬挂展示教令,使百姓不敢违犯。设,就是张设。分,就是名分。悬,就是展示。教,就是命令。分,音扶问。顺应事务,适应时宜,用道理驾驭万物。道,就是理。理可以驾驭万物,所以应对决断事务,适应时宜,使万物各得其所。务,就是事物。适,就是当。

权术以神妙隐秘为妙,权术是不易的法度,是百姓所遵从的。所以应当神妙隐秘,使百姓无法揣测,这就妙了。如果不神妙隐秘,百姓或许会私下玩弄法度,就会混乱。道理以光明广大为功,道理是无穷无尽的理,是万物所遵循的,所以应当光明广大,使万物不被遗漏,这就有功了。如果不光明广大,万物或许会失去理的照耀,就会狭隘。

总括苍天以作为内心,那么人们仰望他而无法揣测;《礼记》说:天子,与天地并立。所以德行与天地相配,兼利万物。与日月一样光明,光照四海而不遗漏微小。苍旻,就是天。说人君应当总括天,以作为自己的内心,那么人们仰望他而无法窥测。意思是说没有物我的界限,达到至大至公。包容厚地以作为度量,那么人们遵循他而没有边际。坤为地。地,就是底。它的形体低下,承载万物。《易经·坤卦·大象》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说人君的度量应当像广厚的大地,无所不包容,那么人们遵循依附他而无法找到边际。意思是说没有憎爱的界限,达到至宽至贞。

浩大难以命名,适宜其宏大深远。古语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崇高啊,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浩大啊,百姓无法用言语形容。人君既然能以天为心,以地为量,难道不宏大深远吗!

并且敦睦九族,敦,就是重视。穆,就是和睦。九族,见前序注。放勋在前流传美善;放勋,是帝尧的名。又,放,就是效法。勋,就是功。《尚书》说:放勋恭敬明智,文采思虑安详,诚信恭敬能够谦让,光辉照耀四方,通达上下,能够彰明俊德,以亲近九族,九族已经和睦。说尧有圣德,又能亲睦九族,流传美善之道在于前,可以效法。放,读上声。能够和谐进善,重华在后垂留美誉。重华,是帝舜的名。克,就是能。谐,就是和。烝,就是进。乂,就是善。《尚书》说:重华协于帝。华指文德,说其光辉。又,重华合于帝尧,是说都圣明。又说:“能够和谐以孝,进进善,不至于奸恶。”说帝舜有愚昧的母亲、顽固的父亲、傲慢的弟弟,能够和谐以孝,使他们进于善,自然不至于奸恶。这克谐烝乂,帝舜垂留美誉,在于后,可以效法。

不要用奸邪破坏道义,不要用疏远离间亲近。《左传》说:疏远离间亲近,邪淫破坏道义,这就是所谓的六逆。间,是说居其间,使彼此疏远。破,是说破散。淫,是说邪淫。间,读去声。用德行来审察,那么国家都安泰,骨肉亲属没有忧患,真是美善啊。凡事事物物,审察必定符合道德,差不多国家都能得到安泰。并且亲近亲属之间,也可以保证没有疏漏。这样确实是大善。美,就是善。

国家的匡正辅佐,必定要等待忠良。《尚书》说:“辅助贤德,显扬忠良。”匡,就是正。辅,就是弼。不欺骗叫做忠,做善事叫做良。国家的匡正辅佐,上佐一人,中总百官,下安抚百姓,责任重大。如果不是忠良,想要达到至善的教化,从未有过。任使得当,天下自然治理。从前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回答说:“文武之政,记载在简策上。那个人在,他的政事就兴起;那个人亡,他的政事就停止。”说的就是这个,得人则治,失人则乱。

所以尧任命四岳,《尧典》:帝说:“咨!四岳。”四岳,是官位,如同三公。尧时,舜担任;舜时,禹担任。舜举用八元,《左传》说:从前高辛氏有八个才子,忠、肃、恭、懿、宣、慈、惠和,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舜臣事尧,举用八元使他们在四方传播五教。五教是: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这孝,五常之教。八元是:伯奋、仲堪、叔献、季仲、虎、仲熊、叔豹、季狸。以成就恭己的隆盛,《论语》:孔子说:“无为而治的,大概是舜吧。他做了什么?只是恭敬自身端正面向南方而已。”这是说舜举用八元而任用他们,所以能成就其恭己的隆盛。用来赞佐钦明的道。《尧典》:说考察古,帝尧叫放勋,恭敬明智文采思虑安详。这是说尧任命四岳而任用他们,所以能赞佐其钦明的道。

士人处于世间,贤人立身,

学以居位曰士。士者,事也。通合古今事务曰士。《春秋繁露》曰:“人之清者为贤。”]莫不戢翼隐鳞,待风云之会;[任昉敦劝梁王令曰:“在昔晦明,隐鳞戢翼。博通群籍,而让齿乎一卷之师;剑气陵云,而屈迹于万夫之下。”又班固《宾戏》曰:“卒不能摅首尾,奋翼鳞,振拔洿涂,跨腾风云。”又云:“蹑风云之会。”言士贤未遇,藏器待时,亦犹鳞翼以待风云也。○按:注“蹑风云之会”,《文选》作“风尘”。]怀奇蕴异,思会遇之秋。[汉梅福上书曰:“天下之士,云合归汉,争进奇异。”今谓怀奇蕴异,必待有所求者。故思会遇也。所以思会遇者,非汲汲于自衒也。《礼记》曰:“粗而翘之,又不急为也。”其是之谓与。]

译通过学习而居于官位的人称为士。士,就是从事事务的意思。贯通融合古今事务的人称为士。《春秋繁露》说:“人中清廉的人就是贤者。”没有不收敛羽翼、隐藏鳞甲,等待风云际会的;任昉在敦劝梁王的令文中说:“在过去昏暗不明的时代,隐藏鳞甲、收敛羽翼。虽然博览群书,却向只读一卷书的老师谦让;虽然剑气直冲云霄,却屈身于万人之下。”又班固在《宾戏》中说:“最终不能伸展头尾,奋起羽翼鳞甲,从污浊的泥涂中振拔而出,跨越腾跃于风云之间。”又说:“踏着风云际会的时机。”这是说贤士尚未被遇,收藏才能等待时机,也就像鱼龙隐藏鳞甲、鸟儿收敛羽翼以等待风云一样。○按:注中“蹑风云之会”,《文选》中写作“风尘”。怀抱奇才、蕴藏异质,思考着得遇明主的时机。汉代梅福上书说:“天下的士人,像云一样聚合归附汉朝,争相进献奇异的才能。”现在说怀抱奇才、蕴藏异质,必定是等待有所求的人。所以思考得遇明主。之所以思考得遇明主,并非急切地自我炫耀。《礼记》说:“即使粗疏而有所显露,也不急于作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是明君旁求俊乂,[《书》曰:“旁招俊乂。”又曰:“旁求俊彦。”

  晋阮种曰:“旁求俊乂,以辅至化,此诚尧舜之用心也。”《北史苏绰传》曰:“万人之秀谓之俊。”]博访英贤,搜扬侧陋。[尧曰:“明明扬侧陋。”又汉元帝诏曰:“延登贤俊,招显侧陋。”《北史苏绰传》曰:“千人之秀曰英。”侧陋者,隐僻鄙陋之处。夫俊贤之处世也,怀宝韫玉,不肯自售于时,是以旁求博访者,惟明君为能耳。]不以卑而不用,不以辱而不尊。[卑,下也。辱,汙也。自三代以来,明君圣主,求访贤俊,惟在野无遗贤,共成无为之化,何尝择其贵贱哉!古今用卑辱之事,下文自明。]

  昔伊尹,有莘之媵臣;[伊尹,名挚,力牧之后,生于空桑。又《吕氏春秋》曰:伊尹,有侁氏女采桑,得婴儿于空桑,后居伊水,命曰伊尹。故耕有莘之野,后为有莘氏媵臣。有莘氏,《列女传》云:“汤妃,有莘氏之女也。”]吕望,渭滨之贱老。[吕望,《吕氏春秋》曰:“东夷之士也。”案:《史记》:太公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支庶子,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螭,非虎非熊,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尝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耶?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伊尹、吕望,卑贱者也。○按:注“支庶子”下脱“孙”字。]

  夷吾困于缧绁;[鲁仲连曰:“管仲不耻身在缧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案:《史记》,管仲字夷吾,颖上人也。少时尝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尝欺陵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缧绁,狱中黑索也。]韩信弊於逃亡。[《汉书》:韩信,淮阴人也。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而又不能治生为商贾,常从人寄食。其母死,无以葬,乃行营高燥地,令旁可值万家者。及项梁度淮,乃仗剑从之,居戏下,无所知名。梁没,则又属项羽,为郎中。信数策干项羽,羽弗用。汉王入蜀,信亡楚归汉,未得知名。为连敖。坐法当斩,其畴十三人皆已斩,至信,信乃仰视,适见滕公,曰:“上不欲就天下乎?而斩壮士!”滕公奇其言,壮其貌,释弗斩。与语,大说之,言于汉王。王以为治粟都尉,上未奇之也。数与萧何语,何奇之。至南郑,诸将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何亡也?”何曰:“臣非敢亡,追亡者耳。”上曰:“所追者谁也?”曰:“韩信。”上复骂曰:“请将亡者已数十,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如信,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

  顾王策安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嫚无礼,今拜大将如召小儿,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日斋戒,设坛具礼,乃可。”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乃信也,一军皆惊。信已拜,上坐。王曰:“丞相素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信谢,因问王曰:“今东向争权天下,岂非项王邪?”上曰:“然。”“大王自料勇、悍、仁、强孰与项王?”汉王默然良久,曰:“弗如也。”信再拜贺曰:“唯信亦以为大王弗

译这是英明的君主广泛寻求德才兼备的人才,[《尚书》说:“广泛招揽俊才。”又说:“广泛寻求俊彦。”晋代阮种说:“广泛寻求俊才,以辅佐极致的教化,这确实是尧舜的用心。”《北史·苏绰传》说:“万人中的杰出者称为俊。”]广泛访求英杰贤人,搜求举用隐居在偏僻鄙陋之地的贤才。[尧说:“显扬那些隐居在偏僻鄙陋之地的贤人。”又汉元帝诏书说:“延请登用贤俊,招显隐居在偏僻鄙陋之地的贤才。”《北史·苏绰传》说:“千人中的杰出者称为英。”侧陋,指隐僻鄙陋的地方。那些俊才贤人处世,怀揣宝物、蕴藏美玉,不肯在当时自我推销,因此能够广泛寻求、多方访求的,只有英明的君主才能做到。]不因地位卑微而不任用,不因遭受屈辱而不尊重。[卑,指地位低下。辱,指污浊。自夏商周三代以来,英明的君主,访求贤才,只希望田野间没有遗漏的贤人,共同成就无为而治的教化,何曾挑选他们的贵贱呢!古今任用地位卑微、遭受屈辱之人的事例,下文自然清楚。]

从前伊尹,是有莘氏陪嫁的臣仆;[伊尹,名挚,是力牧的后代,出生在空桑之中。又《吕氏春秋》说:伊尹,是有侁氏女子采桑时,在空桑中得到婴儿,后来居住在伊水边,取名叫伊尹。所以在有莘氏的田野耕作,后来成为有莘氏的陪嫁臣仆。有莘氏,《列女传》说:“商汤的妃子,是有莘氏的女儿。”]吕望,是渭水边贫贱的老人。[吕望,《吕氏春秋》说:“是东夷之士。”据考:《史记》记载:太公吕尚,是东海边上的人。他的祖先曾担任四岳,辅佐大禹治理水土,功劳很大。虞夏之际,被封于吕,或者被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者分封支庶子孙,或者沦为平民,吕尚是他们的后代。原本姓姜氏,跟随封地的姓氏,所以叫吕尚。曾经穷困潦倒,年老时,以渔钓的方式接近周西伯。周西伯将要出猎,占卜说:“所获得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熊,所获得的是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出猎,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我的先祖太公曾说曾有圣人来到周,周将兴盛。您真是那个人吗?我太公盼望您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他为师。伊尹、吕望,都是地位卑微的人。○按:注“支庶子”下漏了“孙”字。]

管仲被囚禁在牢狱之中;[鲁仲连说:“管仲不以自己身处牢狱为耻,而以天下不治为耻。”据考:《史记》记载,管仲字夷吾,是颍上人。年轻时曾与鲍叔牙交往,鲍叔牙知道他有贤才。管仲贫困,曾经欺侮鲍叔牙,鲍叔牙始终善待他,不因此责怪他。而鲍叔牙侍奉齐公子小白,管仲侍奉公子纠。等到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被杀,管仲被囚禁。缧绁,是狱中的黑绳子。]韩信困顿于逃亡之中。[《汉书》记载:韩信,是淮阴人。家境贫寒,品行不佳,不能被推举选拔为吏,又不能经营生计做商人,常常寄食于人。他的母亲死了,没有钱安葬,于是寻找高燥的地方,让旁边可以容纳万家的人家。等到项梁渡过淮河,韩信就带着剑跟随他,在戏下,没有什么名气。项梁死后,又归属项羽,担任郎中。韩信多次向项羽献策,项羽不采纳。汉王进入蜀地,韩信从楚逃往汉,还没有出名。担任连敖。因犯法应当斩首,他同辈的十三个人都已经斩首,轮到韩信,韩信仰视,恰好看见滕公,说:“大王不想成就天下大业吗?却斩杀壮士!”滕公认为他的话奇特,认为他的相貌壮伟,释放了他不斩首。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向汉王推荐。汉王任命他为治粟都尉,皇上还没有认为他奇特。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奇特。到了南郑,将领中逃跑的有几十人。韩信估计萧何已经多次向皇上推荐,皇上不任用我,就逃跑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跑,来不及报告皇上,就去追赶他。有人对皇上说:“丞相萧何逃跑了。”皇上大怒,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来拜见。皇上又怒又喜,骂萧何说:“你为什么逃跑?”萧何说:“臣不敢逃跑,是去追赶逃跑的人。”皇上说:“追赶的是谁?”回答说:“韩信。”皇上又骂说:“将领逃跑的已经有几十个,您没有去追;追韩信,是欺骗。”萧何说:“将领容易得到,像韩信这样的人,国士无双。大王如果一定要长久在汉中称王,用不着韩信;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商议大事的人。

只是看大王如何决断。”大王说:“我也想要向东发展,怎么能郁郁寡欢长久住在这里呢?”萧何说:“大王计策一定要向东,如果能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如果不能任用韩信,终究会逃跑。”大王说:“我为您任命他为将领。”萧何说:“即使做将领,韩信也不会留下。”大王说:“任命他为大将。”萧何说:“太好了。”于是大王想要召见韩信任命他。萧何说:“大王向来轻慢无礼,现在任命大将就像召唤小孩一样,这就是韩信离开的原因。大王一定要任命他,选择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具备礼仪,才可以。”大王答应了。将领们都高兴,每个人都自以为能得到大将。等到任命时,竟然是韩信,全军都震惊。韩信已经任命,大王就座。大王说:“丞相向来称赞将军,将军用什么计策教导我?”韩信谢恩,于是问大王说:“现在向东争夺天下权力,难道不是项王吗?”大王说:“是的。”“大王自己估量勇猛、强悍、仁爱、强大与项王相比如何?”汉王沉默了很久,说:“不如他。”韩信再次拜贺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

如也。然臣尝事项王,请言项王为人。项王怒乌猝嗟,千人皆废,然不能任属贤将,此特匹夫之勇也。项王见人恭谨,言语姁姁,(姁,许于反,和也。)人有疾病,涕泣分食饮,至使人有功,当封爵,刻印刓,忍不能予,此所谓妇人之仁也。项王虽霸天下而臣诸侯,不居关中而都彭城;又背义帝约,而以亲爱王,诸侯不平。诸侯之见项王逐义帝江南,亦皆归逐其主,自王善地。项王所过亡不残灭,多怨百姓,百姓不附,特劫于威,强服耳。名虽为霸,实失天下心,故曰其强易弱。今大王诚能反其道,任天下武勇,何不谋!以天下城邑予功臣,何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士,何不散!且秦王为秦将,将秦子弟数岁,而所杀不可胜计,又欺其众降诸侯。至新安,项王诈坑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唯独章邯、欣、翳脱。秦父兄怨此三人,痛于骨髓。今楚以威王此三人,秦民莫爱也。大王之入武关,秋毫亡所犯,除秦苛法,与民约,三章耳,秦民亡不欲得大王王秦者。于诸侯之约,大王当王关中,民户知之。王失职之蜀,民亡不恨者。今王举而东,三秦可传檄而定也。”於是汉王大喜,自以得信晚。遂听信计,后平赵、燕、齐,并项羽。遂封信为齐王,再封楚王。管仲、韩信,汙辱者也。○按:《汉书》怒乌,作“意乌”。何不谋,作“何不诛”。斩其众,作“欺其众”。“邯”

译就是这样。然而我曾经侍奉项王,请让我说说项王的为人。项王发怒时,瞪着眼睛大声呵斥,上千人都会吓得瘫软无力,然而他不能任用和托付贤能的将领,这只不过是普通人的勇力罢了。项王见到别人时恭敬谨慎,说话温和亲切,别人生了病,他会流泪哭泣,分送饮食,等到别人立下功劳,应当封爵赏赐时,他把刻好的印信在手里磨圆了,却舍不得给人,这就是所谓的妇人之仁。项王虽然称霸天下,使诸侯臣服,却不占据关中而把都城设在彭城;又违背义帝的约定,而把自己的亲信封为王,诸侯心中不平。诸侯们看到项王把义帝驱逐到江南,也都回去驱逐自己的君主,自己占据好的地方称王。项王军队所过之处没有不残杀毁灭的,招致很多怨恨,百姓不归附他,只是被他的威势胁迫,勉强服从罢了。名义上虽然称霸,实际上却失去了天下人的心,所以说他的强盛容易转为衰弱。现在大王如果真能采取相反的做法,任用天下的勇武之士,谁敢不为您谋划!把天下的城邑分给功臣,谁敢不归服!率领正义的军队,跟随那些思念东归的士卒,谁敢不散退!况且秦将章邯等人率领秦国的子弟征战多年,所杀的人不可胜数,又欺骗他们的部下投降诸侯。到了新安,项王欺诈坑杀了秦军降卒二十多万人,唯独章邯、司马欣、董翳逃脱。秦国的父老兄弟怨恨这三个人,痛入骨髓。现在楚国凭借威势让这三个人称王,秦民没有谁喜爱他们。大王进入武关时,秋毫无犯,废除了秦朝的苛法,与百姓约定,只有三条法令,秦民没有不想拥戴大王在秦国称王的。按照诸侯的约定,大王应当在关中称王,百姓家家户户都知道。大王失去王位被贬到蜀地,百姓没有不怨恨的。现在大王起兵向东,三秦之地可以传布檄文就平定了。”于是汉王非常高兴,自认为得到韩信太晚了。于是听从韩信的计策,后来平定了赵、燕、齐,兼并了项羽。于是封韩信为齐王,后来又封为楚王。管仲、韩信,都是受过污辱的人。○按:《汉书》中“怒乌”作“意乌”。“何不谋”作“何不诛”。“斩其众”作“欺其众”。“邯”

字上无“章”字。“与民约”下有“法”字。]

  商汤不以鼎俎为羞,[案,《史记》:阿衡欲干汤而无由,乃为有莘氏滕臣,负鼎俎,以滋味说汤,致于王道。]姬文不以屠钓为耻,[《国策》云:太公当纣之时,隐于朝歌,屠牛沽酒,居七年,无有识者。人人谓之狂夫。随复钓于渭水,文王见而师之。]终能献规景亳,光启殷朝;[此指伊尹也。成汤既没,太甲嗣位,伊尹乃作《伊训》肆命;徂后,《咸有一德》以戒之。太甲不明,伊尹放诸桐,三年克终允德,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复归于亳,以昌汤祚。故曰光启殷朝。]执旌牧野,会昌周室。[此指太公也。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尊太公师尚父。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渡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国。十一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作《牧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恭行天罚。一戎衣而天下大定,皆太公之功也。牧野,商郊名。]

  齐成一匡之业,实资仲父之谋;[史载鲍叔既出夷吾囚,而累进之于桓公。管仲既任政于齐,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大说。所以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皆管仲之谋也。

  随尊为仲父。]汉以六合为家,是赖淮阴之策。[韩信既灭项羽,封为楚王,降封淮阴侯。汉之灭楚以定天下,不出韩信坛上一论耳,故云赖其策。]

  故舟航之绝海也,必假桡楫之功;[刘子曰:故信行之于人,譬济之须舟也;信之于行,犹舟之待楫也。将涉大川,非舟何以济之?欲泛方舟,非楫何以行之?今人虽欲为善,而不知立行,犹无舟而济川也;虽欲立行,而不知立信,犹无楫而行舟也。故舟航必藉桡楫也。假,藉也。航,大船。]鸿鹄之凌云也,必因羽翮之用;[《管子霸形篇》:桓公在位,管仲、隰朋见,立有间,有一鸿飞过,桓公叹曰:“仲父,今彼鸿有时而南,有时而北,四方无远,所欲至而至焉,惟有羽翼之故,是能通其意于天下乎。寡人之有仲父,犹飞鸿之有羽翼也。”]帝王之为国也,必藉匡辅之资。[《四子讲德论》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厦之材,非一丘之木;太平之功,非一人之略。”言帝王欲用建邦国,期广大绵远无疆者,亦必须藉托贤才,辅翼资助。不然,奇居孤处,虽欲有为,亦无如之何也。故当藉托匡辅之资矣。]

  故求之斯劳,任之斯逸。[《圣主得贤臣颂》云: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即此义也。蜀先主三屈茅庐而谒孔明,斯即劳也。一用孔明而王蜀中,斯即逸也。]照车十二,[《史记》:梁惠王与齐威王田于郊,惠王问曰:“王亦有宝乎?”威王曰:“无之。”

  惠王曰:“若寡人,国小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

  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为宝者,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吾臣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之者,七千余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惭,不怿而去。]黄金累千,[《语林》曰:“黄金累千,不如一贤士。”]岂如多士之隆,一贤之重。[《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吕氏春秋》曰:“得地千里,不如得一贤也。”以此言之,虽得地千里之广,尚不如一贤之重。况其累千之金、十二之珠乎?此盖为“士之居世,贤之立身,怀奇蕴异”张本。]此乃求贤之贵也。[《韩诗外传》曰:“圣人求贤者,以自辅。”《尚书》曰:“所宝惟贤。”有国者,既不以宝为宝,故以求贤为贵也。]

  夫设官分职,所以阐化宣风。[《周礼》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乃立天官冢宰,使帅其属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国。”设官分职,谓置三公六卿,各

译“字”字上面没有“章”字。“与民约”下面有“法”字。

商汤不把鼎和俎当作羞耻,[案,《史记》记载:阿衡想要劝谏商汤却没有途径,于是成为有莘氏的陪嫁臣仆,背着鼎和俎,用美味来劝说商汤,从而引导他走向王道。]周文王不把屠宰和垂钓当作耻辱,[《战国策》说:姜太公在纣王时期,隐居在朝歌,杀牛卖酒,住了七年,没有人认识他。人们都叫他狂夫。后来又在渭水边垂钓,周文王见到他并拜他为师。]最终能够向商汤进献治国良策,光大开启殷朝;[这是指伊尹。成汤去世后,太甲继位,伊尹于是作《伊训》、《肆命》、《徂后》、《咸有一德》来告诫他。太甲不明德,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三年后太甲终于修成真正的德行,伊尹戴着礼帽穿着礼服,奉送嗣王回到亳都,以昌盛商汤的福祚。所以说光大开启殷朝。]在牧野手持旗帜,使周室兴盛昌盛。[这是指姜太公。周文王去世,周武王即位。第九年,想要继承文王的事业,尊奉太公为师尚父。向东征伐以观察诸侯是否集结。军队渡过孟津,不期而会的诸侯有八百国。第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誓师,作《牧誓》。武王左手拿着黄色的钺,右手拿着白色的旄旗指挥,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一次征战就使天下大定,这都是太公的功劳。牧野,是商朝郊外的地名。]

齐国成就匡正天下的功业,确实依靠仲父的谋略;[史书记载鲍叔牙把管仲从囚禁中救出,并多次向桓公推荐他。管仲在齐国执政后,连接五家的兵力,设立轻重鱼盐的利益来救济贫穷,给贤能的人俸禄。齐国人非常高兴。所以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匡正天下,都是管仲的谋略。齐桓公尊管仲为仲父。]汉朝以天下为家,是依靠淮阴侯的计策。[韩信灭掉项羽后,被封为楚王,后来降封为淮阴侯。汉朝灭掉楚国以安定天下,不出韩信在坛上的一次论述,所以说依靠他的计策。]

所以船只渡海,必定借助船桨的功效;[刘子曰:所以诚信施行于人,好比渡河需要船;诚信对于施行,犹如船等待桨。将要渡过大河,没有船怎么渡过去?想要泛舟,没有桨怎么行驶?现在人虽然想做善事,却不知道建立德行,犹如没有船而渡河;虽然想建立德行,却不知道建立诚信,犹如没有桨而行船。所以船只必定借助船桨。假,借的意思。航,大船。]鸿鹄高飞入云,必定凭借羽毛的作用;[《管子·霸形篇》:桓公在位,管仲和隰朋拜见,站立了一会儿,有一只鸿雁飞过,桓公感叹说:“仲父,现在那鸿雁有时向南,有时向北,四方无论多远,想去哪里就能到哪里,只有因为有羽翼的缘故,才能通达它的意志于天下吗。我有仲父,就像飞鸿有羽翼一样。”]帝王治理国家,必定借助辅佐的资力。[《四子讲德论》说:“价值千金的皮衣,不是一只狐狸的腋下皮;高大的房屋所用的木材,不是一座山丘的树木;太平的功业,不是一个人的谋略。”说的是帝王想要建立邦国,期望广大绵长没有穷尽,也必须借助贤才,辅翼资助。不然,孤居独处,虽然想有所作为,也无可奈何。所以应当借助辅佐的资力。]

所以寻求贤才就辛劳,任用贤才就安逸。[《圣主得贤臣颂》说:君主,在寻求贤才时辛劳而在得到贤才时安逸,人臣也是如此。就是这个意思。蜀汉先主三次屈尊拜访茅庐谒见孔明,这就是辛劳。一旦任用孔明就在蜀中称王,这就是安逸。]能照亮前后各十二辆车的宝珠,[《史记》:梁惠王和齐威王在郊外打猎,惠王问说:“大王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惠王说:“像我这样,国家虽小还有直径一寸的珠子,能照亮前后各十二辆车的,有十枚。怎么以万乘之国却没有宝物呢?”威王说:“我所认为的宝物,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有檀子,派他守卫南城,那么楚国人不敢向东侵犯掠夺,泗水上的十二个诸侯都来朝见。我的臣子有盼子,派他守卫高唐,那么赵国人不敢向东捕鱼。我的臣子有黔夫,派他守卫徐州,那么燕国人祭祀北门,赵国人祭祀西门,迁徙跟随他的,有七千多家。我的臣子有种首,派他防备盗贼,那么路上不拾遗。这用来照亮千里,难道只是十二辆车吗!”梁惠王惭愧,不高兴而离开。]堆积千金的黄金,[《语林》说:“堆积千金的黄金,不如一个贤士。”]哪里比得上众多贤士的兴盛,一个贤人的贵重。[《诗经》说:“众多的贤士,文王因此安宁。”《吕氏春秋》说:“得到千里土地,不如得到一个贤人。”由此说来,即使得到千里土地的广阔,尚且不如一个贤人的贵重。何况那堆积千金的黄金、十二辆车的宝珠呢?这大概是为“士人处世,贤人立身,怀藏奇异的才能”做铺垫。]这就是求贤的贵重。[《韩诗外传》说:“圣人寻求贤才,用来辅助自己。”《尚书》说:“所宝贵的只有贤才。”有国家的人,既然不把宝物当作宝物,所以以寻求贤才为贵重。]

设立官职分配职责,是用来阐明教化宣扬风气的。[《周礼》说:“只有君王建立国家,辨别方位确定位置,规划国家治理田野,设立官职分配职责,作为人民的准则。于是设立天官冢宰,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治理,来辅助君王均衡邦国。”设立官职分配职责,说的是设置三公六卿,各自]

有所职而百事举也。既各有所职而百事举矣,所以得阐扬德化,宣布风教,以齐庶物。]

译有了各自的职掌,各种事务就能兴办起来。既然各自有了职掌,各种事务就能兴办起来了,因此能够阐扬道德教化,颁布风俗教化,来使万物整齐有序。

故明主之任人,如巧匠之制木,[任,用也。制,裁也。]直者以为辕,[辕,辀也。方言,楚卫之间,辕谓之辀。言挺直之木,可以为辕。]曲者以为轮;[轮,谓车轮也,回旋也。言宛曲之木,可以为轮也。]长者以为栋梁,[屋脊曰栋,负栋者曰梁。长者言其大材也,故用之于栋梁。]短者以为栱角。[《尔雅》云:栱,杙也。大者谓之栱枓也。桷,椽也,一曰屋角斜枋,一曰梠也。短者言其小材也,故用之于栱角。○按:《尔雅》:“杙,大者谓之栱”注所引多衍文。]无曲直长短,各有所施。[《管子》曰:“工之制木也,大者以为舟航柱梁,小者以为楫楔,修者以为榈榱,短者以为侏儒。无小大修短,皆得其所宜。”此之谓也。]

  明主之任人,亦由是也。[言明哲之君,擢用人材,亦如巧匠制木也。]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无智、愚、勇、怯,兼而用之。[《军势》有曰:使愚,使贪,使勇,使怯。是也。]

  故良匠无弃材,明主无弃士。[良匠能尽其木之性而用,是无弃遗之材;明主能尽其人之行而用是无弃遗之士。斯二者,惟良匠明主及之。]不以一恶忘其善;[《左传》曰:“善不可弃,恶不可长。凡人未有不偶入于恶者,但恶有小大、改与弗改也至如流毒于物,长而不悛,斯恶之大者也。未离于恶,则不知恶以为恶。未入于善,则不知善以为善。人苟有累善,是即知善以为善矣。此可引而归之全善也。倘因而有一恶,亦偶然耳。遽可以今日之一恶,忘其前日之累善哉!此为记恶忘善也。且掩其恶以扬其善,而诱人入于善,尚惧不肯归之。况张其恶而匿其善乎?是则为弃之矣。]勿以小瑕掩其功。[前汉《陈汤传》曰:“论大功者,不录小过;举大美者,不疵细瑕。”瑕者,玉之玷也。言人有微过,如玉有小瑕,不可因其瑕而弃其玉,见其过而忘其功。《刘子》所谓:见朱橘一子蠹,因剪树而弃之;睹缛锦一寸点,乃全疋而燔之。无乃不可乎?]割政分机,尽其所有。[盖谓设官分职,当各随其材之长短、小大所有而用之,不可求其备也。]

  然则函牛之鼎,不可处以烹鸡;[三礼鼎器图曰:鼎有牛、羊、豕三鼎,古制也。牛鼎受一斛,天子饰以黄金,诸侯饰以白金,口径、底径及深俱一尺五寸。三足如牛,每足上以牛角饰之。羊鼎受五斗,大夫以铜为之,无饰。口径、底径俱一尺,深尺一寸。豕鼎受三斗,口径、底径皆八寸,深九寸。士以铁为之,无饰。后汉《边让传》曰:“函牛之鼎以烹鸡,多汁则淡而不可食;少汁则熬而不可熟。”又《庄子》曰:“函牛之鼎沸,蚁不得措一足焉。”又《吕氏春秋》曰:“白圭对魏王曰:‘市邱之鼎以烹鸡,多洎之则淡不可食,少洎之则焦而不可熟也。’”函,容也。洎,汁也。此言大不可小用。]捕鼠之狸,不可使以搏兽;[言非其敌也。吴起谓魏文侯曰:“云云不择其人而用之,是如伏鸡之搏狸,乳狗之犯虎,虽有斗心,随之死矣。”狸搏兽,犬犯虎,何异哉。

  言小不可大用。]一钧之器,不能容以江汉之流;[《刘子》曰:“一钧之器,不可容于泉流。”三十斤为钧。江水出岷,《广雅》曰:“江,贡也。”《风俗通》曰:“出珍物可贡献也。”《释名》曰:“江,共也。小水流入其中,所公共也。”《禹贡》有中江、北江、三江、九江。令人谓川之大者皆曰江。汉,《天河诗》云:“维天有汉。”又,水名。今人呼阳逻之水为汉江。言轻不可重用也。]百石之车,不可满以斗筲之粟。[《刘子》曰:“万锺之鼎,不满以盂水。”百,数名,什十为百。石,量名,四钧名石,重百二十斤。又十斗为石。车者,舍也。

  车,尺遮反。《古史考》曰:黄帝作车,引重致远。少昊时,加牛。禹时,奚仲加马。车又音居,车,居也。《周礼》注:坐乘曰车。又安车。凡妇人,车皆坐乘。又《周礼》:“王后安车。”《礼

译所以英明的君主使用人才,就像高明的工匠处理木材一样:笔直的木材用来做车辕,弯曲的木材用来做车轮;长木用来做房屋的栋梁,短木用来做斗拱和屋角。无论木材是曲是直、是长是短,各有各的用途。

英明君主使用人才,也是这样的道理。从智者那里采纳他们的谋略,从愚者那里利用他们的劳力,从勇者那里借助他们的威势,从怯者那里利用他们的谨慎,无论智愚勇怯,都一并加以任用。

所以高明的工匠没有废弃的木材,英明的君主没有废弃的人才。不因一个人的一点恶行就忘记他的善举,不因微小的瑕疵就掩盖他的功劳。分派政务,授予职权,充分发挥每个人所有的才能。

然而,能容纳一头牛的大鼎,不能用来煮鸡;捕捉老鼠的狸猫,不能让它去搏斗猛兽;容量仅一钧的器具,不能用来容纳长江汉水的洪流;载重百石的大车,不能用斗筲那样少量的粮食来装满。

记》:“致仕乘安车。”斗,十升为斗。筲,竹器也,可容斗二升。语曰:“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粟,禾子也,谷粟也。粟,六种之首也。言重不可轻用也。]何则?大非小之量,轻非重之宜。[此承上文,言大小轻重当随其器而用之,不可强其所不能也。]

译《记》说:“退休的官员乘坐安车。”斗,十升为一斗。筲,是竹制的容器,容量为二斗。俗语说:“斗筲那样浅陋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粟,是禾的籽实,即谷子。粟,是六种粮食之首。这是说它贵重,不可轻率使用。为什么呢?大的不是小的度量,轻的不是重的适宜。这是承接上文,说明大小轻重应当根据容器的特性来使用,不可勉强让它做它做不到的事。

今人智有短长,能有巨细。[《亢仓子》曰:政术至要,力于审士。士有才行,比于一乡,委之乡;才行比于一县,委之县;才行比于一州,委之州;才行比于一国,委之国政。而后乃能无伏士矣。言要量忖授职也。]或蕴[蕴,聚也。又蓄也。]百而尚少,或统[统,总也。

  又纪也。]一而为多。有轻才者,不可委以重任;[《王命论》曰:“楶棁之材,不荷栋梁之任。”又黄石公有曰:“腐木不可以为柱,庸人不可以为主。”言智小不可以谋大也。楶,音节。棁,之劣反。皆小材也。]有小力者,不可赖以成职。[后汉仲长统《损益篇》曰:“小智居大位,庶绩不咸熙。”东莱先生曰:“举千钧之鼎者,非乌获则不可;游万仞之渊者,非津人则不可。”又《韩非子》曰:小知不可使谋事,小忠不可使主法。此言德狭不可以处广也。“成”字疑是“大”字。]

  委任责成,不劳而化,[此谓人君委任既得其人,可以深居高拱,惟责成而已。故曰不劳而治化也。]此设官之当也。[若大小轻重各适其用,可谓设官之允当也。]斯二者治乱之源。[一治一乱在乎得人失人,故云斯二者治乱之本原。故《书》曰:“谓治乱在庶官。”此之谓也。]

  立国制人,资股肱以合德;[《四子讲德论》曰:“盖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书》曰:“股肱惟人,良臣惟圣。”夫手足具乃成人;忠良备乃成圣。《书》曰:“同力度德,同德度义。”力钧则有德者胜,合德则秉义者强。]宣风道[道,去声。]俗,俟明贤而寄心。[宣,播也。道,导也。言宣播仁风,教导美俗,须待明哲贤能之人,托以衷赤则可。]

  列宿腾天,助阴光之夕照;[列宿,星宿也。阴光,月也。言众星虽小,腾布于天,亦可以助月未明之光也。]百川决地,添溟渤之深源。[百川,百川之水也。溟渤,海也。言百川之水,决流于地,虽微亦可资添大海。李斯有曰:“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海月之深,朗犹假物而为大。[以海之深、月之明,犹藉群物以成光大耳。物,谓列宿、百川也。]君人御下,统极理时,[人君在上临下,统总三极,循理四时。]独运方寸之心,以括九区之内,不资众力,何以成功?

  [《尹文子》曰:天下万事,不可备能,择其能于一人,则贤圣其犹病诸。设一人能备天下之事,能左右前后之宜,远近迟速之间,必有不兼者焉。苟有不兼,于治阙矣。全治而无阙者,大小多少各当其分。言人君运营方寸之小,包括九区之大,若不设官分职,以独力何得成其功业。又《汉书》有曰:“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

  必须明职审贤,择材分禄。[《书》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又孔子曰:与其食浮于人,宁若人浮于食。禄胜己则近贪,己胜禄则近廉。故必须明辨职位大小,审实贤俊可否,选择材能短长,分颁其爵禄。]得其人则风行化洽,[用人当,则必仁风流行,教化浃洽矣。]失其用则亏教伤人。[用人不当,则必亏坏风教,灭伤人伦也。]故云则哲惟难,良可慎也![此即《审官》篇目下引《皋陶谟》书语之事也。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吁!咸若时,惟帝其难之。知人则哲。”谓人君设官分职以治天下,其要在于知人。知人之难,尧舜犹病诸,矧乎他者,可不慎欤?故太宗重戒之切如此。]

  夫王者,高居深视,亏听阻明。[《书》曰:视远惟明,听德惟聪。人君深处独阳之地,九重之宫,与民悬隔。所听不及远,所视不得遍,复有五色以障乎目,五音以塞乎耳,虽欲视而弗明,虽欲听而弗聪矣。此谓亏听阻明。亏,损也。阻,障也。]恐有过而不闻,惧有阙而莫补。所以设鞀树木,[鬻子曰:禹之治天下也,县五声以听,曰:“语寡人狱讼者,挥鞀。”《世纪》曰:“帝喾命垂作鞀鞞”。《释名》曰:“鞀,道也。”《周

译如今人的智慧有短有长,才能有大有小。《亢仓子》说:政治的关键,在于审慎地选拔人才。如果一个人的才能品行足以胜任一乡,就委任他治理一乡;足以胜任一县,就委任他治理一县;足以胜任一州,就委任他治理一州;足以胜任一国,就委任他治理国政。这样之后,才能没有被埋没的人才。这是说要衡量估量后授予职位。有的人积蓄了百种才能还觉得不足,有的人统领一事却显得很多。有才能轻微的人,不可把重任托付给他;《王命论》说:“楶棁这种小材,不能承担栋梁的重任。”黄石公也说:“腐烂的木头不能做柱子,平庸的人不能做主宰。”这是说智慧小的人不可以谋划大事。楶,音节。棁,音之劣反。都是小材。有力量微小的人,不可依赖他完成职责。后汉仲长统《损益篇》说:“小智的人居于高位,各种功业都不能兴盛。”东莱先生说:“举起千钧鼎的人,非乌获不可;遨游万仞深渊的人,非摆渡人不可。”《韩非子》也说:小智的人不可让他谋划事情,小忠的人不可让他主持法度。这是说德行狭小的人不可以处于广阔的职位。“成”字疑是“大”字。

委任责成,不劳而化,这是设官得当的表现。如果大小轻重各适其用,可谓设官允当。这两者是治乱的根本。一治一乱在于得人还是失人,所以说这两者是治乱的本原。《尚书》说:“治理或混乱在于众官。”说的就是这个。

建立国家、制定制度,依靠股肱之臣来契合德行;《四子讲德论》说:“君主是元首,臣子是股肱,表明他们是一个整体,相互依赖才能成功。”《尚书》说:“股肱是人才,良臣是圣人。”手足具备才成为人;忠良具备才成为圣人。《尚书》说:“力量相当则看德行,德行相同则看道义。”力量相当则有德行的人胜出,德行契合则秉持道义的人强大。宣风导俗,等待明哲贤能的人来寄托心意。宣,播也。道,导也。意思是宣播仁风,教导美俗,必须等待明哲贤能的人,把赤诚之心托付给他们才行。

众星升腾于天,辅助月光在夜晚照耀;《列宿》指星宿。阴光,指月亮。意思是众星虽然小,升布于天,也可以辅助月光未明时的光辉。百川决流于地,增添大海的深源。百川,指百川之水。溟渤,指海。意思是百川之水,决流于地,虽然微小也可以资添大海。李斯曾说:“河海不择细流,所以能成就其深。”大海的深邃、月光的明亮,尚且借助外物来成就光大。物,指列宿、百川。君主驾驭臣下,统摄至极、治理时务,独运方寸之心,来囊括九区之内,不借助众人的力量,凭什么成功?《尹文子》说:天下万事,不可能一人具备所有才能,选择一人具备一种才能,贤圣尚且感到困难。假设一人能具备天下之事,能左右前后适宜,远近迟速之间,必定有兼顾不到的地方。如果有兼顾不到的地方,治理就有缺漏。完全治理而没有缺漏的,是大小多少各当其分。意思是君主运营方寸之小,包括九区之大,如果不设官分职,凭独力怎能成就功业。《汉书》也说:“廊庙之材,非一木之枝;帝王之成功,非一士之略。”

必须明辨职位、审慎贤能,选择材能、分颁爵禄。《尚书》说:“君主没有贤人不能治理,贤人没有君主不能食禄。”孔子说:与其俸禄超过人的才能,宁可人的才能超过俸禄。俸禄超过自己则接近贪婪,自己超过俸禄则接近廉洁。所以必须明辨职位大小,审实贤俊是否合适,选择材能长短,分颁其爵禄。得到合适的人,则仁风流行、教化浃洽;用人不当,则亏坏风教、灭伤人伦。所以说知人最难,实在应当谨慎!这就是《审官》篇目下引用《皋陶谟》的话。说:“都!在于知人,在于安民。”禹说:“吁!如果都像这样,连帝尧都感到困难。知人则哲。”意思是君主设官分职以治理天下,关键在于知人。知人之难,尧舜尚且感到困难,何况其他人,能不谨慎吗?所以太宗告诫得如此深切。

君主高居深视,听力受损、视力受阻。《尚书》说:看得远才明,听得德才聪。君主身处独阳之地,九重宫阙,与百姓悬隔。所听不及远,所视不能遍,又有五色遮蔽眼睛,五音堵塞耳朵,虽然想看却不明,虽然想听却不聪。这就是听力受损、视力受阻。亏,损也。阻,障也。恐怕有过错而听不到,惧怕有缺漏而无人补救。所以设置鞀鼓、树立诽谤木,鬻子曰:禹治理天下时,悬挂五种声音以听,说:“向我诉说狱讼的人,挥动鞀鼓。”《世纪》说:“帝喾命令垂制作鞀鞞”。《释名》说:“鞀,道也。”《周

礼》注曰:如鼓而小,持其柄摇之,旁耳还自击。与鼗同。树木谓谤木也。《管子》云:“尧置谤木以求下民之谏。”]思献替之谋;[后汉《胡广传》曰:“臣以献可替否为忠。”]倾耳虚心,伫忠正之说。[倾,侧也。言侧耳而听,虚心而受,无一物之私蔽,企望其告以正直之言也。]

译《礼记》注解说:(鼗)像鼓但较小,手持其柄摇动,旁边的耳状物回转自行敲击。与鼗相同。树木指的是谤木。《管子》说:“尧设置谤木来寻求下层百姓的进谏。”思考进献可行、废除不可行的谋略;《后汉书·胡广传》说:“我认为进献可行的、废除不可行的就是忠诚。”侧耳倾听,虚心接受,等待忠诚正直的言论。侧,是倾斜的意思。意思是侧着耳朵听,虚心地接受,没有任何私心遮蔽,期盼他们告知正直的言论。

言之而是,虽在仆隶刍荛,犹不可弃也;[《毛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又《六韬》有曰:谋及负薪,功乃可述。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以采言评事,岂独专于有位者哉!至于贱役之人,言果中理合道,亦不可违。仆隶刍荛,至贱役者。刈草曰刍,采薪曰荛。]言之而非,虽在王侯卿相,未必可容。[《左传》:庄十年,齐伐鲁,鲁庄公将战。有鲁人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云云,终成大功而还。言肉食者,在位之人也。且曹刿以匹夫之贱,一时一言而立长勺莫大之功,可贵贱论乎?于斯时也,以肉食者竟何为哉!位高而禄厚,食肉衣锦,无良谋奇策,亦赘疣耳,焉足容受哉!容,受也。]

  其义可观,不责其辩;[果合大义,岂在言之巧拙耳。空辨不足信。]其理可用,不责其文。[果依正理,岂在文之华质耳。虚文不足用。]

  至若折槛怀疏,标之以作戒;[汉朱云,字游,鲁人也,徙平陵。

  少时通轻侠,借客报仇。长八尺余,容貌甚壮,以勇力闻。年四十,乃变节从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将军萧望之受《论语》,皆能传其业。好倜傥大节,当世以是高之。元帝时,五鹿充宗贵幸,为《梁丘易》。自宣帝时善梁氏说,元帝好之,欲考其异同,令充宗与诸《易》家论。

  充宗乘贵辩口,诸儒莫能抗,皆称疾不敢会。有荐云者,召入,摄登堂,抗首而请,音动左右。既论难,连拄五鹿君,故诸儒为之语曰:“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由是为博士。迁杜陵令,又为槐里令。累上书论议大臣。至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上书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一人头,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出,云攀殿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如何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殿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按:怀疏,疏字疑误。]引裾却坐,显之以自非。[《三国志》:魏文帝欲徙冀州士家十万户实河南。时连蝗民饥,群司以为不可,而帝意甚盛。辛毗与朝臣俱求见,帝知其欲谏,作色以见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计安出?”帝曰:“卿谓我徙之非耶?”毗曰:“诚以为非也。”帝曰:“吾不与卿共议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厕谋议之官,安得不与谋耶!臣所言非私,乃社稷之虑也,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内。毗随而引衣裾,帝遂奋衣不还,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耶?”毗曰:“今徙,既失民心,又无以食也。”帝遂徙其半。毗,字佐治,颖川阳翟人。明帝时为大将军军师,使持节,节度司马仲达六军,以敌诸葛亮。还为卫尉。薨,谥肃侯。]

  故云患者沥其心,智者尽其策。[梅福言灾异书曰:“天下之士云合归汉,智者竭其策,愚者尽其虑。”此其义也。沥,犹竭也。尽,即终也。言人君能容折槛引裾之谏,可使忠直者得竭沥其心,智谋者得尽终其策也。]臣无隔情于上,君能遍照于下。[《文中子》曰:改过不吝无咎者,善补过也。古之明王讵能无过,从谏而已矣。故忠臣之事君也,尽忠补过。君失于上,则臣补于下;臣谏于下,则君从于上。此王道之所以不跌也。夫君臣之道,惟恐其不通。若君能受谏,则明四目,达四聪,安有间隔哉!既无所间隔,则至公大明立矣。夫

译如果言论正确,即使出自奴仆、割草采薪的人,也不可以抛弃;如果言论错误,即使出自王侯卿相,也未必可以采纳。

如果意义值得观察,就不苛求言辞的巧辩;如果道理可以应用,就不苛求文辞的华美。

至于像朱云折断殿槛、怀抱奏疏,被树立为警戒的榜样;辛毗拉扯衣襟、迫使皇帝退坐,被彰显为自我反省的典范。

所以说,忠直的人竭尽忠心,智慧的人穷尽谋略。臣子对君主没有隔阂之情,君主能普遍照耀下情。

至公无私亲,大明无私照。故能普烛天下也。遍者,普也。]

译至公没有偏私的亲人,大明没有偏私的照耀。所以能够普遍地照亮天下。遍,就是普。]

昏主则不然,说者拒之以威;[告之以道德者,乃自尊大,反抗之以威。]劝者穷之以罪。[勉之以礼义者,乃自矜饰,反致之以罪。]大臣惜禄而莫谏,[《文中子》曰:有美不扬,天下何观?君子之于君,赞其美而匡其失也。所以进善不暇,天下有不安哉。以尸位保禄者,诵此可无愧乎?故《记》曰:“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

  颂而无谄,谏而无骄。怠则张而相之,废则扫而更之,谓之社稷役。”

  此臣之道也。又曰:近而不谏,是为尸位也。岂容惜禄不谏哉!]小臣畏诛而不言。[《记》曰:事君远而谏之,僭也。夫禄微职卑,上有当职大臣,身离人君甚远,又于职分之外,不可越僭而言也。倘召而言之,又何僭哉!今既不召矣,复言之者又加之以罪,宜其不言也。]恣暴虐之心,[恣,放也。暴,残也。虐,陵也。]极荒淫之志。[极,穷也。

  荒,荡也。淫,乱也。]其为壅塞,无由自知。[自以壅蔽障闭,瞽其目,聋其耳,蒙然而无所知。]以为德超三皇,材过五帝。[《史记》:“秦始皇初并天下,自以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案:三皇、五帝,“本纪”以伏羲、女娲、神农为三皇;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为五帝。孔安国、皇甫谧及孙氏注,以伏羲、神农、黄帝为三皇,以少昊、高阳、高辛、唐、虞为五帝。又一说,天皇、地皇、人皇为三皇。

  众说不一,故并存之。○按:注“孙氏注”下当加“世本”二字。]至于身亡国灭,岂不悲哉!此拒谏之恶也。[此结上文而言。昏乱之君不能纳谏,或有谏者,必拒之以威,穷之以罪。所以大臣惜禄,小臣畏诛,上下相视,以直言为讳。故荒淫暴虐,纵其所为,不知自失,以为德超三皇,材过五帝,以至身亡国灭,可不大为悲痛哉!此戒之深者也。

  夫谗佞之徒,国之蝥贼也。[损义伤良之谓谗,巧谄捷给之谓佞。蝥,食苗根虫,贼,食禾节虫。言朝廷有谗佞之人,如禾苗有蝥贼耳,谓蠹取祸乱之甚也。]争荣华于旦夕,[惟贪荣显华靡,无心于邦国。]竞势利于市朝。[《易》曰:日中为市。凡物货相贸易买卖皆日市。朝,朝廷。朝,朝也,人君昕旦视政,贵早也。言以谄佞之人,奔竞财利于市,慕权势于朝,无匡辅之心耳。]

  以其谄谀之恣,[《荀子》曰:“以不善先人者,谓之谄;以不善和人者,谓之谀。”]恶忠贤之在己上;[言谄佞阿谀之徒,不求其己,反憎恶忠良贤能之人处于我之上。○按:注,“其”字疑误。]奸邪之志,恐富贵之不我先。[奸,诈也。《左传》曰:“在外为奸,在内为宄。”《杨子》曰:“不奸奸而诈诈。”邪者,不正也。丰于财曰富,贵,高也。言彼谗佞之人,以私诈不正之心,惟惧富贵不先于我耳。]

  朋党相持,无深而不入;[同门曰朋。党,辈也。《荀子》曰:“怪星之党见。”言朋类党辈相执持,极其所嗜欲,虽至深之所,亦无不入耳。]比周相习,无高而不升。[后汉《黄瑷传》曰:夫谗谀所举无高而不可升,相抑无深而不可沦,可不察欤?言阿比周密,交相因习,穷其所好乐,虽至高之地亦无不进也。比,毗至反,阿也。周,密也。

  习,效也。]

  令色巧言,以亲于上;[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言巧好其言语,令善其颜色,以求亲爱于在上之人也。]先意承旨,以悦于君。

  [《韩非子》曰:“人主未命而唯唯,未使而诺诺,先意承旨,观貌察色,以先主心者也。”言奸佞之贼臣也,迎其人主之趣意,顺其志旨以求媚悦。]

  朝有千臣,昭公去国而不悟;[《左传》:昭二十五年,初,季公鸟娶妻于齐鲍文子,生甲。公鸟死,季公亥与公思展与公鸟之臣申夜姑相其室。及季拟与饔人檀通,而惧,乃使其妾抶己,以示秦遄之妻,曰:“公若欲使余,余不可而抶余。”又诉于公甫,曰:“展与夜姑将要余。”秦姬以告公之。公之与公甫告

译昏庸的君主却不是这样,进谏的人被他用威势拒绝;劝谏的人被他用罪名逼迫。大臣爱惜禄位而不肯进谏,小臣畏惧诛杀而不敢说话。放纵暴虐的心性,穷尽荒淫的志向。他因此被蒙蔽堵塞,没有途径了解自身过失。自以为德行超越三皇,才能胜过五帝。等到身死国灭,难道不令人悲痛吗!这就是拒绝进谏的恶果。

那些谗佞之徒,是国家的害虫。他们在朝夕之间争夺荣华,在市井朝廷中竞逐势利。凭借他们谄媚阿谀的放纵,憎恶忠良贤能的人地位在自己之上;怀着奸诈邪恶的志向,唯恐富贵不先于自己。结党营私互相勾结,没有多深的地方他们不钻营;阿比周密互相效法,没有多高的地位他们不攀附。用美好的脸色和花言巧语,来亲近上位者;揣测心意迎合旨意,来取悦君主。

朝中有上千名臣子,鲁昭公却亡国出逃而不觉悟;

平子,平子拘展于卞,执夜姑,将杀之。公若泣而哀之,曰:“杀是,是杀余也。”将为之请,平子使竖勿内,日中不得请。有司逆命,公之使速杀之。故公若怨平子。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平子怒,益宫于郈氏,且让之。故郈昭伯亦怨平子。臧昭伯之从弟会为谗于臧氏,而逃于季氏。臧氏执旃。平子怒,拘臧氏老。将禘于襄公,万者二人,其众万于季氏。臧孙曰:“此之谓不能庸先君之庙。”大夫遂怨平子。公若献弓于公为,且与之出射于外,而谋去季氏。公为告公果、公贲,使侍人僚柤告公。公寝,将以戈击之,乃走。公曰:“执之!”亦无命也。惧而不出,数月不见。公不怒。又使言,公执戈以惧之,乃走。又使言,公曰:“非小人之所及也。”公果自言,公以告臧孙。臧孙以难,告郈孙。郈孙以可,劝。告子家懿伯。懿伯曰:“谗人以君微幸,事若不克,君受其咎,不可为也。舍民数世,以求克事,不可必也。且政在焉,其难图也。”公退之。辞曰:“臣与闻命矣,言若泄,臣不获死。”乃馆于公。叔孙昭子如阚,公居于长府。九月戊戌,伐季氏,杀公之于门,遂入之。平子登台而请曰:“君不察臣之罪,使有司讨臣以干戈,臣请待于沂上以察罪。”弗许。请囚于费,弗许。请以五乘亡,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隐民多取食焉,为之徒者众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众怒不可蓄也,蓄而不治,将蕴,蕴蓄,民将生心。同求将合。

译平子(季孙意如)在卞地拘禁了公若,又逮捕了夜姑,打算杀死他们。公若哭着哀求说:“杀了这个人,就等于杀了我。”他打算替夜姑求情,平子派小臣不让公若进去,直到中午也没能求得宽恕。有司传达命令,公的使者催促杀死夜姑。因此公若怨恨平子。

季氏和郈氏的鸡相斗。季氏给鸡穿上铠甲,郈氏给鸡装上金属的距。平子大怒,在郈氏的宫室上加筑高台,并且责备郈氏。因此郈昭伯也怨恨平子。

臧昭伯的堂弟臧会向臧氏进谗言,然后逃到季氏那里。臧氏逮捕了臧会。平子大怒,拘禁了臧氏的老臣。

平子将在襄公庙举行禘祭,有两个人跳万舞,其余的人都在季氏那里跳万舞。臧孙说:“这就叫做不能利用先君的宗庙。”大夫们于是怨恨平子。

公若向公为献弓,并且和他到外面去打猎,谋划除掉季氏。公为告诉了公果、公贲,让侍人僚柤去告诉鲁昭公。鲁昭公正在睡觉,拿起戈要击打僚柤,僚柤就逃走了。鲁昭公说:“抓住他!”但也没有下达命令。僚柤害怕不敢出来,几个月没见到鲁昭公。鲁昭公没有发怒。

僚柤又去禀报,鲁昭公拿着戈来恐吓他,他又逃走了。僚柤再去禀报,鲁昭公说:“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公果亲自去禀报,鲁昭公把这事告诉了臧孙。臧孙认为难以成功,告诉了郈孙。郈孙认为可以,加以鼓励。又告诉了子家懿伯。懿伯说:“谗人利用君主微小的侥幸心理,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君主将承担罪责,不可这样做。舍弃百姓几代人的利益,去谋求成功,是不可靠的。而且政权掌握在季氏手中,难以图谋。”鲁昭公退回了僚柤。僚柤辞谢说:“我听到了君主的命令,如果言语泄露,我必死无疑。”于是住在公为的馆舍里。

叔孙昭子到阚地,鲁昭公住在长府。九月戊戌日,攻打季氏,在门口杀死了公为,于是进入季氏府邸。平子登上高台请求说:“君主不体察我的罪过,让有司用武力讨伐我,我请求在沂水边上等待,以体察我的罪过。”鲁昭公不答应。平子请求囚禁在费地,鲁昭公不答应。平子请求用五辆战车逃亡,鲁昭公不答应。子家子说:“君主还是答应他吧!政权出自季氏已经很久了,百姓大多从他那里获取食物,做他徒众的人很多。太阳落山后邪恶就会兴起,不可预料。众人的愤怒不可积蓄,积蓄而不治理,将会蕴藏,蕴藏积蓄,百姓将产生异心。共同寻求的人将会联合。”

君必悔之!”弗听。郈孙曰:“必杀之。”公使郈孙逆孟懿子。叔孙氏之司马鬷戾言于其众曰:“若之何?”莫对。又曰:“我,家臣也,不敢知国。凡有季氏与无,于我孰利?”皆曰:“无季氏,是无叔孙氏也。”鬷戾曰:“然则救诸!”帅徒以往,陷西北隅以入。公徒释甲执冰而踞,遂逐之。孟氏使登西北隅,以望季氏。见叔孙氏之旌,以告。孟氏执郈昭伯,杀之于南门之西,遂伐公徒。子家子曰:“诸臣伪劫君者,而负罪以出,君止。意如之事君也,不敢不改。”公曰:“余不忍也。”与臧孙如墓谋,遂行。已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弓无九石,宁一[“宁一”二字当作“宣王”。]终身而不知。[《尹文子》曰:“世有因名以得实,亦有因名以失实。宣王好射,说人之谓己能用强也。其实所用不过三石。以示左右,左右皆引试之,阙而止。皆曰:‘不下九石,非大王孰能用?’是宣王悦之。然则宣王用不过三石,而终身自以为九石。

  三石实也,九石名也。宣王悦其名而丧其实也。”《今经》云:“宁一”者,盖“宣王”二字,传之讹耳。”]

  以疏间亲,宋有伊戾之祸;[《左传》:初,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长而美。平公入夕,共姬与之食,公见弃也,而视之,尤。姬纳诸御,嬖,生佐,恶而婉。

  太子痤美而狠,合左师畏而恶之。宋寺人墙伊戾为太子师,无宠。秋,楚客聘于晋,过宋。太子知之,请野享之,公使往。伊戾请从之。公曰:“夫不恶女乎?”对曰:“小人之事君子也,恶之不敢远,好之不敢近,敬以待命,敢有二心乎?纵有共其外,莫共其内,臣请往也。”遣之。

  至,则欿,用牲,加书,徵之,而聘告公,曰:“太子将为乱,既与楚客盟矣。”公曰:“为我子,又何求?”对曰:“欲速。”公使视之,则信有焉。问诸夫人与左师,则皆曰:“固闻之。”公囚太子。太子曰:“唯佐能免我。”召而使请,曰:“日中不来,吾知死矣。”左师闻之,聒而与之语。过期,乃缢而死。佐为太子。公徐闻其无罪也,乃烹伊戾。间,去声。间为居其间也。]以邪败正,楚有郤宛之诛。[《左传》:郤宛直而和,国人说之。鄢将师为右领,与费无极比而恶之。令尹子常赂而信谗,无极谮郤宛焉,谓子常曰:“子恶欲饮子酒。”又谓子恶:“令尹欲饮酒於子氏。”子恶曰:“我,贱人也,不足以辱令尹。令尹将必来辱,为惠已甚,吾无以酬之,若何?”无极曰:“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择焉。”取五甲五兵,曰:“置诸门。令尹至,必观之,而后以酬之。”及飨日,帷诸门左。无极谓令尹曰:“吾几祸子。子恶将为子不利,甲在门矣。子必无往!且此役也,吴可以得志。子恶取赂焉而还;又误群帅,使退其师,曰:‘乘乱不祥。’吴乘我丧,我乘其乱,不亦可乎?”令尹使视郤氏,则有甲焉。不往,召鄢将师而告之。将师退,遂令攻郤氏,且之。子恶闻之,遂自杀也。国人弗,令曰:“不郤氏,与之同罪。”或取一编菅焉,或取一秉秆焉,国人投之,遂弗也。令尹炮之,尽灭郤氏之族党,杀阳令终与其弟完及佗,与晋陈及其子弟。晋陈之族呼于国曰:“鄢氏、费氏自以为王,专祸楚国,弱寡王室,蒙王与令尹以自利也。令尹尽信之矣,国将如何?”令尹病之。后杀费无极与鄢将师,尽灭其族,说于国也。]

  斯乃暗主庸君之所迷惑,[黄石公曰:“迷而不返者惑。”言暗弱不明之主,庸愚无察之君,荒迷惑乱,拒贤听谗,致此耳。]忠臣,孝子,之可泣冤。[忠臣,谓郤宛也,孝子,谓宋太子痤也。言宛之忠、痤之孝,终被诬诳屠戮,甚可为哀泣冤枉矣。]

  故藂兰欲茂,秋风败之;[《文子》曰:日月欲明,浮云蔽之;藂兰欲茂,秋风败之。藂,聚也。谓聚生之芳兰,将欲茂盛之时,竟被秋天凄然之风败落之矣。以此喻谗害良也。]王者欲明

译君主一定会后悔的!”鲁昭公不听。郈孙说:“一定要杀了他。”鲁昭公派郈孙去迎接孟懿子。叔孙氏的司马鬷戾对他的部众说:“我们该怎么办?”没有人回答。鬷戾又说:“我是家臣,不敢过问国事。无论有没有季氏,对我哪个更有利?”大家都说:“没有季氏,也就没有叔孙氏了。”鬷戾说:“那么就去救援吧!”于是率领部众前往,攻破西北角进入宫中。鲁昭公的士兵放下武器,拿着冰块坐着,于是鬷戾的部众驱逐了他们。孟氏派人登上西北角,去观察季氏的情况。看到叔孙氏的旗帜,便报告给孟氏。孟氏抓住郈昭伯,在南门以西杀了他,于是攻打鲁昭公的士兵。子家子说:“各位大臣假装劫持君主,然后背负罪名出逃,君主就停止追究。意如侍奉君主,不敢不改正。”鲁昭公说:“我不忍心。”与臧孙到祖庙谋划,于是出逃。己亥日,鲁昭公逃亡到齐国,驻扎在阳州。]弓没有九石之力,宁一[“宁一”二字当作“宣王”]终身而不知道。[《尹文子》说:“世上有因名声而得到实质的,也有因名声而失去实质的。宣王喜欢射箭,喜欢别人说自己能用强弓。其实他用的弓不超过三石。他展示给左右侍从,侍从都拉弓试试,拉到一半就停住了。都说:‘这弓不下九石,除了大王谁能用?’于是宣王很高兴。然而宣王用的弓不过三石,却终身自以为九石。三石是实质,九石是名声。宣王喜欢名声而丧失了实质。”《今经》说“宁一”,大概是“宣王”二字,是传抄的错误。]

用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宋国有伊戾的祸患;[《左传》记载:起初,宋国芮司徒生了个女孩,身体发红且有毛,被丢弃在堤下。共姬的妾捡回去,取名弃,长大后很美。平公晚上入宫,共姬和她一起吃饭,平公看见弃,注视她,觉得特别美。共姬把她纳入后宫,平公宠爱她,生了佐,佐相貌丑陋但性情柔顺。太子痤相貌俊美但性格凶狠,合左师畏惧并厌恶他。宋国太监墙伊戾担任太子师傅,不受宠爱。秋天,楚国使者聘问晋国,经过宋国。太子知道后,请求在野外设宴招待,平公派太子前往。伊戾请求跟随。平公说:“太子不厌恶你吗?”伊戾回答说:“小人侍奉君子,厌恶不敢疏远,喜爱不敢亲近,恭敬地等待命令,怎敢有二心呢?纵然外面有人共事,里面没人共事,臣请求前往。”于是派他去了。到了那里,伊戾挖坑,用牲畜祭祀,加上书信,作为凭证,然后禀告平公,说:“太子将要作乱,已经和楚国使者结盟了。”平公说:“他是我的儿子,还求什么?”伊戾回答说:“想尽快成功。”平公派人查看,确实有那些东西。询问夫人和左师,都说:“本来就知道。”平公囚禁了太子。太子说:“只有佐能救我。”召佐来请求,说:“日中不来,我就知道要死了。”左师听说后,大声和他说话。过了时间,太子就自缢而死。佐做了太子。平公后来听说太子无罪,就烹杀了伊戾。间,读去声。间是居其间的意思。]用邪恶败坏正直,楚国有郤宛被诛杀的事。[《左传》记载:郤宛正直温和,国人喜欢他。鄢将师担任右领,与费无极勾结并厌恶郤宛。令尹子常贪图贿赂并相信谗言,费无极诬陷郤宛,对子常说:“子恶想请您喝酒。”又对子恶说:“令尹想在你家喝酒。”子恶说:“我是贱人,不足以辱没令尹。令尹如果一定要来屈尊,恩惠已经太深,我拿什么报答呢?”费无极说:“令尹喜欢甲兵,你拿出来,我替你挑选。”于是拿出五副铠甲五件兵器,说:“放在门口。令尹到了,一定会观看,然后用来报答。”到了宴饮那天,把甲兵藏在门左边。费无极为令尹说:“我差点害了你。子恶将对你不利,甲兵在门口了。你一定不要前往!况且这次战役,吴国可以得志。子恶拿了贿赂回来;又误导各位将领,让他们退兵,说:‘趁乱不祥。’吴国趁我们丧事,我们趁他们混乱,不也可以吗?”令尹派人查看郤氏,果然有甲兵。令尹没去,召来鄢将师并告诉他。鄢将师退下,于是命令攻打郤氏,并且前往。子恶听说后,就自杀了。国人不服,令尹说:“不帮助郤氏的,与他同罪。”有人拿一捆菅草,有人拿一把秸秆,国人投掷他们,于是国人不服。令尹炮制了他们,尽灭郤氏的族党,杀了阳令终和他的弟弟完及佗,以及晋陈和他的子弟。晋陈的族人在国都呼喊说:“鄢氏、费氏自以为是王,专断祸害楚国,削弱王室,蒙蔽君王和令尹以谋取私利。令尹完全相信他们,国家将怎么办?”令尹对此感到忧虑。后来杀了费无极和鄢将师,尽灭他们的族,以平息国人的怨恨。]

这就是暗弱君主、庸碌君王所迷惑的,[黄石公说:“迷而不返者惑。”意思是暗弱不明之主,庸愚无察之君,昏乱迷惑,拒绝贤人听信谗言,导致这样的结果。]忠臣、孝子,为之哭泣冤屈。[忠臣,指郤宛;孝子,指宋太子痤。意思是郤宛的忠、太子痤的孝,最终被诬陷屠杀,非常令人哀泣冤枉。]

所以丛兰想要茂盛,秋风却败坏它;[《文子》说:日月想要明亮,浮云遮蔽它;丛兰想要茂盛,秋风败坏它。丛,聚集。意思是聚集生长的芳兰,将要茂盛的时候,却被秋天凄冷的风吹败了。以此比喻谗言害贤。]王者想要明

,谗人蔽之。[《素书》曰:“有过不知者蔽。”君王方欲明察,竟被谄佞之小人蔽障之耳。此谓庸暗之主,非英明之君也。]此奸佞之危也。[言此乃奸邪谄佞之危险也。]斯二者,危国之本。[二者指以疏间亲、父杀其子,以邪败正、君族其臣。故云斯二者是倾覆国家之本耳。]

译谗佞之人蒙蔽了君王。《素书》说:“有过错却不知道,是因为被蒙蔽。”君王正想要明察秋毫,却被谄媚奸邪的小人蒙蔽障塞了。这就是平庸昏聩的君主,而不是英明的君主。这是奸邪谄佞带来的危险。说的是这乃是奸邪谄佞的危险所在。这两件事,是使国家危亡的根本。这两者指的是用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导致父亲杀死儿子;用邪曲败坏正道,导致君主诛杀大臣。所以说这两者是倾覆国家的根本。

砥躬砺行,莫尚于忠言;[《尚书》:高宗谓傅说“若金,用汝作砺。”砺,磨石也。所以磨利于其器,以喻人君欲磨利躬行者,无有加其忠直之言耳。]败德败正,莫逾于谗佞。[败坏大德正理者,无过于奸谗。“败德败正”是对“砥躬砺行”也,不当作两“败”字。《书》曰:“反道败德。”恐其传写之讹,然上“败”字当作“反”字。]

  今人颜貌同于目际,犹不自瞻,[东莱先生有曰:“察秋毫之末者,不能自见其睫际。”际犹睫也。睫,目际毫,至近目,而自不见也。]况是非在於无形,奚能自睹?[谓以显然形体见于外者,犹不能鉴识,何况是非在于冥然无形质之间乎?]

  何则饰其容者,皆解窥于明镜;修其德者,不知访于哲人。讵自庸愚,何迷之甚![大公《阴谋》曰:“以镜自照者,见形容;以人自照者,见吉凶。”《韩非子》曰:古之人目短于自见,故以镜观面;智短于自知,故以道正己。故镜无见疵之罪,道无明过之怨。目失镜则无以正须眉,身失道则无以知迷惑。既解窥形于明镜,不知问道于哲人,是愚惑之甚也。]

  良由逆耳之辞难受,顺心之说易从。[后汉《左雄传》曰:臣闻人君莫不好中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正直之辞逆其耳而不领,依阿之说随其心而即行。]很难受者,药石之苦喉也;[《汉书》子房谓高祖曰:“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此之谓也。]此易从者,鸩毒之计口也![徐惠曰:“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鸩毒。”鸩,毒鸟也。以羽入酒,饮之即死。《左传》曰:宴安鸩毒。谓谗谄依阿之言,虽听之顺,而如口食其甘物,岂知中有鸩毒之祸乎!]

  明王纳谏,病就苦而能消;暗主从谀,命因甘而致殒。[李固贻书黄琼曰:兴国之君乐闻其过,荒乱之主乐闻其誉。闻其过者,过日消而福臻;闻其誉者,誉日损而祸至。《小雅》诗曰:“盗言孔甘,乱是用。”此之谓也。孔,甚也。甘,美也。,进也。此诗刺幽王也。

  谓小人其言甚美,幽王听信之,祸乱用是进益也。,音淡。殒,丧也。]可不诫哉!可不诫哉![太宗于此,为忧为惧,至深至切,故更三禁约之也。言为人君者,见如此谄佞祸乱之惨酷,岂可不惧之哉!诫,惧也。又,约束也。]

  夫君者,俭以养性,[《左传》曰:俭,德之共也。《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俭约也。天理在人曰性,圣人云天命之谓性。董仲舒曰:性者,生之质也。养,涵也。俭欲知足,可以养性矣。苟不俭欲而知足,是伤于性也。《老子》曰:祸莫大于不知足。故人君当以俭德涵养其性,不至于奢侈。]静以修身。[《文子》曰:无为者,守静也。守静能为天下正。静,无为也。修,正也。人君宜静而无为,以修正其身耳。]俭则人不劳,静则下不扰。[《书》曰:用静,吉;用作,凶。

  既俭欲而不贪,则不劳也。既静志而无为,则不扰也。以秦皇汉武于无事之时,而欲穷兵黩武,残民敝众,乱扰天下,是不俭欲、不静志也。]人劳则怨起,下扰则政乖。[《孟子》曰:以佚道使人,虽劳不怨。

  谓既不能俭以养性,静以修身,则生奢侈之心矣。奢侈之心既生,则耗用不节;耗用不节,必重敛于民。故人劳下扰,而怨起政乖也。]

  人主好奇技淫声、[《秦誓》曰: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论语》曰:郑声淫,非雅乐也。]鸷鸟猛兽,[《广雅》曰:鸷,执也,取其能服执众鸟。鸷鸟者,鹰鹯鵰鹗之属。猛兽者,貔虎熊罴之类。鸷,音至。]游幸无度,[《毛诗序》曰:游荡无度。《孟子》曰:一游一豫,为诸侯度。故盘游行幸,不可无度则也。]田猎不时。[《礼王制篇》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一为乾豆,二为宾客,三为充君之疱。无事而不田曰不敬,田不以礼曰暴天物。又曰:獭祭鱼,然后虞人入泽梁;豺

译磨砺自身修养,没有比忠直之言更宝贵的;败坏道德正道,没有比谗言奸佞更严重的。

如今人的容貌近在眼前,尚且不能自己看见,何况是非存在于无形之中,怎能自己看清呢?

为什么呢?修饰容貌的人,都知道对着明镜照看;修养品德的人,却不知道向贤哲请教。难道只是平庸愚笨,为何如此迷惘!

这主要是因为逆耳的忠言难以接受,顺心的谗言容易听从。难以接受的,是药石之苦喉;容易听从的,是鸩毒之入口!

圣明的君王采纳谏言,如同服下苦药而病能消除;昏庸的君主顺从谄媚,如同品尝甘甜而导致丧命。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

做君主的,应当以节俭来涵养本性,以清静来修养身心。节俭则百姓不劳苦,清静则臣下不受骚扰。百姓劳苦则怨恨兴起,臣下受扰则政令乖违。

君主喜好奇技淫声、鸷鸟猛兽,出游无度,田猎不合时宜。

祭兽,然后田猎;鸠化为鹰,然后设罻罗;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天,不覆巢。斯谓田猎不可废,亦不可过。唯不可废,故无事则必田。无事而不田,是不知事神接人之道,斯为不敬也。唯不可过,故其田猎必以时。田猎不以时,是谓禽荒而残暴天物,妨夺民时也。]如此则徭役烦,徭役烦则人力竭,人力竭则农桑废焉。[《韩非子》曰:徭役少,则民安;徭役多,则民苦。前汉《食货志》曰:徭役横作,政令不信,上下相诈,公田不治。

译祭祀野兽之后,才去田猎;斑鸠化为鹰之后,才张设罗网;草木凋零之后,才进入山林。昆虫尚未蛰伏,不用火焚烧田地来捕猎。不猎取幼兽,不取鸟卵,不杀害怀胎的母兽,不杀害幼小的动物,不捣毁鸟巢。这就叫田猎不可废止,也不可过度。正因为不可废止,所以没有战事时必定要田猎。没有战事却不田猎,是不懂得事奉神灵、接待宾客的道理,这就是不恭敬。正因为不可过度,所以田猎必须合乎时节。田猎不合乎时节,这就叫做沉迷于打猎而残害天地生物,妨害并剥夺百姓的农时。这样就会导致徭役繁多,徭役繁多就会使民力枯竭,民力枯竭就会使农桑荒废。《韩非子》说:徭役少,百姓就安定;徭役多,百姓就痛苦。前汉《食货志》说:徭役肆意征发,政令不取信于民,上下互相欺诈,公田得不到治理。

徭役,工作征戍也。若游幸田猎,无度不时,则徭役频烦,人力疲竭,而农桑荒废焉。]

  人主好高台深池,[《秦誓》曰:唯宫室、台榭、陂池、侈服。]雕琢刻镂,[《荀子》曰:雕琢刻镂,黼黻文章,以塞其目。又非有先生论曰:阴奉雕琢刻镂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治木治玉石之类也。]珠玉珍玩,[《西京赋》:攒珍宝之玩好。又《晋安帝纪》曰:桓元尤爱珍宝,常玩弄珠玉不离于手。夫古之明君圣主,抵璧于山,沉珠于海,唯道德是贵,何尝以珠玉为珍玩哉?]黼黻絺绤。[《书益稷篇》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藻火粉米,黼黻絺绣。注:黼,如斧形,刃白而身黑。黻,谓两弓字相,背青黑,线绣。絺,展几反,谓刺以为绣也。又葛之精者曰絺。然则绤当作绣字,不然,绤是葛之粗者,非奢侈之物,人主何好焉?]如此则赋敛重,赋敛重则人才遗,人才遗则饥寒之患生焉。[《禹贡》曰:厥赋惟上上错。注:赋谓土地所生,以供天子,此为赋税也。《周礼》大宰八则,五曰赋贡。注:赋,口率出泉也。贡,功也。九职之功所税也,此为赋贡也。《汉书刑法志》曰:畿方千里,有税有赋。税以足食,赋以足兵是也。敛,聚也。《书》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其土性不蓄,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格;所宝唯贤,则迩人安。此亦戒后之人君,不可以声色乱百度,不可玩人玩物以丧德志,不可以游观徒费时日,不可以为无益害有益,不可以无用妨有用。唯当远利亲贤,以安远近。若如此,则荒虐暴陵,疲民力、失人才,患生何疑?患既生于下,其在上者,得安乎?隋之炀帝其是哉!为人君者,可不三省焉!]

  乱世之君,极其骄奢,[邓析子曰:畏俭则福生,骄奢则祸起。又聱隅子曰:居显不以为骄,骄奢可乎?]恣其嗜欲。[嗜,好也。欲,贪也。]土木衣缇绣,[缇者,丹黄色帛。绣,谓刺绣五色成文。《宦者传论》曰:狗马饰雕文,土木被缇绣。又东方朔曰:土木衣绮绣,狗马被缋罽《佞幸传》云:董贤起大第阙下,土木之功,穷极伎巧。柱槛衣以缇锦,土墙木屋也。言皆被缇绣之文采。缇,音提。恣,肆也。]而人裋褐不全;[裋褐,仆竖之衣也。《战国策》墨子谓楚王曰:“弃其锦绣之衣,而窃人之裋褐。”言土木复衣其采绣,而人裋褐却不得完全。

  此即以无用而妨有用也。]犬马厌刍豢,而人糟糠不足。[《孟子》曰:疱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此之谓乎?又《战国策》管燕得罪齐王,谓其左右曰:“子孰与我赴诸侯乎?”左右嘿然莫对。管燕连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难用也!”田需对曰:“士三食不得餍,而君鹅鹜有余食;下宫糅罗纨曳绮縠,而士不得以为衣缘。”此即以无益而害有益也。豢,音患,养也。以谷食犬豕日豢。]故人神怨愤,[明则有人怨恨,幽则有神愤怒。亢仓子曰:人怨者,非不接人也;神怒者,非不事神也。巧佞甚,人愈怨;淫祀甚,神益怒。谓非其道也如此。]上下乖离,[《荀子》曰:上诈其下,下诈其上,则是上下析。析,离也。又扬子曰:惠以施下,忠以卫上,今君之泽不能及于下,民之情不得达于上,上下乖戾离隔矣。]佚乐未终,倾危已至。[《孝经》疏曰: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富不与侈期而侈自来,骄侈以行已,所以速亡。此言富贵生骄侈,骄侈恣嗜欲。若不知戒,则佚乐未终,而倾危已至,此必然之理也。《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若能如此,可无患矣。佚,与逸同。乐,音洛。]此骄奢之忌也。

  [此乃不能预诫其盈,以贪慕其骄侈,至于危乱,可不畏哉?忌,畏也。

  《少仪》有曰:国家靡敝,则车不雕玑,甲不组縢,食器不刻镂

译徭役,是指劳役、工程、征发和戍守。如果君主巡游、赏玩、田猎,没有节制、不合时宜,那么徭役就会频繁,人力就会疲惫枯竭,而农业和蚕桑就会荒废。

君主喜好高台深池,《秦誓》说:“只有宫室、台榭、池塘、奢侈的服饰。”喜好雕琢刻镂,《荀子》说:“雕琢刻镂,绣有花纹的礼服,用来堵塞眼睛。”又有非有先生论说:“暗中迎合雕琢刻镂的爱好,来迎合内心,务必满足耳目的欲望,治理木材、玉石之类。”喜好珠玉珍玩,《西京赋》说:“聚集珍宝玩好。”又《晋安帝纪》说:“桓玄尤其喜爱珍宝,常常玩弄珠玉不离手。古代英明的君主,将璧玉抵在山中,将珍珠沉入海底,只以道德为贵,何曾把珠玉当作珍玩呢?”喜好绣有斧形花纹的礼服和细葛布,《尚书·益稷篇》说:“我想观察古人的图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为宗庙的装饰,藻火粉米,斧形花纹和两弓相背的花纹,以及刺绣。”注解说:“黼,像斧形,刃白而身黑。黻,指两个弓字相背,青黑色,用线绣成。絺,音‘几’,指刺成绣样。又,葛布中精细的叫絺。那么‘绤’应当是‘绣’字,否则,绤是粗葛布,不是奢侈之物,君主怎么会喜好呢?”像这样,赋税就会沉重,赋税沉重那么人才就会流失,人才流失那么饥寒的祸患就会产生。《禹贡》说:“那里的赋税只有上等交错。”注解说:“赋指土地所产,用来供给天子,这是赋税。”《周礼》大宰八则,第五条是赋贡。注解说:“赋,按人口征收货币。贡,是功绩。九职的功绩所征收的税,这是赋贡。”《汉书·刑法志》说:“京畿方圆千里,有税有赋。税用来充足粮食,赋用来充足兵源,就是这样。”敛,是聚集。《尚书》说:“不役使耳目,百事才能端正。玩弄人就会丧失德行,玩弄物就会丧失志向,志向因道而安宁,言语因道而交接。不做无益的事以损害有益的事,功业才能成功;不珍视异物而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能富足。犬马如果不是本土习性就不蓄养,珍禽奇兽不在国内养育。不珍视远方的物品,那么远方的人就会归顺;所珍视的只有贤人,那么近处的人就会安定。这也是告诫后来的君主,不可以声色扰乱百事,不可以玩弄人、玩弄物来丧失德行和志向,不可以游观白白耗费时日,不可以做无益的事损害有益的事,不可以无用妨碍有用。只应当远离利益亲近贤人,来安定远近的人。如果像这样,那么荒淫暴虐,疲敝民力、失去人才,祸患产生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祸患既然在下层产生,在上位的人,能够安定吗?隋朝的炀帝就是这样啊!做君主的,能不多次反省吗!”

乱世的君主,极其骄奢,《邓析子》说:“畏惧节俭那么福分产生,骄奢那么祸患兴起。”又聱隅子说:“身居高位不因此骄傲,骄奢可以吗?”放纵自己的嗜好和欲望。嗜好,是喜好。欲望,是贪婪。土木建筑穿着丹黄色的绣帛,缇,是丹黄色的帛。绣,指刺绣五色成文。《宦者传论》说:“狗马装饰着雕文,土木覆盖着缇绣。”又东方朔说:“土木穿着绮绣,狗马披着绘罽。”《佞幸传》说:“董贤在阙下建造大宅第,土木之功,穷尽技巧。柱槛穿着缇锦,土墙木屋。说都覆盖着缇绣的文采。缇,音‘提’。恣,是放纵。”而人的短衣却不完整;裋褐,是仆役的衣服。《战国策》墨子对楚王说:“抛弃他的锦绣衣服,却偷别人的短衣。”说土木反而穿着彩绣,而人的短衣却不能完整。这就是以无用妨碍有用。犬马饱食精饲料,而人连糟糠都不够。《孟子》说:“厨房里有肥肉,马厩里有肥马,百姓有饥色,野外有饿死的人,这是率领野兽吃人啊。说的就是这个吧?”又《战国策》管燕得罪齐王,对他的左右说:“谁愿意跟我投奔诸侯呢?”左右沉默没有人回答。管燕流泪说:“可悲啊!士人怎么容易得到却难任用呢?”田需回答说:“士人三餐吃不饱,而君主的鹅鸭有剩余的食物;下宫混杂着罗纨曳绮縠,而士人不能用来做衣缘。”这就是以无益损害有益。豢,音‘患’,是饲养。用谷物喂养犬猪叫豢。所以人和神怨恨愤怒,明处有人怨恨,暗处有神愤怒。亢仓子说:“人怨恨,不是不接待人;神愤怒,不是不侍奉神。巧言令色太甚,人更加怨恨;淫祀太甚,神更加愤怒。说不是正道就是这样。”上下背离,《荀子》说:“上欺骗下,下欺骗上,这就是上下分离。析,是分离。”又扬子说:“用恩惠施予下,用忠诚保卫上,现在君主的恩泽不能到达下,百姓的情意不能通达上,上下乖戾离隔了。”享乐没有结束,倾覆危险已经到来。《孝经》疏说:“尊贵不与骄傲相约而骄傲自来,富裕不与奢侈相约而奢侈自来,骄傲奢侈用来行事,所以迅速灭亡。这是说富贵产生骄傲奢侈,骄傲奢侈放纵嗜好欲望。如果不知道警戒,那么享乐没有结束,而倾覆危险已经到来,这是必然的道理。”《易经》说:“安定不忘记危险,存在不忘记灭亡。如果能这样,就可以没有祸患了。佚,与逸同。乐,音‘洛’。”这是骄奢的忌讳。

这是不能预先警戒其盈满,因为贪慕骄奢,以至于危乱,能不畏惧吗?忌,是畏惧。《少仪》有说:“国家破败,那么车不雕刻玑,甲不组縢,食器不雕刻。”

,君子不履丝履,马不常秣。今既不循此道,而极其骄奢者,倾之必矣。此太宗所以深戒之也。]

译君子不穿丝织的鞋,马匹不长期喂养精料。如今既然不遵循这些准则,反而将骄奢淫逸推向极致,那么覆灭是必然的。这正是唐太宗深深引以为戒的原因。

夫圣世之君,存乎节俭。[《史记》曰:治国之道,富民为始。

  富民之要,在于节俭。又《诗》之《葛覃》谓后妃之本,躬俭节用,化天下以妇道。后妃犹能以节俭化天下,而况其圣世之君乎?节者,不伤财、不害民之谓也。]富贵广大,守之以约;[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夫富有四海,贵为天子,此乃富贵广大之极矣。若不守之以约,未有不失之者也。《文子》曰:富贵广大,守之以狭。亦从约义。]睿智聪明,守之以愚。[《中庸》曰: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智,足以有临也。以是知古之圣王,冕而前所以蔽明;黈纊充耳,所以塞聪。明所不见,聪所不闻,非自壅遏也。防闲其淫声谗语、好色奇玩,以乱其耳目也。《老子》曰:君子以盛德,容貌若愚。亦此意也。又《文子》曰:聪明广智,守之以愚。]不以身尊而骄人,[魏太子击谓田子方曰:“贫贱者,骄人乎?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吾未见以国待亡者也。贫贱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往而不得贫贱?贫贱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按:《说苑》贫贱作“贫穷”,安往而不得下有“贫穷乎”三字。]不以德厚而矜物。[《系辞》曰: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矜,伐也。《老子》曰:盛德若不足。古昔圣贤,进德修业以务滋崇,岂敢矜物乎?]

  茅茨不剪,采椽不斫,[《墨子》曰:尧舜德行,茅茨不剪,采椽不斫。师古曰:屋盖曰茅茨,茨以覆居也。采亦作棌,柞木也。]舟车不饰,[《白氏六帖》曰:门闾舟车不饰,俭也。]衣服无文,[东方朔曰:衣缊无文。《语》曰:恶衣服。又《礼》曰:节丑其衣服。皆言不用文绣也。]土阶不崇,[《墨子》曰:尧舜堂高三尺,土阶三等,故不高也。阶,陛也。]大羹不和。[《礼器》曰:有以素为贵者,大圭不琢,大羹不和。疏云:大羹,肉汁也。不和,无盐梅也。太古初变腥,但煮肉而饮其汁,未知调和。后人祭必重古,故但盛肉汁,谓之大羹不和。

  以上六事,皆言上古明王崇俭也如此。]非憎荣而恶味,乃处薄而行俭。[言圣人如此质素,非是憎嫌荣华,鄙恶甘美也。乃欲居以淡薄,施以节俭,以身为天下先。然后其教不严而治,不令而行也。]故风淳俗朴,[《说文》曰:上以化下曰风,下以习上曰俗。淳,厚也。朴,实也。]比屋可封。[《史记》曰:尧舜之民,比屋可封。此云圣世之君,躬行节俭以化民,下观而化,相习崇俭。故家给人足,礼义生矣。然后尊卑之序得,骨肉之恩亲,争讼之原息。如此,则家稷契而人皋陶,故辟止刑错,比屋可封也。比屋者,《周礼地官》曰:五家为比,有九比之数,小司徒掌之。六卿大夫于正月之吉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艺。三年则大比,考其德行道艺,而兴其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宾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群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贰之。此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比,联比而居也。比,毗至反。]斯二者,荣辱之端。[二者,谓奢俭也。]

  奢俭由人,安危在己。[奢侈则危,节俭则安。犹声响形影,未尝相远也。行其俭,其身必安;行其奢,其身必危,故云由人在己。]五关近闭,则嘉命远盈;[刘子曰:将收情欲,先敛五关。五关者,情欲之路,嗜好之府也。目爱彩色,命曰代性之斤;耳乐淫声,命曰攻心之鼓;口贪滋味,命曰腐肠之药;鼻悦芬馨,命曰熏喉之烟;身安辇驷,命曰召蹶之机。此五者,所以养生,亦所以伤生。言当收敛而闭之,庶得寿命。嘉,言远而不损耳。]千欲内攻,则凶源外发。[刘子曰:身之有欲,犹树之有蝎。树抱蝎则还自凿,身抱欲则反自害。故蝎盛则木折,欲炽则身亡,故云凶

译圣明的君主,在于崇尚节俭。《史记》说:治理国家的方法,以富裕百姓为根本。富裕百姓的关键,在于节俭。又《诗经》中的《葛覃》篇说,后妃的根本,在于亲身节俭、节约用度,用妇道教化天下。后妃尚且能用节俭教化天下,何况圣明的君主呢?所谓节俭,就是不浪费财物、不损害百姓的意思。

富贵显赫,要用简约来保持;孔子说:因简约而失去的,很少。富有四海,贵为天子,这是富贵显赫的极致。如果不以简约来保持,没有不失去的。《文子》说:富贵显赫,要用狭小来保持。也是遵循简约的道理。

睿智聪明,要用愚拙来保持。《中庸》说:只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统治天下。由此可知古代的圣王,戴冕冠前面垂旒,是为了遮蔽视线;耳塞充耳,是为了堵塞听觉。看不见的,听不到的,并不是自我阻塞。而是防范淫乱的声音、谗言、美色和奇珍异玩,扰乱耳目。《老子》说:君子拥有盛德,容貌却显得愚拙。也是这个意思。又《文子》说:聪明广博,要用愚拙来保持。

不因为地位尊贵而傲慢待人,魏太子击对田子方说:“是贫贱的人傲慢待人,还是富贵的人傲慢待人?”田子方说:“是贫贱的人傲慢待人;富贵的人,怎敢傲慢待人?君主傲慢待人就会亡国。我没有见过拿着国家等待灭亡的人。贫贱的人如果不得意,穿上鞋就走,到哪里去不能得到贫贱?贫贱的人傲慢待人,富贵的人怎敢傲慢待人?”按:《说苑》中“贫贱”作“贫穷”,“安往而不得”下面有“贫穷乎”三个字。

不因为德行深厚而自夸于人。《系辞》说:勤劳谦逊,君子有善终。吉子说:勤劳而不夸耀,有功而不居德,是深厚的极致。矜,就是夸耀。《老子》说:盛德好像不足。古代的圣贤,增进德行、修习学业,致力于日益崇高,怎敢自夸于人呢?

茅草屋顶不修剪,采木椽子不砍削,《墨子》说:尧舜的德行,茅草屋顶不修剪,采木椽子不砍伐。颜师古说:屋顶叫茅茨,用茅草覆盖居住。采也作棌,是柞木。

舟车不装饰,《白氏六帖》说:门闾舟车不装饰,是节俭。

衣服没有花纹,东方朔说:穿粗布衣服没有花纹。《论语》说:厌恶华丽的衣服。又《礼记》说:节制丑陋的衣服。都是说不使用文绣。

土台阶不高,《墨子》说:尧舜的堂高三尺,土台阶三等,所以不高。阶,就是台阶。

大羹不加调和,《礼器》说:有以素朴为贵的,大圭不雕琢,大羹不加调和。疏解说:大羹,是肉汁。不和,是没有盐梅。太古初变腥臊,只是煮肉喝其汁,不知道调和。后人祭祀必定重视古法,所以只盛肉汁,称为大羹不和。

以上六件事,都是说上古明王崇尚节俭是这样的。

并不是憎恶荣华而厌恶美味,而是处于淡薄而行节俭。说圣人这样质素,并不是憎嫌荣华,鄙恶甘美。而是想要居处淡薄,施行节俭,以身为天下先。然后教化不严厉而治理,不命令而实行。

所以风气淳厚习俗质朴,《说文》说:上行化下叫风,下习从上叫俗。淳,是厚。朴,是实。

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史记》说:尧舜的百姓,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这里说圣明的君主,亲身实行节俭来教化百姓,下面观看而效仿,相习崇尚节俭。所以家给人足,礼义产生。然后尊卑的秩序得以确立,骨肉的感情亲近,争讼的根源平息。这样,则家家有稷契,人人有皋陶,所以刑罚停止,挨家挨户都可以封赏。比屋,是《周礼地官》说:五家为比,有九比的数目,小司徒掌管。六卿大夫在正月吉日接受教法于司徒,退下后颁布给乡吏,让他们各自教化所治之人,考察他们的德行,观察他们的道艺。三年则大比,考察他们的德行道艺,而兴起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率领他们的吏和众寡,以礼礼宾之。第二天乡老及乡大夫、群吏向王献贤能之书,王再拜接受,登于天府内史贰之。这是说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入使治之。比,是联比而居。比,毗至反。

这两者,是荣辱的开端。两者,是说奢侈和节俭。

奢侈节俭由人决定,安危在于自己。奢侈则危,节俭则安。如同声响形影,未曾相远。实行节俭,其身必安;实行奢侈,其身必危,所以说由人在己。

五关近闭,则嘉命远盈;刘子说:将收情欲,先敛五关。五者,是情欲之路,嗜好之府。目爱彩色,命曰代性之斤;耳淫声,命曰攻心之鼓;口贪味,命曰腐肠之药;鼻悦芬,命曰熏喉之烟;身安辇,命曰召蹶之机。此五者,养生,亦伤生。言当收敛而闭之,庶得寿。嘉,言远而不损耳。

千欲内攻,则凶源外发。刘子说:身之有欲,犹树之有蝎。抱蝎则还自凿,身抱欲则反害。故蝎盛则木折,欲炽则亡,故云凶

源。蝎,食木虫,犹蠹也。]是以丹桂抱蠹,终摧荣耀之芳;[《拾遗记》曰:岱舆,一名浮折。北有玉梁千丈,驾元流之上,峰傍有丹桂。唐《艺文类聚》曰:桂蠹不知所淹留兮。又,《汉书》南越尉佗贡桂蠹一器。蠹,食木之虫也。按:《拾遗记》无一名浮折四宇,注误。]朱火含烟,遂郁凌云之焰。[蔡邕《释诲》曰:惧烟炎之毁熸,何光芒之敢扬哉?烟,炎火之微细者。言常惧微细,以致毁灭。杜预注《左传》曰:吴楚之间,谓火灭为音子廉反。炎,音焰。言桂蠹虽小,终损荣芳;火烟虽微,必滞光焰。郁,幽也,滞也。又郁遏、郁悒、郁结、郁郁,皆言不得伸之意也。]以是知骄出于志,不节则志倾;欲生于心,不遏则身丧。[言志之出骄,犹桂之抱蠹;心之生欲,犹火之含烟。若不防微杜渐,节遏其骄欲,必至于志倾身丧也。]故桀[夏王号。谥法曰:贼人多杀曰桀。]纣[殷王号。谥法曰:残义损善曰纣。]肆情而祸结,[言桀纣之君,纵肆情意,焚炙忠良,刳剔孕妇,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积酒成池,屯肉为林,置炮烙之刑,行长夜之饮,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残贼暴虐,汤武兴矣。故曰祸结也。]尧[唐帝号。谥法曰:翼善传圣曰尧。]舜[虞帝号。谥法曰:仁圣盛明曰舜。]约己而福延,[谓尧舜恭己无为,俭约是务,是以太平之福延长也。]可不务乎?[桀纣所以亡,谓不能节遏骄欲也;尧舜所以兴,谓其躬行俭约也。一戒一法,可不务为俭约乎?]

译源。蝎,是吃木头的虫子,就像蛀虫一样。]因此丹桂被蛀虫侵蚀,最终摧残了它芬芳的荣耀;[《拾遗记》说:岱舆,又名浮折。北面有千丈高的玉梁,横跨在深流之上,山峰旁边生长着丹桂。唐代《艺文类聚》说:桂蠹不知在哪里停留啊。又,《汉书》记载南越尉佗进贡了一器桂蠹。蠹,是吃木头的虫子。按:《拾遗记》中没有“一名浮折”这四个字,注释有误。]朱红的火焰含着烟,于是压抑了凌云的火焰。[蔡邕《释诲》说:害怕烟炎毁坏熄灭,哪里还敢发扬光芒呢?烟,是炎火中细微的部分。意思是常常害怕细微之处,导致毁灭。杜预注《左传》说:吴楚之间,把火灭称为音子廉反。炎,音焰。意思是桂蠹虽然小,最终损害了荣芳;火烟虽然微,必然阻滞光焰。郁,是幽暗、阻滞的意思。又郁遏、郁悒、郁结、郁郁等词,都表达不得伸展的意思。]由此可知骄傲产生于意志,不节制则意志倾覆;欲望产生于心,不遏制则自身丧亡。[意思是意志产生骄傲,就像丹桂被蛀虫侵蚀;心中产生欲望,就像火含着烟。如果不防微杜渐,节制遏制骄傲和欲望,必然导致意志倾覆、自身丧亡。]所以桀[夏王的称号。《谥法》说:残害人多杀戮叫桀。]纣[殷王的称号。《谥法》说:残害道义损害善行叫纣。]纵情而祸患结成,[意思是桀纣这样的君主,纵情肆意,焚炙忠良,剖开孕妇,砍断涉水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积酒成池,屯肉为林,设置炮烙之刑,举行长夜之饮,制作奇技淫巧,来取悦妇人。残贼暴虐,商汤和周武王于是兴起。所以说祸患结成。]尧[唐帝的称号。《谥法》说:辅助善道传承圣德叫尧。]舜[虞帝的称号。《谥法》说:仁德圣明盛大叫舜。]约束自己而福泽延续,[意思是尧舜恭敬自己无为而治,致力于俭约,因此太平的福泽得以延长。]能不致力于此吗?[桀纣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不能节制遏制骄傲和欲望;尧舜之所以兴盛,是因为他们亲身践行俭约。一个戒律一个法则,能不致力于俭约吗?]

夫天之育物,犹君之御众。[晋《礼乐志》曰:或以为五精之帝,佐天育物者也。以上天化育万物,如人君抚御庶众。]天以寒暑为德,[寒以成之,暑以长之。寒暑,天之德行也。]君以仁爱为心。[仁以生之,爱以养之,故人君当以仁爱为心矣。故《记》曰:圣人南面而听天下,所以先行者五,民不与焉。一曰治亲,二曰报功,三曰举贤,四曰使能,五曰存爱,故曰君以仁爱为心也。]

  寒暑既调,则时无疾疫;[疾,灾也。疫,民皆病也。寒暑调,谓六气和也。六气和,则时无疾疫。《左传》曰:天有六气,淫则生六疾。六气曰阴、阳、风、雨、晦、明也。分为四时,序为五节,过则为灾。阴淫寒疾,阳淫热疾,风淫末疾,雨淫腹疾,晦淫惑疾,明淫心疾也。]风雨不节,则岁有饥寒。[《论衡》曰:儒者论太平应瑞,风不鸣條,雨不破块,五日一风,十日一雨。又《春秋说题辞》曰:一岁三十六雨,天地之气宣,十日小雨,十五日大雨。言其均匀也。又《乐记》曰:风雨不节,则饥。谓风雨匀,则五谷登稔;风雨不匀,则五谷不登稔。不节,不匀也。故岁有饥寒。]仁爱下施,则人不凋弊;[盖谓人君体天地之道,以仁爱下施。故寒暑调,风雨节,而民无疾疫饥寒之厄,故不至于凋弊也。以上言至治之时,民不犯法,虽有赏罚,无所施矣。]教令失度,则政有乖违。[《孔丛子》曰:赏罚是非,相与曲谬,虽十黄帝不能治也。言若教令失度,政必乖违,而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蹈于不法者多矣。如此,若非赏罚,不能制矣。]防其害源,开其利本。[防其害源者,使民不犯其法;开其利本者,使民各务其业。

  此为教民之道也。或有不遵其教者,则有赏罚存焉。以下皆言用赏罚也。]

  显罚以威之,明赏以化之。[公孙宏曰:罚当罪,则奸邪正;赏当功,则臣下劝。威,服也。化,劝也。]威立则恶者惧,化行则善者劝。[后汉荀悦《申鉴》云:赏以劝善,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爱其财也;赏妄行,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矜其人也;罚妄行,则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在上在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法立矣。刑不滥,而威立矣;赏不僭,而化行矣。既不僭不滥,则为恶者知所惧,而为善者知所劝矣。]适己而妨于道,不加禄焉;[汉祖之于丁公,是适己者,不唯不加于禄,又且罚之。不如是,不忠之臣无以惩矣。]逆己而便于国,不施刑焉。[汉祖之于雍齿,是逆己者,不唯不施于刑,又且赏之。不如是,其沙上偶语者皆叛矣。]故赏者不德君,功之所致也;[《文子》曰:赏者不德上,功之所致也。功当,故不以为德。]罚者不怨上,罪之所当也。[《文子》曰:诛者不怨君,罪之所当也。罪当,故不以为怨。按:以上注中引《文子》语,皆今《文子》所无。]故《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此赏罚之权也。[此引《尚书洪范》之辞以证之也。偏,谓偏于己;党,谓党于人。荡荡,广大貌。言赏罚得中,不因喜怒。故无偏党之私,则王道荡荡然,如天地之广大无极也。故云此为赏罚之权也。权,秤锤,量轻重不失其平也。]

  夫食为人天,[《左传》曰:民以食为天。]农为政本。[农为国政之本原。]仓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志廉耻。[《管子》曰:仓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即此之谓也。礼祭统》曰:是以天子亲耕于南郊,以共齐盛;王后蚕于北郊,以共纯服;诸侯耕于东郊,亦以共齐盛;夫人蚕于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蚕也。身致其诚信,诚信之谓尽,尽之谓敬。敬尽,然后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注:南为盛阳之地,故天子耕于南郊,冕用朱纮;东为少阳之地,故诸侯耕于东郊,冕用青纮。干宝《周礼注》曰:古之王者,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必私置籍田,盖其义有三焉:一曰以奉宗庙,亲致其孝

译上天养育万物,就像君主统御民众。上天以寒暑作为德行,君主以仁爱作为本心。

寒暑调和,那么时世就没有瘟疫;风雨失序,那么年岁就会遭受饥荒寒冷。仁爱向下施行,那么百姓就不会衰败困苦;教令失去法度,那么政事就会发生背离。堵塞祸害的源头,开辟利益的根基。

彰显刑罚以威慑他们,明确奖赏以教化他们。威严确立,那么作恶的人就会恐惧;教化推行,那么行善的人就会受到鼓励。符合自己心意却妨碍大道的,不增加俸禄;违背自己心意却有利于国家的,不施加刑罚。所以受赏的人不感激君主,这是功劳所应得的;受罚的人不怨恨上级,这是罪过所应受的。所以《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广阔平坦。这就是赏罚的权衡。

食物是人的天,农业是政事的根本。粮仓充实就懂得礼节,衣食充足就懂得廉耻。

也。二曰以顺于百姓在勤,勤则不匮也。三曰闻之子孙,躬知稼穑之艰难无违也。今详之《礼》,既云天子耕南郊,诸侯耕东郊,此为万世不易之制也。太宗何独以为东郊乎?稽之唐史《礼乐志》,贞观三年,太宗将亲耕。孔颖达议曰:“《礼》,天子籍田南郊,诸侯东郊,晋武帝犹东南。今帝社乃东坛,未合于古。”太宗曰:“《书》称平秩东作,而青辂黛,顺春气也。吾方位少阳,田宜于东郊。”乃耕于东郊。盖高祖崩于贞观九年,太宗东耕于贞观三年,此时高祖尚存,故云吾方位少阳也。书》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以《孔氏传》云:重黎之后羲和氏,世掌天地四时之官,故尧命之使敬天时以授人也。又《书》曰:寅宾出日,平秩东作。《孔氏传》云:寅,敬也。宾,导也。平,均也。秩,序也。岁起于东而始就耕,谓之东作。东方之官,敬导出日,平均次序,东作之事,以务农也。]

译二曰顺应百姓在于勤勉,勤勉就不会匮乏。三曰让子孙听闻,亲身知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要违背。如今详细考察《礼记》,既然说天子在南郊耕种,诸侯在东郊耕种,这是万世不变的制度。太宗为何唯独认为应在东郊呢?查考唐史《礼乐志》,贞观三年,太宗将要亲自耕种。孔颖达议论说:“《礼记》规定,天子在南郊籍田,诸侯在东郊籍田,晋武帝尚且在东南方。如今帝社却在东坛,不符合古制。”太宗说:“《尚书》称‘平秩东作’,而青色车驾、黑色装饰,是顺应春气。我方位属于少阳,田地适宜在东郊。”于是在东郊耕种。原来高祖崩逝于贞观九年,太宗在东郊耕种是在贞观三年,此时高祖还在世,所以说我方位属于少阳。《尚书》说:“于是命令羲和,恭敬顺从天道,观测日月星辰,恭敬地授予人们时节。”根据《孔氏传》说:重黎的后代羲和氏,世代掌管天地四时的官职,所以尧命令他们,让他们恭敬地顺应天时以授予人们。又《尚书》说:“恭敬地引导日出,平均次序,从事东方的耕作。”《孔氏传》说:“寅,是恭敬的意思。宾,是引导的意思。平,是平均的意思。秩,是次序的意思。一年从东方开始而着手耕种,称为东作。东方的官员,恭敬地引导日出,平均次序,从事东方耕作的事务,以致力于农业。”

国无九岁之储,不足备水旱;[《记》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其非国也。谓夺其农务故也。储,贮积也。错谓文帝曰:“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谓妨其蚕绩故也。御,扞也。凡衣服披于体曰御。]然而莫不带犊佩牛,[《汉书》龚遂,字少卿,山阳南平阳人也。以明经为官,至昌邑郎中令。为人忠厚刚毅,有大节。宣帝即位,久之,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擒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

  时遂年七十余,召见,形貌短小,宣帝望见,不副所闻,心内轻焉。谓遂曰:“渤海废乱,朕甚忧之,君欲何以息其盗贼,以称朕意。”遂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闻遂对,甚悦,答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治乱民,犹治乱蝇,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至渤海界,郡闻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鉏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无得问。持兵者,乃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渤海又多劫略相随,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鉏钩,盗贼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开仓假贫民,选用良吏,慰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令口种一树榆,百本,五十本葱,一畦韭。家二母彘,五母鸡。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春夏不得不趋田亩,秋冬课收敛,益蓄果实菱芡。劳来循行,郡中皆有蓄积,吏民皆富贵,狱讼止息。数年,上遣使征遂。上以遂年老,不任公卿,拜为水衡都尉,典上林禁苑,官职亲近,上甚重之,以官寿卒。按:注引《汉书》移书县,脱属字。持兵者乃盗贼,脱为字。]弃坚就伪。求什一之利,废农桑之基。[坚,实也。伪,虚也。前汉《杨恽传》曰:恽有余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此竖贾之事。什一者,十之一也。此言乱世之民,弃实务虚,竞锥刀之末利,所以废其农桑之本基也。]以一人耕而百人食,[《商子》曰:百人农,一人居者,王;十人农,一人居者,强;半农半居者,危。夫农者寡而游食者众,故其国贫危。

  今夫蛆螣蚼蠋,春生秋死,一出而数年不食。今一人耕而百人食之,此其为蛆螣蚼蠋亦大矣。虽有诗书,乡一束,家一员,犹无益治也。生之寡用之者众如此。]其为害也,甚于秋螟。[螟,蝗类,食苗心之虫。

  《说文》曰:吏冥冥犯法,即生螟。《记》曰:仲春行夏令,则螟虫为害。言秋暝者,秋乃将登成之时,有此虫,为害大也。游食者多,甚于秋暝也。]

  莫若禁绝浮华,劝课耕织,[《魏志》刘馥曰:“惩恶举善,而教不能,则劝。浮华交游,不禁自息矣。”浮华者,前所谓求利废农者也。若不禁绝,则游食末作者多矣。贾谊曰:“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受其寒。”故当勉劝计课,考其勤惰,使女修织纴,男务耕耘。虽有饥馑,必有丰年。]使人还其本,俗反其真,[《东都赋》曰:折工商之淫业,兴农桑之盛务,遂令海内弃末而返本,背伪而归真。此之谓也。]则竞怀仁义之心,永绝贪残之路,[既已禁其浮伪,各还本真,则仁义之心生矣,而贪残之路永远断绝也。]此务农之本也。[如此,方可谓之务农之大本也。]斯二者,制俗之机。[二者,谓威惠也。

  此二者,是制驭风俗之枢机。]子育黎黔,惟资威惠。[汉史曰:王者,父事天,母事地,子育黔黎。黔黎者,黑也,谓人首皆黑也。言为人君者,当视民如赤子。然民之所趋,有善有恶,故其治人者,亦有威有惠焉。威以惧恶,惠以怀善,故威惠相资,不可

译国家没有九年的粮食储备,不足以防备水旱灾害;然而百姓无不带着小牛犊、佩带着耕牛,舍弃坚实的本业而追求虚伪的末利。为了获取十分之一的微薄利润,废弃了农桑的根本基础。让一个人耕种而供一百人食用,这种危害,比秋天的螟虫还要严重。不如禁止杜绝浮华虚饰,鼓励督促耕种纺织,使人们回归根本,风俗返璞归真,那么大家就会竞相怀有仁义之心,永远断绝贪婪残忍的道路,这才是务农的根本。这两者,是制约风俗的关键。养育百姓,只依靠威严与恩惠。

有偏,故为制俗之机也。

译因为存在偏差,所以成为控制世俗的枢纽。

○按:注,“史”当作“书”。]惠而怀也,[恩惠可以怀善。]则殊俗归风,[《毛诗序》曰:家殊俗。又《汉书》曰:殊方异俗,向风慕义。

  又曹植《孔庙碑》曰:殊俗解编,发而慕义。即此谓也。]若披霜而照春日;[晋荀勖《省吏议》曰:愿之如阳春。此承上文而言,人君能惠泽流于下民,其下民之来,如彼寒霜而以向春阳赴之者,其可御哉?谓恩惠能使人亲之也。]威可惧也,[威刑可以惧恶。]则中华慑軏,[慑,伏也,惧也。軏,车辕端曲木也。谓以威制强,恶即如牛马惧伏于軏也。慑,之涉反。]如履刃而戴雷霆。[荀勖曰:畏之如雷霆。亦承上文言也。《诗》曰: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孔氏疏曰:兢兢,恐怖。业业,忧危也。其危恐如有霆之鼓于天,如有雷之发于上。言其恐怖之至甚也。以履刃戴雷霆,举首摇足,动有所畏,不敢为非也。谓威刑能使人畏之也。]必须威惠并驰,[此重言威惠不可偏用,故云必须并驰。偏于威,则猛;偏于惠,则慢。孔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紏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又前汉《刑法志》: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戮也;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长育也。固当并驰耳。]刚柔两用,[《诗》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道。此之谓也。竞,强也。絿,急也。优,和也。遒,聚也。]画别不犯,[孔子曰:三皇设立而民不违,五帝画象而世顺机。古者,上刑赭衣不纯,时人尚德义,犯刑者,但易之衣服,自为大耻。画,犹设也。犯,干也。]移木无欺。[此指商君之事。按:《史记》,商君,卫之庶孽公子也。姓公孙,名鞅,少好刑名之学。始事魏相公叔痤,为中庶子。公叔痤尝荐于魏惠王,不见用,遂西入秦。秦孝公既用鞅变法,恐天下议己。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高人之行者,故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傲于人。愚者闇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孝公曰:善!

  鞅既变法令,恐民之不信,已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未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于民期年,秦民之国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将法太子。太子,君副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黔其师公孙贾。

  明日,秦人皆趋令。行十年,秦民大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给人足,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后封之商放十五邑,号为商君。]

  赏罚既明,则善恶斯别;[此言威惠不偏,故赏罚明;赏罚既明,则善善恶恶悉判矣。]仁信普著,则遐迩宅心。[著,明也。遐,远也。

  迩,近也。宅,定也。言仁爱诚信,普传著明,则远近之心皆定于一矣。]劝穑务农,则饥寒之患塞;[耕耘、种艺、织纴、纺绩,劝之、课之,使男女各务其本,则饥寒之患自塞矣。]遏奢禁丽,则丰厚之利兴。[遏,止也。刻镂彤镌、组文刺绣,遏之、止之,使男女各弃其伪,则丰厚之利自兴矣。]

  且君之化下,[以人君行教化于下。]如风偃草。[《语》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言君子以仁信化下,如风偃草之易也。]上不节心,则下多逸志;[《康诰》曰:一人贪戾,一国作乱。《汉书》有曰:宫中好高髻,城中高一尺。又《荀子》曰:上好贪利,则臣下百吏乘是而侵鄙,丰取刻与,以无度取于人。亦此之义也。

  逸,言其肆逸也。]君不约己,而禁人为非,是犹恶火之燃,添薪望其止焰;忿池之浊,挠浪欲止其流,不可得也。[孔子曰: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是也。言君子当修身约己,以化天下。

译○按:注,“史”字应当作“书”。]恩惠可以使人怀念,[恩惠能够感化善良之人。]那么风俗不同的远方百姓也会归顺向往,[《毛诗序》说:家庭风俗不同。又《汉书》说:不同地方的奇异风俗,都向往教化、仰慕道义。

又曹植《孔庙碑》说:不同风俗的人解开束缚,发出仰慕道义之心。就是说的这个意思。]就像披着寒霜却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中;[晋代荀勖《省吏议》说:百姓渴望恩泽如同渴望阳春。这是承接上文而言,君主能将恩惠施及下层百姓,百姓前来归附,就像身处寒霜之中而奔向春阳一样,谁能够阻挡呢?这是说恩惠能使人亲近。]威严可以使人畏惧,[威严刑罚可以震慑邪恶之人。]那么中原地区的人也会震慑屈服,[慑,是伏服、畏惧的意思。軏,是车辕前端弯曲的木头。这是说用威严制服强暴,恶人就像牛马畏惧车軏一样伏服。慑,音之涉。]就像脚踏利刃头顶雷霆。[荀勖说:百姓畏惧君主如同畏惧雷霆。这也是承接上文而言。《诗经》说:小心谨慎,恐惧危惧,如同雷霆。孔氏疏解释说:兢兢,是恐惧的样子;业业,是担忧危险的样子。那种危险恐惧,就像雷霆在天上轰鸣,就像雷电在头上发作。这是说恐惧到了极点。用脚踏利刃、头顶雷霆来比喻,举手抬脚都有所畏惧,不敢做坏事。这是说威严刑罚能使人畏惧。]必须威严与恩惠同时施行,[这里强调威严和恩惠不可偏废,所以说必须同时施行。偏重于威严,就会严酷;偏重于恩惠,就会怠慢。孔子说:政令宽厚百姓就会怠慢,怠慢就要用严猛来纠正;严猛百姓就会残暴,残暴就要用宽厚来补救。用宽厚来调剂严猛,用严猛来调剂宽厚,政事因此和谐。又前汉《刑法志》说:刑罚威严狱讼,是效法上天震耀杀戮的特性;温和慈爱恩惠,是效法上天生殖养育的特性。所以应当同时施行。]刚强与柔和两种手段都要使用,[《诗经》说:不强求也不急躁,不刚硬也不柔弱,施政宽和,百福汇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竞,是强求的意思。絿,是急躁的意思。优,是和顺的意思。遒,是汇聚的意思。]设立界限而不被触犯,[孔子说:三皇设立制度而百姓不违背,五帝画定形象而世代顺应。古时候,最高刑罚只是穿赭色衣服且不镶边,当时人们崇尚道德义理,触犯刑律的人,只是改变衣服,自己就感到极大的耻辱。画,是设立的意思。犯,是触犯的意思。]徙木立信而不欺骗。[这里指的是商鞅的事。按:《史记》记载,商鞅是卫国庶出的公子。姓公孙,名鞅,年少时喜好刑名之学。起初侍奉魏国相国公叔痤,担任中庶子。公叔痤曾经向魏惠王推荐他,没有被任用,于是向西进入秦国。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担心天下人议论自己。商鞅说:犹豫不决的行动没有名声,犹豫不决的事情没有功效。况且行为高出常人的人,必然被世人非议;有独到见解的人,必然被人傲视。愚昧的人对已成之事看不明白,智慧的人在事情萌芽前就能预见。百姓不可以和他们谋划开始,但可以和他们共享成功。谈论最高道德的人不和世俗同流,成就大功的人不和众人谋议。所以圣人如果可以使国家强大,就不效法旧制;如果可以使百姓获利,就不遵循旧礼。秦孝公说:好!

商鞅变法令后,担心百姓不信任,于是就在国都南门立起一根三丈长的木头,招募百姓中有能把它搬到北门的,给予十金。百姓感到奇怪,不敢搬。又说:能搬的人,给予五十金。有一个人搬了,立刻给予五十金,以此表明不欺骗。最终颁布法令,法令在百姓中实行了一年,秦国百姓到国都,说新法令不方便的数以千计。于是太子犯法,商鞅说:法令不能推行,是因为上层人物触犯。要依法惩处太子。太子是君主的副手,不能施加刑罚,就处罚了太子的老师公子虔,给太子的老师公孙贾脸上刺字。

第二天,秦国人全都遵从法令。实行了十年,秦国百姓非常高兴。路上不拾取遗失之物,山里没有盗贼,家家衣食充足,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村治理得很好。后来封给他商地十五邑,号为商君。]

赏罚既然明确,那么善恶就区分清楚了;[这是说威严和恩惠不偏废,所以赏罚明确;赏罚既然明确,那么喜爱善人、厌恶恶人就都判定了。]仁爱诚信普遍彰显,那么远近百姓的心都安定。[著,是显明的意思。遐,是远的意思。

迩,是近的意思。宅,是安定的意思。这是说仁爱诚信普遍传播显明,那么远近百姓的心都安定一致了。]鼓励耕种务农,那么饥寒的祸患就堵塞了;[耕耘、种植、纺织、纺线,鼓励、督促他们,使男女各自致力于根本,那么饥寒的祸患自然就消除了。]遏制奢侈禁止华丽,那么丰厚的利益就兴起了。[遏,是阻止的意思。雕刻彩绘、织锦刺绣,遏制、阻止它们,使男女各自抛弃虚伪,那么丰厚的利益自然就兴起了。]

况且君主教化下属,[指君主对下属施行教化。]就像风吹草伏。[《论语》说: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风吹在草上草必然倒下。这是说君子用仁爱诚信教化下属,就像风吹草伏一样容易。]上面不节制私心,那么下面就多放纵的意志;[《康诰》说: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作乱。《汉书》有说:宫中喜欢高髻,城中髻就高一尺。又《荀子》说:君主喜好贪利,那么臣下百官就趁机侵夺,多取少给,无度地向百姓索取。也是这个意思。

逸,是说他们放纵逸乐。]君主不约束自己,却禁止别人做坏事,这就像厌恶火燃烧,却添加柴火希望它停止火焰;愤怒池水浑浊,却搅动波浪想要停止水流,这是做不到的。[孔子说:君子自己有善德然后才要求别人有,自己没有恶行然后才批评别人有恶行,就是这个道理。这是说君子应当修身约束自己,来教化天下。

若不能修身约己,而欲禁民为非者,正如嫌恶火之燃,复益柴薪而望遏止其焰不燔;愤怒池之浊,而复扰其浪,欲遏止其流不浑,岂不愚哉?]莫若先正其身,则人不言而化矣。[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人君能先正其身以率下,故不言而信,不教而化矣。]

译如果统治者不能修养自身、约束自己,却想要禁止百姓做坏事,这就好比嫌弃火燃烧得太旺,反而添加柴薪,却希望遏制火焰不蔓延;又如同愤怒池水浑浊,反而搅动波浪,却希望遏制水流不清澈,这难道不是愚蠢吗?不如先端正自身,那么百姓不用言语教导就会受到感化。孔子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也能行得通;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了命令也不会有人服从。”君主如果能先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所以不用言语就能获得信任,不用教导就能使人感化。

夫兵甲者,国之凶器也。[《通元真经》云:善治国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夫怨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乱也。

  阴谋逆德,好用凶器,治人之乱逆之至也。谓授民以凶之器,纳民于事之危,故号凶器。]土地虽广,好战则人彫;邦国虽安,亟战则人殆。[《汉书》主父偃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此之谓也。好,乐也。彫,残也。亟,急也。殆,危也。]彫非保全之术,殆非拟寇之方。[《刘子》曰:彫非保全之术,殆非拟寇之方,其辞义大同。言穷兵黩武,人民凋丧,而欲保全,不其难乎?上下危殆,盗贼蜂起,而欲拟弭,亦莫得也。]不可以全除,不可以常用,[《老子》曰: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故不可常用也。且兵者,守国之备,故不可全除也。故《左传》曰:不备不虞,不足师也。]故农隙讲武,习威仪也。[《左传》曰:三年治兵,辨等列也。春搜、夏苗、秋狝、冬狩,皆于农隙以讲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归而饮至,以数军实、昭文章、明贵贱、辨等列、顺长幼、习威仪也。搜、苗、狝、狩,四时之猎名也。盖古之兵赋出于农,故讲武于农之四时闲隙,以习上下之威仪也。至三年大训,治其兵事,辨其等第、行列、坐作、进退也。]是以勾践轼蛙,卒成霸业;[按:《吴越春秋》越王勾践将伐吴,自谓未能得士之死力。道见蛙张腹而怒,将有战争之气,即为之轼。其士卒有问于王,曰:君何为敬蛙而为之轼?勾践曰:吾思士卒之怨久矣,而未有称吾意者。今蛙虫无知之物,见敌而有怒气,故为之轼。于是军士闻之,莫不怀心乐死,人致其命。轼,《尸子》作式,《刘子》作揖。式,犹敬也。式,车之横木。勾践见蛙而俯凭车横木以敬之。《论语》凶服者式之,是己。]徐偃弃武,遂以丧邦。[刘向《说苑》曰:王孙厉谓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义之道,汉东诸侯,三十二国尽服矣。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曰:若信有道,不可伐。对曰:大之伐小,强之伐弱,犹大鱼之吞小鱼也,若虎之食豚也,恶有其理?文王遂兴师伐徐,残之。徐偃王将死,曰:吾修于文德,而不明武备;好行仁义之道,而不知诈人之术。徐偃王将死,曰:古之王者,其有备乎?徐偃王,周穆王时诸侯也。又《尸子》曰:徐偃王有筋而无骨,故骃号偃。按:《说苑》术作心。又裴骃《史记集解》引《尸子》文,下有“骃谓号偃。”由此句,注作“故骃号偃,”误。]何则?越习其威,[勾践习衍其兵威。]徐忘其备。[徐偃王忘失其武备。]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上缺以字,引孔子之言以证之也。言不预教练其民,卒驱之以赴敌,是犹委弃之也。又《孙子兵法》曰:兵甲不坚,器械不精,练习不熟,是以其卒与敌也。

  与,亦犹弃也。]故知弧矢之威,以利天下。[《易系辞》曰: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弧,弓也。矢,箭也。世本曰黄帝臣挥作弓,牟夷作矢。]此用兵之机也。[机,要也。

  言此乃调用兵旅之机要也。]

  夫功成设乐,[《春秋》晋文公败楚于城濮。《传》曰:振旅恺以入于晋。《周礼大司乐》曰:王师大献,则令奏凯乐。注云:大献捷于祖,凯乐,以军之功成之乐,故献于祖也。乐,音岳。]治定制礼。[天下草昧,未及于制礼;天下既平,非礼则不服。《记》曰:礼者,可服天下也。汉高祖得天下,命叔孙通定朝仪之礼,礼成,自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肃敬。于是高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又《记》曰:王者功成设乐,治定制礼。]礼乐之兴,以儒为本。[儒,柔也。《司马相如传》注:有道术曰儒。孔子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又通天地人三才曰儒。夫礼与乐,固从儒士之所兴也,惟君子儒可兴礼乐矣。何谓君子儒?真儒是己。《左传》曰:用真儒则无敌于天下,岂唯兴礼乐哉?]

  宏风导俗

译兵器铠甲,是国家的凶险器具。《通元真经》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有的制度,不变更常规。怨恨,是违背道德的;兵器,是凶险的器具;争斗,是使人混乱的。阴谋违背道德,喜好使用凶险的器具,治理人民的混乱,这是极端悖逆的做法。所谓凶器,是指把凶险的器具交给人民,使人民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称为凶器。土地虽然广阔,喜好战争就会使人口凋敝;国家虽然安定,频繁战争就会使人民危殆。《汉书》中主父偃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必定灭亡;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必定危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喜好,是乐于;凋敝,是残败;频繁,是急切;危殆,是危险。人口凋敝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人民危殆不是抵御敌寇的方法。《刘子》说:人口凋敝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人民危殆不是对抗敌寇的方法,其言辞意义大致相同。意思是穷兵黩武,人民凋敝丧生,却想要保全国家,难道不难吗?上下危殆,盗贼蜂起,却想要抵御平定,也做不到。不能完全废除,也不能经常使用。《老子》说:军队驻扎的地方,荆棘丛生,所以不能经常使用。况且兵器,是保卫国家的准备,所以不能完全废除。所以《左传》说:不防备意外,不足以统率军队。因此在农闲时节讲习武事,是为了练习威严的仪态。《左传》说:每三年整顿军队,是为了辨别等级行列。春搜、夏苗、秋狝、冬猎,都是在农闲时节来讲习事务。每三年整顿军队,回国时整顿军队,归来时饮酒庆功,用来清点军需物资、彰显礼制文章、明确贵贱等级、辨别行列次序、顺应长幼秩序、练习威严仪态。搜、苗、狝、狩,是四季狩猎的名称。大概古代的兵赋出自农民,所以在农事四季的闲暇时节讲习武事,以练习上下的威严仪态。到了每三年大举训练,整顿军事,辨别等级、行列、坐起、进退。因此勾践为青蛙轼车致敬,最终成就了霸业;徐偃王放弃武备,于是丧失了国家。为什么呢?越国练习了威严,徐国忘记了防备。孔子说:不教导人民作战,这就是抛弃他们。所以知道弓箭的威力,用来利于天下。这是用兵的关键。

功业完成就设立音乐,天下大定就制定礼仪。礼仪音乐的兴起,以儒者为本源。弘扬风气,引导习俗。

,莫尚于文;[尚,加也。宏广风化,导引习俗,无加于文术。《学记》曰:君子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敷教训人,莫善于学。[善,大也。敷宣政教,训诲人民,无大于学校。《学记》曰: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因文而隆道,假学以光身。[因,由也。

译没有比文章更尊崇的了;[尚,加也。宏广风化,导引俗,无加于文术。《学记》说:君子想要教化百姓、形成良俗,一定要通过教育吗!]宣扬教义、训诫世人,没有比学习更好的了。[善,大也。敷宣政教,训练人民,无大于学校。《学记》说:即使有至高无上的道理,不学习就不知道它的好处。]凭借文章来尊崇大道,借助学习来显耀自身。[因,由也。

假,藉也。由以文术,可兴隆道德;藉以学习,可光显身名。《刘子》曰:未有不因学以鉴道,不假学以光身者也。言不藉于学习,何以得光显其身耳。]

  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不游文翰,不识智之源。[《荀子》曰:君子博学,而日三省乎已,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即此义也。源,谓本源也。]然则质蕴吴竿,非筈羽不美;[质,形也。蕴,积也。吴,国名。竿,竹也。言吴地有竹,形端直,堪作矢。然无藉筈翎,焉足成用?筈是著弦处。《子华子》曰:疾如箭之脱。

  又《刘子》曰:故吴竿质劲,非筈羽而不美。即此谓也。筈,音筈,按:筈无筈音。]性怀辨慧,非积学不成。[董仲舒曰:性者,生之质也,天之理也。怀,蕴也。辨,明也。慧,解也。言人虽蕴怀明辨慧解之灵性,无学终不能大成。《刘子》曰:人性譞慧,非积学而不成。其义一耳。]是以建明堂,[《礼含文嘉》曰:明堂所以通神灵、感天地、正四时、出教令、崇有德、章有道也。]立辟雍。[辟,明也。雍,和也。

  以明和为名,化道天下之人,使之战士。又辟者,圆壁也。雍之以水,圆而像天,于阳德之施行,取流无极,使学者进德而不已,亦所以明和政教之至也。又《五经通义》曰:天子立辟雍者何?所以行礼乐、宣德化、教导天下之人使为士。天子养三老、事五更,与诸侯行礼之处也。]博览百家,[谓诸子百家之书。]精研六艺,[精,至也。研,穷也。六艺,谓礼、乐、射、御、书、数。]端拱而知天下,无为而鉴古今。[端拱,谓端严而拱敛其手。无为,谓无所营治,天下自安矣。此用文之至也。]飞英声,腾茂实,光于不朽者,其唯学乎?[《封禅文》云:俾万世得激清流,扬微波,蜚英声,腾茂实,前圣所以永保鸿名而常为称首者也。蜚,与飞同,扬也。腾,传也。言能飞扬英美之声名,腾传茂实之德,光曜无尽者,惟学圣人之道耳。]此文术也。[此乃是文艺儒术之道也。]斯二者,递为国用。[斯二者,文武之事也。递,更也。

  犹言更相为国家之切用。]

  至若长气亘地,成败定乎笔端;[言兵妖之长气遍地也。亘,古邓反,遍也。]巨浪滔天,兴亡决乎一阵。[滔,漫也。滔天,犹言漫天也。巨浪,言天下鼎沸,大乱巨大也。]当此之际,则贵干戈[《书》曰:乃干,锻乃戈。又曰:称尔戈,比尔干。干,盾也。《方言》云:自关而东,或谓之瞂,或谓之干,关西谓之盾。郭璞曰:干,杆也。戈,平头戟也。]而贱庠序。[《礼记》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又庠者,有虞氏之学名,养老之宫也。大学为上庠,小学为下庠,庠言养也,所以养贤德也。序者,夏后氏之学名,大学为东序,小学为西序。序,次也,以次序先生之道而学之也。]

  及乎海岳既晏,波尘已清,[天下既定,则海水不波,兵尘不起,故云清晏。]偃七德之余威,[《左传》曰:武有七德,一曰禁暴,二曰戢兵,三曰保人,四曰定功,五曰安民,六曰和众,七曰丰财。偃者,息也,卧也。天下既定,示不用也。]敷九功之大化。[《书》曰: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注云:六府三事之功有次序,皆可歌乐,乃德政之致。六府,谓水、火、金、木、土、谷。三事,谓正德、利用、厚生。

  正德以率下,利用以阜财,厚生以养民也。]当此之际,则轻甲胄[在身曰甲,在头曰胄。]而重诗书。[诗谓雅颂之诗,非寻章摘句之诗也。

  书谓上古圣贤所遗之书,非勾抹缮写之书也。]是知文武二途,舍一不可,[非文不治,非武不定,故定之以武,守之以文。夫文德者,帝王之利器;威武者,文德之辅助也。文之所加者深,武之所服者大,故缺一不可。]与时优劣,各有其宜。[时乱则尚武,时平则尚文。文武之任,各

译假,就是凭借的意思。凭借文治之术,可以兴隆道德;凭借学习,可以光显身名。《刘子》说:没有不通过学习来明察大道,不凭借学习来光显自身的人。意思是说不凭借学习,怎么能光显自身呢。

不亲临深溪,不知道地的深厚;不游历文学辞章,不认识智慧的源头。《荀子》说:君子广博地学习,并且每天多次反省自己,就会智慧明达而行为没有过错了。所以不登上高山,不知道天的高远;不亲临深溪,不知道地的深厚;不听先王留下的言论,不知道学问的广大。就是这层意思。源,指的是本源。然而质地像吴地的竹竿,如果没有箭尾的羽毛就不完美;

质地,指形体。蕴,积聚。吴,国名。竿,竹子。意思是吴地有竹子,形体端直,适合做箭。然而如果没有借助箭尾的羽毛,怎么足以成为有用的器物?筈是系弦的地方。《子华子》说:快得像箭离弦一样。

又《刘子》说:所以吴竿质地强劲,没有筈羽就不完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筈,音kuò,按:筈没有kuò的读音。本性怀有明辨智慧,不积累学习就不能成就。

董仲舒说:性,是生来的资质,是天理。怀,蕴含。辨,明察。慧,通解。意思是人虽然蕴含明辨通解的灵性,没有学习终究不能有大成就。《刘子》说:人性聪慧,不积累学习就不能成就。意思是一样的。因此建立明堂,

《礼含文嘉》说:明堂是用来沟通神灵、感应天地、端正四时、发布教令、尊崇有德之人、彰显有道之人的地方。设立辟雍。

辟,明。雍,和。

以明和为名,教化天下的人,使他们成为士人。又辟,指圆形的玉璧。雍,用水环绕,圆形像天,在阳德的施行上,取水流无穷无尽之意,使学者增进德行而不止息,这也是用来彰显政教达到明和极致的地方。又《五经通义》说:天子设立辟雍是为了什么?是用来举行礼乐、宣扬德化、教导天下的人使他们成为士人的地方。天子奉养三老、侍奉五更,与诸侯行礼的地方。博览诸子百家的书籍,

精研六艺,

精,至。研,穷尽。六艺,指礼、乐、射、御、书、数。端正拱手就能知晓天下,无为而治就能明察古今。

端拱,指端正严肃地拱手敛手。无为,指不刻意营求治理,天下自然安定。这是运用文治的最高境界。飞扬英美的声名,传布茂盛的实绩,光辉照耀而不朽的,大概只有学习吧?

《封禅文》说:使万世得以激发清流,扬起微波,飞扬英美的声名,传布茂盛的实绩,这是前代圣人之所以永远保有宏大的名声而常被称为首的原因。蜚,与飞同,扬。腾,传。意思是能够飞扬英美的声名,传布茂盛的德业,光辉照耀无尽的,只有学习圣人的道理。这是文治之术。

这乃是文艺儒术的道理。这两者,交替为国家所用。

这两者,指文武之事。递,更替。

犹如说更替地成为国家迫切需要的东西。

至于妖气横贯大地,成败决定于笔端;

说的是兵灾妖气遍布大地。亘,音gèn,遍。巨浪滔天,兴亡决定于一场战役。

滔,漫。滔天,犹如漫天。巨浪,指天下鼎沸,大乱巨大。在这个时候,就重视干戈

《尚书》说:于是盾牌,锻造你的戈。又说:举起你的戈,排列你的盾牌。干,盾牌。《方言》说:从函谷关以东,有的叫瞂,有的叫干,关西叫盾。郭璞说:干,杆。戈,平头戟。而轻视学校。

《礼记》说:古代的教化,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校。又庠,是虞代学校的名称,养老的宫室。大学为上庠,小学为下庠,庵言养,用来培养贤德之人。序,是夏代学校的名称,大学为东序,小学为西序。序,次序,按照次序学习先师之道。

等到海岳已经安宁,波涛尘嚣已经澄清,

天下已经平定,那么海水不兴波涛,兵尘不起,所以说清晏。平息七德的余威,

《左传》说:武有七德,一是禁暴,二是戢兵,三是保人,四是定功,五是安民,六是和众,七是丰财。偃,息,卧。天下已经平定,表示不再使用武力。铺展九功的大化。

《尚书》说:九功只有次序,九叙只有歌乐。注说:六府三事之功有次序,都可以歌乐,这是德政所达到的境界。六府,指水、火、金、木、土、谷。三

要合其时事之宜。]武士儒人,[武艺忠勇之士,儒学贤德之人。]焉可废也。[二者不可偏废也。]

译要符合当时事务的适宜。武士和儒生,武艺忠勇之士与儒学贤德之人,怎么可以废弃呢?这两者不可偏废。

此十二条者,帝王之纲也。[《书》曰:若网在纲。纲者,网之总也。言上项十二事者,是为帝王大略之纲领。]安危兴废,咸在兹焉。

  [咸,总也。言安平危乱,兴起废坠,总在于此。]人有云,非知之难,惟行之不易;行之可勉,惟终实难。[此《商书说命》之辞也。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唯艰。”言知之易,行之难,以勉劝高宗,克终于善道也。]是以暴乱之君,非独明于恶路;[言暴虐荒乱之君,不是独见行恶之人也。]圣哲之主,非独见于善途。[言圣明哲智之主,不是独见行善之途也。]良由大道远而难遵,[《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以此思之,何远之有?遵,循行也。]邪径近而易践。[《老子》曰:大道甚夷,而人好迳。迳者,小路也。故云易践履也。]

  小人俯从其易,不得力行其难,故祸败及之;[东莱先生曰:始遇其易,即以易为常。以易为常,祸之门也。]君子劳处其难,不能力居其易,故福庆流之。[东莱先生曰:先遇其难,必以难为常。以难为常,福之阶也。]故知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左传》闵子马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又《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此岂非人自召乎?]欲悔非于既往,[孔子曰:既往不咎。又《国策》有曰:见兔顾犬,非以为晚也;亡羊补圈,非以为迟也。以往非违之事,虽悔何及?是不可悔也。]唯慎祸于将来。[《易》之“坤”

  初六曰: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此岂人防渐虑微慎终于始之大戒也。故君子治未病,不治已病;治未乱,不治已乱也。将来,未来也。]当择圣主为师,毋以吾为前鉴。[《蜀志》先生语其子曰: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唯贤唯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可效也。是以太宗得此义,故以自贬抑而谕太子:汝当可选上古圣哲之主为师范,勿用我之所行,以为鉴戒。毋,音无,禁止之辞。]

  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孔子曰:取法于天而则之,斯为其上。颜孟取法于孔子而近之,才得其中。后儒取于颜孟而远之,则为其下矣。既为其下,何足法乎?为儒者,当取法孔子、颜子、孟子;为君者,当取法于尧、舜、文王。]自非上德,不可效焉。

  [非有高上大德之君,不足慕耳。]吾在位以来,所制多矣。[言我自登君位以来,从前至今,制作多矣。]奇丽服锦绣珠玉,不绝于前,此非防欲也;[自贬其奢也,防戒也。]雕楹刻桷,[《春秋》庄公二十三年秋,丹桓宫楹;二十四年春,刻桓宫桷。《左传》曰: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共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楹,柱也。桷,椽也。《字林》曰:齐鲁谓榱为桷。]高台深池,每兴其役,[役,谓工役,役烦其民也。]此非俭志也;[自贬其侈也。]犬马鹰鹘,无远必致,此非节心也;[自贬其荒也。节,制也。]数有行幸,以亟劳人,此非屈己也。[自贬其游田也。屈,曲也,又抑也。数,所角切,言频烦也。]斯事者,吾之深过,[此等之事,乃我平日之大过错。]勿以兹为是而后法焉。[毋以此等之事,以为后之法度,从而效之耳。]

  但我济育苍生其益多,[苍生,谓万物。苍,苍然之生,又庶众小民也。济,救也。育,养也。益,利也。言我除隋之荒乱,救济、育养、利益人民甚众。]平定寰宇其功大,[言我平治安定天下,为民除害,其功劳甚大。]益多损少,人不怨;[怨,咎也。]功大过微,德未亏。

  [亏,妨也。]然犹之尽美之踪,于焉多愧;尽善之道,顾此怀惭。

  [鲁《论》曰: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言我虽平定寰宇、治育苍生,有功于天下,亦有奇丽服玩、行幸盘

译这十二条,是帝王的纲领。《尚书》说:就像网有纲一样。纲,是网的总绳。意思是上述十二件事,是帝王大略的纲领。国家的安危、兴衰,都在于此。

“咸”,是总的意思。意思是太平、危乱、兴起、废坠,都总括在这里。有人曾说,懂得道理并不难,难的是实行;实行起来可以勉强做到,难的是坚持到底。这是《尚书·说命》的话。傅说拜谢叩头说:“懂得道理不难,实行起来才难。”意思是懂得容易,实行困难,以此勉励高宗,能够坚持善道到底。

所以暴虐荒乱的君主,并不是只看见作恶的路;圣明智慧的君主,也不是只看见行善的路。这是因为正道遥远而难以遵循,邪路近便而容易行走。

小人顺从容易的路,不能努力实行困难的事,所以祸患败亡降临;君子劳苦地处在困难中,不能安于容易的事,所以福泽喜庆降临。因此知道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由人自己招致。

想要悔恨过去的错误,已经来不及;只有谨慎对待未来的祸患。应当选择圣明的君主作为老师,不要用我作为前人的鉴戒。

取法于上等标准,只能得到中等结果;取法于中等标准,就会得到下等结果。如果不是具有高尚品德的人,不可以效仿。

我即位以来,制定的制度很多。奇异华丽的服饰、锦绣珠玉,不断出现在眼前,这不是防范欲望的表现;雕花的柱子、刻纹的椽子,高台深池,经常兴修工程,这不是节俭的志向;犬马鹰鹘,无论多远一定要得到,这不是节制内心的表现;多次出行巡幸,频繁劳役百姓,这不是委屈自己的表现。这些事,是我深深的过错,不要把这些当作正确的事情去效仿。

但是我救济养育百姓,利益很多;平定天下,功劳很大;利益多损害少,人们不怨恨;功劳大过错小,德行没有亏损。然而对于尽善尽美的踪迹,我多有惭愧;对于尽善尽美的道理,我对此感到羞愧。

游之好,不能尽善尽美。每回顾此等之事,甚惭愧于心也。]况汝无纤毫之功,[此谓高宗,言何况汝并无纤细毫末之功绩也。]直缘基而履庆?[径因父祖基业而登履庆位。直,径也。缘,因也。]

译爱好游乐,不能做到尽善尽美。每当回顾这类事情,心中感到非常惭愧。何况你没有任何细微的功劳,只是凭借父祖的基业而登上尊位?

若崇善以广德,则业泰身安;[如能崇尚善道,以充广其德,庶得基业康泰,身位平安。]若肆情以从非,则业倾身丧。[如放肆情欲,以嗜邪淫,必是基业倾危,身位丧败。]且成迟败速者,国基也;失易得难者,天位也。可不惜哉?[《商书》伊尹申诰于太甲曰:呜呼!

  唯天无亲,克敬唯亲;民常怀,怀于有仁;鬼神无常享,享于克诚。

  天位艰哉!德唯治,否德乱。与治同道,不兴;与乱同事,不亡。

  终始慎厥与,唯明明后。诚哉斯言!此伊尹当阿衡之任,曰“天位艰哉”一句,其激切之至也。于此太宗深得此理,唯忧唯惧,故发成迟败速、失易得难之痛诫也。为人君者念哉鉴哉,不可忽也。艰,即难也。]【译述】如果追求善道,弘扬美德,那么就会基业康泰,身位平安。相反,如果放肆情欲,贪嗜邪恶,那么就会基业倾危,身位丧败。要知道,国家的基业,确实是形成很慢而败亡很快;皇帝的宝座,也确实是得到很难而失去很易啊!自己怎么能不珍惜呢?面对前代的治乱兴衰,成败利钝,一定要格外谨慎小心啊!

  崇文释评《庄子》曰:“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

  《老子》曰:“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像庄子和老子这样的哲学家,惯常以逆挽法起笔。上述两则论述,就是从结尾说起,然后追溯形成此结果的根由。他们很少从正面去说应该怎样施行仁义礼乐,而是更多地从反面警示人们不施行仁义礼乐的恶果和危害。毋庸讳言,今天的学术界有许多人对道家哲学存有很强的偏见和很深的误解,最典型地表现在对“清静无为”思想的理解上。不少人片面而肤浅地认为,所谓“清静无为”就是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等机会,因而把“清静无为”看作是一种消极悲观的思想。持论者甚至把无欲无求、清心寡欲、不与人争等命题也曲解为是保守倒退、不思进取等等。殊不知,道家的这些思想并不是僵死教条、万古不变的人生准则,而贯溢其中的却是鲜活的生命的律动和制止妄为,反对暴虐的呼唤。老子和庄子面对春秋战国的刀光剑影以及由战祸摧毁了的世道人心,真可谓泪干心枯、往事成灰。兵灾由何而起,荒败由何而生,还不是源于人性之恶?人性之恶的表现又是什么呢?答案是欲望没有止境,争伐没有尽头。在这个意义上来看,道家从扼制人性之恶入手,大概比儒家单纯张扬礼乐之兴,仁义之作更深刻也更有说服力。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道家哲学的出现,是对儒家哲学盲目煽动进取有为因而不断导致罪恶产生的一种制衡,是一种正本清源,更是一种拔乱反正。

  当人们集体无意识般地沉迷于儒家哲学的有欲有为中时,道家哲学确实称得上是一味厚重的清醒剂,它既矫正了人类的自大狂,更尖锐地揭示了儒家哲学“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穷凶极恶的偏谬,起到了匡时救世的积极作用。正因为祸乱不已,所以才要清心寡欲;正因为征伐无度,所以才要清静无为;正因为争斗不息,所以才要抱朴守拙。那些用脚底板思考的人,又哪里知道,儒家思想在正面鼓励人们奋发图强的同时,又是多么巧妙地掩盖了其欲壑难填的恶劣倾向。环顾历史,人类的各种各样的欲望,又给自身带来了多少难以克服的灾难啊!我们也必须明白,道家哲学并不是要否定人的欲求,而是试图疏导人们有所克制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说儒家哲学是更多地从正面教育人们应该去做什么的话,那么,道家哲学就是更多地从反面训导人们不应该去做什么。因而从本质上说,道家哲学不仅不是冷眼旁观的哲学,相反却是热心救世的哲学;不仅不是消极悲观的哲学,相反却是积极乐观的哲学。当然,任何哲学都只可能揭示出相对真理。儒家哲学在讲求修齐治平的同时,业已潜藏着纵欲的危机,而道家哲学在强调无为而治的同时,分明也孕含着

译如果崇尚善道以弘扬美德,那么基业就会康泰,身位就会平安;如果放纵情欲以顺从邪非,那么基业就会倾覆,身位就会丧败。况且,形成迟缓而败亡迅速,这是国家基业的特点;失去容易而得到艰难,这是天位的特点。难道可以不珍惜吗?

崇文解释评论《庄子》说:“道德不被废弃,哪里还需要仁义!性情不分离,哪里还用得着礼乐!”

《老子》说:“大道被废弃,才出现仁义。智巧出现,才产生大伪。六亲不和,才出现孝慈。国家昏乱,才出现忠臣。”

像庄子和老子这样的哲学家,习惯用逆向推导的方法起笔。上述两则论述,就是从结果说起,然后追溯造成这种结果的根源。他们很少从正面去说应该怎样施行仁义礼义,而是更多地从反面警示人们不施行仁义礼乐所带来的恶果和危害。毋庸讳言,今天的学术界有许多人对道家的哲学存有强烈的偏见和很深的误解,最典型地表现在对‘清静无为’思想的理解上。不少人片面而肤浅地认为,所谓的‘清静无为’就是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等待机会,因而把‘清静无为’看作是一种消极悲观的思想。持这种观点的人甚至把无欲无求、清心寡欲、不与别人争等命题也曲解为是保守倒退、不思进取等。殊不知,道家的这些思想并不是僵死的教条、万古不变的人生准则,其中贯穿的却是鲜活生命的律动和制止妄为、反对暴虐的呼唤。老子和庄子面对春秋战国时期的刀光剑影以及被战祸摧毁的世道人心,真可谓泪干心枯,往事如灰。兵灾由何而起,荒败由何而产生,还不是源于人性之恶?人性之恶的表现是什么呢?答案是欲望没有止境,争夺没有尽头。从这个意义上来看,道家从遏制人性之恶入手,大概比儒家单纯宣扬礼乐的兴起、仁义的产生更深刻也更有说服力。因此,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道家哲学的出现,是对儒家哲学盲目煽动进取有为从而不断导致罪恶产生的一种制衡,是一种正本清源更是一种拨乱反正。

当人们集体无意识地沉迷于儒家哲学的有欲有为中时,道家哲学的确称得上是一味厚重的清醒剂,它既矫正了人类的自高自大,更尖锐地揭示了儒家哲学‘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穷凶极恶的偏谬,起到了匡正时弊、拯救世道的积极作用。正因为祸乱不止,所以才要清心寡欲;正因为征伐没有节制,所以才要清静无为;正因为争斗不停息,所以才要抱朴守拙。那些用脚底思考的人,又哪里知道,儒家思想在正面鼓励人奋发图强的同时,又是多么巧妙地掩盖了其欲望难以填满的恶劣倾向。环顾历史,人类的各种欲望,又给自身带来了多少难以克服的灾难呢!我们也必须明白,道家哲学并不是要否定人的欲望,而是试图引导人们有所克制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如果说儒家哲学更多地从正面教育人们应该去做什么的话,那么道家哲学就是更多地从反面训导人们不应该去做什么,因而从本质上说,道家哲学不仅不是冷眼旁观哲学,相反却是热心救世的哲学;不仅不是消极的哲学,相反却是积极乐观的哲学,当然任何哲学都只可能揭示出相对真理,儒家哲学在讲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同时,已经潜藏着纵欲的危机,而道家哲学在强调无为之治的同时,分明也孕育着

虚无的色彩,这是我们必须予以警惕的。

译虚无的色彩,这是我们必须予以警惕的。

儒家与道家相比,前者更重建设,而后者更重破坏。尤其是在礼乐文化方面,儒家可谓建树颇多,影响颇深,贡献颇大。试以孟子的一段话为例:“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斑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儒家的祖师爷孔子,则告诫儿子孔鲤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他更明确地提出“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动”的著名主张,以此来约束人们的行为规范,强化人们的道德修养。

  《论语》、《孟子》、《荀子》,作为儒家经典,其核心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阐扬仁教德化义礼智勇。它对于炎黄子孙性格的塑造和熔铸,对于中华民族礼仪典章的形成和确立,起到了不可或缺的重大作用。不用说古代,即使在今天,我们所遵循和奉行的仍然是以儒家之道为主的精神内核和文化传统。比较而言,先秦百家以及后来的诸如宋明理学等传统,显然或消声匿迹或退居其次。在某种意义上说,儒学思想在我们这个缺乏宗教信仰的民族中,几乎演化成了一种国教、一种官方哲学、一种深入人心并历久弥新的理论准则。

  传统儒家虽然普遍存在着忽视乃至贬斥法治刑名的倾向,但它在重教兴学方面的突出建树,又是其它百家所望尘莫及的。从孔子的施仁政、办私学,到孟子的行王道、废霸道,再到荀子的法后王、重后学,一以贯之的主导思想,几乎无一例外地是诗书继世、礼乐兴邦的优良传统。

  这一传统一个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它不断导引封建时代的政治家们弃武修文、经邦济世。其具体的表现则是把马上得天下,诗书致太平作为最高的统治之术。因而,制礼作乐、文教德化、尊贤重道,几乎成为了历朝历代政治家们的终极关怀。自然,进德修业的课题也长盛不衰地被提到一个崇高的位置。如《贞观政要》记载贞观十八年,太子李治初立时,散骑常侍刘洎的一番议论就极具代表性。他说:“至若生乎深宫之中,长乎妇人之手,未曾识忧惧,无由晓风雅。虽复神机不测,天纵生知,而开物成务,终由外奖。..窃唯皇太子玉裕挺生,金声夙振,明允笃诚之美,孝友仁义之方,皆挺自天姿,非劳审谕,固以华夷仰德,翔泳希风矣。然则寝门视膳,已表于三朝;艺宫论道,宜弘于四术。虽当于春秋,饬躬有渐,实恐岁月易往,堕业兴讥,取适晏安,言从此始。”

  同年,太宗有感于此,把自己教育太子的殷切之情坦言于大臣。他说:“古有胎教世子,朕则不暇。但近自建立太子,遇物必有诲谕,见其临食将饭,谓曰:‘汝知饭乎?’对曰:‘不知。’曰:‘凡稼穑艰难,皆出人力,不夺其时,常有此饭。’见其乘马,又谓曰:‘汝知马乎?’对曰:‘不知。’曰:‘能代人劳苦者也,以时消息,不尽其力,则可以常有马也。’见其乘舟,又谓曰:‘汝知舟乎?’对曰:‘不知。’曰:‘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方为人主,可不畏惧!’见其休于曲木之下,又谓曰:‘汝知此树乎?’对曰:‘不知。’曰:‘此木虽曲,得绳则正,为人君虽无道,受谏则圣。此《传说》所言,可以自鉴。’”太宗这一套教育方法,固然与其借鉴前代陈例有关,实则亦与时贤劝诫关系更切。贞观二年,大臣张蕴古上表曰:“今来古往,俯察仰观;唯辟作福,为君实难。宅普天之下,处王公之上;任土贡其所有,具僚和其所唱。是故恐惧之心日弛,邪僻之情转放。岂知事起乎所忽,祸生乎无妄。固以圣人受命,拯溺亨屯,归罪于己,推恩于民。大明无偏照,至公无私亲;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礼以禁其奢,乐以防其佚。”蕴古之说,仍落结于礼乐,其意在于为太宗提供驾驭天下之纲领,防微杜渐之方略。观诸太宗于贞观二十二年所作《帝范》一书之《崇文》篇中深自反省悔恨一节,则知确是由来有自。太宗之所以反省悔恨,大概是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而其反省

译儒家与道家相比,前者更重视建设,而后者更重视破坏。尤其是在礼乐文化方面,儒家可以说建树很多,影响很深,贡献很大。试以孟子的一段话为例:“认真地办好学校教育,反复地用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道理来教导百姓,那么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在路上背负重物了。”

儒家的祖师爷孔子,曾告诫儿子孔鲤说:“不学《诗经》,就无法善于言辞;不学礼仪,就无法在社会上立足。”他更明确地提出“不符合礼的不看,不符合礼的不说,不符合礼的不听,不符合礼的不做”这一著名主张,以此来约束人们的行为规范,强化人们的道德修养

《论语》、《孟子》、《荀子》作为儒家经典,其核心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阐扬仁爱、教化、道义、礼仪、智慧和勇敢。它对于炎黄子孙性格的塑造和熔铸,以及对于中华民族礼仪典章的形成和确立,起到了不可或缺的重大作用不用说古代,即使在今天,我们所遵循和奉行的仍然主要是以儒家之道为核心的精神内核和文化传统。比较而言,先秦诸子百家以及后来诸如宋明理学等传统,显然要么销声匿迹,要么退居次要地位。在某种意义上说,儒学思想在我们这个缺乏宗教信仰民族中,几乎演化成了一种国教、一种官方哲学,以及一种深入人心且历久弥新的理论准则。

传统儒家虽然普遍存在着忽视乃至贬斥法治和刑罚的倾向,但它在重视教育、兴办学校方面的突出建树,又是其他各家所望尘莫及的。从孔子施行仁政、创办私学,到孟子推行王道、废除霸道,再到荀子效法后王、重视后学,一以贯之的主导思想,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诗书传家、礼乐兴邦的优良传统。

这一传统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它不断引导封建时代的政治家们弃武修文、治理国家、济世安民。其具体表现则是把“马上得天下,诗书致太平”作为最高的统治之术。因而,制定礼仪、创作音乐、文教德化、尊重贤才、推崇道义,几乎成为了历朝历代政治家们的终极关怀自然,提升道德、修习学业的课题也长盛不衰地被置于一个崇高的位置。例如《贞观政要》记载贞观十八年太子李治刚被立为太子时,散骑常侍刘洎的一番议论极具代表性。他说:“至于那些生长在深宫之中,由妇人抚养长大的人,未曾认识忧患恐惧,没有途径了解风雅之道。即使他们天资聪慧、神机莫测,天生具有智慧,但开创事业、成就功绩,终究需要依靠外部的奖掖和辅助……我私下认为皇太子品德如玉般温润,声望如金声般早振,明哲诚信的美德,孝顺友爱仁义的方法,都源自天生的资质,不需要费力教导,本来就已经让华夏和夷狄仰慕其德行,飞禽走兽都向往其风范了。然而,在寝宫侍奉饮食,已经在早晚三次朝见中表现出来;在艺宫讨论道义,应当在四种技艺中加以弘扬。虽然正值青春年少,修养自身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但实在担心岁月容易流逝,荒废学业招致讥讽,贪图安逸享乐,言论从此开始。”

同年,唐太宗有感于此,把自己教育太子的殷切之情坦诚地告诉大臣。他说:“古代有对世子进行胎教的,我却没时间这样做。但自从确立太子以来,遇到事物必定教诲开导。看见他吃饭时,我说:‘你知道米饭是怎么来的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说:‘凡是耕种收获都很艰难,都出自人力,不耽误农时,才能常有这米饭。’看见他骑马,我又说:‘你知道马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说:马是能够代替人承担劳苦的工具,按时让它休息,不竭尽其力,就可以常有马骑。’看见他乘船,我又说:‘你知道船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说:船用来比喻君主,水用来比喻百姓,水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你即将成为君主,能不畏惧吗?’看见他在弯曲的树下休息,我又说:‘你知道这棵树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说:这棵树虽然弯曲,但用墨线校正就直了;君主即使没有道义,接受劝谏就能成为圣人。这是《尚书》中傅说的话,可以以此自我鉴戒。’太宗这一套教育方法,固然与其借鉴前代的先例有关,实则也与当时贤臣的劝诫关系更密切。贞观二年,大臣张蕴古上奏说:“从古至今,俯察仰观;只有君主能造福百姓,做君主实在艰难。居于天下之中,处在王公之上;各地进贡其所有,百官附和其所倡导。因此恐惧之心日渐松弛,邪僻之情转而放纵。哪里知道事情起于疏忽,祸患生于无端。所以圣人接受天命,拯救溺亡、通达困顿,将罪责归于自己,将恩惠推及百姓。伟大的光明没有偏私,极致的公正没有私亲;因此用一人来治理天下,不用天下人来奉养一人。用礼仪来禁止奢侈,用音乐来防止放逸。”张蕴古的说法,最终归结于礼乐,其意在于为太宗提供驾驭天下的纲领,以及防微杜渐的策略。观察太宗在贞观二十二年所作《帝范》一书中《崇文》篇里深刻自我反省悔恨的那一节,就知道这确实是有来由的。太宗之所以反省悔恨,大概是所谓“人将死时,说的话是善意的”吧,而其反省

悔恨的依据,似乎又可以追溯到贞观十一年魏征的奏疏。

译悔恨的依据,似乎又可以追溯到贞观十一年魏征所上的奏疏。

魏征说:“知存亡之所在,节嗜欲以从人,省游畋之娱,息靡丽之作,罢不急之务,慎偏听之怒。”

  回想太宗刚即位时的情景,我们又不禁想到魏征的另一番忠告之辞。

  魏征说:“偃武修文,中国既安,四夷自服。”太宗欣然接受,并奉为的矢。“贞观二年,太宗谓侍臣曰:‘朕谓乱离之后,风俗难移,比观百姓渐知廉耻,官民奉法,盗贼日稀,故知人无常俗,但政有治乱耳。

  是以为国之道,必须抚之以仁义,示之以威信,因人之心,去其苛刻,不作异端,自然安静。’”

  上以导之,下以劝之,君唱臣随,臣谏君行,有唐一代重儒崇文终至蔚然成风,确是势所必然啊!南宋著名学者洪迈,在其《容斋随笔》中说,唐代选拔官员,有四条标准:一是身,即身体健壮,相貌端正。

  二是言,即吐谈清晰,言辞善辨,富于口才。三是书,即善于楷书,字体优美。四是判,即文词优秀,论说有根据,理论水平高。为此,他进一步分析到,从朝廷到地方都是如此,所以不认真读书、不善于写文章是不行的。于此,我们也仿佛可以窥视到唐代文学异常发达的原因所在了。

  从唐太宗贞观之初置弘文馆,精选天下文儒充任教席,到武则天亲自策问举人、开创“殿试”,唐代重文术重人才的政策应该说是一脉相承的。据不完全统计,在贞观23年之中,通过科举选拔的进士有205人,而在高宗和武后统治的55年间,录用的进士竟有一千多人。一时间,文臣儒士,遍及朝野;国家景象,蒸蒸日上。

  五代后唐裴尚书曾作诗道:“宦途最重是文衡。”唐太宗也曾说:“我从贞观以来,每日手不释卷,知风化之体,见理政之源。”一直到清代,雄才大略的康熙帝的好学不倦,更是妇孺皆知。康熙帝不仅漫游经、史、子、集,而且广涉天文、地理、数学、军事以至音乐、美术、医药诸书。他在自述读书的好处时说:“读一卷书,有一卷书的收益;读一日书,有一日书的收益..阅读不辍,可以鉴古知今,少犯错误。”

  从先民的结绳记事,到后来文字的发明,再到后来教育的兴办和发展,中华民族在文化教育方面对人类的贡献,真是源远流长,功载千秋!《帝范》全文帝范序序曰:朕闻大德曰生,大宝曰位。辨其上下,树之君臣,所以抚育黎元,钧陶庶类,自非克明克哲,允武允文,皇天眷命,历数在躬,安可以滥握灵图,叨临神器!是以翠妫荐唐尧之德,元圭赐夏禹之功。丹字呈祥,周开八百之祚;素灵表瑞,汉启重世之基。由此观之,帝王之业,非可以力争者矣。

  昔隋季版荡,海内分崩。先皇以神武之姿,当经纶之会,斩灵蛇而定王业,启金镜而握天枢。然由五岳含气,三光戢曜,豺狼尚梗,风尘未宁。朕以弱冠之年,怀慷慨之志,思靖大难,以济苍生。躬擐甲胄,亲当矢石。夕对鱼鳞之阵,朝临鹤翼之围,敌无大而不摧,兵何坚而不碎,剪长鲸而清四海,扫枪而廓八纮。乘庆天潢,登晖璇极,袭重光之永业,继大宝之隆基。战战兢兢,若临深而御朽;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

  汝以幼年,偏钟慈爱,义方多阙,庭训有乖。擢自维城之居,属以少阳之任,未辨君臣之礼节,不知稼穑之艰难。每思此为忧,未尝不废寝忘食。自轩昊以降,迄至周隋,以经天纬地之君,纂业承基之主,兴亡治乱,其道焕焉。所以披镜前踪,博览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云耳。

  帝范卷一君体第一夫人者国之先,国者君之本。人主之体,如山岳焉,高峻而不动;如日月焉,贞明而普照。兆庶之所瞻仰,天下之所归往。宽大其志,足以兼包;平正其心足以制断。非威德无以致远,非慈厚无以怀人。抚九族以仁,接大臣以礼。奉先思孝,处位思恭。倾己勤劳,以行德义,此乃君之体也。

  建亲第二夫六合旷道,大宝重任。旷道不可偏制,故与人共理之;重任不可独居,故与人共守之。是以封建亲戚,以为藩卫,安

译魏征说:“要知道国家存亡的关键所在,节制自己的嗜好欲望以顺应民心,减少游猎的娱乐,停止奢华华丽的营造,废止不紧急的事务,谨慎对待因偏听而产生的愤怒。”

回想唐太宗刚即位时的情景,我们又不禁想起魏征的另一番忠告。

魏征说:“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中原安定之后,四方夷狄自然会归服。”太宗欣然接受,并将其作为座右铭。“贞观二年,太宗对侍臣说:‘我认为在战乱离析之后,风俗难以改变,近来观察百姓逐渐懂得廉耻,官员和百姓都遵守法律,盗贼日益减少,所以知道人的习俗没有固定不变的,只是政治有治乱的区别罢了。

因此治理国家的方法,必须用仁义来安抚百姓,用威信来展示权威,顺应人心,去除苛刻的政策,不制造异端邪说,自然就能安定。’”

在上位者引导,在下位者劝勉,君主倡导臣子跟随,臣子进谏君主施行,唐代重视儒学、崇尚文治最终蔚然成风,确实是势所必然!南宋著名学者洪迈,在他的《容斋随笔》中说,唐代选拔官员有四条标准:一是身,即身体健壮,相貌端庄。

二是言,即吐字清晰,言辞善于辩驳,富有口才。三是书,即擅长楷书,字体优美。四是判,即文辞优秀,论说有据,理论水平高。为此,他进一步分析道,从朝廷到地方都是如此,所以不认真读书、不善写文章是不行的。由此,我们仿佛也能窥见唐代文学异常发达的原因所在。

从唐太宗贞观初年设立弘文馆,精选天下的文儒担任教席,到武则天亲自策问举人、开创“殿制”,唐代重视文术和人才的政策应该说是一脉相承的。据不完全统计,贞观二十三年间,通过科举选拔的进士有二百零五人,而在高宗和武后统治的五十五年间,录用的进士竟有一千多人。一时间,文人儒士遍布朝野;国家景象,蒸蒸日上。

五代后唐裴尚书曾作诗道:“仕途中最重要的是文衡。”唐太宗也曾说:“我从贞观年以来,每天手不释卷,了解教化的体制,看到治理政事的根源。”一直到清代,雄才大略的康熙皇帝好学不倦,更是妇孺皆知。康熙皇帝不仅遍读经、史、子、集,而且广泛涉猎天文、地理、数学、军事乃至音乐、美术、医药等书籍。他在自述读书的好处时说:“读一卷书,就有一卷书的收益;读一日书,就有一日书的收益……阅读不停止,可以鉴古知今,少犯错误。”

从先民结绳记事,到后来文字的发明,再到后来教育的兴起和发展,中华民族在文化教育方面对人类的贡献,真是源远流长、功载千秋!

《帝范》全文

帝范序

序言说:我听说最大的德行是生养万物,最珍贵的宝物是君位。辨别上下等级,确立君臣关系,是为了抚育百姓,陶冶各类民众。如果不是能够明智圣哲,兼具文武才能,受到皇天的眷顾,天命在身,怎么可以滥握符瑞,僭居帝位!因此,翠妫推荐唐尧的德行,元圭赐予夏禹的功绩。丹书呈现祥瑞,周朝开启了八百年的国运;素灵表明瑞兆,汉朝奠定了世袭的基业。由此看来,帝王的事业,不是可以通过力争得到的。

过去隋朝末年动荡不安,天下分崩离析。先皇凭借神武的姿质,处于经纶天下的时机,斩杀灵蛇而定下王业,开启金镜而掌握天枢。然而由于五岳蕴藏气息,日月星辰收敛光芒,豺狼般的敌人仍然梗阻,战乱风尘尚未平息。我凭借弱冠之年,怀着慷慨的志向,想着平定大难,以拯救苍生。亲身穿上铠甲,亲自抵挡箭矢和石块。晚上面对鱼鳞阵,早上面临鹤翼围,敌人没有强大而不能摧毁的,军队没有坚固而不能击碎的,剪除长鲸而澄清四海,扫除枪杆而廓清八方。乘着天潢的喜庆,登上璇极的光辉,继承重光的永业,接续大宝的隆基。战战兢兢,如同临深渊而驾朽车;一天比一天谨慎,想着善始善终。

你因为年幼,特别受到慈爱,道义方面的教育多有缺失,家庭的训导有所违背。从维城的居所提拔出来,被赋予少阳的职务,尚未辨别君臣的礼节,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每当想到这些就感到忧虑,不曾不废寝忘食。自从轩辕、昊天上古以来,直到周隋,那些经天纬地的君主,继承基业的主宰,兴亡治乱的道理,鲜明地显现出来。所以披阅前人的踪迹,博览史籍,汇集其精要言论,作为近切的告诫罢了。

帝范卷一

君体第一

人主是国家的先导,国家是君主的根本。君主的体态,像山岳一样,高峻而不动摇;像日月一样,光明而普照。是亿万百姓所瞻仰的,是天下人所归往的。志向宽大,足以包容万物;心地平正,足以决断事务。没有威德就无法达到远方,没有慈厚就无法安抚人心。用仁爱抚慰九族,用礼节接待大臣。侍奉祖先想着孝顺,身处高位想着恭敬。倾尽自己的勤劳,来施行德义,这就是君主的体态。

建亲第二

天地广阔,大宝重任。广阔的道路不能偏私控制,所以与人共同治理;重任不能独自承担,所以与人共同守护。因此分封亲戚,作为藩屏护卫,安

危同力,盛哀一心。远近相持,亲疏两用。并兼路塞,逆节不生。昔周之兴也,割裂山河,分王宗族。内有晋郑之辅,外有鲁卫之虞。故卜祚灵长,历年数百。秦之季也,弃淳于之策,纳李斯之谋。不亲其亲,独智其智,颠覆莫恃,二世而亡。斯岂非枝叶不疏,则根柢难拔;股肱既殒,则心腹无依者哉!汉初定关中,诚亡秦之失策,广封懿亲,过于古制。大则专都偶国,小则跨郡连州。末大则危,尾大难掉。六王怀叛逆之志,七国受鈇钺之诛。此皆地广兵强积势之所致也。魏武创业,暗于远图。子弟无封户之人,宗室无立锥之地。外无维城以自固,内无盘石以为基。遂乃大器保于他人,社稷亡于异姓。语曰:“流尽其源竭,条落则根枯。”此之谓也。

译危难时同心协力,兴盛时意志统一。无论远近都相互扶持,不论亲疏都一并任用。兼并之路被堵塞,叛逆之事不发生。从前周朝兴起时,分割山河,分封宗族。内部有晋、郑等国的辅佐,外部有鲁、卫等国的警戒。所以国运灵长,历经数百年。秦朝末期,抛弃淳于越的建议,采纳李斯的计谋。不亲近自己的亲人,只独断自己的智谋,颠覆时没有依靠,传到第二代就灭亡了。这难道不是枝叶不稀疏,则根基难以拔除;辅佐的大臣既已死亡,则君主就无所依靠了吗!汉朝刚平定关中时,确实吸取了秦朝失策的教训,广泛分封尊贵的亲属,超过了古代的制度。大的诸侯王独占都城、拥有与天子对等的国家,小的诸侯王跨越郡县、连接州部。末梢太大就会危险,尾巴太大难以摇动。六位王怀有叛逆的志向,七国受到斧钺的诛杀。这都是因为土地广阔、兵力强大、势力积累所导致的。魏武帝创业时,对长远谋划缺乏远见。子弟没有封户的人,宗室没有立足之地。外部没有像城墙一样坚固的屏障来自我巩固,内部没有像磐石一样稳固的基础。于是皇位保在了他人手中,国家亡于异姓之手。俗话说:“水流尽了源头就枯竭,枝条落尽了根就枯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夫封之太强,则为噬脐之患;致之太弱则无固本之基。由此而言,莫若众建宗亲而少力。使轻重相镇,忧乐是同。则上无猜忌之心,下无侵冤之虑。此封建之鉴也。斯二者,安国之基。

  君德之宏,唯资博达。设分县教,以术化人。应务适时,以道制物。

  术以神隐为妙,道以光大为功。括苍旻以体心,则人仰之而不测;包厚地以为量,则人循之而无端。荡荡难名,宜其宏远。且敦穆九族,放勋流美于前;克谐烝乂,重华垂誉于后。无以奸破义,无以疏间亲。察之以德,则邦家俱泰,骨肉无虞,良为美矣。

  求贤第三夫国之匡辅,必待忠良。任使得人,天下自治。故尧命四岳,舜举八元,以成恭己之隆,用赞钦明之道。士之居世,贤之立身,莫不戢翼隐鳞,待风云之会;怀奇蕴异,思会遇之秋。是明君旁求俊乂,博访英贤,搜扬侧陋。不以卑而不用,不以辱而不尊。昔伊尹,有莘之媵臣;吕望,渭滨之贱老。夷吾困于缧绁;韩信弊于逃亡。商汤不以鼎俎为羞,姬文不以屠钓为耻,终能献规景毫,光启殷朝;执旌牧野,会昌周室。

  齐成一匡之业,实资仲父之谋;汉以六合为家,是赖淮阴之策。

  故舟航之绝海也,必假桡楫之功;鸿鹄之凌云也,必因羽翮之用;帝王之为国也,必藉匡辅之资。故求之斯劳,任之斯逸。照车十二,黄金累千,岂如多士之隆,一贤之重。此乃求贤之贵也。

  帝范卷二审官第四夫设官分职,所以阐化宣风。故明主之任人,如巧匠之制木,直者以为辕,曲者以为轮;长者以为栋梁,短者以为栱角。无曲直长短,各有所施。明主之任人,亦由是也。智者取其谋,愚者取其力;勇者取其威,怯者取其慎,无智、愚、勇、怯,兼而用之。故良匠无弃材,明主无弃士。不以一恶忘其善;勿以小瑕掩其功。割政分机,尽其所有。然则函牛之鼎,不可处以烹鸡;捕鼠之狸,不可使以搏兽;一钧之器,不能容以江汉之流;百石之车,不可满以斗筲之粟。何则大非小之量,轻非重之宜。

  今人智有短长,能有巨细。或蕴百而尚少,或统一而为多。有轻才者,不可委以重任;有小力者,不可赖以成职。委任责成,不劳而化,此设官之当也。斯二者治乱之源。

  立国制人,资股肱以合德;宣风道俗,俟明贤而寄心。列宿腾天,助阴光之夕照;百川决地,添溟渤之深源。海月之深朗,犹假物而为大。君人御下,统极理时,独运方寸之心,以括九区之内,不资众力何以成功?必须明职审贤,择材分禄。得其人则风行化洽,失其用则亏教伤人。故云则哲惟难,良可慎也!

  纳谏第五夫王者,高居深视,亏听阻明。恐有过而不闻,惧有阙而莫补。所以设鞀树木,思献替之谋;倾耳虚心,伫忠正之说。言之而是,虽在仆隶刍荛,犹不可弃也;言之而非,虽在王侯卿相,未必可容。其义可观,不责其辩;其理可用,不责其文。至若折槛怀疏,标之以作戒;引裾却坐,显之以自非。故云忠者沥其心,智者尽其策。臣无隔情于上,君能遍照于下。

  昏主则不然,说者拒之以威;劝者穷之以罪。大臣惜禄而莫谏,小臣畏诛而不言。恣暴虐之心,极荒淫之志。其为雍塞,无由自知。以为德超三皇,材过五帝。至于身亡国灭,岂不悲哉!此拒谏之恶也。

  去谗第六夫谗佞之徒,国之蟊贼也。争荣华于旦夕,竞势利于市朝。以其谄谀之姿,恶忠贤之在己上;奸邪之志,恐富贵之不我先。朋党相持,无深而不入;比同相习,无高而不升。令色巧言,以亲于上;先意承旨,以悦于君。朝有千臣,昭公去国而不悟;弓无九石,宁一终身而不知。

  以疏间亲,宋有伊戾之祸;以邪败正,楚有郤宛之诛。斯乃暗主庸君之所迷惑,忠臣孝子之可泣冤。

  故藂兰欲茂,秋风败之;王者欲明,谗人蔽之。此奸佞之危也。斯二者,危国之本。

  砥躬砺行,莫尚于忠言;败德败正,莫逾于谗佞。今人颜貌同于目际,犹不自

译如果分封的势力过于强大,就会造成噬咬肚脐那样无法挽回的祸患;如果分封的势力过于弱小,就没有巩固根本的基础。由此说来,不如多分封宗室亲属,但削弱他们的力量。使得势力轻重相互制约,忧患与快乐共同承担。这样,君主没有猜忌之心,臣下没有遭受侵凌冤屈的忧虑。这是封建制度的借鉴。这两点,是安定国家的根基。

君主的德行宏大,只有凭借广博通达。设立分县教化,用权术来教化百姓。顺应事务适应时势,用大道来治理万物。

权术以神妙隐秘为精妙,大道以光明宏大为功效。囊括苍天来体现心胸,那么人们仰望它却不可测度;包容厚地来作为度量,那么人们遵循它却找不到边际。浩荡难以命名,适宜其宏大深远。况且敦睦九族,尧的美德流传于前;能够和谐治理,舜的声誉垂范于后。不用奸邪破坏道义,不用疏远离间亲近。用德行来考察,那么国家家庭都安泰,骨肉亲属没有忧患,确实是很美好的。

求贤第三

国家的匡正辅佐,必定要依靠忠良之士。任用得当,天下自然治理。所以尧任命四岳,舜举用八元,以成就恭己无为的隆盛,用来赞助钦明之道。士人生活在世上,贤人立身处世,无不收敛翅膀隐藏鳞甲,等待风云际会的时机;怀抱奇才能异,思遇明主赏识的秋天。因此英明的君主广泛寻求俊才,广泛访求英贤,搜罗举荐出身微贱的人。不因为地位卑微而不任用,不因为受过屈辱而不尊重。从前伊尹,是有莘国的陪嫁臣仆;吕望,是渭水边的卑贱老人。管仲被困在牢狱之中;韩信窘迫于逃亡之际。商汤不把鼎镬当作羞耻,周文王不把屠钓当作耻辱,最终能够进献规谏于亳都,光耀开启殷朝;执掌旗帜于牧野,会昌周室。

齐国成就一匡天下的功业,确实依靠仲父的谋略;汉朝以天下为家,是依赖淮阴侯的计策。

所以船只横渡大海,必定借助桨橹的功效;鸿鹄高飞凌云,必定凭借羽毛的作用;帝王治理国家,必定借助辅佐的资力。所以寻求贤才虽然辛劳,任用贤才则安逸。照车的明珠十二颗,堆积的黄金数千斤,哪里比得上众多士人的兴盛,一位贤人的贵重。这就是求贤的可贵之处。

帝范卷二审官第四

设立官职分配职责,是为了阐扬教化宣示风俗。所以英明君主任用人才,就像巧匠制作木器,直的用来做车辕,曲的用来做车轮;长的用来做栋梁,短的用来做栱角。没有曲直长短,各自都有适用的地方。英明君主任用人才,也是这样的。聪明的人取用他的谋略,愚笨的人取用他的力气;勇敢的人取用他的威严,怯懦的人取用他的谨慎,没有聪明、愚笨、勇敢、怯懦,全部加以任用。所以良匠没有废弃的材料,英明君主没有废弃的士人。不因为一件恶行就忘记他的善行;不要因为小的瑕疵掩盖他的功劳。分割政务分配权柄,充分发挥他们的所有才能。然而,煮牛的大鼎,不可以用来煮鸡;捕鼠的狸猫,不可以让它去搏击野兽;一钧容量的器皿,不能容纳江汉的流水;百石载重的车子,不可以装满斗筲的粮食。为什么呢?大的不是小的度量,轻的不是重的适宜。

现在人的智慧有短长,能力有大小。有的蕴含百种才能还嫌少,有的统一一种能力就算多。有轻微才能的人,不可以委托以重任;有微小力量的人,不可以依赖他完成职责。委任责任成就功业,不劳而化,这是设立官职的恰当之处。这两点是治乱的根本。

建立国家治理百姓,依靠股肱之臣来契合德行;宣示风俗引导世俗,等待明贤之人来寄托心意。众星升腾上天,辅助阴光在夜晚照耀;百川决开大地,增添溟渤的深源。海月的深邃明朗,尚且借助外物而显得宏大。君主驾驭臣下,统摄极致治理时势,独自运用方寸之心,来囊括九州之内,不借助众人的力量怎么能成功?必须明确职责审慎选拔贤才,选择人才分配俸禄。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教化如风般流行,失去合适的人选,就会损害教化伤害百姓。所以说明智很难,实在值得谨慎!

纳谏第五

君王,高高在上深居简出,听力受损视力受阻。担心有过错却听不到,害怕有缺失却无人补救。所以设置鼓木,思考进善退恶的谋略;侧耳倾听虚心接纳,等待忠正的说法。言论正确,即使是在仆隶割草的人,也不可以抛弃;言论错误,即使是在王侯卿相,未必可以宽容。其义理可观,不苛求他的辩才;其道理可用,不苛求他的文采。至于折断栏杆怀抱奏疏,树立作为警戒;拉扯衣襟退让座位,彰显来自我批评。所以说忠诚的人倾吐他的心意,智慧的人竭尽他的策略。臣子对君主没有隔阂之情,君主能够普遍照耀臣下。

昏庸的君主就不是这样,进言的人用威严拒绝;劝谏的人用罪名穷尽。大臣爱惜禄位而不敢进谏,小臣害怕诛杀而不敢说话。放纵暴虐之心,穷极荒淫之志。其闭塞不通,没有办法自己知道。认为德行超越三皇,才能超过五帝。至于身死国灭,难道不悲哀吗!这是拒绝进谏的恶果。

去谗第六

谗佞之徒,是国家的害虫。在朝夕之间争夺荣华,在市朝之中竞逐势利。凭借他们谄媚阿谀的姿态,厌恶忠贤之人在自己之上;奸邪的志向,害怕富贵不先于自己。朋党相互支持,没有深的地方不进入;结党营私相互勾结,没有高的地方不升迁。美好的脸色巧妙的言辞,用来亲近君主;揣测心意迎合旨意,用来取悦君王。朝中有千名臣子,宋昭公离开国家却不醒悟;弓没有九石的拉力,宁戚终身却不知道。

用疏远的人离间亲近的人,宋国有伊戾的祸患;用邪恶败坏正道,楚国有郤宛的被杀。这是暗主庸君所迷惑的,忠臣孝子为之哭泣冤屈。

所以丛兰想要茂盛,秋风破坏它;君王想要明察,谗人遮蔽他。这是奸佞的危险。这两点是危亡国家的根本。

磨砺自身修养品行,没有比得上忠言的;败坏德行败坏正道,没有超过谗佞的。现在人的面貌相同于眼前,尚且不能自己

瞻,况是非在于无形,奚能自睹?何则饰其容者,皆解窥于明镜,修其德者,不知访于哲人。讵自庸愚,何迷之甚!良由逆耳之辞难受,顺心之说易从。彼难受者,药石之苦喉也;此易从者,鸩毒之甘口也!明王纳谏,病就苦而能消;暗主从谀,命因甘而致殒。可不诫哉!可不诫哉!

译瞻,况且是非存在于无形之中,怎么能自己看见呢?为什么修饰容貌的人,都知道对着明镜照看;修养品德的人,却不知道向贤哲请教。难道只是平庸愚笨,为何如此痴迷!实在是因为逆耳的忠言难以接受,顺心的话容易听从。那难以接受的,是药石之苦喉;这容易听从的,是鸩毒之甘口。英明的君王采纳谏言,疾病因吃苦药而能消除;昏庸的君主听从阿谀,生命因尝甘毒而致丧命。能不警戒吗!能不警戒吗!

帝范卷三诫盈第七夫君者,俭以养性,静以修身。俭则人不劳,静则下不扰。人劳则怨起,下扰则政乖。人主好奇技淫声、鸷鸟猛兽,游幸无度,田猎不时。如此则徭役烦,徭役烦则人力竭,人力竭则农桑废焉。人主好高台深池,雕琢刻镂,珠玉珍玩,黼黻絺绤。如此则赋敛重,赋敛重则人才遗,人才遗则饥寒之患生焉。乱世之君,极其骄奢,恣其嗜欲。土木衣缇绣,而人裋褐不全;犬马厌刍豢,而人糟糠不足。故人神怨愤,上下乖离,佚乐未终,倾危已至。此骄奢之忌也。

  崇俭第八夫圣世之君,存乎节俭。富贵广大,守之以约;睿智聪明,守之以愚。不以身尊而骄人,不以德厚而矜物。茅茨不剪,采椽不斫,舟车不饰,衣服无文,土阶不崇,大羹不和。非憎荣而恶味,乃处薄而行俭。

  故风淳俗朴,比屋可封。斯二者,荣辱之端。奢俭由人,安危在己。五关近闭,则嘉命远盈;千欲内攻,则凶源外发。是以丹桂抱蠹,终摧荣耀之芳;朱火含烟,遂郁凌云之焰。以是知骄出于志,不节则志倾;欲生于心,不遏则身丧。故桀纣肆情而祸结,尧舜约己而福延,可不务乎?赏罚第九夫天之育物,犹君之御众。天以寒暑为德,君以仁爱为心。寒暑既调,则时无疾疫;风雨不节,则岁有饥寒。仁爱下施,则人不凋弊;教令失度,则政有乖违。防其害源,开其利本。显罚以威之,明赏以化之。威立则恶者惧,化行则善者劝。适己而妨于道,不加禄焉;逆己而便于国,不施刑焉。故赏者不德君,功之所致也;罚者不怨上,罪之所当也。故《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此赏罚之权也。

  帝范卷四务农第十夫食为人天,农为政本。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志廉耻。故躬耕东郊,敬授人时。国无九岁之储,不足备水旱;家无一年之服,不足御寒暑。然而莫不带犊佩牛,弃坚就伪。求什一之利,废农桑之基。以一人耕而百人食,其为害也,甚于秋螟。莫若禁绝浮华,劝课耕织,使人还其本,俗反其真,则竞怀仁义之心,永绝贪残之路,此务农之本也。斯二者,制俗之机。

  子育黎黔,惟资威惠。惠而怀也,则殊俗归风,若披霜而照春日;威可惧也,则中华慑軏,如履刃而戴雷霆。必须威惠并驰,刚柔两用,画刑不犯,移木无欺。赏罚既明,则善恶斯别;仁信普著,则遐迩宅心。劝穑务农,则饥寒之患塞;遏奢禁丽,则丰厚之利兴。且君之化下,如风偃草。上不节心,则下多逸志;君不约己,而禁人为非,是犹恶火之燃,添薪望其止焰;忿池之浊,挠浪欲止其流,不可得也。莫若先正其身,则人不言而化矣。

  阅武第十一夫兵甲者,国之凶器也。土地虽广,好战则人彫;邦国虽安,亟战则人殆。彫非保全之术,殆非拟寇之方。不可以全除,不可以常用,故农隙讲武,习威仪也。是以勾践轼蛙,卒成霸业;徐偃弃武,遂以丧邦。何则?越习其威,徐忘其备。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故知弧矢之威,以利天下。此用兵之机也。

  崇文第十二夫功成设乐,治定制礼。礼乐之兴,以儒为本。宏风导俗,莫尚于文;敷教训人,莫善于学。因文而隆道,假学以光身。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不游文翰,不识智之源。然则质蕴吴竿,非筈羽不美;性怀辨慧,非积学不成。是以建明堂,立辟雍。博览百家,精研六艺,端拱而知天下,无为而鉴古今。飞英声,腾茂实,光于不朽者,其唯学乎?此文术也。斯二者,递为国用。

  至若长气亘地,成败定乎笔端;巨浪滔天,兴亡决乎一阵。当此之际,则贵干戈而贱庠序。及乎海岳既晏,波尘已清,偃七德之余威,敷九功之大化。当此之际,则轻甲胄而重诗书。是知文武二途,舍一不可,与时优劣,各有其宜。武士儒人,焉可废也。此十二条者,帝王之大纲也。安危兴废,咸在兹焉。

  人有云,非知之难,惟行之不易;行之可勉,惟终实难。是以暴乱之君,非独明于恶路;圣哲之主,非独

译《帝范》卷三,诫盈第七。君主应当以节俭来涵养品性,以清静来修养身心。节俭则百姓不劳苦,清静则下属不遭扰。百姓劳苦则怨恨兴起,下属遭扰则政令违背常理。君主如果喜好奇技淫巧、靡靡之音、猛禽猛兽,巡游享乐没有节制,打猎不合时令。这样就会使徭役繁重,徭役繁重则民力枯竭,民力枯竭则农业和蚕桑事业就会荒废。君主如果喜好高台深池,雕琢刻镂,珠玉珍宝,华丽的服饰。这样就会使赋税沉重,赋税沉重则人才流失,人才流失则饥寒交迫的祸患就会产生。乱世的君主,极尽骄奢,放纵自己的嗜好欲望。土木建筑穿着锦绣,而百姓连粗布短衣都穿不全;犬马吃腻了精饲料,而百姓连糟糠都不够吃。所以百姓和神灵怨恨愤怒,上下离心离德,享乐还没有结束,倾覆的危险已经到来。这是骄奢的禁忌。

崇俭第八。圣世的君主,在于崇尚节俭。富贵广大,要用简约来保持;睿智聪明,要用愚拙来保持。不因为地位尊贵而傲视他人,不因为恩德深厚而轻视万物。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舟车不加装饰,衣服没有花纹,土台阶不高耸,肉汤不加调和。这并不是厌恶荣华和美味,而是身处简朴而实行节俭。

所以民风淳朴,习俗质朴,家家户户都可以受到封赏。这两种情况,是荣辱的开端。奢侈还是节俭取决于人,安定还是危险掌握在自己手中。五感如果就近关闭,那么美好的命运就会远远充盈;千种欲望如果在内心攻伐,那么凶险的根源就会在外爆发。因此丹桂如果怀抱蛀虫,最终会摧残其芳香荣耀;朱火如果含有烟气,就会压抑其凌云的火焰。由此可知骄傲出于意志,不节制则意志倾覆;欲望生于内心,不遏制则自身丧亡。所以夏桀商纣放纵情欲而祸患结集,尧舜约束自己而福泽绵延,这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

赏罚第九。上天养育万物,犹如君主驾驭众人。上天以寒暑作为恩德,君主以仁爱作为本心。寒暑调和,则时节没有疾疫;风雨不节,则年岁有饥寒。仁爱向下施行,则百姓不凋敝;教令失度,则政令有违背。防止祸害的根源,开启利益的根基。显明刑罚以威慑他们,明确奖赏以教化他们。威严确立则作恶的人恐惧,教化施行则行善的人受到鼓励。顺从自己却妨害道义,不给予俸禄;违背自己却有利于国家,不施加刑罚。所以受赏的人不感激君主,这是功劳所导致的;受罚的人不怨恨上级,这是罪过所应当的。所以《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宽广平坦。这是赏罚的权柄。

《帝范》卷四,务农第十。粮食是人的命脉,农业是政治的根本。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懂得廉耻。所以君主亲自耕作于东郊,恭敬地授民农时。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不足以防备水旱灾害;家庭没有一年的衣物,不足以抵御寒暑。然而人们无不带着小牛牵着耕牛,抛弃坚实的本业去追求虚伪的末业。追求十分之一的利润,废弃农业蚕桑的基础。让一个人耕种而一百人吃饭,这种危害,比秋后的螟虫还要严重。不如禁绝浮华,鼓励耕织,使人们回归根本,习俗返璞归真,那么就会竞相怀有仁义之心,永远断绝贪婪残暴之路,这是务农的根本。这两种情况,是治理风俗的关键。

养育百姓,只依靠威严和恩惠。恩惠使人怀念,那么不同风俗的人归顺教化,就像披着寒霜却照见春日;威严使人恐惧,那么中原地区的人震慑服从,如同踩在刀刃上头顶雷霆。必须威严和恩惠并行,刚强和柔和并用,划定刑罚而不触犯,移动木头而不欺骗。赏罚既然明确,那么善恶就区别开来;仁爱和信用普遍彰显,那么远近的人都安心定居。鼓励耕种务农,那么饥寒的祸患就堵塞;遏制奢侈禁止华丽,那么丰厚的利益就兴起。况且君主教化下属,就像风吹草倒。上面不节制心念,下面就多逸乐之志;君主不约束自己,却禁止别人做坏事,这就像厌恶火燃烧,却添加柴薪希望它停止火焰;愤怒池水浑浊,却搅动波浪想要停止水流,这是不可能的。不如先端正自身,那么人们不用说话就能感化了。

阅武第十一。兵器铠甲,是国家的凶器。土地虽然广阔,喜好战争则百姓凋敝;国家虽然安定,频繁战争则百姓危险。凋敝不是保全的方法,危险不是抵御敌寇的方略。不能完全废除,也不能经常使用,所以在农闲时讲习武事,练习威严仪态。因此勾践轼蛙,最终成就霸业;徐偃弃武,于是丧失国家。为什么呢?越国习练其威严,徐国忘记其防备。孔子说:不教人作战,叫做抛弃他们。所以知道弓箭的威力,有利于天下。这是用兵的关键。

崇文第十二。功业成就设立音乐,治理安定制定礼仪。礼仪音乐的兴起,以儒学为根本。弘扬风气引导习俗,没有比文章更好的;传播教训教导人,没有比学习更好的。凭借文章而隆盛道义,借助学习而光大自身。不亲临深溪,不知道地的深厚;不游历文学,不认识智慧的源泉。然而质地蕴含吴地竹竿,没有箭羽就不美丽;本性怀有辩才智慧,不积累学问就不能成就。所以建立明堂,设立辟雍。博览百家,精研六艺,端正拱手而坐而知晓天下,无为而鉴察古今。飞扬英名,腾升茂实,光辉不朽的,大概只有学习吧?这是文章的方法。这两种情况,交替为国家所用。

至于长气横贯大地,成败决定于笔端;巨浪滔天,兴亡决定于一阵。在这个时候,就重视干戈而轻视学校。等到海岳已经平静,波涛尘埃已经澄清,收敛七德的余威,施行九功的大化。在这个时候,就轻视甲胄而重视诗书。由此知道文武两条途径,舍弃一条都不行,随着时代优劣变化,各有其适宜之处。武士和儒生,怎么能废除呢?这十二条,是帝王的大纲。安危兴废,都在这里了。

有人说,不是知道困难,只是实行不容易;实行可以勉励,只是坚持到底实在困难。所以暴乱之君,并非独自明白恶路;圣哲之主,并非独自

见于善途。良由大道远而难遵,邪径近而易践。小人俯从其易,不得力行其难,故祸败及之;君子劳处其难,不能力居其易,故福庆流之。故知祸福无门,惟人所召。欲悔非于既往,惟慎祸于将来。当择圣主为师。毋以吾为前鉴。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自非上德,不可效焉。吾在位以来,所制多矣。奇丽服,锦绣珠玉,不绝于前,此非防欲也;雕楹刻桷,高台深池,每兴其役,此非俭志也;犬马鹰鹘,无远必致,此非节心也;数有行幸,以亟劳人,此非屈己也。斯事者,吾之深过,勿以兹为是而后法焉。但我济育苍生其益多,平定寰宇其功大,益多损少,人不怨;功大过微,德未亏。然犹之尽美之踪,于焉多愧;尽善之道,顾此怀惭。况汝无纤毫之功,直缘基而履庆?若崇善以广德,则业泰身安;若肆情以从非,则业倾身丧。且成迟败速者,国基也;失易得难者,天位也。

译出现在善的道路上。这确实是因为正道遥远而难以遵循,邪路近便而容易行走。小人顺从容易的路,不能努力践行艰难的路,所以灾祸败亡降临到他身上;君子辛劳地处于艰难之中,不能努力安于容易之处,所以福泽喜庆流布到他身上。因此知道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由人的行为所招致。想要对过去的错误进行悔改,只能对未来的灾祸保持谨慎。应当选择圣明的君主作为老师。不要把我作为前面的鉴戒。效法上等的标准,只能得到中等的结果;效法中等的标准,就会得到下等的结果。如果不是上等的德行,是不可以效仿的。我在位以来,制定的制度很多。奇异的华丽服饰,锦绣珠玉,不断出现在眼前,这不是防范欲望的表现;雕花的柱子刻画的斗拱,高台深池,每每兴起劳役,这不是节俭志向的表现;犬马鹰鹘,无论多远必定要得到,这不是节制内心的表现;多次出行巡幸,以致频繁劳苦百姓,这不是委屈自己的表现。这些事情,是我深深的过错,不要因为这些认为是正确的而后去效法。但是我养育百姓的益处多,平定天下的功绩大,益处多损害少,百姓不怨恨;功绩大过错微小,德行没有亏损。然而对于尽善尽美的踪迹,在这里多有惭愧;对于尽善尽美的道理,回顾这些心怀惭愧。何况你没有丝毫的功绩,只是凭借基业而承受福庆?如果崇尚善行以广增德行,那么事业安定自身平安;如果放纵情欲以顺从错误,那么事业倾覆自身灭亡。况且成功迟缓失败迅速,是国家基业的特点;失去容易得到困难,是天位的特点。

可不惜哉?

  唐太宗李世民传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讳世民,高祖第二子也。母曰太穆顺圣皇后窦氏。随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生于武功之别馆。时有二龙戏于馆门之外,三日而去。高祖之临岐州,太宗时年四岁。有书生自言善相,谒高祖曰:“公贵人也,且有贵子。”见太宗,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将二十,必能济世安民矣。”高祖惧其言泄,将杀之,忽失所在,因采“济世安民”之义以为名焉。太宗幼聪睿,玄鉴深远,临机果断,不拘小节,时人莫能测也。

  大业末,炀帝于雁门为突厥所围,太宗应募救援,隶屯卫将军云定兴营。将行,谓定兴曰:“必赍旗鼓以设疑兵。且始毕可汗举国之师,敢围天子,必以国家仓卒无援。我张军容,令数十里幡旗相续,夜则钲鼓相应,虏必谓救兵云集,望尘而遁矣。不然,彼众我寡,悉军来战,必不能支矣。”定兴从焉。师次崞县,突厥候骑驰告始毕曰:王师大至。由是解围而遁。及高祖之守太原,太宗时年十八。有高阳贼帅魏刀儿,自号历山飞,来攻太原,高祖击之,深入贼阵。太宗以轻骑突围而进,射之,所向皆披靡,拔高祖于万众之中。适会步兵至,高祖与太宗又奋击,大破之。

  时隋祚已终,太宗潜图义举,每折节下士,推财养客,群盗大侠,莫不愿效死力。及义兵起,乃率兵略徇西河,克之。拜右领大都督,右三军皆隶焉,封燉煌郡公。

  大军西上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精兵二万屯霍邑,以拒义师。会久雨粮尽,高祖与裴寂议,且还太原,以图后举。太宗曰:“本兴大义以救苍生,当须先入咸阳,号令天下;遇小敌即班师,将恐从义之徒一朝解体。还守太原一城之地,此为贼耳,何以自全!”高祖不纳,促令引发。太宗遂号泣于外,耳闻帐中。高祖召问其故,对曰:“今兵以义动,进战则必克,退还则必散。众散于前,敌乘于后,死亡须臾而至,是以悲耳。”高祖乃悟而止。八月己卯,雨霁,高祖引师趣霍邑。太宗恐老生不出战,乃将数骑先诣其城下,举鞭指麾,若将围城者,以激怒之。

  老生果怒,开门出兵,背城而阵。高祖与建成合阵于城东,太宗及柴绍阵于城南。老生麾兵疾进,先薄高祖,而建成坠马,老生乘之,高祖与建成军咸郤。太宗自南原率二骑驰下峻坂,冲断其军,引兵奋击,贼众大败,各舍仗而走。悬门发,老生引绳欲上,遂斩之,平霍邑。

  至河东,关中豪杰争走赴义。太宗请进师入关,取永丰仓以赈穷乏,收群盗以图京师,高祖称善。太宗以前军济河,先定渭北。三辅吏民及诸豪猾诣军门请自效者日以千计,扶老携幼,满于麾下。收纳英俊,以备僚列,远近闻者,咸自托焉。师次于泾阳,胜兵九万,破胡贼刘鹞子,并其众。留殷开山、刘弘基屯长安故城。太宗自趣司竹,贼帅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等皆来会,顿于阿城,获兵十三万。长安父老赍牛酒诣旌门者不可胜纪,劳而遣之,一无所受。军令严肃,秋毫无所犯。寻与大军平京城。高祖辅政,受唐国内史,改封秦国公。会薛举以劲卒十万来逼渭滨,太宗亲击之,大破其众,追斩万余级,略地至于陇坻。

  义宁元年十二月,复为右元帅,总兵十万徇东都。及将旋,谓左右曰:“贼见吾还,必相追蹑。”设三伏以待之。俄而隋将段达率万余人自后而至,度三王陵,发伏击之,段达大败,追奔至于城下。因于宜阳、新安置熊、谷二州,戌之而还。徙封赵国公。高祖受禅,拜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进封秦王,加授雍州牧。

  武德元年七月,薛举寇泾州,太宗率众讨之,不利而旋。九月,薛举死,其子仁杲嗣立。太宗又为元帅以击仁杲,相持于折墌城,深沟高垒者六十余日。贼众十余万,兵锋甚锐,数来挑战,太宗按甲以挫之。

  贼粮尽,其将牟君才、梁胡郎来降。太宗谓诸将军曰:“彼气衰矣,吾当取之。”遣将军庞玉先阵于浅水原南以诱之,贼将宗罗并军来拒

译这难道不值得珍惜吗?

唐太宗李世民,传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名讳世民,是高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太穆顺圣皇后窦氏。隋朝开皇十八年十二月戊午日,他出生在武功的别馆。当时有两条龙在别馆门外嬉戏,三天后才离去。高祖镇守岐州时,太宗当时四岁。有个书生自称擅长看相,拜见高祖说:“您是贵人,而且有贵子。”见到太宗后,说:“他有龙凤的姿容,天日的仪表,等到二十岁左右,一定能济世安民。”高祖害怕他泄露预言,想杀他,忽然那人不见了,于是采纳“济世安民”的含义作为他的名字。太宗年幼时聪明睿智,见识深远,遇事果断,不拘泥于小节,当时的人无法揣测他的深浅。

大业末年,炀帝在雁门被突厥包围,太宗应征募救援,隶属屯卫将军云定兴的军营。将要出发时,对云定兴说:“一定要携带旗鼓来设置疑兵。况且始毕可汗倾全国兵力,敢包围天子,一定是认为国家仓促之间没有援军。我们展示军容,让几十里内旗帜相连,夜晚则钲鼓相应,敌人一定以为救兵云集,看到尘土就会逃跑。不然,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全军来战,一定支撑不住。”云定兴听从了他的建议。军队驻扎在崞县,突厥侦察骑兵飞驰报告始毕说:唐军主力大至。因此解围逃跑。等到高祖镇守太原时,太宗当时十八岁。有高阳贼帅魏刀儿,自称历山飞,来攻打太原,高祖击退他,深入贼军阵中。太宗率领轻骑兵突围前进,射箭射击,所向之处敌军都溃败,从万众之中救出高祖。恰逢步兵赶到,高祖与太宗又奋力攻击,大败敌军。

当时隋朝国运已尽,太宗暗中谋划义举,常常降低身份结交士人,拿出财物供养门客,群盗大侠,没有不愿意效死力的。等到义兵起事,就率领军队攻取西河,攻克了它。被任命为右领大都督,右三军都隶属他,封为燉煌郡公。

大军向西进军贾胡堡,隋将宋老生率领两万精兵驻扎在霍邑,以抵御义军。恰逢久雨粮尽,高祖与裴寂商议,暂且返回太原,以图后续行动。太宗说:“本来兴起大义是为了拯救百姓,应当先入咸阳,号令天下;遇到小敌就班师,恐怕追随义军的将士一旦解体。退守太原一城之地,这成了盗贼,怎么保全自己!”高祖不采纳,催促命令出发。太宗于是在帐外号啕大哭,声音传入帐中。高祖召问原因,回答说:“现在军队因大义而动,进战则必胜,退还则必溃散。众人在前面溃散,敌人在后面追击,死亡顷刻而至,因此悲伤。”高祖于是醒悟而停止。八月己卯日,雨停,高祖率领军队奔赴霍邑。太宗担心宋老生不出战,就率领几骑兵先来到城下,举起鞭子指挥,好像要包围城池的样子,以此激怒他。

宋老生果然发怒,开门出兵,背靠城池布阵。高祖与建成在城东合阵,太宗与柴绍在城南布阵。宋老生指挥军队快速前进,先逼近高祖,而建成坠马,宋老生趁机进攻,高祖与建成的军队都后退。太宗从南原率领两骑兵驰下陡坡,冲断敌军,率领军队奋力攻击,贼军大败,各自丢下武器逃跑。悬门放下,宋老生拉着绳子想上去,于是斩了他,平定了霍邑。

到达河东,关中豪杰争相奔赴义军。太宗请求进军入关,夺取永丰仓来赈济穷困,收编群盗以图谋京师,高祖称赞他做得好。太宗率领前军渡河,先平定渭北。三辅地区的官吏百姓以及各豪强来到军门请求效力的人每天数以千计,扶老携幼,充满麾下。收纳英俊人才,以充任僚属,远近听说的人,都自愿归附。军队驻扎在泾阳,有胜兵九万,击破胡贼刘鹞子,并吞了他的部众。留下殷开山、刘弘基驻扎在长安故城。太宗亲自奔赴司竹,贼帅李仲文、何潘仁、向志善等都来会合,驻扎在阿城,获得士兵十三万。长安父老带着牛肉美酒来到军门慰问的不可胜数,慰劳后遣返他们,一无所取。军令严肃,秋毫无犯。不久与大军平定京城。高祖辅政,受任唐国内史,改封秦国公。恰逢薛举率领十万精锐部队逼近渭滨,太宗亲自击退他,大败敌军,追斩万余人,略地直到陇坻。

义宁元年十二月,再次担任右元帅,统领十万军队攻取东都。将要返回时,对左右说:“贼人见我们返回,必定会追击。”设置三处伏兵等待他们。不久隋将段达率领一万多人从后面赶到,经过三王陵,发动伏兵攻击,段达大败,追击逃兵直到城下。因此在宜阳、新安设置熊、谷二州,戍守后返回。改封赵国公。高祖受禅即位,拜尚书令、右武候大将军,进封为秦王,加授雍州牧。

武德元年七月,薛举侵犯泾州,太宗率领军队讨伐他,不利而返回。九月,薛举死,他的儿子薛仁杲继位。太宗又担任元帅以攻击薛仁杲,在折墌城相持,深沟高垒六十多天。贼军十余万,兵锋很锐利,多次来挑战,太宗按兵不动以挫败他们。

贼军粮尽,他的将领牟君才、梁胡郎来投降。太宗对各位将军说:“他们士气衰败了,我们应当夺取他们。”派遣将军庞玉先在浅水原南布阵以引诱他们,贼将宗罗率军来抵御

,玉军几败。既而太宗亲御大军,奄自原北,出其不意。罗望见,复回师相拒。太宗将骁骑数十入贼阵,于是王师表里齐奋,罗大溃,斩首数千级,投涧谷而死者不可胜计。太宗率左右二十余骑追奔,直趣折墌以乘之。仁杲大惧,婴城自守。将夕,大军继至,四面合围。诘朝,仁杲请降,俘其精兵万余人、男女五万口。

译玉军几乎战败。不久,太宗亲自率领大军,突然从原北方向杀出,出其不意。薛罗看见后,又调转军队进行抵抗。太宗率领几十名骁勇骑兵冲入贼军阵中,于是官军内外同时奋力作战,薛罗军队大败,斩首数千级,坠入山涧深谷而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太宗率领二十多名随从骑兵追击逃兵,直逼折墌城以乘胜追击。李仁杲非常恐惧,环城固守。傍晚时分,大军随后赶到,四面合围。第二天早晨,李仁杲请求投降,俘虏了他的一万多精锐士兵和五万男女百姓。

既而诸将奉贺,因问曰:“始大王野战破贼,其主尚保坚城,王无攻具,轻骑腾逐,不待步兵,径薄城下,咸疑不克,而竟下之,何也?”太宗曰:“此以权道迫之,使其计不暇发,以故克也。罗恃往年之胜,兼复养锐日久,见吾不出,意在相轻。今喜吾出,悉兵来战,虽击破之,擒杀盖少。若不急蹑,还走投城,仁杲收而抚之,则便未可得矣。且其兵众皆陇西人,一败披退,不及回顾,败归陇外,则折墌自虚,我军随而迫之,所以惧而降也,此可谓成算,诸君尽不见耶?”诸将曰:“此非凡人所能及也。”获贼兵精骑甚众,还令仁杲兄弟及贼帅宗罗、翟长孙等领之。太宗与之游猎驰射,无所间然。贼徒荷恩慑气,咸愿效死。时李密初附,高祖令密驰传迎太宗于幽州。密见太宗天姿神武,军威严肃,惊悚欢服,私谓殷开山曰:“真英主也。不如此,何以定祸乱乎?”凯旋,献捷于太庙。拜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镇长春宫,关东兵马并受节度。寻加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

  宋金刚之陷浍州也,兵锋甚锐。高祖以王行本尚据蒲州,吕崇茂反于夏县,晋、浍二州相继陷没,关中震骇,乃手敕曰:“贼势如此,难与争锋,宜弃河东之地,谨守关西而已。”太宗上表曰:“太原王业所基,国之根本,河东殷实,京邑所资。若举而弃之,臣窃愤恨。愿假精兵三万,必能平殄武周,克复汾、晋。”高祖于是悉发关中兵以益之,又幸长春宫亲送太宗。

  二年十一月,太宗率众趣龙门关,履冰而渡之,进屯柏壁,与贼将宋金刚相持。寻而永安王孝基败于夏县,于筠、独孤怀恩、唐俭并为贼将寻相、尉迟敬德所执,将还浍州。太宗遣殷开山、秦叔宝邀之于美良川,大破之,相等仅以身免,悉虏其众,复归柏壁。于是诸将咸请战,太宗曰:“金刚县军千里,深入吾地,精兵骁将,皆在于此。武周据太原,专倚金刚以为捍。士卒虽众,内实空虚,意在速战。我坚营蓄锐以挫其锋,粮尽计穷,自当遁走。”

  三年二月,金刚竟以众馁而遁,太宗追之至介州。金刚列阵,南北七里,以拒官军。太宗遣总管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当其北,翟长孙、秦武通当其南。诸军战小郤,为贼所乘。太宗率精骑击之,冲其阵后,贼众大败,追奔数十里。敬德、相率众八千来降,还令敬德督之,与军营相参。屈突通惧其为变,骤以为请。太宗曰:“昔萧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并能毕命,今委任敬德,又何疑也。”于是刘武周奔于突厥,并、汾悉复旧地。诏就军加拜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七月,总率诸军攻王世充于洛邑,师次谷州。世充率精兵三万阵于慈涧,太宗以轻骑挑之。时众寡不敌,陷于重围,左右咸惧。太宗命左右先归,独留后殿。世充骁将单雄信数百骑夹道来逼,交抢竞进,太宗几为所败。太宗左右射之,无不应弦而倒,获其大将燕颀。世充乃拔慈涧之镇归于东都。太宗遣行军总管史万宝自宜阳南据龙门,刘德威自太行东围河内,王君廓自洛口断贼粮道。又遣黄君汉夜从孝水河中下舟师袭回洛城,克之。黄河已南,莫不响应,城堡相次来降。大军进屯邙山。九月,太宗以五百骑先观战地,卒与世充万余人相遇,会战,复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获大将陈智略,世充仅以身免。其所署筠州总管杨庆遣使请降,遣李世勣率师出轘辕道安抚其众。荥、汴、洧、豫九州相继来降。世充遂求救于窦建德。

  四年二月,又进屯青城宫。营垒未立,世充众二万自方诸门临谷水而阵。太宗以精骑阵于北邙山,令屈突通率步卒五千渡水以击之,因诫通曰:“待兵交即放烟,吾当率骑军南下。”兵才接,太宗以骑冲之,挺身先进,与通表里相应。贼众殊死战,散而复合者数焉。自辰及午,贼众始退。纵兵乘之,俘斩八千人,于是进营城下。世充不敢复出,但婴城自守,以待建德之援。太宗遣诸军掘堑,匝布长围以守之。吴王杜伏威遣其将陈正通、徐召宗率精兵二千来会

译不久,众将前来祝贺,趁机问道:“当初大王在野外作战击败贼军,贼首还坚守坚城,大王没有攻城器械,只凭轻装骑兵追逐,不等步兵跟进,就直接逼近城下,大家都怀疑不能攻克,却最终拿下了城池,这是为什么呢?”太宗说:“这是用权变之道逼迫他们,使他们的计谋来不及施展,所以能够攻克。罗艺倚仗往年的胜利,加上养精蓄锐已久,见我不出战,意在轻视我。现在他高兴我出战,出动全部兵力来交战,虽然击溃了他们,但擒杀的人数很少。如果不急忙追击,他们逃回投入城中,刘仁杲收拢并安抚他们,那么城池就不容易攻取了。况且他们的士兵都是陇西人,一旦战败溃退,来不及回头,败逃到陇山之外,那么折墌城就会自然空虚,我军随即逼近,所以他们因恐惧而投降,这可以说是成熟的计谋,各位难道都没有看见吗?”众将说:“这不是普通人所能达到的。”缴获贼军精锐骑兵很多,太宗命令刘仁杲兄弟以及贼帅宗罗、翟长孙等人统领他们。太宗与他们一起游猎驰射,毫无隔阂。贼众感念恩德、慑服于威势,都愿意效死效力。当时李密刚刚归附,高祖命令李密快马加鞭到幽州迎接太宗。李密见到太宗天资神武,军威严肃,惊恐又欢喜地信服,私下对殷开山说:“真是英明的君主啊。不这样,怎么能平定祸乱呢?”凯旋归来,在太庙献捷。太宗被任命为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镇守长春宫,关东的兵马都受他节制。不久又加授左武候大将军、凉州总管。

宋金刚攻陷浍州时,兵锋非常锐利。高祖认为王行本还占据蒲州,吕崇茂在夏县反叛,晋、浍二州相继陷落,关中震动惊骇,于是亲手写下诏书说:“贼军势力如此,难以与他们争锋,应该放弃河东之地,谨慎守卫关西罢了。”太宗上表说:“太原是王业的根基,国家的根本,河东地区殷实富庶,是京城所依赖的。如果放弃它,我私下感到愤恨。希望借给我三万精兵,一定能平定消灭武周,收复汾、晋之地。”高祖于是调发关中所有兵力来增援他,又亲临长春宫亲自送别太宗。

二年十一月,太宗率军奔赴龙门关,踏着冰面渡过黄河,进军驻扎在柏壁,与贼将宋金刚对峙。不久,永安王李孝基在夏县战败,于筠、独孤怀恩、唐俭都被贼将寻相、尉迟敬德俘获,将被押回浍州。太宗派遣殷开山、秦叔宝在美良川拦截他们,大破贼军,寻相等仅以身免,全部俘获他们的部众,又回到柏壁。于是众将都请求出战,太宗说:“宋金刚孤军深入千里,进入我们的地盘,精兵骁将,都在这里。刘武周占据太原,专门倚仗宋金刚作为屏障。士兵虽然众多,内部其实空虚,意在速战。我们坚守营垒蓄积锐气来挫败他们的锋芒,等他们粮尽计穷,自然就会逃跑了。”

三年二月,宋金刚果然因为士兵饥饿而逃跑,太宗追击到介州。宋金刚摆开阵势,南北绵延七里,以抵抗官军。太宗派遣总管李世勣、程咬金、秦叔宝抵御北面,翟长孙、秦武通抵御南面。各军稍作退却,被贼军乘势进攻。太宗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们,冲击他们的阵后,贼军大败,追击溃兵数十里。尉迟敬德、寻相率领八千人来投降,太宗仍让尉迟敬德统领他们,与官军军营交错驻扎。屈突通担心他们生变,屡次请求太宗。太宗说:“从前萧王推诚置腹,都能使人效死,现在委任尉迟敬德,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于是刘武周逃奔突厥,并、汾两地全部恢复旧貌。诏令就在军中加授太宗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七月,太宗统率各军攻打王世充于洛邑,军队驻扎在谷州。王世充率领三万精兵在慈涧摆开阵势,太宗用轻骑兵挑衅他们。当时众寡不敌,陷入重围,左右随从都很恐惧。太宗命令左右先撤退,自己独自留在后面殿后。王世充的骁将单雄信率领数百骑兵从道路两侧逼近,交战抢夺争先恐后,太宗几乎战败。太宗左右随从射箭,没有不随着弦声倒下的,俘获了王世充的大将燕颀。王世充于是撤去慈涧的守军回到东都。太宗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包围河内,王君廓从洛口切断贼军粮道。又派遣黄君汉夜间从孝水河中乘船袭击回洛城,攻克了它。黄河以南,没有不响应的,城堡接连来投降。大军进军驻扎在邙山。九月,太宗率领五百骑兵先观察战场,突然与王世充一万多人相遇,交战,又击败了他们,斩首三千多级,俘获大将陈智略,王世充仅以身免。王世充所任命的筠州总管杨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太宗派遣李世勣率军出轘辕道安抚他的部众。荥、汴、洧、豫等九州相继来投降。王世充于是向窦建德求救。

四年二月,又进军驻扎在青城宫。营垒尚未建立,王世充两万军队从方诸门临近谷水摆开阵势。太宗率领精锐骑兵在北邙山列阵,命令屈突通率领五千步兵渡水攻击他们,于是告诫屈突通说:“等到两军交战就放烟,我将率领骑兵南下。”两军刚接触,太宗率领骑兵冲击他们,挺身而出先进,与屈突通内外呼应。贼军殊死战斗,分散后又聚合了好几次。从辰时到午时,贼军才开始退却。放纵士兵乘胜追击,俘获斩杀八千人,于是进军驻扎在城下。王世充不敢再出战,只是环城自守,等待窦建德的援军。太宗派遣各军挖掘壕沟,环绕布置长围来防守。吴王杜伏威派遣他的将领陈正通、徐召宗率领两千精兵来会合。

于军所。伪郑州司马沈悦以武牢降,将军王君廓应之,擒其伪荆王王行本。

译在军营所在地。伪郑州司马沈悦凭借武牢关投降,将军王君廓响应他,擒获了伪荆王王行本。

会窦建德以兵十余万来援世充,至于酸枣。萧瑀、屈突通、封德彝皆以腹背受敌,恐非万全,请退师谷州以观之。太宗曰:“世充粮尽,内外离心,我当不劳攻击,坐收其敝。建德新破孟海公,将骄卒惰,吾当进据武牢,扼其襟要。贼若冒险与我争锋,破之必矣。如其不战,旬日间世充当自溃。若不速进,贼入武牢,诸城新附,必不能守。二贼并力,将若之何?”通又请解围就险以候其变,太宗不许。于是留通辅齐王元吉以围世充,亲率步骑三千五百人趣武牢。

  建德自荥阳西上,筑垒于板渚,太宗屯武牢,相持二十余日。谍者曰:“建德伺官军刍尽,候牧马于河北,因将袭武牢。”太宗知其谋,遂牧马河北以诱之。诘朝,建德果悉众而至,陈兵汜水,世充将郭士衡阵于其南,绵互数里,鼓噪,诸将大惧。太宗将数骑升高丘以望之,谓诸将曰:“贼起山东,未见大敌。今度险而嚣,是无政令;逼城而阵,有轻我心。我按兵不出,彼乃气衰,陈久卒饥,必将自退,追而击之,无往不克。吾与公等约,必以午时后破之。”建德列陈,自辰至午,兵士饥倦,皆坐列,又争饮水,逡巡敛退。太宗曰:“可击矣!”亲率轻骑追而诱之,众继至。建德回师而阵,未及整列,太宗先登击之,所向皆靡。俄而众军合战,嚣尘四起。太宗率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挥幡而入,直突出其阵后,张我旗帜。贼顾见之,大溃。追奔三十里,斩首三千余级,虏其众五万,生擒建德于阵。太宗数之曰:“我以干戈问罪,本在王世充,得失存亡,不预汝事,何故越境,犯我兵锋?”建德股栗而言曰:“今若不来,恐劳远取。”高祖闻而大悦,手诏曰:“隋氏分崩,崤函隔绝。两雄合势,一朝清荡。兵既克捷,更无死伤。

  无愧为臣,不忧其父,并汝功也。”

  乃将建德至东都城下。世充惧,率其官属二千余人诣军门请降,山东悉平。太宗入据宫城,令萧瑀、窦轨等封守府库,一无所取,令记室房玄龄收隋图籍。于是诛其同恶段达等五十余人,枉被囚禁者悉释之,非罪诛戮者祭而诔之。大飨将士,班赐有差。高祖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劳于军中。

  六月,凯旋。太宗亲披黄金甲,陈铁马一万骑,甲士三万人,前后部鼓吹,俘二伪主及隋氏器物辇辂献于太庙。高祖大悦,行饮至礼以享焉。高祖以自古旧官不称殊功,乃别表徽号,用旌勋德。十月,加号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位在王公上。增邑二万户,通前三万户。赐金辂一乘,衮冕之服,玉璧一双,黄金六千斤,前后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

  于时海内渐平,太宗乃锐意经籍,开文学馆以待四方之士。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十有八人为学士,每更直阁下,降以温颜,与之讨论经义,或夜分而罢。

  未几,窦建德旧将刘黑闼举兵反,据洺州。十二月,太宗总戎东讨。

  五年正月,进军肥乡,分兵绝其粮道,相持两月。黑闼窘急求战,率步骑二万,南渡洺水,晨压官军。太宗亲率精骑,击其马军,破之,乘胜蹂其步卒,贼大溃,斩首万余级。先是,太宗遣堰洺水上流使浅,令黑闼得渡。及战,乃令决堰,水大至,深丈余,贼徒既败,赴水者皆溺死焉。黑闼与二百余骑北走突厥,悉虏其众,河北平。时徐圆朗阻兵徐、衮,太宗回师讨平之,于是河、济、江、淮诸郡邑皆平。十月,加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七年秋,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侵扰关中。有说高祖云:“祗为府藏子女在京师,故突厥来,若烧郤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止。”高祖乃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即欲移都。萧瑀等皆以为非,然终不敢犯颜正谏。太宗独曰:“霍去病,汉廷之将帅耳,犹且志灭匈奴。臣忝备藩维,尚使胡尘不息,遂令陛下议欲迁都,此臣之责也。幸乞听臣一申微效,取彼颉利。若一两年间不系其颈,徐建移都之策,臣当不敢复言。”高祖怒,仍遣太宗将三十余骑行划。

译恰逢窦建德率领十多万兵马前来救援王世充,抵达酸枣。萧瑀、屈突通、封德�都担心腹背受敌,恐怕不是万全之策,请求退军到谷州观察形势。太宗说:“王世充粮草耗尽,内外离心,我应当不费力气攻击,坐等他们衰败。窦建德刚打败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兵懈怠,我应当进军占据武牢,扼住他们的要害。贼军如果冒险与我争锋,一定能打败他们。如果他们不战,十几天间王世充应当自行溃败。如果不迅速进军,贼军进入武牢,各城新近归附,一定不能守住。两股贼军合力,将怎么办?”屈突通又请求解除包围,退守险要之地以等待变化,太宗不允许。于是留下屈突通辅佐齐王李元吉包围王世充,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五百人奔赴武牢。

窦建德从荥阳向西进发,在板渚修筑营垒,太宗驻扎在武牢,双方相持二十多天。间谍说:“窦建德窥探到官军草料耗尽,等待我们在河北放牧马匹,趁机袭击武牢。”太宗知道他的计谋,于是就在河北放牧马匹来引诱他。第二天早晨,窦建德果然率领全部兵马到来,在汜水摆开阵势,王世充的将领郭士衡在他的南面布阵,绵延数里,击鼓呐喊,众将非常恐惧。太宗率领几匹骑兵登上高处瞭望,对众将说:“贼军起于山东,没见过大敌。现在渡过险阻却喧哗,这是没有政令;逼近城池布阵,是轻视我们。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士气就会衰退,布阵久了士兵饥饿,必定自行撤退,追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我与各位约定,一定在午时之后打败他们。”窦建德布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在阵中,又争抢喝水,不久收敛退却。太宗说:“可以攻击了!”亲自率领轻骑兵追击引诱他们,大军随后赶到。窦建德回师布阵,还没来得及整顿队列,太宗率先登阵攻击,所向披靡。不久大军合战,喧嚣尘土四起。太宗率领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等挥舞旗帜冲入敌阵,直接突出到他们阵后,展开我方旗帜。贼军回头看见,大败溃逃。追击奔逃的敌军三十里,斩首三千多级,俘虏五万人,在阵前活捉了窦建德。太宗数落他说:“我动用武力问罪,本意在于王世充,得失存亡,不关你的事,为什么越境,触犯我的兵锋?”窦建德吓得腿抖,回答说:“现在如果不来,恐怕要劳烦您远道征讨。”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手诏说:“隋朝分崩离析,崤山函谷关隔绝。两雄合势,一朝扫荡。军队既已获胜,更没有死伤。无愧为臣,不担忧父亲,这都是你的功劳。”

于是将窦建德带到东都城下。王世充恐惧,率领他的官员二千多人到军营门前请降,山东地区全部平定。太宗进入占据宫城,命令萧瑀、窦轨等封存看守府库,一无所取,命令记室房玄龄收集隋朝的图籍。于是诛杀同党段达等五十多人,无辜被囚禁的全部释放,无罪被杀的进行祭祀并撰写诔文。大宴将士,按等级赏赐。高祖命令尚书左仆射裴寂到军中慰劳。

六月,凯旋。太宗亲自披挂黄金甲,陈列铁甲马一万匹,甲士三万人,前后部鼓吹乐队,俘虏两个伪主以及隋朝的器物车驾献于太庙。高祖非常高兴,举行饮至礼来宴享。高祖认为自古旧有的官职不能称颂特殊功劳,于是另外表彰徽号,用来彰显功勋德行。十月,加封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地位在王公之上。增加食邑两万户,连同以前共三万户。赐给金辂一辆,衮冕服饰,玉璧一双,黄金六千斤,前后部鼓吹乐队以及九部乐,班剑四十人。

当时海内逐渐平定,太宗于是专心致力于经籍,开设文学馆以接待四方之士。行台司勋郎中杜如晦等人十八人为学士,轮流在阁下值班,太宗以温和的脸色对待他们,与他们讨论经义,有时直到半夜才停止。

不久,窦建德的旧将刘黑闼起兵反叛,占据洺州。十二月,太宗统领军队向东征讨。

五年正月,进军肥乡,分兵切断他们的粮道,相持两个月。刘黑闼窘迫急切求战,率领步兵骑兵两万,向南渡过洺水,清晨逼近官军。太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们的马军,打败他们,乘胜践踏他们的步兵,贼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在此之前,太宗派人筑堰洺水上游使水变浅,让刘黑闼得以渡河。等到交战,就命令决开堰坝,大水涌至,深达一丈多,贼军既已战败,跳入水中的都淹死了。刘黑闼与二百多骑兵向北逃往突厥,全部俘虏他的部众,河北平定。当时徐圆朗在徐州、兖州抗拒官军,太宗回师讨伐平定了他,于是河、济、江、淮各郡县都平定了。十月,加封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七年秋天,突厥颉利、突利两个可汗从原州入侵,侵扰关中。有人劝高祖说:“只是因为府库财宝和女子在京城,所以突厥来犯,如果烧掉长安而不在此建都,那么胡寇自然停止。”高祖于是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巡视山南可以居住的地方,打算迁都。萧瑀等人都认为不对,但最终不敢冒犯龙颜直言进谏。太宗独自说:“霍去病,不过是汉朝的将帅,尚且立志消灭匈奴。我愧居藩镇重臣之位,还让胡尘不息,致使陛下商议想要迁都,这是我的责任。有幸请求陛下听我施展微薄效力,擒拿那个颉利。如果一两年间不能捆绑他的脖子,再建立迁都的计策,我当不敢再说。”高祖发怒,仍然派遣太宗率领三十多骑兵巡视谋划。

还日,固奏必不可移都,高祖遂止。八年,加中书令。

译回朝后,李固上奏坚决反对迁都,高祖于是作罢。建武八年,李固被加授中书令。

九年,皇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谋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于玄武门诛之。甲子,立为皇太子,庶政皆断决。太宗乃纵禁苑所养应犬,并停诸方所进珍异,政尚简肃,天下大悦。又令百官各上封事,备陈安人理国之要。己巳,令曰:“依礼,二名不偏讳。近代已来,两字兼避,废阙已多,率意而行,有违经典。其官号、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两字不连续者,并不须讳。”罢幽州大都督府。辛未,废陕东道大行台,置洛州都督府;废益州道行台,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瑷谋逆,废为庶人。乙酉,罢天策府。

  七月壬辰,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为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为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为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癸亥,高祖传位于皇太子,太宗即位于东宫显德殿。遣司空、魏国公裴寂柴告于南郊。大赦天下。武德元年以来责情流配者并放还。

  文武官五品已上先无爵者赐爵一级,六品已下加勋一转。天下给复一年。癸酉,放掖庭宫女三千余人。甲戌,突厥颉利、突利寇泾州。乙亥,突厥进寇武功,京师戒严。丙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己卯,突厥寇高陵。辛巳,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癸未,突厥颉利至于渭水便桥之北,遣其酋帅执失思力入朝为觇,自张形势,太宗命囚之。亲出玄武门,驰六骑幸渭水上,与颉利隔津而语,责以负约。俄而众军继至,颉利见军容既盛,又知思力就拘,由是大惧,遂请和,诏许焉。即日还宫。乙酉,又幸便桥,与颉利刑白马设盟,突厥引退。

  九月丙戌,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帝不受,令颉利归所掠中国户口。丁未,引诸卫骑兵统将等习射于显德殿庭,谓将军已下曰:“自古突厥与中国,更有盛衰。若轩辕善用五兵,即能北逐獯鬻;周宣驱驰方、召,亦能制胜太原。至汉、晋之君,逮于隋代,不使兵士素习干戈,突厥来侵,莫能抗御,致遗中国生民涂炭于寇手。我今不使汝等穿池筑苑,造诸淫费,农民恣令逸乐,兵士唯习弓马,庶使汝斗战,亦望汝前无横敌。”于是每日引数百人于殿前教射,帝亲自临试,射中者随赏弓刀、布帛。朝臣多有谏者,曰:“先王制法,有以兵刃至御所者刑之,所以防萌杜渐,备不虞也。今引裨卒之人,弯弧纵矢于轩陛之侧,陛下亲在其间,正恐祸出非意,非所以为社稷计也。”上不纳。自是后,士卒皆为精锐。壬子,诏私家不得辄立妖神,妄设淫祀,非礼祠祷,一皆禁绝。其龟易五兆之外,诸杂占卜,亦皆停断。长孙无忌封齐国公,房玄龄邢国公,尉迟敬德吴国公,杜如晦蔡国公,侯君集潞国公。

  冬十月丙辰朔,日有蚀之。癸亥,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癸酉,裴寂食实封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孝恭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一千户,李世勣、刘弘基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六百户、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三百户。

  十一月庚寅,降宗室封郡王者并为县公。

  十二月癸酉,亲录囚徒。

  是岁,新罗、龟兹、突厥、高丽、百济、党项并遣使朝贡。

  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改元。辛丑,燕郡王李艺据泾州反,寻为左右所斩,传首京师。庚午,以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

  三月癸巳,皇后亲蚕。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

译贞观九年,皇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图谋杀害太宗。六月四日,太宗率领长孙无忌、尉迟敬德、房玄龄、杜�晦、宇文士及、高士廉、侯君集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突通、张士贵等在玄武门诛杀了他们。甲子日,太宗被立为皇太子,所有政务都由他决断。太宗于是放养禁苑中饲养的应犬,并停止各地进献的珍奇异宝,政令崇尚简约严肃,天下人非常高兴。又命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详尽陈述安定百姓、治理国家的要点。己巳日,太宗下诏说:“依照礼制,双名不避偏讳。近代以来,两个字都避讳,废弃缺漏已经很多,随意而行,违背了经典。那些官号、人名、公私文书中,有‘世民’两个字不连续出现的,都不须避讳。”撤销幽州大都督府。辛未日,撤销陕东道大行台,设置洛州都督府;撤销益州道行台,设置益州大都督府。壬午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瑷谋反,被废为平民。乙酉日,撤销天策府。

七月壬辰日,太子左庶子高士廉任侍中,右庶子房玄龄任中书令,尚书右仆射萧瑀任尚书左仆射,吏部尚书杨恭仁任雍州牧,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任吏部尚书,右庶子杜如晦任兵部尚书,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任中书令,封德彝任尚书右仆射。

八月癸亥日,高祖将皇位传给皇太子,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位。派遣司空、魏国公裴寂用柴祭告于南郊。大赦天下。自武德元年以来的因罪被流放配役的人,全部释放回乡。

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原先没有爵位的,赐爵一级,六品以下加勋一级。全国免除赋役一年。癸酉日,释放掖庭宫女三千多人。甲戌日,突厥颉利可汗、突利可汗侵犯泾州。乙亥日,突厥进犯武功,京城戒严。丙子日,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己卯日,突厥侵犯高陵。辛巳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在泾阳与突厥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千多级。癸未日,突厥颉利可汗到达渭水便桥以北,派遣其酋帅执失思力入朝侦察,自己摆开阵势,太宗命令将他囚禁。太宗亲自出玄武门,骑六匹马来到渭水边,与颉利可汗隔着河水对话,责备他违背盟约。不久各路军队相继赶到,颉利可汗见唐军阵容盛大,又知道执失思力已被拘禁,因此非常恐惧,于是请求讲和,太宗下诏允许。当天返回皇宫。乙酉日,太宗又来到便桥,与颉利可汗杀白马立盟,突厥退兵。

九月丙戌日,颉利可汗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口,太宗不接受,命令颉利可汗归还所掠夺的中原百姓。丁未日,太宗在显德殿庭院召集各卫骑兵统将等练习射箭,对将军以下的人说:“自古以来,突厥与中原王朝,更有盛衰更替。如果轩辕氏善于使用五种兵器,就能向北驱逐獯鬻;周宣王驱驰方叔、召虎,也能在太原取胜。到了汉、晋的君主,直到隋代,不使士兵平时练习干戈,突厥来侵犯,不能抵抗,致使中原百姓遭受寇贼涂炭。我现在不使你们挖池筑苑,制造各种奢侈浪费,让农民尽情逸乐,士兵只练习弓马,希望使你们在战斗中,也能期望你们面前没有强敌。”于是每天带领数百人在殿前教射,太宗亲自临场测试,射中的人随即赏赐弓刀、布帛。朝臣中有很多劝谏的人,说:“先王制定法律,有带兵器到御前的人处以刑罚,这是为了防微杜渐,防备意外。现在带领副将士兵,在殿阶旁弯弓射箭,陛下亲自在其中,正担心祸患出于意料之外,这不是为国家社稷考虑啊。”太宗不采纳。从此以后,士兵都成为精锐。壬子日,下诏私家不得擅自设立妖神,妄设淫祀,不合礼制的祠祷,一律禁止。除了龟易五兆之外,各种杂项占卜,也都停止。长孙无忌封为齐国公,房玄龄封为邢国公,尉迟敬德封为吴国公,杜如晦封为蔡国公,侯君集封为潞国公。

冬十月丙辰日初一,发生日食。癸亥日,立中山王李承乾为皇太子。癸酉日,裴寂食实封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王君廓、尉迟敬德、房玄龄杜如晦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李孝恭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刘师立一千户,李世勣刘弘基九百户,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六百户,钱九陇樊世兴、公孙武达、李孟常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三百户。

十一月庚寅日,降低宗室封郡王的爵位,都改为县公。

十二月癸酉日,太宗亲自审理囚犯。

这一年,新罗、龟兹、突厥、高丽百济、党项都派遣使者朝贡。

贞观元年春正月乙酉日,改年号。辛丑日,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反叛,不久被左右侍从斩杀,首级传送到京城。庚午日,任命仆射窦轨为益州大都督。

三月癸巳日,皇后亲自养蚕。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

为太子少师。丙午,诏:“齐故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尚书右丞封孝琰等,昔仕邺中,名位通显,志存忠谠,抗表极言,无救社稷之亡,遂见龙逢之酷。其季舒子刚、遵子云、孝琰子君遵,并以门遭时谴,淫刑滥及。

译(崔季舒等)担任太子少师。丙午日,皇帝下诏说:“齐朝已故的尚书仆射崔季舒、给事黄门侍郎郭遵从、尚书右丞封孝琰等人,过去在邺城任职时,名声显赫、地位尊贵,心存忠诚正直,上奏章极力直言,却未能挽救国家的灭亡,于是遭受了关龙逢那样的酷刑。他们的儿子崔刚、郭云、封君遵,都因为家族遭遇时局的谴责,而受到滥施刑罚的牵连。”

宜从褒奖,特异常伦,可免内侍,量才别叙。”

  夏四月癸巳,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有罪伏诛。

  六月辛巳,尚书右仆射、密国公封德彝薨。壬辰,太子少师宋国公萧瑀为尚书左仆射。

  是夏,山东诸州大旱,令所在赈恤,无出今年租赋。

  秋七月壬子,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

  八月戊戌,贬侍中、义兴郡公高士廉为安州大都督。户部尚书裴矩卒。是月,关东及河南、陇右沿边诸州霜害秋稼。

  九月辛酉,命中书侍郎温彦博、尚书右丞魏徵等分往诸州赈恤。中书令、郢国公宇文士及为殿中监。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安吉郡公杜淹署位。

  十二月壬午,上谓侍臣曰:“神仙事本虚妄,空有其名。秦始皇非分爱好,遂为方士所诈,乃遣童男女数千人随徐福入海求仙药,方士避秦苛虐,因留不归。始皇犹海侧踟蹰以待之,还至沙丘而死。汉武帝为求仙,乃将女嫁道术人,事既无验,便行诛戮。据此二事,神仙不烦妄求也。”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坐事免。戊申,利州都督义安王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谋反,伏诛。

  是岁,关中饥,至有鬻男女者。

  二年春正月辛丑,尚书右仅射、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开府仪同三司。

  徙封汉王恪为蜀王,卫王泰为越王,楚王祐为燕王。复置六侍郎,副六尚书事,并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前安州大都督、赵王元景为雍州牧,蜀王恪为益州大都督,越王泰为扬州大都督。

  二月丙戌,靺鞨内属。

  三月戊申朔,日有蚀之。丁卯,遣御史大夫杜淹巡关内诸州。出御府金宝,赎男女自卖者还其父母。庚午,大赦天下。

  夏四月己卯,诏骸骨暴露者,令所在埋痤。丙申,契丹内属。初诏天下州县并置义仓。夏州贼帅梁师都为其从父弟洛仁所杀,以城降。

  五月,大雨雹。

  六月庚寅,皇子治生,宴五品以上,赐帛有差,仍赐天下是日生者粟。辛卯,上谓侍臣曰:“君虽不君,臣不可以不臣。裴虔通,炀帝旧左右也,而亲为乱首。朕方崇奖敬义,岂可犹使宰民训俗。”诏曰:天地定位,君臣之义以彰;卑高既陈,人伦之道斯著。是用笃厚风俗,化成天下。

  虽复时经治乱,主或昏明,疾风劲草,芬芳无绝,剖心焚体,赴蹈如归。夫岂不爱七尺之躯,重百年之命?谅由君臣义重,名教所先,故能明大节于当时,立清风于身后。至如赵高之殒二世,董卓之鸩弘农,人神所疾,异代同愤。况凡庸小竖,有怀凶悖,遐观典策,莫不诛夷。

  辰州刺史、长蛇县男裴虔通,昔在隋代,委质晋藩,炀帝以旧邸之情,特相爱幸。遂乃志蔑君亲,潜图弑逆,密伺间隙,招结群醜,长戟流矢,一朝窃发。天下之恶,孰云可忍!宜其夷宗焚首,以彰大戮。但年代异时,果逢赦令,可特免极刑,除名削爵,迁配欢州。

  秋七月戊申,诏:“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隋武牙郎将高元礼,并于隋代俱蒙任用,乃协契宇文化及,构成弑逆。宜依裴虔通,除名配流岭表。”太宗谓侍臣曰:“天下愚人,好犯宪章,凡赦宥之恩,唯及不轨之辈。古语曰:‘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岁再赦,好人喑哑。’凡养稂莠者伤禾稼,惠奸宄者贼良人。昔文王作罚,弄兹无赦。又蜀先主尝谓诸葛亮曰:‘吾周旋陈元方、郑康成间,每见启告理乱之道备矣,曾不语赦也。’夫小人者,大人之贼,故朕有天下已来,不甚放赦。今四海安静,礼义兴行,非常之恩,施不可数,将恐愚人常冀侥倖,唯欲犯法,不能改过。”

  八月甲戌朔,幸朝堂,亲览冤屈。自是,上以军国无事,每日视膳于西宫。癸巳,公卿奏曰:“依礼,季夏之月,可以居台榭。今隆暑未退,秋霖方始,宫中卑湿,请营一阁以居之。”帝曰:“朕有气病,岂宜下湿。若遂来请,糜费良多。昔汉文帝将起露台,而惜十家之产。朕德不逮于汉帝,而

译应当给予褒奖,他特别超出常人,可以免除内侍的职务,根据才能另行安排职事。”

夏季四月癸巳日,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因获罪被处死。

六月辛巳日,尚书右仆射、密国公封德彝去世。壬辰日,太子少师、宋国公萧瑀担任尚书左仆射。

这年夏天,山东各州发生大旱,命令各地赈济抚恤灾民,免除当年的租赋。

秋季七月壬子日,吏部尚书、齐国公长孙无忌担任尚书右仆射。

八月戊戌日,贬谪侍中、义兴郡公高士廉任安州大都督。户部尚书裴矩去世。当月,关东以及河南、陇右沿边各州遭受霜冻,损害了秋季庄稼。

九月辛酉日,命令中书侍郎温彦博、尚书右丞魏徵等人分别前往各州赈济抚恤。中书令、郢国公宇文士及担任殿中监。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参与朝政、安吉郡公杜淹代理职位。

十二月壬午日,皇上对侍臣说:“神仙之事本来就是虚妄的,徒有其名。秦始皇过分爱好,于是被方士欺骗,派遣数千童男童女跟随徐福入海求取仙药,方士为了躲避秦朝的苛政暴虐,因此滞留不归。秦始皇还在海边徘徊等待他们,返回沙丘后就去世了。汉武帝为了求仙,竟然将女儿嫁给修道之人,事情没有应验,就加以诛杀。根据这两件事,神仙不值得胡乱追求。”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因事获罪被免职。戊申日,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等人谋反,被处死。

这一年,关中发生饥荒,甚至有人出卖儿女。

贞观二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尚书右仆射、齐国公长孙无忌担任开府仪同三司。

改封汉王李恪为蜀王,卫王李泰为越王,楚王李祐为燕王。重新设置六侍郎,作为六尚书的副手,并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前安州大都督、越王李元景担任雍州牧,蜀王李恪担任益州大都督,越王李泰担任扬州大都督。

二月丙戌日,靺鞨归附朝廷。

三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丁卯日,派遣御史大夫杜淹巡视关内各州。拿出御府的金银珠宝,赎回那些自卖身的人,让他们回归父母身边。庚午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己卯日,下诏让暴露的骸骨,由当地负责埋葬。丙申日,契丹归附朝廷。起初下诏天下州县都设置义仓。夏州贼帅梁师都被他的堂弟梁洛仁所杀,献城投降。

五月,降下大雨和冰雹。

六月庚寅日,皇子李治出生,宴请五品以上官员,按等级赐予丝帛,还赐予天下当天出生的人粟米。辛卯日,皇上对侍臣说:“君主虽然不像君主,臣子不可以不像臣子。裴虔通是隋炀帝旧日的近臣,却亲自成为叛乱的首领。我正崇尚奖掖敬重道义,怎么能还让他治理百姓、教化风俗。”下诏说:“天地确立了位置,君臣的道义才得以彰显;尊卑已经陈列,人伦的道理这才显著。因此要敦厚风俗,教化天下。

即使时局经历治乱,君主有的昏庸有的英明,但在疾风中劲草不折,芬芳不断,剖心焚身,赴死如归。难道他们不爱惜自己的身躯,看重百年的生命吗?实在是因为君臣道义重大,名教所推崇,所以能在当时彰显大节,在身后树立清风。至于像赵高害死秦二世,董卓毒死汉少帝,为人神所痛恨,不同时代的人同样愤慨。何况平庸的小人,怀有凶恶悖逆之心,远观史册,没有不被诛灭的。

辰州刺史、长蛇县男裴虔通,过去在隋朝,投靠晋王杨广,炀帝因为旧日府邸的情分,特别喜爱宠幸他。于是他就轻视君主和亲人,暗中图谋弑君叛逆,秘密窥探空隙,招结一群丑类,长戟流矢,一朝发动。天下的罪恶,谁说可以容忍!应当夷灭宗族焚烧首级,以彰显大刑。只是年代不同,恰逢赦令,可以特别免除极刑,削除名籍和爵位,发配到欢州。

秋季七月戊申日,下诏说:“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像良、广州都督府长史唐奉义、前隋武牙郎将高元礼,都在隋朝受到任用,却与宇文化及勾结,构成弑君叛逆之罪。应当依照裴虔通的先例,削除名籍,发配流放到岭南。”太宗对侍臣说:“天下的愚人,喜欢触犯法律,凡是赦免的恩德,只惠及那些不轨之徒。古语说:‘小人的幸运,就是君子的不幸。’‘一年赦免两次,好人就会沉默不语。’凡是养育稂莠就会伤害禾稼,恩惠奸邪就会伤害良民。从前周文王制定刑罚,坚持不予赦免。又蜀汉先主曾经对诸葛亮说:‘我周旋于陈元方、郑康成之间,每次看到他们开导告知治乱的道理都很完备,却从未提到赦免。’小人是君子的祸害,所以我拥有天下以来,不太轻易赦免。现在四海安宁,礼义兴起,非常的恩德,施加不可过多,恐怕愚人常常希望侥幸,只想犯法,不能改过。”

八月甲戌日初一,皇上亲临朝堂,亲自审理冤屈案件。从此,皇上因为军国大事无事,每天在西宫侍奉太后用餐。癸巳日,公卿上奏说:“依照礼制,季夏之月,可以居住在台榭之中。现在盛夏暑气未退,秋雨刚开始,宫中低洼潮湿,请求修建一座阁楼居住。”皇上说:“我有气喘的病,难道适宜住在潮湿的地方吗?如果顺从你们的请求,浪费很多财物。从前汉文帝将要修建露台,却爱惜十户人家的财产。我的德行不及汉文帝,而……

所费过之,岂谓为民父母之道也。”竟不许。是月,河南、河北大霜,人饥。

译花费超过了限度,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应有的做法吗?”最终没有批准。这个月,河南、河北地区遭遇严重霜灾,百姓饥饿。

九月丙午,诏曰:“尚齿重旧,先王以之垂范;还章解组,朝臣于是克终。释菜合乐之仪,东胶西序之制,养老之义,遗文可覩。朕恭膺大宝,宪章故实,乞言尊事,弥切深衷。然情存今古,世踵浇季,而策名就列,或乖大体。至若筋力将尽,桑榆且迫,徒竭夙兴之勤,未悟夜行之罪。其有心擎止足,行堪激励,谢事公门,收骸闾里,能以礼让,固可嘉焉。内外文武群官年高致仕、抗表去职者,参朝之日,宜在本品见任之上。”丁未,谓侍臣曰:“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愍。隋氏末年,求采无已,至于离宫别馆,非幸御之所,多聚宫人,皆竭人财力,朕所不取。且洒扫之余,更何所用?今将出之,任求伉俪,非独以惜费,亦人得各遂其性。”于是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于掖庭宫西门简出之。

  冬十月庚辰,御史大夫、安吉郡公杜淹卒。戊子,杀瀛州刺史卢祖尚。

  十一月辛酉,有事于圆丘。

  十二月壬午,黄门侍郎王珪为侍中。

  三年春正月辛亥,契丹渠帅来朝。戊午,谒太庙。癸亥,亲耕籍田。

  辛未,司空、魏国公裴寂坐事免。

  二月戊寅,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为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检校侍中、蔡国公杜如晦为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检校中书令、永康县公李靖为兵部尚书,右丞魏徵为守秘书监,参预朝政。

  夏四月辛巳,太上皇徙居大安宫。甲午,太宗始于太极殿听政。

  五月,周王元方薨。

  六月戊寅,以旱,亲录囚徒。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祈雨于名山大川,中书舍人杜正伦等往关内诸州慰抚。又令文武官各上封事,极言得失。己卯,大风折木。

  秋八月己巳朔,日有蚀之。薛延陀遣使朝贡。

  九月癸丑,诸州置医学。

  冬十一月丙午,西突厥、高昌遣使朝贡。庚申,以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管,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以击突厥。

  十二月戊辰,突利可汗来奔。癸未,杜如晦以疾辞位,许之。癸丑,诏建义以来交兵之处,为义士勇夫殒身戎阵者各立一寺,命虞世南、李伯药、褚亮、颜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为之碑铭,以纪功业。是岁,户部奏言:中国人自塞外来归及突厥前后内附、开四夷为州县者,男女一百二十余万口。

  四年春正月乙亥,定襄道行军总管李靖大破突厥,获隋皇后萧氏及炀帝之孙正道,送至京师。癸巳,武德殿北院火。

  二月己亥,幸温汤。甲辰,李靖又破突厥于阴山,颉利可汗轻骑远遁。丙午,至自温汤。甲寅,大赦,赐酺五日。民部尚书戴胄以本官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太常卿萧瑀为御史大夫,与宰臣参议朝政。御史大夫、西河郡公温彦博为中书令。

  三月庚辰,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生擒颉利可汗,献于京师。甲申,尚书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薨。甲午,以俘颉利告于太庙。

  夏四月丁酉,御顺天门,军吏执颉利以献捷。自是西北诸蕃咸请上尊号“天可汗”,于是降玺书册命其君长,则兼称之。

  秋七月甲子朔,日有蚀之。上谓房玄龄、萧瑀曰:“隋文何等主?”

  对曰:“克己复礼,勤劳思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之论事。宿卫之人,传餐而食。虽非性体仁明,亦励精之主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此人性至察而心不明。夫心暗则照有不通,至察则多疑于物。自以欺孤寡得之,谓群下不可信任,事皆自决,虽劳神苦形,未能尽合于理。朝臣既知上意,亦复不敢直言,宰相已下,承受而已。朕意不然。以天下之广,岂可独断一人之虑?朕方选天下之才,为天下之务,委任责成,各尽其用,庶几于理也。”因令有司:“诏敕不便于时,即宜执奏,不得顺旨施行。”

  八月丙午,诏三品已上服紫,五品已上服绯,六品七品以绿,八品九品以青;妇人从夫色。甲寅,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为尚书右仆射。

  九月庚午,令收痤长城

译九月丙午日,皇帝下诏说:“尊重年长、敬重旧臣,是先王用来垂示典范的;归还印信、解下印绶,朝中大臣因此能够善终。释菜合乐的礼仪,东胶西序的制度,养老的道义,遗留的文典可以看见。我恭敬地承受大宝之位,遵循旧有的典章制度,请求尊长进言、侍奉尊长,更加深切地契合我的内心。然而情感存在于古今之间,世道沿袭衰微,那些登记名册、担任官职的人,有时违背大体。至于那些筋力将尽、晚年将至的人,只是竭尽早起勤勉的劳苦,却没有领悟夜间行路的罪过。那些有心知足止欲、行为足以激励他人、辞去公职、回归乡里的人,能够以礼让行事,本来就可以嘉奖。内外文武群官中年高退休、上表离职的人,在参加朝会的时候,应当在本品现任官员之上。”丁未日,对侍臣说:“妇女幽闭在深宫之中,情状确实可怜。隋朝末年,采选宫女没有止境,以至于离宫别馆,不是皇帝临幸的地方,也聚集很多宫女,都耗尽人力财力,我不采取这种做法。况且打扫之余,还有什么用处?现在将她们放出,任其寻求配偶,不仅仅是为了节省费用,也是让人各自顺遂其本性。”于是派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杜正伦等人,在掖庭宫西门挑选放出宫女。

冬十月庚辰日,御史大夫、安吉郡公杜淹去世。戊子日,杀死瀛州刺史卢祖尚。

十一月辛酉日,在圆丘举行祭祀。

十二月壬午日,黄门侍郎王珪担任侍中。

三年春正月辛亥日,契丹首领来朝见。戊午日,拜谒太庙。癸亥日,亲自耕种籍田。

辛未日,司空、魏国公裴寂因事获罪被免职。

二月戊寅日,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担任尚书左仆射,兵部尚书、检校侍中蔡国公杜如晦担任尚书右仆射,刑部尚书、检校中书永康县公李靖担任兵部尚书,右丞魏徵担任守秘书监,参与朝政。

夏四月辛巳日,太上皇迁居大安宫。甲午日,太宗开始在太极殿听政。

五月,周王李元方去世。

六月戊寅日,因为干旱,亲自审录囚犯。派遣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在名山大川祈雨,中书舍人杜正伦等人前往关内各州慰问安抚。又命令文武官员各自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得失。己卯日,大风折断树木。

秋八月己巳日初一,发生日食。薛延陀派遣使者朝贡。

九月癸丑日,各州设置医学。

冬十一月丙午日,西突厥、高昌派遣使者朝贡。庚申日,任命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官,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官,以讨伐突厥。

十二月戊辰日,突利可汗来投奔。癸未日,杜如晦因病辞去职务,准许他。癸丑日,下诏从建立义军以来交战的地方,为在战场上牺牲的义士勇夫各自建立一座寺庙,命令虞世南、李伯药、褚亮、颜师、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人撰写碑铭,以记录功业。这一年,户部上奏说:中国人从塞外归来以及突厥前后归附、开辟四方夷狄为州县的,男女共一百二十多万口。

四年春正月乙亥日,定襄道行军总官李靖大败突厥,俘获隋朝皇后萧氏及炀帝的孙子李正道,送到京师。癸巳日,武德殿北院发生火灾。

二月己亥日,驾临温汤。甲辰日,李靖又在阴山击败突厥,颉利可汗轻装骑马远逃。丙午日,从温汤返回。甲寅日,大赦天下,赐宴五日。民部尚书戴胄以原职兼任吏部尚书,参与朝政。太常卿萧瑀担任御史大夫,与宰相参议朝政。御史大夫、西河郡公彦博担任中书令。

三月庚辰日,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活捉颉利可汗,献给京师。甲申日,尚书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去世。甲午日,将俘获颉利可汗的事告祭太庙。

夏四月丁酉日,登上顺天门,军吏执持颉利可汗献捷。从此西北各藩部都请求尊称“天可汗”,于是降下玺书册封他们的君长,就兼称这个尊号。

秋七月甲子日初一,发生日食。皇上对房玄龄、萧瑀说:“隋文帝是什么样的君主?”

回答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勤劳政事,每次坐朝,有时直到太阳偏西。五品以上的官员,引他们议论政事。宿卫的人,传递食物而吃。虽然不是本性仁明,也是励精图治的君主。”皇上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个人性格极其明察而心思不明。心思昏暗则照察有不通达之处,极其明察则对事物多疑。自认为凭借欺压孤儿寡母得到天下,认为群臣不可信任,事情都自己决断,虽然劳神苦形,未能完全合乎道理。朝臣既然知道皇上的心意,也不敢直言,宰相以下,只是承受命令罢了。我的想法不是这样。以天下之广,岂能独自决断于一人之虑?我正选拔天下的人才,为天下做事,委任责成,各尽其用,希望大致合乎道理。”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诏敕不利于时,就应当执奏,不得顺从旨意施行。”

八月丙午日,下诏三品以上穿紫色,五品以上穿红色,六品七品穿绿色,八品九品穿青色;妇女跟随丈夫的颜色。甲寅日,兵部尚书、代国公李靖担任尚书右仆射。

九月庚午日,命令收取痤长城

之南骸骨,仍令致祭。壬午,令自古明王圣帝、贤臣烈士墓无得刍牧,春秋致祭。

译对于南方的骸骨,仍然下令进行祭祀。壬午日,下令自古以来的明王圣帝、贤臣烈士的墓地,不得放牧牲畜,春秋两季进行祭祀。

冬十月壬辰,幸陇州,曲赦陇、岐二州,给复一年。辛丑,校猎于贵泉谷。甲辰,校猎于鱼龙川,自射鹿,献于大安宫。

  十一月甲子,至自陇州。戊寅,制决罪人不得鞭背,以明堂孔穴针灸之所。兵部尚书侯君集参议朝政。

  十二月辛亥,开府仪同三司、淮安王神通薨。甲寅,高昌王麴文泰来朝。

  是岁,断死刑二十九人,几致刑措。东至于海,南至于岭,皆外户不闭,行旅不齐粮焉。

  五年春正月癸酉,大蒐于昆明池,蕃夷君长咸从。丙子,亲献禽于大安宫。己卯,幸左藏库,赐三品已上帛,任其轻重。癸未,朝集使请封禅。

  二月己酉,封皇弟元裕为郐王,元名为谯王,灵夔为魏王,元祥为许王,元晓为密王。庚戌,封皇子愔为梁王,贞为汉王,恽为郯王,治为晋王,慎为申王,嚣为江王,简为代王。

  夏四月壬辰,代王简薨。以金帛购中国人因隋乱没突厥者男女八万人,尽还其家属。

  六月甲寅,太子少师、新昌县公李纲薨。

  秋八月甲辰,遣使毁高丽所立京观,收隋人骸骨,祭而葬之。戊申,初令天下决死刑必三覆奏,在京诸司五覆奏,其日尚食进蔬食,内教坊及太常不举乐。

  九月乙丑,赐群官大射于武德殿。

  冬十月,右卫大将军、顺州都督、北平郡王阿史那什钵苾卒。

  十二月壬寅,幸温汤。癸卯,猎于骊山。丙午,赐新丰高年帛有差。

  戊申,至自温汤。

  六年春正月乙卯朔,日有蚀之。

  二月丙戌,置三师官员。戊子,初置律学。

  三月戊辰,幸九成宫。

  六月己亥,王元亨薨。辛亥,江王嚣薨。

  冬十月乙卯,至自九成宫。

  十二月辛未,亲录囚徒,归死罪者二百九十人于家,令明年秋末就刑。其后应期毕至,诏悉原之。

  是岁,常项羌前后内属者三十万口。

  七年春正月戊子,诏曰:“宇文化及弟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孟景、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裕、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弘仁、令狐行达、席德方、李覆等,大业季年,咸居列职,或恩结一代,任重一时,乃包藏凶慝,罔思忠义,爰在江都,遂行弑逆,罪百阎、赵,衅深枭獍。虽事是前代,岁月已久,而天下之恶,古今同弃,宜置重典,以励臣节。其子孙并宜禁锢,勿令齿叙。”

  是日,上制破阵乐舞图。辛丑,赐京城酺三日。丁卯,雨土。乙酉,薛延陁遣使来朝。庚寅,秘书监、检校侍中魏徵为侍中。癸巳,直太史、将仕郎李淳风铸浑天黄仪,奏之,置于凝晖阁。

  夏五月癸未,幸九成宫。

  八月,山东、河南三十州大水,遣使赈恤。

  冬十月庚申,至自九成宫。

  十一月丁丑,颁新定五经。壬辰,开府仪同三司、齐国公长孙无忌为司空。

  十二月丙辰,狩于少陵原,诏以少牢祭杜如晦、杜淹、李纲之墓。

  八年春正月癸未,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吐苾卒。辛丑,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讨东、西五洞反獠,平之。壬寅,命尚书右仆射李靖、特进萧瑀杨恭仁、礼部尚书王珪、御史大夫韦挺、鄜州大都督府长史皇甫无逸、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誉、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张亮、凉州大都督李大亮、右领军大将军窦诞、太子左庶子杜正伦、绵州刺史刘德威、黄门侍郎赵弘智使于四方,观省风俗。

  二月乙巳,皇太子加元服。丙午,赐天下酺三日。

  三月庚辰,幸九成宫。

  五月辛未朔,日有蚀之。丁丑,上初服翼善冠,贵臣服进德冠。

  七月,始以云麾将军阶为从三品。陇右山崩,大蛇屡见。山东、河南、淮南大水,遣使赈恤。

  八月甲子,有星孛于虚、危,厉于氐,十一月上旬乃灭。

  九月丁丑,皇太子来朝。

  冬十月,右骁卫大将军、褒国公段志玄击吐谷浑,破之,追奔八百余里。甲子,至自九成宫。

  十一月辛未,右仆射、代国公李靖以疾辞官,授特进。丁亥,吐谷浑

译冬季十月壬辰日,皇帝驾临陇州,对陇州、岐州实行特别赦免,免除当地百姓一年的赋税徭役。辛丑日,在贵泉谷举行校猎。甲辰日,在鱼龙川举行校猎,皇帝亲自射中一只鹿,将其献到大安宫。

十一月甲子日,皇帝从陇州返回长安。戊寅日,下诏规定判决罪犯时不得鞭打背部,因为背部是明堂穴位针灸的地方。兵部尚书侯君集参与商议朝政。

十二月辛亥日,开府仪同三司、淮安王李神通去世。甲寅日,高昌王麴文泰前来朝见。

这一年,判处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东边直到海边,南边直到五岭,家家户户都不关门,出行的人也不用携带干粮。

五年春季正月癸酉日,在昆明池举行大规模狩猎,各少数民族的首领都跟随参加。丙子日,皇帝亲自将猎获的禽兽献到大安宫。己卯日,皇帝驾临左藏库,赏赐三品以上官员丝帛,任他们自行选择轻重。癸未日,各地朝集使请求举行封禅大典。

二月己酉日,封皇弟李元裕为郐王,李元名为谯王,李灵夔为魏王,李元祥为许王,李元晓为密王。庚戌日,封皇子李愔为梁王,李贞为汉王,李恽为郯王,李治为晋王,李慎为申王,李嚣为江王,李简为代王。

夏季四月壬辰日,代王李简去世。用金银丝帛赎回因隋末战乱而沦落突厥的中原男女八万人,全部让他们与家属团聚。

六月甲寅日,太子少师、新昌县公李纲去世。

秋季八月甲辰日,派遣使者摧毁高丽所立的京观,收集隋朝人的骸骨,祭祀并安葬他们。戊申日,初次规定天下判处死刑必须经过三次覆奏,京城各官署判处死刑必须经过五次覆奏,当天尚食局进献素食,内教坊和太常寺不演奏音乐。

九月乙丑日,在武德殿赏赐群臣举行大射礼。

冬季十月,右卫大将军、顺州都督、北平王阿史那什钵苾去世。

十二月壬寅日,皇帝驾临温汤。癸卯日,在骊山狩猎。丙午日,赏赐新丰县高龄老人丝帛,按等级有所差别。

戊申日,皇帝从温汤返回。

六年春季正月乙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二月丙戌日,设置三师的官员。戊子日,初次设立律学。

三月戊辰日,皇帝驾临九成宫。

六月己亥日,王元亨去世。辛亥日,江王李嚣去世。

冬季十月乙卯日,皇帝从九成宫返回。

十二月辛未日,皇帝亲自审理囚犯,将二百九十名死囚释放回家,命令他们明年秋末自行到刑场受刑。后来这些人如期全部到案,皇帝下诏全部赦免他们。

这一年,常项羌前后归附的有三十万人。

七年春季正月戊子日,皇帝下诏说:“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智及、司马德戡、裴虔通、孟让、元礼、杨览、唐奉义、牛方达、元敏、薛良、马举、元武达(注:原文为元武达,此处依文意)、李孝本、李孝质、张恺、许弘义、令狐行达、席德方、李复等人,在大业末年,都身居官职,有的恩泽遍及一代,有的重任在肩一时,却包藏凶恶之心,不思忠义,在江都时,竟然实行弑君叛逆,罪过比阎乐、赵高更重,罪孽比枭獍更深。虽然事情发生在前朝,年代已经久远,但天下的恶人,古今都共同唾弃,应当处以重典,以激励臣子的节操。他们的子孙都应禁锢,不许列入仕籍。”

这一天,皇帝制作了《破阵乐》的舞图。辛丑日,赏赐京城百姓聚会饮酒三天。丁卯日,下雨夹带着尘土。乙酉日,薛延陀派遣使者前来朝见。庚寅日,秘书监、检校侍中魏徵担任侍中。癸巳日,直太史、将仕郎李淳风铸造浑天黄仪,上奏后,放置在凝晖阁。

夏季五月癸未日,皇帝驾临九成宫。

八月,山东、河南三十个州发生大水灾,派遣使者赈济抚恤。

冬季十月庚申日,皇帝从九成宫返回。

十一月丁丑日,颁布新校定的五经。壬辰日,开府仪同三司、齐国公长孙无忌担任司空。

十二月丙辰日,在少陵原狩猎,下诏用少牢之礼祭祀杜如晦、杜淹、李纲的墓。

八年春季正月癸未日,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吐苾去世。辛丑日,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讨伐东、西五洞反叛的獠人,平定了叛乱。壬寅日,命令尚书右仆射李靖、特进萧瑀、杨恭仁、礼部尚书王珪、御史大夫裴挺、鄜州大都督府长史皇甫无逸(注:原文为皇甫无逸,此处依文意)、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誉、幽州大都都督府长史张亮、凉州大都督李亮、右领军大将军窦诞、太子左庶子正伦、绵州刺史刘德威、黄门侍赵弘智出使四方,考察风俗。

二月乙巳日,皇太子举行冠礼。丙午日,赏赐天下百姓聚会饮酒三天。

三月庚辰日,皇帝驾临九成宫。

五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丁丑日,皇帝初次戴上翼善冠,贵臣戴上进德冠。

七月,开始将云麾将军的品阶定为从三品。陇右地区发生山崩,大蛇屡次出现。山东、河南、淮南发生大水灾,派遣使者赈济抚恤。

八月甲子日,有彗星出现在虚宿、危宿,经过氐宿,到十一月上旬才消失。

九月丁丑日,皇太子前来朝见。

冬季十月,右骁卫大将军、褒国公段志玄攻打吐谷浑,击败了他们,追击溃兵八百多里。甲子日,皇帝从九成宫返回。

十一月辛未日,右仆射、代国公李靖因病辞去官职,授予特进。丁亥日,吐谷浑

寇凉州。己丑,吐谷浑拘我行人赵德楷。

  十二月辛丑,命特进李靖、兵部尚书侯君集、刑部尚书任城王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等为大总管,各帅师分道以讨吐谷浑。壬子,越王泰为雍州牧。乙卯,帝从太上皇阅武于城西。

译入侵凉州。己丑日,吐谷浑扣留了我们的使者赵德楷。

十二月辛丑日,任命特进李靖、兵部尚书侯君集、任城王兼刑部尚书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等人为大总管,各自率领军队分路讨伐吐谷浑。壬子日,越王李泰担任雍州牧。乙卯日,皇帝跟随太上皇在城西检阅军队。

是岁,龟兹、吐蕃、高昌、女国、石国遣使朝贡。

  九年春三月,洮州元羌叛,杀剌史孔长秀。壬午,大赦。每乡置长一人。佐二人。乙酉,监泽道总管高甑生大破叛羌之众。庚寅,敕天下户立三等,未尽升降,置为九等。

  夏四月壬寅,康国献狮子。

  闰月丁卯,日有蚀之。癸巳,大总管李靖、侯君集、李大亮、任城王道宗破吐谷浑于牛心堆。

  五月乙未,又破之于乌海,追奔至柏海。副总管薛万均、薛万彻又破之于赤水源,获其名王二十人。庚子,太上皇崩于大安宫。壬子,李靖平吐谷浑于西海之上,获其王慕容伏允。以其子慕容顺光降,封为西平郡王,复其本国。

  秋七月甲寅,增修太庙为六室。

  冬十月庚寅,葬高祖太武皇帝于献陵。戊申,祔于太庙。辛丑,左仆射、魏国公房玄龄加开府仪同三司,余如故。

  十二月甲戌,吐谷浑西平郡王慕容顺光为其下所弑,遣兵部尚书侯君集率师安抚之,仍封顺光子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使统其众。右光禄大夫、宋国公萧瑀依旧特进,复令参预朝政。

  十年春正月壬子,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侍中魏徵上梁、陈、齐、周、隋五代史,诏藏于秘阁。癸丑,徙封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汉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元嘉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元懿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豳王元凤为虢王,陈王元庆为道王,魏王灵夔为燕王,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王,燕王祐为齐王,梁王愔为蜀王,郯王恽为蒋王,汉王贞为越王,申王慎为纪王。

  夏六月,以侍中魏徵为特进,仍知门下省事。壬申,中书令温彦博为尚书右仆射。甲戌,太常卿、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侍中。己卯,皇后长孙氏崩于立政殿。

  冬十一月庚寅,葬文德皇后于昭陵。

  十二月壬申,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来朝。乙亥,亲录京师囚徒。

  是岁,关内、河东疾病,命医齐药疗之。

  十一年春正月丁亥朔,徙郐王元裕为邓王,谯王元名为舒王。癸巳,加魏王泰为雍州牧、左武候大将军。庚子,颁新律令于天下。作飞山宫。甲寅,房玄龄等进所修五礼,诏所司行用之。

  二月丁巳,诏曰:夫生者天地之大德,寿者修短之一期。生有七尺之形,寿以百龄为限,含灵禀气,莫不同焉,皆得之于自然,不可以分外企也。是以礼记云:“君即位而为椑。”庄周云:“劳我以形,息我以死。”岂非圣人远鉴,通贤深识?末代已来,明辟盖寡,靡不矜黄屋之尊,虑白驹之过,并多拘忌,有慕遐年。谓云车易乘,羲轮可驻,异轨同趣,其蔽甚矣。

  有隋之季,海内横流,豺狼肆暴,吞噬黔首。朕投袂发愤,情深拯溺,扶翼义师,济斯涂炭。赖苍昊降鉴,股肱宣力,提剑指麾,天下大定。此朕之宿志,于斯已毕。犹恐身后之日,子子孙孙,习于流俗,犹循常礼,另四重之榇,代百祀之木,劳扰百姓,崇厚园陵。今预为此制,务从俭约,于九之山,足容棺而已。积以岁月,渐而备之。木马涂车,土桴苇籥,事合古典,不为时用。

  又佐命功臣,或义深舟楫,或谋定帷幄,或身摧行阵。同济艰危,克成鸿业,追念在昔,何日忘之!使逝者无知,咸归寂寞;若营魂有识,还如畴曩,居止相望,不亦善乎!汉氏使将相陪陵,又给以东园秘器,笃终之义,恩意深厚,古人岂异我哉!自今已后,功臣密戚及德业佐时者,如有薨亡,宜赐茔地一所,及以秘器,使窀穸之时,丧事无阙。所司依此营备,称朕意焉。

  甲子,幸洛阳宫,命祭汉文帝。

  三月丙戌朔,日有蚀之。丁亥,车驾至洛阳。丙申,改洛州为洛阳宫。辛亥,大蒐于广城泽。癸丑,还宫。

  夏四月甲子,震乾元殿前槐树。丙寅,诏河北、淮南举孝悌淳笃,兼闲时务;儒术该通,可为师范;文辞秀美,才堪著述;明识政体,可委字人:并志行修立,为乡闾所推者,给传诣洛阳宫。

  六月甲寅,尚书右仆射、虞国公

译这一年,龟兹、吐蕃、高昌、女国、史国派遣使者前来朝见进贡。

贞观九年春季三月,洮州的元羌部落反叛,杀害了刺史孔长秀。壬午日,大赦天下。每乡设置乡长一人,佐吏二人。乙酉日,监泽道总管高甑生大败叛乱的羌人军队。庚寅日,皇帝下诏规定全国户口分为三等,因升降未定,暂设为九等。

夏季四月壬寅日,康国进献狮子。

闰月丁卯日,发生日食。癸巳日,大总管李靖、侯君集、李大亮以及任城王李道宗在牛心堆击败吐谷浑。

五月乙未日,又在乌海击败吐谷浑,追击溃逃的敌军直到柏海。副总管薛万均、薛万彻在赤水源再次击败吐谷浑,俘获其名王二十人。庚子日,太上皇在大安宫驾崩。壬子日,李靖在西海之上平定吐谷浑,俘获其国王慕容伏允。因其子慕容顺归降,封他为西平郡王,恢复其本国地位。

秋季七月甲寅日,增修太庙为六室。

冬季十月庚寅日,将高祖太武皇帝安葬于献陵。戊申日,将其神位附祭于太庙。辛丑日,左仆射、魏国公房玄龄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

十二月甲戌日,吐谷浑西平郡王慕容顺被其部下杀害,朝廷派遣兵部尚书侯君集率领军队前去安抚,仍然封慕容顺的儿子诺曷钵为河源郡王,让他统领部众。右光禄大夫、宋国公萧瑀照旧担任特进,再次让他参与朝政。

贞观十年春季正月壬子日,尚书左仆射房玄龄、侍中魏征进献梁、陈、齐、周、隋五代史书,皇帝下诏将其收藏于秘阁。癸丑日,改封赵王李元景为荆王,鲁王李元昌为汉王,郑王李元礼为徐王,徐王李元嘉为韩王,荆王李元则为彭王,滕王李元懿为郑王,吴王李元轨为霍王,豳王李元凤为虢王,陈王李元庆为道王,魏王李灵夔为燕王,蜀王李恪为吴王,越王李泰为魏王,燕王李祐为齐王,梁王李愔为蜀王,郯王李恽为蒋王,汉王李贞为越王,申王李慎为纪王。

夏季六月,任命侍中魏征为特进,仍主管门下省事务。壬申日,中书令温彦博任尚书右仆射。甲戌日,太常卿、安德郡公杨师道任侍中。己卯日,皇后长孙氏在立政殿崩逝。

冬季十一月庚寅日,将文德皇后安葬于昭陵。

十二月壬申日,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前来朝见。乙亥日,皇帝亲自审理京师的囚犯。

这一年,关内、河东地区发生瘟疫,皇帝命令医生调配药物进行治疗。

贞观十一年春季正月丁亥日初一,改封郐王李元裕为邓王,谯王李元名为舒王。癸巳日,加授魏王李泰为雍州牧、左武候大将军。庚子日,向天下颁布新律令。建造飞山宫。甲寅日,房玄龄等人进献所修撰的五礼,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施行使用。

二月丁巳日,皇帝下诏说:“生命是天地最大的恩德,寿命的长短有一定的期限。人拥有七尺之躯,寿命以百岁为限,凡是有灵性、禀受天地之气的人,没有不相同的,这都是得之于自然,不可以超越本分去追求。因此《礼记》说:‘君主即位就要准备棺材。’庄周说:‘用形体使我劳累,用死亡使我安息。’这难道不是圣人深远的鉴察,通达贤者的深刻见解吗?自末世以来,英明的君主很少,无不矜持着帝王的高贵,忧虑时光如白驹过隙般流逝,大多拘泥禁忌,羡慕长寿。认为云车容易乘坐,太阳可以停留,虽然途径不同但目的相同,这种弊病太严重了。

隋朝末年,天下混乱,豺狼肆虐,吞噬百姓。我奋起发愤,深切同情百姓如溺水般痛苦,扶持义军,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依靠上天垂鉴,大臣们尽力辅佐,我提剑指挥,天下得以安定。这是我的夙愿,至此已经完成。但我担心身后之日,子子孙孙,习惯于流俗,仍遵循常礼,另备四层棺椁,代替百年树木,劳扰百姓,崇尚厚葬。现在预先制定这项制度,务必崇尚节俭,在九之山,只要足以容纳棺材即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准备。木马涂车,土鼓苇笛,符合古代典制,不被当时所用。

又想到辅佐创业的功臣,有的义气深厚如舟楫,有的在帷幄中定计谋,有的在战场上身先士卒。共同经历艰难危险,成就宏大功业,追念往昔,哪一天能忘记!如果逝者无知,都归于寂静;如果灵魂有知,还能像从前一样,居住相望,不也很好吗!汉朝让将相陪葬陵墓,又供给东园秘器,这种重视终礼的道义,恩意深厚,古人难道与我们不同吗!从今以后,功臣、近亲以及德行功业辅佐时政的人,如果有去世的,应当赐予墓地一处,以及秘器,使安葬之时,丧事不缺。有关部门依照此制准备,以符合我的心意。”

甲子日,皇帝驾临洛阳宫,命令祭祀汉文帝。

三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丁亥日,皇帝车驾抵达洛阳。丙申日,改洛州为洛阳宫。辛亥日,在广城泽举行大规模狩猎。癸丑日,返回宫中。

夏季四月甲子日,乾元殿前的槐树被雷击。丙寅日,皇帝下诏河北、淮南举荐孝顺悌敬、淳朴笃厚,并且通晓时务;儒术精通,可以成为师范;文辞秀美,才能足以著述;明识政体,可以委任治理百姓:并且志向品行修养良好,被乡里推举的人,提供驿传前往洛阳宫。

六月甲寅日,尚书右仆射、虞国公

温彦博薨。丁巳,幸明德宫。己未,定制诸王为世封剌史。戊辰,定制勋臣为世封剌史。改封任城王道宗为江夏郡王,赵郡王孝恭为河间郡王。己巳,改封许王元祥为江王。

译温彦博去世。丁巳日,皇帝驾临明德宫。己未日,制定制度,规定诸王世代承袭刺史职位。戊辰日,制定制度,规定功臣世代承袭刺史职位。改封任城王李道宗为江夏郡王,赵郡王李孝恭为河间郡王。己巳日,改封许王李元祥为江王。

秋七月癸未,大霪雨。谷水溢入洛阳宫,深四尺,坏左掖门,毁宫寺十九所;洛水溢,漂六百家。庚寅,诏以灾命百官上封事,极言得失。丁酉,车驾还宫。壬寅,废明德宫及飞山宫之玄圃院,分给遭水之家,仍赐帛有差。丙午,修老君庙于毫州,宣尼庙于兖州,各给二十户享祀焉。凉武昭王复近墓二十户充守卫,仍禁刍牧樵采。

  九月丁亥,河溢,坏陕州河北县,毁河阳中。幸白司马坂以观之,赐遭水之家粟帛有差。

  冬十一月辛卯,幸怀州。乙未,狩于济源。丙午,车驾还宫。

  十二月辛酉,百济王遣其太子隆来朝。

  十二年春正月乙未,吏部尚书高士廉等上氏族志一百三十卷。壬寅,松、丛二州地震,坏人庐舍,有压死者。

  二月乙卯,车驾还京。癸亥,观砥柱,勒铭以纪功德。甲子,夜郎獠反,夔州都督齐善行讨平之。乙丑,次陕州,自新桥幸河北县,祀夏禹庙。丁卯,次柳谷顿,观监池。戊寅,以隋鹰扬郎将尧君素忠于本朝,赠蒲州剌史,仍录其子孙。

  闰二月庚辰朔,日有蚀之。丙戌,至自洛阳宫。

  夏五月壬申,银青光禄大夫、永兴县公虞世南卒。

  六月庚子,初置玄武门左右飞骑。

  秋七月癸酉,吏部尚书、申国公高士廉为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己卯,狩于始平,赐高年粟帛有差。乙未,至自始平。己亥,百济遣使贡金甲雕斧。

  十二月辛巳,有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大破山獠于壁州。

  十三年春正月乙巳朔,谒献陵。曲赦三原县及行从大辟罪。丁未,至自献陵。戊午,加房玄龄为太子少师。

  二月丙子,停世袭剌史。

  三月乙丑,有星孛于毕、昴。

  夏四月戊寅,幸九成宫。甲申,阿史那结社尔犯御营,伏诛。壬寅,云阳石燃者方丈,昼如灰,夜则有光,投草木于上则焚,历年而止。

  自去冬不雨至于五月。甲寅,避正殿,令五品以上上封事,减膳罢役,分使赈恤,申理冤屈,乃雨。

  六月丙申,封皇弟元婴为滕王。

  秋八月辛未朔,日有蚀之。庚辰,立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王李思摩为突厥可汗,率所部建牙于河北。

  冬十月甲申,至自九成宫。

  十一月辛亥,侍中、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中书令。

  十二月丁丑,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帅师伐高昌。乙亥,封皇子福为赵王。壬午,巂州都督王志远有罪伏诛。诏于洛、相、幽、徐、齐、并、秦、蒲等州并置常平仓。己丑,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来逆女。壬辰,狩于咸阳。

  是岁,滁州言:“野蚕食槲叶,成茧大如柰,其色绿,凡六千五百七十石。”高丽、新罗、西突厥、吐火罗、康国、安国、波斯、疏勒、于阗、焉耆、高昌、林邑、昆明及荒服蛮酋,相次遣使朝贡。

  十四年春正月庚子,初命有司读时令。甲寅,幸魏王泰宅。赦雍州及长安狱大辟罪已下。

  二月丁丑,幸国子学,亲释奠,赦大理、万年系囚,国子祭酒以下及学生高第精勤者加一级,赐帛有差。庚辰,左骁卫将军、淮阳王道明送弘化公主归于吐谷浑。壬午,幸温汤。辛卯,至自温汤。乙未,诏以梁皇侃、褚仲都,周熊安生、沈重,陈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何妥、刘焯、刘炫等前代名儒,学徒多行其义,命求其后。

  三月戊午,置宁朔大使,以护突厥。

  夏五月壬戌,徙封燕王灵夔为鲁王。

  六月乙酉,大风拔木。己丑,薛延陁遣使求婚。乙未,滁州野蚕成茧,凡收八千三百石。

  八月庚午,新作襄城宫。癸巳,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平高昌,以其地置西州。

  九月癸卯,曲赦西州大辟罪。乙卯,于西州置安西都护府。

  冬十月己卯,诏以赠司空、河间元王孝恭,赠陕东道大行台尚书右仆射、郧节公殷开山,赠民部尚书、渝襄公刘政会等配飨高祖庙庭。

  闰月乙未,幸同州。甲辰,狩于尧山。庚戌,至自同州。丙辰,吐蕃遣使

译秋七月癸未日,大雨连绵。谷水泛滥流入洛阳宫,水深四尺,冲毁左掖门,破坏宫寺十九处;洛水也泛滥,冲走六百家。庚寅日,皇帝下诏因灾命百官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政事的得失。丁酉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壬寅日,废除明德宫及飞山宫的玄圃院,分给遭受水灾的人家,并酌情赐给丝织品。丙午日,在亳州修建老君庙,在兖州修建宣尼庙,各拨给二十户人家供祭祀使用。凉武昭王恢复靠近陵墓的二十户人家充当守卫,并禁止放牧和砍柴采伐。

九月丁亥日,黄河泛滥,冲毁陕州河北县,摧毁河阳中。皇帝亲临白司马坂观看灾情,酌情赐给遭受水灾的人家粮食和丝织品。

冬十一月辛卯日,皇帝亲临怀州。乙未日,在济源狩猎。丙午日,皇帝车驾返回宫中。

十二月辛酉日,百济王派遣其太子隆前来朝见。

十二年春正月乙未日,吏部尚书高士廉等人呈上《氏族志》一百三十卷。壬寅日,松州、丛州发生地震,毁坏百姓房屋,有人被压死。

二月乙卯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癸亥日,观看砥柱山,刻石铭文以记载功德。甲子日,夜郎獠人反叛,夔州都督齐善行讨伐平定了他们。乙丑日,驻扎在陕州,从新桥前往河北县,祭祀夏禹庙。丁卯日,驻扎在柳谷顿,观看监池。戊寅日,因隋朝鹰扬郎将尧君素忠于本朝,追赠他为蒲州刺史,并录用他的子孙。

闰二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丙戌日,从洛阳宫返回。

夏五月壬申日,银青光禄大夫、永兴县公虞世南去世。

六月庚子日,初次设置玄武门左右飞骑。

秋七月癸酉日,吏部尚书、申国公高士廉任尚书右仆射。

冬十月己卯日,在始平狩猎,酌情赐给高龄老人粮食和丝织品。乙未日,从始平返回。己亥日,百济派遣使者进贡金甲雕斧。

十二月辛巳日,有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在壁州大破山獠。

十三年春正月乙巳日初一,拜谒献陵。特别赦免三原县及随行人员的大辟罪。丁未日,从献陵返回。戊午日,加封房玄龄为太子少师。

二月丙子日,停止刺史世袭制度。

三月乙丑日,有彗星出现在毕宿、昴宿。

夏四月戊寅日,亲临九成宫。甲申日,阿史那结社尔侵犯御营,被诛杀。壬寅日,云阳有石头燃烧,面积一丈见方,白天像灰烬,夜晚则有光亮,把草木投在上面就会燃烧,持续多年才停止。

自从去年冬天不下雨直到五月。甲寅日,皇帝避开正殿,命令五品以上官员上密封奏章,减少膳食停止劳役,派遣使者赈济抚恤,申明审理冤屈,于是下雨。

六月丙申日,封皇弟元婴为滕王。

秋八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庚辰日,立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李思摩为突厥可汗,率领其部众在河北建立牙帐。

冬十月甲申日,从九成宫返回。

十一月辛亥日,侍中、安德郡公杨师道任中书令。

十二月丁丑日,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任交河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军队讨伐高昌。乙亥日,封皇子福为赵王。壬午日,巂州都督王志远有罪被诛杀。下诏在洛、相、幽、徐、齐、并、秦、浦等州都设置常平仓。己丑日,吐谷浑河源郡王慕容诺曷钵前来迎娶公主。壬辰日,在咸阳狩猎。

这一年,滁州报告:“野蚕吃槲叶,结成的茧大如苹果,颜色是绿色的,共六千五百七十石。”高丽、新罗、西吐厥、吐火罗、康国、安国、波期、疏勒、于阗、焉耆、高章、林邑、昆明以及荒服蛮酋,相继派遣使者朝见进贡。

十四年春正月庚子日,初次命令有关部门诵读时令。甲寅日,亲临魏王李泰宅邸。赦免雍州及长安狱中大辟罪以下犯人。

二月丁丑日,亲临国子学,亲自举行释奠礼,赦免大理寺、万年县系囚,国子祭酒以下及学生中成绩优异勤奋的加一级,酌情赐给丝织品。庚辰日,左骁卫将军、淮阳王李道明送弘化公主嫁给吐谷浑。壬午日,亲临温汤。辛卯日,从温汤返回。乙未日,下诏因梁代皇侃、褚仲都,周代熊安生、沈重,陈代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代何妥、刘焯、刘炫等前代著名儒者,学徒多行其义,命令寻找他们的后代。

三月戊午日,设置宁朔大使,以保护突厥。

夏五月壬戌日,改封燕王李灵夔为鲁王。

六月乙酉日,大风拔起树木。己丑日,薛延陀派遣使者求婚。乙未日,滁州野蚕结茧,共收获八千三百石。

八月庚午日,新建襄城宫。癸巳日,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平定高昌,在其地设置西州。

九月癸卯日,特别赦免西州大辟罪。乙卯日,在西州设置安西都护府。

冬十月己卯日,下诏让追赠司空、河间元王李孝恭,追赠陕东道大行台尚书右仆射、鄂节公殷开山,追赠民部尚书、渝襄公刘政会等人配享高祖庙庭。

闰月乙未日,亲临同州。甲辰日,在尧山狩猎。庚戌日,从同州返回。丙辰日,吐蕃派遣使者

献黄金器千斤以求婚。

  十一月甲子朔,日南至,有事于圆丘。

  十二月丁酉,交河道旋师。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执高昌王麴智盛,献捷于观德殿,行饮至之礼,赐酺三日。乙卯,高丽世子相权来朝。十五年春正月丁卯,吐蕃遣其国相禄东赞来逆女。丁丑,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送文成公主归吐蕃。辛巳,幸洛阳宫。

译进献黄金器皿千斤来求娶公主。

十一月甲子朔日,冬至,在圆丘举行祭祀。

十二月丁酉日,交河道班师回朝。吏部尚书、陈国公侯君集俘获高昌王麴智盛,在观德殿献俘告捷,举行饮至礼,赐天下饮酒欢庆三日。乙卯日,高丽世子相权来朝见。十五年春正月丁卯日,吐蕃派遣其国相禄东赞来迎娶公主。丁丑日,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送文成公主回吐蕃。辛巳日,驾临洛阳宫。

三月戊申,幸襄城宫。庚午,废襄城宫。

  夏四月辛卯,诏以来年二月有事泰山,所司详定仪制。

  五月壬申,并州僧道及老人等抗表,以太原王业所因,明年登封已后,愿时临幸。上于武成殿赐宴,因从容谓侍臣曰:“朕少在太原,喜群聚博戏,暑往寒逝,将三十年矣。”时会中有旧识上者,相与道旧以为笑乐。因谓之曰:“他人之言,或有面谀。公等朕之故人。实以告朕,即日政教,于百姓何如?人间得无疾苦耶?”皆奏:“即日四海太平,百姓欢乐,陛下力也。臣等余年,日惜一日,但眷恋圣化,不知疾苦。”因固请过并州。上谓曰:“飞鸟过故乡,犹踯躅徘徊;况朕于太原起义,遂定天下,复少小游观,诚所不忘。岱礼若毕,或冀与公等相见。”于是赐物各有差。丙子,百济王扶余璋卒。诏立其世子扶余义慈嗣其父位,仍封为带方郡王。

  六月戊申,诏天下诸州,举学综古今及孝悌淳笃、文章秀异者,并以来年二月总集泰山。己酉,有星孛于太微,犯郎位。丙辰,停封泰山,避正殿以思咎,命尚食减膳。

  秋七月甲戌,孛星灭。

  冬十月辛卯,大阅于伊阙。壬辰,幸嵩阳。辛丑,还宫。

  十一月壬戌,废乡长。壬申,还京师。癸酉,薛延陁以同罗、仆骨、回纥、靺鞨、之众度漠,屯于白道川。命营州都督张俭统所部兵压其东境;兵部尚书李勣为朔方行军总管,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分道以御之。

  十二月戊子朔,至自洛阳宫。甲辰,李勣及薛延陁战于诺真水,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获马万五千匹。薛延陁跳身而遁。勣旋破突厥思结于五台县,虏其男女千余口,获羊马称是。

  十六年春正月辛未,诏在京及诸州死罪囚徒,配西州为户;流人未达前所者,徙防西州。兼中书侍郎、江陵子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知机密。

  夏六月辛卯,诏复隐王建成曰隐太子,改封海陵刺王元吉曰巢剌王。

  秋七月戊午,司空、赵国公无忌为司徒,尚书左仆射、梁国公玄龄为司空。

  九月丁巳,特进、郑国公魏徵为太子太师,知门下省事如故。

  冬十一月丙辰,狩于岐山。辛酉,使祭隋文帝陵。丁卯,宴武功士女于庆善宫南门。酒酣,上与父老等涕泣论旧事,老人等递起为舞,争上万岁寿,上各尽一杯。庚午,至自岐州。

  十二月癸卯,幸温汤。甲辰,狩于骊山,时阴寒晦冥,围兵断绝。

  上乘高望见之,欲舍其罚,恐亏军令,乃回辔入谷以避之。

  是岁,高丽大臣盖苏文弑其君高武,而立武兄子藏为王。

  十七年春正月戊辰,右卫将军、代州都督刘兰谋反,腰斩。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徵薨。戊申,诏图画司徒、赵国公无忌等勋臣二十四人于凌烟阁。

  三月丙辰,齐州都督齐王祐杀长史权万纪、典军韦文振,据齐州自守,诏兵部尚书李勣、刑部尚书刘德威发兵讨之。兵未至,兵曹杜行敏执之而降,遂赐死于内侍省。丁巳,荧惑守心前星,十九日而退。

  夏四月庚辰朔,皇太子有罪,废为庶人。汉王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并坐与连谋,伏诛。丙戌,立晋王治为皇太子,大赦,赐酺三日。丁亥,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己丑,加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太子太师,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太子太传;特进、宋国公萧瑀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英国公李勣为太子詹事,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庚寅,上亲谒太庙,以谢承乾之过。癸巳,魏王泰以罪降爵为东莱郡王。

  五月乙丑,手诏举孝廉茂才异能之士。

  六月己卯朔,日有蚀之。壬午,改葬隋恭帝。丁酉,尚书右仆射高士廉请致仕,诏以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

  闰月戊午,薛延陁遣其兄子突利设献马五万匹、牛驼一万、羊十万以请婚,许之。丙子,徙封东莱郡王泰为顺阳王。

  秋七月庚辰,京城讹言云:“上遣枨枨取人心肝,以祠天狗。”递相惊悚。上

译三月戊申,皇帝驾临襄城宫。庚午,废除襄城宫。

夏季四月辛卯,下诏说明年二月将到泰山举行祭祀大典,命有关部门详细制定礼仪制度。

五月壬申,并州的僧人、道士及老人等上表,认为太原是帝王基业所起之地,希望明年登泰山封禅之后,皇帝能适时驾临太原。皇帝在武成殿赐宴,于是从容地对侍臣说:“我年轻时在太原,喜欢聚集众人赌博嬉戏,暑去寒来,将近三十年了。”当时宴会中有认识皇帝的旧人,一起谈论往事作为笑乐。皇帝于是对他们说:“别人的话,或许有当面阿谀奉承的。你们是我的故人。请如实告诉我,现在的政教,对百姓怎么样?民间难道没有疾苦吗?”大家都奏道:“现在四海太平,百姓欢乐,这是陛下的功劳。臣等晚年,珍惜每一天,只是眷恋圣明的教化,不知疾苦。”于是坚决请求皇帝路过并州。皇帝对他们说:“飞鸟经过故乡,尚且徘徊不前;何况我在太原起义,从而平定天下,再回到年少时游玩的地方,确实难以忘怀。泰山祭祀如果完成,或许希望与你们相见。”于是分别赐予物品,各有差别。丙子,百济王扶余璋去世。下诏立他的世子扶余义慈继承父位,仍封为带方郡王。

六月戊申,下诏天下各州,推举学识贯通古今以及孝顺悌敬、淳厚笃实、文章出众的人,都在明年二月聚集到泰山。己酉,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侵犯郎位。丙辰,停止封禅泰山,避开正殿以反思过错,命令尚食局减少膳食。

秋季七月甲戌,彗星消失。

冬季十月辛卯,在伊阙举行大规模阅兵。壬辰,驾临嵩阳。辛丑,回宫。

十一月壬戌,废除乡长。壬申,回到京师。癸酉,薛延陀率领同罗、仆骨、回纥、靺鞥等部众渡过沙漠,驻扎在白道川。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统领所属军队压迫其东境;兵部尚书李勣任朔方行军总管,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任灵州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襲譽任凉州道行军总管,分路抵御他们。

十二月戊子初一,从洛阳宫抵达。甲辰,李勣与薛延陀在诺真水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三千多级,缴获马一万五千匹。薛延陀单人匹马逃跑。李勣随即在五台县击败突厥思结部,俘虏其男女一千多人,缴获羊马数量相当。

十六年春季正月辛未,下诏将京城及各州死罪囚犯,发配到西州落户;流放到其他地方的囚犯尚未到达指定地点的,改迁到西州防守。兼任中书侍郎、江陵子的岑文本任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密事务。

夏季六月辛卯,下诏恢复隐王建成的称号为隐太子,改封海陵刺王元吉为巢剌王。

秋季七月戊午,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任司徒,尚书左仆射、梁国公房玄龄任司空。

九月丁巳,特进、郑国公魏徵任太子太师,知门下省事如故。

冬季十一月丙辰,在岐山狩猎。辛酉,派使者祭祀隋文帝陵墓。丁卯,在庆善宫南门宴请武功的士女。酒兴正浓时,皇帝与父老等人流泪谈论往事,老人们轮流起身跳舞,争相祝皇帝万岁,皇帝每人各饮尽一杯。庚午,从岐州返回。

十二月癸卯,驾临温汤。甲辰,在骊山狩猎,当时阴冷昏暗,围猎的士兵断绝联系。

皇帝登高望见这种情况,想免除对他们的惩罚,又担心损害军令,于是调转马头进入山谷以避开他们。

这一年,高丽大臣盖苏文杀害其君主高武,拥立武的侄子藏为王。

十七年春季正月戊辰,右卫将军、代州都督刘兰花谋反,被腰斩。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徵去世。戊申,下诏将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位勋臣的画像绘于凌烟阁。

三月丙辰,齐州都督齐王李祐杀害长史权万纪、典军韦文振,占据齐州自守,下诏兵部尚书李勣、刑部尚书刘德威力发兵讨伐。军队未到,兵曹杜行敏抓住李祐投降,于是李祐被赐死在内侍省。丁巳,火星守在心宿前星,十九天后退去。

夏季四月庚辰初一,皇太子有罪,废为庶人。汉王李元昌、吏部尚书侯君集都因参与阴谋获罪,被处死。丙戌,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大赦天下,赐宴三天。丁亥,中书令杨师道任吏部尚书。己丑,加司徒、赵国公长孫无忌为太子太师,司空、梁国公房玄龄为太子太傅;特进、宋国公萧瑀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英国公李勣任太子詹事,仍同中书门下三品。庚申,皇帝亲自拜谒太庙,以谢李承乾的过错。癸巳,魏王李泰因罪降爵为东莱郡王。

五月乙丑,手诏推举孝廉、茂才及有特殊才能的人。

六月己卯初一,发生日食。壬午,改葬隋恭帝。丁酉,尚書右僕射高士廉请求退休,下诏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

闰月戊午,薛延陀派遣其兄子突利设进献马五万匹、牛驼一万头、羊十万只以请求通婚,答应了他。丙子,改封东莱郡王李泰为顺阳王。

秋季七月庚辰,京城谣言说:“皇帝派遣枨枨取人心肝,用来祭祀天狗。”人们互相惊恐。皇帝

遣使遍加宣谕,月余乃止。丁酉,司空、太子太传、梁国公房玄龄以母忧罢职。

译派遣使者到处宣告晓谕,一个多月后才停止。丁酉日,司空、太子太傅、梁国公房玄龄因母亲去世而离职守丧。

八月,工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刑部尚书,参预朝政。

  九月癸未,徙庶人承乾于黔州。

  冬十月丁巳,房玄龄起复本职。

  十一月己卯,有事于南郊。壬午,赐天下酺三日。以凉州获瑞石,曲赦凉州,并录京城及诸州系囚,多所原宥。

  十八年春正月壬寅,幸温汤。

  夏四月辛亥,幸九成宫。

  秋八月甲子,至自九成宫。丁卯,散骑常侍清苑男刘洎为侍中,中书侍郎江陵子岑文本、中书侍郎马周并为中书令。

  九月,黄门侍郎褚遂良参预朝政。

  冬十月辛丑朔,日有蚀之。甲辰,初置太子司议郎官员。甲寅,幸洛阳宫。安西都护郭孝恪帅师灭焉耆,执其王突骑支送行在所。

  十一月壬寅,车驾至洛阳宫。庚子,命太子詹事、英国公李勣为辽东道行军总管,出柳城,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副之;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平壤道行军总管,以舟师出莱州,左领军常何、泸州都督左难当副之。发天下甲士,召募十万,并趣平壤,以伐高丽。

  十二月辛丑,庶人承乾死。

  十九年春二月庚戌,上亲统六军发洛阳。乙卯,诏皇太子留定州监国;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高士廉摄太子太传,与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太子右庶子高季辅五人同掌机务;以吏部尚书、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中书令。赠殷比干为太师,谥曰忠烈,命所司封墓,葺祠堂,春秋祠以少牢,上自为文以祭之。

  三月壬辰,上发定州,以司徒、太子太师兼检校侍中、赵国公长孙无忌,中书令岑文本、杨师道从。

  夏四月癸卯,誓师于幽州城南,因大飨六军以遣之。丁未,中书令岑文本卒于师。癸亥,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英国公李勣攻盖牟城,破之。五月丁丑,车驾渡辽。甲申,上亲率铁骑与李勣会围辽东城,因烈风发火弩,斯须城上屋及楼皆尽,麾战士令登,乃拨之。

  六月丙辰,师至安市城。丁巳,高丽别将高延寿、高惠真帅兵十五万来援安市,以拒王师。李勣率兵奋击,上自高峰引军临之,高丽大溃,杀获不可胜纪。延寿等以其众降,因名所幸山为驻跸山,刻石纪功焉。

  赐天下大酺二日。

  秋七月,李勣进军攻安市城,至九月不克,乃班师。

  冬十月丙辰,入临渝关,皇太子自定州迎竭。戊午,次汉武台,刻石以纪功德。

  十一月辛未,幸幽州。癸酉,大飨,还师。

  十二月戊申,幸并州。侍中、清苑男刘洎以罪赐死。

  是岁,薛延陁真珠毗伽可汗死。

  二十年春正月,上在并州。丁丑,遣大理卿孙伏伽、黄门侍郎褚遂良等二十二人,以六条巡察四方,黜陟官吏。庚辰,曲赦并州,宴从官及起义元从,赐粟帛、给复有差。

  三月己巳,车驾至京师。己丑,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谋反,诛。

  闰月癸巳朔,是有蚀之。

  夏四月甲子,太子太师、赵国公长孙无忌,太子太传、梁国公房玄龄,太子太保、宋国公萧瑀各释调护之职,诏许之。

  六月,遣兵部尚书、固安公崔敦礼,特进、英国公李勣击破薛延陁于郁督军山北,前后斩首五千余级,虏男女三万余人。

  秋八月甲子,封皇孙忠为陈王。己巳,幸灵州。庚千,次泾阳顿。

  铁勒回纥、拨野古、同罗、仆骨、多滥葛、思结、阿跌、契苾、跌结、浑、斛薛等十一姓各遣使朝贡,奏称:“延陁可汗不事大国,部落乌散,不知所之。奴等各有分地,不能逐延陁去,归命天子,乞置汉官。”诏遣会灵州。

  九月甲辰,铁勒诸部落俟斤、颉利发等遣使相继而至灵州者数千人,来贡方物,因请置吏,咸请至尊为可汗。于是北荒悉平,为五言诗勒石以序其事。辛亥,灵州地震有声。

  冬十月,前太子太保、宋国公萧瑀贬商州剌史。丙戌,至自灵州。

  二十一年春正月壬辰,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高士廉薨。丁酉,诏以来年二月有事泰山。甲寅,赐京师酺三日。

  二月壬申,诏以左丘明、

译八月,工部尚书、郧国公张亮改任刑部尚书,参与朝廷政务。

九月癸未日,将废太子承乾迁往黔州。

冬十月丁巳日,房玄龄服丧期满,起复担任原职。

十一月己卯日,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壬午日,恩准天下聚会饮酒三天。因为凉州获得了祥瑞之石,特赦凉州,并登记京城及各州监狱中的囚犯,大多予以宽恕。

十八年春正月壬寅日,皇帝前往温汤。

夏四月辛亥日,皇帝前往九成宫。

秋八月甲子日,从九成宫返回。丁卯日,散骑常侍、清苑男刘洎任侍中,中书侍郎、江陵子岑文本和中书侍郎马周都任中书令。

九月,黄门侍郎褚遂良参与朝廷政务。

冬十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甲辰日,初次设置太子司议郎官职。甲寅日,皇帝前往洛阳宫。安西都护郭孝恪率领军队灭掉焉耆,抓获其王突骑支押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

十一月壬寅日,皇帝到达洛阳宫。庚子日,任命太子詹事、英国公李勣为辽东道行军总管,从柳城出兵,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作为副将;任命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平壤道行进总管,率领水军从莱州出兵,左领军常何、泸州都督左难当作为副将。征发天下的精锐士兵,招募十万,都赶赴平壤,用来讨伐高丽。

十二月辛丑日,废太子承乾去世。

十九年春二月庚戌日,皇帝亲自统领六军从洛阳出发。乙卯日,下诏让皇太子留在定州监国;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公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与侍中刘洎、中书令马周,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太子右庶子高辅五人共同掌管机要事务;任命吏部尚书、安德郡公杨师道为中书令追赠殷代比干为太师,谥号为忠烈,命令有关部门封护他的坟墓,修缮祠堂,春秋两季用少牢祭祀,皇帝亲自撰写祭文来祭祀他。

三月壬辰日,皇帝从定州出发,司徒、太子太师兼检校侍中、赵国国公长孙无忌,中书令岑文本、杨师随从。

夏四月癸卯日,在幽州城南誓师,于是大宴六军以送行。丁未日,中书令岑文本在军中去世。癸亥日,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英国公李勣攻打盖牟城,攻克它。五月丁丑日,皇帝渡过辽水。甲申日,皇帝亲自率领铁骑与李勣会合包围辽东城,趁着狂风发射火弩,不一会儿城上的房屋和楼台都被烧光,指挥战士登城,于是攻破了它。

六月丙辰日,军队到达安市城。丁巳日,高丽别将高延寿、高惠真率领十五万军队来支援安市,以抵抗唐军。李勣率军奋力攻击,皇帝从高峰率领军队居高临下,高丽军队大败,杀敌和俘获的人数多得无法统计。高延寿等人率领部下投降,于是将皇帝所到的山命名为驻跸山,刻石记录功绩。

恩准天下聚会饮酒两天。

秋七月,李勣进军攻打安市城,到九月未能攻克,于是撤军。

冬十月丙辰日,进入临渝关,皇太子从定州前来迎接。戊午日,驻扎在汉武台,刻石记录功德。

十一月辛未日,皇帝前往幽州。癸酉日,大宴,撤军。

十二月戊申日,皇帝前往并州。侍中、清苑男刘洎因罪被赐死。

这一年,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去世。

二十年春正月,皇帝在并州。丁丑日,派遣大理卿孙伏伽、黄门侍郎褚遂良等人二十二人,按照六条规定巡察四方,罢免或提升官吏。庚辰日,特赦并州,宴请随从官员及起义时的旧部,赐予粟帛,免除赋役各有差别。

三月己巳日,皇帝到达京城。己丑日,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谋反被杀。

闰月癸巳初一,发生日食。

夏四月甲子日,太子太师、赵国公长孙无忌,太子太傅、梁国公房玄龄,太子太保、宋国国公萧瑀各自辞去调护太子的职务,皇帝下诏允许。

六月,派遣兵部尚书、固安公崔敦礼,特进,英国公李勣在郁督军山北击败薛延陀,前后斩首五千余级,俘虏男女三万余人。

秋八月甲子日,封皇孙李忠为陈王。己巳日,皇帝前往灵州。庚午日,驻扎在泾阳。

铁勒回纥、拨野古、同罗,仆骨、多滥葛、思结、阿跌,契苾、跌结、浑、斛薛等十一个姓氏各自派遣使者朝贡,上奏说:“延陀可汗不侍奉大国,部落离散,不知去向。我们各自有分地,不能跟随延陀离开,归顺天子,请求设置汉官。”皇帝下诏让他们在灵州会面。

九月甲辰日,铁勒各部落的俟斤、颉利发等人派遣使者相继到达灵州的有数千人,来进贡地方特产,于是请求设置官吏,都请求皇帝做可汗。于是北方荒远之地全部平定,写五言诗刻石来叙述这件事。辛亥日,灵州发生地震并有声音。

冬十月,前太子太保、宋国国公萧瑀被贬为商州刺史。丙戌日,从灵州返回。

二十一年春正月壬辰日,开府仪同三司、申国公高士良去世。丁酉日,下诏明年二月在泰山举行祭祀。甲寅日,恩准京城聚会饮酒三天。

二月壬申日,下诏以左丘明、

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戴圣、毛苌、孔安国、刘向、郑众、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何休、王肃、王辅嗣、杜元凯、范宁等二十一人,代用其书,垂于国胄,自今有事于太学,并命配享宣尼庙堂。丁丑,皇太子于国学释菜。

译卜子夏、公羊高、谷梁赤、伏生、高堂生、戴圣、毛苌、孔伷、刘向、郑众、杜子春、马援、卢植、郑玄、服虔、何休、王肃、王弼、杜预、范宁等二十一人,历代以其著作传授,流传于国家最高学府,从今以后在太学举行祭祀活动时,一并命令他们配享于孔庙。丁丑日,皇太子在国学举行释菜礼。

夏四月乙丑,营太和宫于终南之上,改为翠微宫。

  五月戊子,幸翠微宫。

  六月癸亥,司徒、赵国公无忌加授扬州都督。

  秋七月庚子,建玉华宫于宜君县之凤凰谷。庚戌,至自翠微宫。

  八月壬戌,诏以河北大水,停封禅。辛未,骨利幹国遗使贡名马。

  丁酉,封皇子明为曹王。

  冬十一月癸卯,徙封顺阳王泰为濮王。

  十二月戊寅,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安西都护敦孝恪、司农卿杨弘礼为昆山道行军大总管,以伐龟兹。

  是岁,堕婆登、乙利、鼻林送、都播、羊同、石、波斯、康国、吐火罗、阿悉吉等远夷十九国。并遣使朝贡。又于突厥之北至于回纥部落,置驿六十六所,以通北荒焉。

  二十二年春正月庚寅,中书令马周卒。司徒、赵国公无忌兼检校中书令,知尚书门下二省事。己亥,刑部侍郎崔仁师为中书侍郎,参知机务。戊戌,幸温汤。戊申,还宫。

  二月,前黄门侍郎褚遂良起复黄门侍郎。中书侍郎崔仁师除名,配流连州。癸丑,西番沙钵罗叶护率众归附,以其俟斤屈裴禄为忠武将军,兼大俟斤。戊午,以结骨部置坚昆都督。乙亥,幸玉华宫,乙卯,赐所经高年笃疾粟帛有差。己卯,蒐于华原。

  四月甲寅,碛外蕃人争牧马出界,上亲临断决,然后咸服。丁巳,右武候将军梁建方击松外蛮,下其部落七十二所。

  五月庚子,右卫率长史王玄策击帝那伏帝国,大破之,获其王阿罗那顺及王妃、子等,虏男女万二千人、牛马二万余以诣阙。使方士那罗迩婆婆于金飚门造延年之药。吐蕃赞普击破中天竺国,遣使献捷。

  六月癸酉,特进、宋国公萧瑀薨。

  秋七月癸卯,司空、梁国公房玄龄薨。

  八月己酉朔,日有蚀之。

  九月己亥,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

  十月癸亥,至自玉华宫。

  十一月戊戌,眉、邛、雅三州獠反,右卫将军梁建方讨平之。庚子,契丹帅窟哥、奚帅可度者并率其部内属。以契丹部为松漠都督,以奚部置饶乐都督。

  十二月乙卯,增置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各二员,大理寺置平事十员。

  闰月丁丑朔,昆山道总管阿史那社尔降处密、处月,破龟兹大拨等五十城,虏数万口,执龟兹王诃黎布失毕以归,龟兹平,西域震骇。副将薛万彻胁于阗王伏阇信入朝。癸未,新罗王遣其相伊赞千金春秋及其子文王来朝。

  是岁,新罗女王金善德死,遣册立其妹真德为新罗王。

  二十三年春正月辛亥,俘龟兹王诃黎布失毕及其相那利等,献于社庙。

  二月丙戌,置瑶池都督府,隶安西都护府。丁亥,西突厥肆叶护可汗遣使来朝。

  三月丙辰,置丰州都督府。自去冬不雨,至于此月己未乃雨。辛酉,大赦。丁卯,敕皇太子于金液门听政。是月,日赤无光。

  四月己亥,幸翠微宫。

  五月戊午,太子詹事、英国公李绩为叠州都督。辛酉,开府仪同三司、卫国公李靖薨。己巳,上崩于含风殿,年五十二。遗诏皇太子即位于柩前,丧纪宜用汉制。秘不发丧。庚午,遣旧将统飞骑劲兵从皇太子先还京,发六府甲士四千人,分列于道及安化门,翼从乃入;大行御马舆,从官侍御如常。壬申,发丧。

  六月甲戌朔,殡于太极殿。

  八月丙子,百僚上谥曰文皇帝,庙号太宗。庚寅,葬昭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文武圣皇帝。天宝十三载二月,改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史臣曰:臣观文皇帝,发迹多奇,聪明神武。拔人物则不私于党,负志业则咸尽其才。所以屈突、尉迟,由仇敌而愿倾心膂;马周、刘洎,自疏远而卒委钧衡。终平泰階,谅由斯道。尝试论之:础润云兴,虫鸣螽跃。虽尧、舜之圣,不能用梼杌,穷奇而治平;伊、吕之贤,不能为夏桀、殷辛而昌盛。君臣之际,遭遇斯难,以至抉目剖心,虫流筋擢,良由遭值之异也。以房、魏之智,不窬于丘、轲,遂能尊主

译夏四月乙丑日,在终南山南麓营造太和宫,改名为翠微宫。

五月戊子日,皇帝驾临翠微宫。

六月癸亥日,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加授扬州都督。

秋七月庚子日,在宜君县凤凰谷修建玉华宫。庚戌日,皇帝从翠微宫返回。

八月壬戌日,下诏因河北发生大水灾,停止封禅大典。辛未日,骨利幹国派遣使者进贡名马。

丁酉日,封皇子李明为曹王。

冬十一月癸卯日,将顺阳王李泰改封为濮王。

十二月戊寅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右骁卫大臣契苾何力、安西都护阿史那敦孝恪、司农卿杨弘礼为昆山道大总管,讨伐龟兹。

这一年,堕婆登、乙利、鼻林送、都拨、羊同、石国、波斯、康国、吐火罗、阿悉吉等地共十九个遥远的夷狄国家,都派遣使者来朝贡。又在突厥以北直到回纥部落的地区,设置驿站六十六处,以沟通北荒地区。

二十二年春正月庚寅日,中书令马周去世。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兼任检校中书令,掌管尚书省和门下省的事务。己亥日,刑部侍郎崔仁师升任中书侍郎,参与机要事务。戊戌日,皇帝驾临温汤。戊申日,返回皇宫。

二月,前任黄门侍郎褚遂良起复官职,任黄门侍郎。中书侍郎崔仁师被削去官籍,发配到连州。癸丑日,西蕃沙钵罗叶护率领部众归附,任命其俟斤屈裴禄为忠武将军,兼任大俟斤。戊午日,在结骨部设置坚昆都督府。乙亥日,皇帝驾临玉华宫,乙卯日,赏赐沿途遇到的高龄老人和重病者粟米和丝织品,等级不同。己卯日,在华原狩猎。

四月甲寅日,沙漠外的蕃人因争夺牧场越界,皇帝亲自临场裁决,众人才都心服。丁巳日,右武候将军梁建方攻打松外蛮,攻下其部落七十二处。

五月庚子日,右卫率长史王玄策攻打帝那伏帝国,大败敌军,俘获其国王阿罗那顺及王妃、王子等人,掳掠男女一万二千人、牛马两万余头,押解到京城。派遣方士那罗迩婆婆在金飚门炼制延年益寿的药。吐蕃赞普击破中天竺国,派遣使者献捷报。

六月癸酉日,特进、宋国公萧瑀去世。

秋七月癸卯日,司空、梁国公房玄龄去世。

八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己亥日,黄门侍郎褚遂良升任中书令。

十月癸亥日,皇帝从玉华宫返回。

十一月戊戌日,眉州、邛州、雅州三州的獠人反叛,右卫将军梁建方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庚子日,契丹首领窟哥、奚首领可度者都率领其部众内属。以契丹部设置松漠都督府,以奚部设置饶乐都督府。

十二月乙卯日,增设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各二员,在大理寺设置平事十员。

闰月丁丑日初一,昆山道总管阿史那社尔使处密、处月投降,攻下龟兹大拨等五十座城池,俘获数万人,擒获龟兹王诃黎布失毕押回,龟兹平定,西域震动。副将薛万彻胁迫于阗王伏阇信入朝。癸末日,新罗王派遣其宰相伊赞千金春秋及其子文王来朝见。

这一年,新罗女王金善德去世,派遣使者册立其妹真德为新罗王。

二十三年春正月辛亥日,将俘获的龟兹王诃黎布失毕及其宰相那利等人,献于太社太庙。

二月丙戌日,设置瑶池都督府,隶属安西都护府。丁亥日,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派遣使者来朝见。

三月丙辰日,设置丰州都督府。自从去年冬天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己未日才下雨。辛酉日,大赦天下。丁卯日,敕令皇太子在金液门听政。这个月,太阳发红没有光芒。

四月己亥日,皇帝驾临翠微宫。

五月戊午日,太子詹事、英国公李绩任叠州都督。辛酉日,开府仪同三司、卫国公李靖去世。己巳日,皇帝在含风殿驾崩,享年五十二岁。遗诏皇太子在灵柩前即位,丧礼制度应采用汉制。秘不发丧。庚午日,派遣旧将领统领精锐骑兵随从皇太子先回京城,调发六府甲士四千人,分列在道路及安化门,护卫随从才进入;大行皇帝的御马和车舆,随从官员侍奉如常。壬申日,发布丧讯。

六月甲戌日初一,灵柩停放在太极殿。

八月丙子日,百官上谥号为文皇帝,庙号太宗。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为文武圣皇帝。天宝十三载二月,改上尊号为文成圣大广孝皇帝。

史臣说:我观察文皇帝,起事多有奇特之处,聪明神武。选拔人才不偏私于党派,有抱负和才能的人都能尽其才。所以屈突通、尉迟敬德,由仇敌而愿意倾心出力;马周、刘洎,从疏远之人而最终委以重任。最终平定天下,确实是由于这个道理。试着论述一下:柱石湿润预示云起,虫鸣预示螽斯跳跃。即使是尧、舜那样的圣人,也不能任用梼杌、穷奇这样的恶人来治理太平;伊尹、吕尚那样的贤人,也不能为夏桀、殷辛这样的暴君而昌盛。君臣之间的际遇如此艰难,以至于出现抉目剖心、虫流筋擢的惨状,实在是由于遭遇的不同啊。凭借房玄龄、魏征的智慧,不超过孔丘、孟轲,却能使君主尊贵

庇民者,遭时也。

  或曰:以太宗之贤,失爱于昆弟,失教于诸子,何也?曰:然,舜不能仁四罪,尧不能训丹朱,斯前志也。当神尧任谗之年,建成忌功之日,苟除畏逼,孰顾分崩,变故之兴,间不容发,方惧“毁巢”之祸,宁虞“尺布”之谣?承乾之愚,圣父不能移也。若文皇自定储于哲嗣,不骋志于高丽;用人如贞观之初,纳谏比魏徵之日。况周发、周成之世袭,我有遗妍;较汉文、汉武之恢弘,彼多惭德。迹其听断不惑,从善如流,千载可称,一人而已!

译庇护百姓的人,是遇到了特定的时势。

有人说:凭借唐太宗的贤明,却失去了兄弟间的友爱,未能教育好众子,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的,舜不能使四凶之人变得仁爱,尧不能训导丹朱,这是前代史书所记载的。当唐高祖听信谗言的时候,当李建成忌恨李建成功劳的时候,如果只求消除畏惧和逼迫,谁还会顾及国家分裂的后果?变故的发生,迫在眉睫,当时正害怕遭受“毁巢”的灾祸,哪里还顾得上担忧“尺布”的谣传?承乾的愚钝,即使是圣明的父亲也不能改变。如果太宗皇帝能在哲嗣中自行确定太子,不在高丽战争中逞强;用人像贞观初年那样,纳谏像魏徵在世时那样。况且周发、周成世代相传,我们有遗留的美善;与汉文帝、汉武帝的恢弘相比,他们多有惭愧之德。考察他听政断案不迷惑,听从善言如流水般顺畅,千载以来值得称赞的,只有他一个人罢了!

赞曰:昌、发启国,一门三圣。文定高位,友于不令。管、蔡既诛,成、康道正。贞观之风,到今歌咏。

译赞辞说:周文王、周武王开创周朝基业,同一家族中出了三位圣人。周公旦辅佐年幼的成王,地位尊崇,却对兄弟友爱而不专断。管叔、蔡叔被诛杀后,成王、康王时期的政治才走上正道。那清明治世的景象,直到今天人们仍在传颂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