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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制书《宋刘清之纪左▯叔向母之事》。
叔向之母贤母也,能训其子为正人,又能知叔虎之母美而恶【入声】将生败子,恶【去声】之而不使见羊舌职。刘清之记此事,而所注又不明,防不成句,令人不可晓【宋刘清之撰《戒子通录》记叔向母一事,引《左传》云:“晋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諌其母,母曰:‘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汝,汝敝族也,余何爱焉。’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栾盈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云云,所注殊不明晰。按《左传》注“不使”谓不使见叔向之父羊舌职也。又《左传》“汝敝族也”下有“国多大宠,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三语,为刘清之删去,前后文义几至不可晓,亦着▯者之过也】然此误不在刘清之,而在左邱明。夫妬,妇人之恶徳也。叔向之母盖能预见叔虎之母虽美而恶将生恶子,以敝羊舌氏之宗,然从子之諌,使往视职之寝,果生虎,而羊舌氏之族遂及于难,是诚仁人能恶人而有先见之明者矣。左氏应谓之恶【去声】而不宜谓之妬,是诚其浮夸而不实也,以致千载之下谓叔向之母果妬焉,余不可不正其诬。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提要
戒子通録八卷 儒家类
【臣】等谨案《戒子通録》八卷,宋刘清之撰。清之字子澄,号静春,临江人,绍兴二年进士。光宗时知袁州。宋时本▯称其生平著述甚多,是书其一也。其书博采经史羣籍,凡有闗庭训者,皆节録其大要。至于母训阃教,亦备述焉。史称其甘贫力学,博极羣书,故是编采摭繁富,或不免于冗杂。然其随事示教,不惮于委曲详明,虽琐语碎事,莫非劝戒之资,固不以过多为患也。元虞集甚重其书,尝劝其后人刻诸金谿。后崔楝复为重刻。顾自宋以来,史志及诸家书目皆不着録,惟《文渊阁书目》载有二册,亦无卷数。外间▯本尤稀。今谨据《永乐大典》所载,约畧篇页,厘为八卷。所引诸条,原本于标目之下,各粗举其人之始末。其中间有未偹者,今并为考补增注,以一体例。惟自宋以前,时代错出,颇无伦次,盖一时随手摘録,未经排比之故,今亦姑存其旧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元虞集序
愚尝闻之,人受天之命以生,亦犹子之禀父命而行也。君子畏天命而不敢违,犹孝子之从父命而不敢悖。事天事亲,其致一也。人之事天而不求于事亲,则不可以为人;子之事亲而不足以事天,则不可以为子。是故父命即天命也,同一至仁而无私者也。然而天不能为谆谆之诲也,知命者观乎风雨霜露之迹,变化消息之故而得之。《诗》云:「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庶几奉以周旋者乎?故曰: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也。莫非惟其所命,而顺受其正者也。事亲之道,亦若是而已矣。夫亲之于其子也,盖无不爱焉,欲其善良,欲其贤智,欲其福泽长久,而不欲其凶恶愚不肖,不欲其困乏断折。其心无有异者。语曰:「厉人生子,夜而取火,是欲其子之善者。」至于凡庸尽然,况中人以上乎?是故爱之至则虑之深,知之明则言之切,或因其材,或因其事,或抑其过,或朂其不及,或正其偏,或定其是,以启迪其所未知,而增益其所可进。虽人品不同,而立言远近浅深顿异,要其指归,皆爱其子而已矣。天理之公,孰有着于此者乎?昔静春刘先生辑《凡为人父者之戒其子言》,载《书》《▯者以为戒《子通録》。意其所以谓之《通録》者,岂不以天下之为人父者,各以其爱子之心而为之戒,天下之为人子者,皆可因其所戒而省念之,如闻其父之命?亲在,求诸容也,辞气之接而不能尽也;即此书以充其所未达。亲殁,思其精神志意之微,而有不及闻也;即此书以徴其所欲知。一语黙,动息无非受命于其亲者矣。天理宁有间断乎?集尝得其
译御制书写《宋刘清之记载左丘明关于叔向母亲之事》。
叔向的母亲是一位贤德的母亲,她能够训导儿子成为正直的人,又能预知叔虎的母亲虽然美貌但心术不正,将会生下败坏家道的儿子,因此厌恶她而不让她去见羊舌职。刘清之记载了这件事,但他所作的注释又不明确,文句甚至不完整,让人无法理解。然而这个错误不在于刘清之,而在于左丘明。嫉妒是妇女的恶德。叔向的母亲大概能预见叔虎的母亲虽然美貌但心术不正,将生下坏儿子,从而败坏羊舌氏的宗族,但她听从儿子的劝谏,让儿子去查看羊舌职的寝宫,果然生下了叔虎,而羊舌氏的宗族于是遭遇了祸难,这确实是仁德之人厌恶恶人而具有先见之明的表现。左氏应该称之为“恶”而不应该称之为“妒”,这确实是左氏浮夸而不真实,以至于千载之下人们认为叔向的母亲果然是嫉妒,我不能不纠正这种诬蔑。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提要
《戒子通录》八卷 儒家类
【臣】等谨案:《戒子通录》八卷,宋代刘清之撰写。刘清之字子澄,号静春,是临江人,绍兴二年考中进士。宋光宗时期担任袁州知州。宋代原本称他生平著述很多,这本书是其中之一。该书广泛采录经史群籍,凡是有关家庭训诫的内容,都节录其要点。至于母亲训诫、内室教化,也详细叙述。史书称他安于贫困、努力学习,博览群书,所以这本书采录繁富,或许不免冗杂。然而他随事示教,不惮于委曲详尽,即使是琐碎言语、细微小事,无不作为劝诫的资材,固然不因过多而成为祸患。元代虞集非常看重这本书,曾劝他的后人刻印于金谿。后来崔楝又为重刻。但是自宋代以来,史志及各家书目都不著录,只有《文渊阁书目》记载有两册,也没有卷数。外面的版本尤其稀少。现在谨慎依据《永乐大典》所载,大约划分篇页,整理为八卷。所引各条,原本在标题之下,各自粗略列举其人的始末。其中间有未完备的,现在一并考补增注,以统一体例。只是自宋代以前,时代错杂出现,颇无次序,大概是一时随手摘录,未经排比的原因,现在也暂且保留其旧貌。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錫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元代虞集序
我曾经听说,人承受上天的命令而生,也就像儿子秉承父亲的命令而行一样。君子敬畏天命而不敢违背,就像孝子顺从父命而不敢悖逆。侍奉上天与侍奉双亲,其道理是一致的。人侍奉上天而不求侍奉双亲,就不可以为人;儿子侍奉双亲而不足以侍奉上天,就不可以为子。所以父命就是天命,都是同一至仁而无偏私的。然而上天不能进行谆谆教诲,知晓天命的人观察风雨霜露的痕迹,探究变化消长的原因而得以领悟。《诗经》说:“上天光明,照耀你出行;上天明亮,照耀你游乐。”大概是指奉承天命而周旋应对吧?所以说:富贵福泽,是将丰厚我的生命;贫贱忧戚,是像琢磨玉石一样成就你。无非是顺应其所命,而顺受其正道。侍奉双亲的道理,也是如此罢了。双亲对于他们的儿子,大概没有不爱的,希望他们善良,希望他们贤智,希望他们福泽长久,而不希望他们凶恶愚笨不肖,不希望他们困乏断折。他们的心没有不同的。俗话说:“严厉的人生下儿子,夜里取火,是希望儿子向善。”至于凡庸之人都是如此,何况中人以上的人呢?所以爱之至深则虑之深远,知之明确则言之恳切,或者依据他的资质,或者依据他的事情,或者抑制他的过错,或者勉励他的不足,或者纠正他的偏颇,或者确定他的正确,以启迪他所未知的,而增益他所可进取的。虽然人品不同,而立言的远近浅深顿然不同,但究其宗旨,都是爱自己的儿子罢了。天理的公道,谁有比这更明显的呢?从前静春刘先生辑录《凡为人父者之戒其子言》,载入《书》《左传》等作为戒子通录。我想他之所以称之为《通录》,难道不是因为天下为人父者,各自以其爱子之心而为之戒,天下为人子者,都可以因其所戒而反省思念,如同听到其父的命令吗?双亲在世,寻求他们的容色,言辞气色的交接而不能尽意;就借这本书来充实其所未达之处。双亲去世,思念他们精神志意的微妙,而有不及听闻的;就借这本书来征验其所欲知的。一言一默,一动一息,无非是受命于其双亲了。天理难道有间断吗?我曾经得到其
书而敬爱之,服行讲明,不敢后也。他日至临川刘氏之族,在金谿者多贤俊,每出其先世遗书相示。仆嘅然问之曰:「《戒子通録》无恙乎?」有曰:「儆叔熙者」,对曰:「是吾世守以保族者也,敢忘之乎?」集曰:「子之家显且二三百年,岂偶然乎?盖又闻之:孝弟之顺徳,视犯上作乱之恶,其间之相去甚不相似也。而有子推两端之极,于一言之间。豫章罗先生曰:“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而陈公了翁推致之曰:“乱臣贼子之起,常始于见父母之不是。”呜呼!不受命之害,至于如此。三君子之言,所以有功于万世名教者也。而忽焉者,不足以知其言之有功也。必有观乎此书而用力焉,则能惕然恐惧,而所以尽心于事天事亲者矣。子盍刻而广之也?儆曰:“诺。”明年以成书来告,因请题其说云。
译书写并恭敬地珍爱它,践行、研习并阐明其中的道理,不敢有丝毫懈怠。后来我到了临川刘氏家族聚居的地方,在金溪的多有贤才俊杰,他们常常拿出祖先遗留的书籍给我看。我感慨地问道:“《戒子通录》还好吗?”有人提到儆叔刘熙,回答说:“这是我们世代守护以保全家族的宝物,怎敢忘记呢?”我感叹道:“你家显赫荣耀已有两三百年的历史,难道是偶然的吗?我又听说:孝顺悌敬的顺从之德,与犯上作乱的邪恶,两者之间的差距极其巨大,截然不同。而有子将这两端的极端,在一句话中推演出来。豫章罗先生曾说:‘天下没有不对的父母。’而陈公了翁进一步推论说:‘乱臣贼子的兴起,常常始于认为父母有不对之处。’唉!不听从天命教诲的危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三位君子的言论,对万世的名教是有大功的。那些忽视的人,不足以明白他们言论的功德。一定要阅读这本书并下功夫体悟,才能感到警惕恐惧,从而能够尽心于侍奉上天和双亲。你何不将其刻印并广泛传播呢?”儆叔说:“好。”第二年,他拿着刻成的书来告知我,于是请求我为它作序说明。
元陈黄裳序
人之爱子,何所不至哉?自襁褓鞠乳,以至成人,授之以土宇人民,而欲其富;▯之以印绶车服,而欲其贵。凡可以与之者,壹无靳色,虽我躬不阅,亦必思所以遗后。谓不若是,则父母之责未尽也。然此岂所以爱子哉?石碏曰:“爱子,教之以义方。”古者子生八岁,入小学,立之师傅,教之礼乐射御书数,达之洒扫应对进退。盖自天子之储贰,诸侯之世子,公卿大夫之子,以至于士庶人,莫不以此为急。先务,必义方之教行,由小学以进于大学,禔身承家,肯堂肯播,而后能保其所谓土宇人民、印绶车服者。此固父母所望于子,而为人子者,亦岂易事哉?近世朱徽文公既成《小学》之书,又柬刘静春集《史▯》嘉谟善行,与宋氏诸儒之格言为《戒子通録》,凡为父母、为子侄、为兄弟、为夫妇之道具,是阶庭讲学,耳濡目染,非茍知之,亦允蹈之。其于世教,实非小补。湖湘旧有板,今不复存。平阳崔君架之间以语余幕府,余闲手自雠校,且绣梓以广其▯。盛心可尚已。以儒饬吏,言政及化,岂俗吏所能哉?既为嘉叹,且系之辞。大徳庚子春丁,前进士眉山陈黄裳叙。
元曾福升序
立三极备万物者,人也。而所以为人之道,其要有三重焉:一曰宅心,二曰立身,三曰教子。然能宅则能立,能立则能教,君子不谓三也。昔者曾子之在圣门,其亲承斯道之▯,继述先圣之志者,《孝经》一编,《大学》一书而已。其他遗言,见于问,载于记,班班可攷,曷尝外是而他有所谓哉?试即二书之表而推之:其曰“宏毅任重,戒之戒之”,宅心之谓也;其曰“三省自反,而缩养敬安卒慎行”,其身立身之谓也。夫惟宅心立身之道,亦既若是其徃矣。后世虽有弗肯堂、弗肯播而能读其书者,亦将化蒲卢而肖蜾臝矣,矧有是者哉?友人崔架之,其宅心立身,知所本者与?得静春刘先生所集《戒子通録》善本,以刻诸梓,将广其▯,是亦锡类之美事。虽然,即吾心吾身之所有,则其不言之教,固己谆谆于其子矣,而况昭诸不朽若是乎?故吾因架之今之此举,并以发是録言外之意,初亦不出于《大学》修正齐家之要领也。举瞻孔庭,有严在目,子其勉诸,以尽为人之道,以任三极万物之责。大徳庚子秋,中日富州文学掾,庐陵曾福升题。
元崔栋序
近得临江刘清之所辑《戒子通録》一编,皆古者明君良臣、慈父淑母教诫子弟,理明意切。读之能使为人臣、为子弟者油然起忠孝之心。惜此本▯之者寡,遂锓梓以广之,庶有补于将来。大徳庚子良月,河东崔栋谨识。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一宋刘清之撰列女▯胎教。
古者妇人姙子,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不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视于邪色,耳不听于淫声。夜则令瞽诵诗,道正事。如此则生子,形容端正,才徳过人矣。太王之子曰王季,王季成童,靡有过失。娶太任,太任之性端一诚庄,惟徳之行,不视恶色,不听淫声,不出敖言,能以胎教生文王而明圣。太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
礼记·内则:名子辞【子生,父咳而名之。父曰:「钦有帅。」母对曰:「记有成】
子生三日,始负之。异为孺子室于宫中,必求寛裕、慈惠、温良、敬恭谨而寡言者,使为子师;其次为慈母;其次为保母。皆居子室,他人无事不徃。三月之末,择日剪髪为鬌,男角,女羁,否则男左,女右。是日也,妻以子见于父姆。先相曰:“母某敢用时日,只见孺子。”夫对曰:“钦有帅。”父执子之右手,咳而名之。妻对曰:“记有成。”子师辩告诸妇、诸母名。夫告宰名,宰辩告诸男名。书曰:“某年某月某日某生而藏之。”
仪礼·冠辞【士冠三加辞,醴辞,三醮辞,字辞】
冠始加,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徳,夀考维祺,介尔景福。」再加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徳,眉夀万年,永受胡福。」三加曰:「以岁之
译元陈黄裳序
人爱自己的儿子,有什么事情做不到的呢?从婴儿时期哺乳抚养,直到长大成人,把土地人民交给他,希望他富裕;把官印车马服饰赐给他,希望他显贵。凡是能够给他的,一概不吝惜,即使自己来不及享用,也必定考虑如何留给后代。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是父母的职责没有尽到。然而这难道是爱儿子的方法吗?石碏说:“爱儿子,就要用道义和准则来教导他。”古代儿子八岁时,进入小学,设立老师,教导他礼仪、音乐、射箭、驾车、书写、算术,通晓洒扫、应对、进退的礼节。大概从天子的太子,诸侯的世子,公卿大夫的儿子,一直到士人和平民,没有不把这作为急务的。首要任务,必定是道义准则的教育得以施行,从小学进而升入大学,修身齐家,肯于承担家业,然后才能保住所谓的土地人民、官印车马服饰。这固然是父母对儿子的期望,而做儿子的,又难道是容易的事吗?近世朱熹(徽文公)编成了《小学》一书,又选取刘清之(静春)所编集的《史鉴》中的嘉言善行,与宋代各位儒者的格言编成《戒子通录》,凡是作为父母、子侄、兄弟、夫妇的道理都具备,这是家庭讲学的阶梯,耳濡目染,不是仅仅知道,也要切实实行。它对世道教化,实在不是小补。湖湘地区旧有刻本,现在不再存在。平阳崔架之在幕府中把这事告诉我,我闲暇时亲自校对,并且刻印以广泛传播。他的盛情值得崇尚。用儒家思想整顿官吏,谈论政治涉及教化,难道是俗吏所能做到的吗?我既为此赞叹,又写下这篇序言。大德庚子年春天丁日,前进士眉山陈黄裳作序。
元曾福升序
确立三才、具备万物的,是人。而为人的道理,其要点有三重:一是安顿内心,二是立身行事,三是教育子女。然而能安顿内心就能立身,能立身就能教子,君子不把它们看作三件事。从前曾子在孔子门下,他亲身承受这道统,继承阐述先圣志向的,只有《孝经》一卷、《大学》一书罢了。其他遗言,见于问答,记载于传记,历历可考,何曾离开这些而另有说法呢?试着从这两本书的表面推究:那说“志向宏大意志刚强,责任重大,要警惕警惕”,这是安顿内心的意思;那说“多次反省自己,收敛涵养恭敬谨慎地行事”,这是立身的意思。既然安顿内心、立身的道理已经如此深远了。后世即使有不肯承担家业却能读这些书的人,也将像蜾臝把蒲卢变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比喻潜移默化),何况有那些(肯承担家业)的人呢?朋友崔架之,他安顿内心、立身行事,知道根本所在吧?得到静春刘先生所编集的《戒子通录》善本,刻印在木板上,将要广泛传播,这也是惠及同类的善事。虽然如此,就我们内心和身上所具有的来说,那不言的教化,本来就已经对儿子谆谆教诲了,何况昭示于不朽像这样呢?所以我借崔架之今天的举动,并发扬这部书言外之意,起初也不出《大学》修身齐家的要领。举目瞻仰孔子庭院,庄严景象在眼前,希望你努力,以尽为人的道理,以承担三才万物的责任。大德庚子年秋天,中日富州文学掾,庐陵曾福升作序。
元崔栋序
最近得到临江刘清之编纂的《戒子通录》一卷,都是古代明君良臣、慈父淑母教育告诫子弟的话,道理明白意思恳切。读了它能使做臣子、做子弟的人油然而生忠孝之心。可惜这个本子流传的人少,于是刻印以广泛传播,希望对将来有所补益。大德庚子年良月,河东崔栋谨识。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一 宋刘清之撰 列女篇 胎教。
古代妇女怀孕时,睡觉不侧身,坐不靠边,站立不挡路,不吃不正道的食物,肉切得不正不吃,席子摆得不正不坐,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荡的声音。晚上就让盲人诵读《诗经》,讲述正道的事。这样生下的孩子,容貌端正,才德过人。太王的儿子叫王季,王季成年,没有过失。娶了太任,太任的性情端正专一诚实庄重,只实行德行,不看恶色,不听淫声,不说傲慢的话,能用胎教生下文王而明智圣哲。太任教他一,他就知道百,最终成为周朝的宗祖。
《礼记·内则》:命名孩子的言辞【孩子出生,父亲咳嗽并给他命名。父亲说:“钦有帅。”母亲回答说:“记有成”】
孩子出生三天,开始背负他。在宫中为婴儿设立专门的房间,必定寻找宽厚、慈惠、温良、恭敬谨慎而少言的人,让他做孩子的老师;其次做慈母;其次做保母。都住在孩子的房间,其他人没事不去。三个月末,选择吉日剪头发做成髻,男孩剪成角形,女孩剪成羁形,否则男孩剪左边,女孩剪右边。这天,妻子带着孩子拜见父亲和保姆。保姆先说:“母亲某敢在吉日,拜见婴儿。”丈夫回答说:“钦有帅。”父亲握住孩子的右手,咳嗽并给他命名。妻子回答说:“记有成。”孩子老师分别告诉各位妇女、各位母亲名字。丈夫告诉家宰名字,家宰分别告诉各位男子名字。书上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某出生并收藏。”
《仪礼·冠辞》【士冠礼三加辞,醴辞,三醮辞,取字辞】
冠礼第一次加冠,祝官说:“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开始加上成年礼服。抛弃你幼年的志向,顺应你成年的德行,长寿吉祥,给你大福。”第二次加冠说:“吉祥的月份美好的时辰,再次加上你的礼服,恭敬你的威仪,善良谨慎你的德行,长寿万年,永远承受大福。”第三次加冠说:“以岁之
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徳,黄耇无疆,受天之庆。」醴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夀考不忘。」醮辞曰:「防酒既清,嘉荐亶时,始加元服,兄弟具来,孝友时格,永乃保之。」再醮曰:「防酒既湑,嘉荐伊脯,乃申尔服,礼仪有序,祭此嘉爵,承天之祜。」三醮曰:「防酒令芳,笾豆有楚,咸加尔服,肴升折俎,承天之庆,受福无疆。」字辞曰:「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伯某甫,仲叔季,唯其所当。」
译正,依据月份的时令,都为你加上冠服,兄弟们都在场,以此成就你的德行,长寿无边,承受上天的福庆。」醴辞说:「甜酒醇厚,美好的祭品香气芬芳,拜受并祭祀它,以此安定你的吉祥,承受上天的恩惠,长寿不忘。」醮辞说:「清酒已经清澈,美好的祭品非常适时,初次加上成年冠服,兄弟们全都到来,孝顺友爱及时显现,永远保持它。」再醮说:「清酒已经滤过,美好的祭品是干肉,于是再次为你加上冠服,礼仪井然有序,祭祀这美好的酒爵,承受上天的福佑。」三醮说:「清酒香气芬芳,竹笾木豆陈列整齐,都为你加上冠服,菜肴升上折俎,承受上天的福庆,接受福气没有穷尽。」命字辞说:「礼仪已经完备,美好的月份吉祥的日子,昭告你的表字,这表字非常美好,俊才所适宜,适宜于你,永远保持它。」说:「伯某甫,仲叔季,只取其所应当的。」
婚辞【士昬,父醮子,命之;父送女,命之;母命之;庶母以父母之命,命也】
昬父醮子,命之往迎。尔相承我宗事,朂帅以敬。先妣之嗣,若则有常。子曰:“诺,唯恐弗堪,不敢忘命。”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毋违。”命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毋违。”宫事,庶母及门内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听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
戒书。周武王【姬发践阼三日,召师尚父,问焉:“有万世可以为子孙常者乎?”尚父对,并王为戒书】
师尚父道书之言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防。」王闻书之言,恐惧退而为戒焉。为席前左端之铭曰:「安乐必敬。」前右端之铭曰:「无行可悔。」鉴之铭曰:「见尔前,虑尔后。」盘之铭曰:「与其溺于人,宁溺于渊。溺于渊犹可游也,溺于人不可救也。」楹之铭曰:「毋曰胡残,其祸将然;毋曰胡害,其祸将大;毋曰胡伤,其祸将长。」劒之铭曰:「帯之以为服,动必行徳。行徳则兴,倍徳则崩。」矛之铭曰:「造矛,造矛,少间弗忍,终身之羞。」予一人所闻,以戒后世子孙。
汉孝武【景帝子彻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白戒焉凡三章】
呜呼小子,闳受兹青社。朕承天序【案:朕承天序,史记作朕承祖考】惟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世为汉藩辅。呜呼,念哉!共朕之诏,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徳,克明显光,义之不图,俾君子怠。悉尔心,允执其中,天禄永终。厥有愆不臧,廼防于而国,害于尔躬。呜呼,保国乂民,可不敬与?王其戒之。呜呼小子,旦受兹元社。建尔国家,封于北土,世为汉藩辅。呜呼,薰鬻氏虐老兽心,加以奸巧边甿。朕命将率徂征厥罪,北州以绥。悉尔心,毋作怨,毋作棐徳,毋廼废备。非教士不得从征。王其戒之。呜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尔国家,封于南土,世为汉藩辅。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州保疆,三代要服,不及以政。」呜呼,悉尔心,只只兢兢,廼惠廼顺。毋侗好逸,毋迩宵人。惟法惟则。书云:「臣不作福,不作威,靡有后羞。」王其戒之。
梁简文帝【萧纲戒子当阳公大心】
汝年时尚幼,所阙者学,可久可大,其唯学欤?所以孔丘言:“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若使墙面而立,沐猴而冠,吾所不取。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亦勿放荡。
周公【周文王子姬旦,旦子伯禽封于鲁,将之国,故戒之也。】又一章《荀卿子》,又一章《刘向】
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又云:君子力如牛,不与牛争力;走如马,不与马争走;智如士,不与士争智。又云:徳行广大而守以恭者荣,土地博裕而守以险者安,禄位尊盛而守以卑者贵,人众兵强而守以畏者胜,聪明睿智而守以愚者益,博文多记而守以浅者广。去矣,其毋以鲁国骄士矣。
文儆▯。周书【案:维文王以下,系节録文儆篇中语。九年在鄗以下,系节録文▯篇中语】
维文王告薨,惧后嗣之无保,庚辰诏太子发曰:「汝敬之哉!民物多变,民何向?非利利维生,痛痛维生,乐乐维生,礼礼维生,义义维生,仁呜呼!敬之哉!」民之适败,上察下遂,信何向?非私私维生,抗抗维生,夺夺维生,乱乱维生,亡亡维生死。呜呼!敬之哉!九年在鄗,召太子发曰:「呜呼!吾语汝,所保所守,守之哉!厚徳广惠,忠信爱人,君子之行,不为骄侈,不为靡泰山林,非时不升斤斧,川泽非时不入网罟,不麛不卵,孤寡辛苦咸赖生焉,无杀夭胎,无伐不成材,无堕四时如此者,有十年之积,有十年之积者,王无一年之积者亡。」
书顾命。《周成王【周成王姬诵作顾命保元子钊】
呜呼!疾大渐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
译婚辞【士人娶妻,父亲给儿子斟酒,告诫他;父亲送女儿出嫁,告诫她;母亲告诫她;庶母传达父母的命令,也是告诫】
父亲给儿子斟酒,告诫他去迎娶。你要继承我的宗族事务,勉励自己率领族人恭敬行事。先母的继承人,你要保持常态。儿子说:“是,只怕自己不能胜任,不敢忘记您的命令。”父亲送女儿出嫁,告诫她说:“要警惕,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礼法。”命令母亲给女儿系上佩巾,说:“要努力,要恭敬,早晚不要违背礼法。”关于宫中的事务,庶母在门内给女儿系上腰带,重申父母的命令,告诫她说:“要恭敬地听从你公婆的话,早晚不要有过失,看看你身上的佩巾和腰带(以此自勉)。”
戒书。周武王【姬发即位三天,召见师尚父,问道:“有没有可以世代作为子孙常法的准则?”师尚父回答,并和王一起制定了戒书】
师尚父讲述书中的话:“恭敬胜过懈怠的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灭亡,正义胜过欲望的顺从,欲望胜过正义的防备。”武王听到书中的话,恐惧退下,制定戒条。在席子前左端的铭文说:“安乐时务必恭敬。”前右端的铭文说:“不要做可后悔的事。”镜子的铭文说:“看到你的前面,考虑你的后面。”盘子的铭文说:“与其沉溺于人,不如沉溺于深渊。沉溺于深渊还可以游动,沉溺于人无法挽救。”柱子的铭文说:“不要说怎么残暴,灾祸将要发生;不要说怎么有害,灾祸将要扩大;不要说怎么伤害,灾祸将要长久。”剑的铭文说:“佩戴它作为服饰,行动务必施行德行。施行德行则兴盛,违背德行则崩溃。”矛的铭文说:“制造矛,制造矛,稍有不忍,终身之羞。”我一人所听到的,用来告诫后世子孙。
汉孝武【景帝之子,彻之子闳封为齐王,旦封为燕王,胥封为广陵王,同日册立,都赐予策命,各自根据国土风俗告诫他们,共三章】
唉,小子闳,接受这青色的社土。我承继天道【注:我承继天道,《史记》作我承继祖考】,考察古制,建立你的国家,封于东方,世代作为汉朝的藩辅。唉,要思念啊!遵守我的诏令,天命不是恒常的,人喜好德行,能够明显发扬光大,不图谋正义,使君子懈怠。竭尽你的心思,真诚地执守中道,天禄永远终结。如果有过失不善,就会防备在你的国家,危害你的自身。唉,保卫国家治理百姓,能不恭敬吗?你要警惕啊。唉,小子旦,接受这黑色的社土。建立你的国家,封于北方,世代作为汉朝的藩辅。唉,薰鬻氏虐待老人,兽性之心,加上奸诈巧伪的边民。我命令将帅出征讨伐他们的罪过,北方州郡得以安定。竭尽你的心思,不要制造怨恨,不要施行伪善的德行,不要废弃防备。没有教化的士兵不得跟随出征。你要警惕啊。唉,小子胥,接受这红色的社土。建立你的国家,封于南方,世代作为汉朝的藩辅。古人有话说:“大江以南,五湖之间,那里的人轻浮,〇州保守疆界,三代要服,不及以政令治理。”唉,竭尽你的心思,小心谨慎,恩惠顺从。不要愚昧好逸,不要亲近宵小。只有法律和准则。书上说:“臣子不擅自施福,不擅自施威,没有后来的羞辱。”你要警惕啊。
梁简文帝【萧纲告诫儿子当阳公大心】
你年纪还小,所缺少的是学问,可以长久可以宏大,只有学问吗?所以孔丘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来思考,没有益处,不如学习。”如果让你面墙而立,沐猴而冠,我不取。立身之道与文章不同,立身首先必须谨慎庄重,文章也不要放荡。
周公【周文王之子姬旦,旦之子伯禽封于鲁,将要到封国,所以告诫他。】又一章《荀卿子》,又一章《刘歆》
君子不疏远他的亲人,不让大臣怨恨不被任用,故旧没有大过错就不抛弃,不要求一个人完美无缺。又说:君子力气像牛,不与牛争力气;跑得像马,不与马争奔跑;智慧像士人,不与士人争智慧。又说:德行广大而用恭敬来保持的荣耀,土地广阔而用险要来保持的安宁,禄位尊贵而用卑下来保持的尊贵,人多兵强而用畏惧来保持的胜利,聪明睿智而用愚笨来保持的益处,博学多记而用浅薄来保持的广博。去吧,不要以鲁国骄慢士人。
文儆〇。周书【注:维文王以下,是节录文儆篇中的话。九年在鄗以下,是节录文〇篇中的话】
文王去世,担心后代没有保全,庚辰日诏告太子发说:“你要恭敬啊!民物多变,民人向往什么?不是利益利益才生存,痛苦痛苦才生存,快乐快乐才生存,礼仪礼仪才生存,正义正义才生存,仁爱啊!恭敬啊!”民人走向败坏,上察下遂,信任向往什么?不是私私才生存,抗抗才生存,夺夺才生存,乱乱才生存,亡亡才生存死亡。唉!恭敬啊!九年在鄗,召见太子发说:“唉!我告诉你,所保全所守护的,要守护啊!厚德广惠,忠信爱人,君子的行为,不骄奢,不靡费泰山林,非时不升斤斧,川泽非時不入网罟,不麛不卵,孤寡辛劳都依赖生存,不杀夭胎,不伐不成材,不堕四时,像这样的,有十年之积,有十年之积的,王无一年之积的灭亡。”
书顾命。《周成王【周成王姬诵读顾命保元子钊】
唉!病势严重危急,病日益加重,已经弥留,恐怕不能发誓。言说继承这个,我审训命令你:从前君文王、武王,宣扬重光,
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昬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济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冐贡于非几。
译周朝在殷商之地颁布教化,殷人便勤勉不违,因此能够通达殷政,承受天命。后来的幼主,要恭敬地顺应天威,继承周文王、周武王的伟大训诫,不敢昏乱逾越。如今上天降下疾病,我恐怕无法起身、无法清醒,你应当明察时势,我的话语是用来恭敬地辅佐太子钊的,使他能够渡过艰难,怀柔远方、亲近近处,安抚劝勉大小各国,想到人们自己因违背威仪而自取祸乱,你不要让太子钊冒昧地陷入危险境地。
叶公【叶公子髙,楚县公将死,命其子】
毋以小谋败大,作毋以嬖御人疾庄后,毋以嬖御士疾庄士大夫卿士。
魏武帝【曹操告子丕等】案此条与下魏收李勣并録之者不以人废言也】
吾在军中,执法是也。至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
戒子言。魏文帝【曹丕戒子,又使弟植守邺,戒之】
父母于子曰:「虽肝肠腐烂,为其掩蔽,不欲使乡党士友闻其罪过,然行之不改,久久自知之。用此仕官,不亦难乎?」又曰:「吾昔为顿邱令,年二十三,思此时所行无悔于今,今汝年二十三矣,可不勉与?」
萧薿【南齐髙帝子豫章文献王戒子子廉子恪等】
凡富贵,少不骄奢,以约失之者鲜矣。汉世以来,侯王子弟以骄恣之故,大者灭身丧族,小者削夺邑地,可不戒哉!吾之后,当共相勉励,笃睦为先。才有优劣,位有通塞,运有富贫,此自然之理,无以相凌侮。勤学行,守基业,修闺庭,尚闲素,如此足无忧患。
戒子言光武【秀字文叔,毎旦视朝,日昃乃罢,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
我自乐此不为疲也
敕后主辞。蜀汉先主【备,字元徳,涿郡人,子后主禅,字公嗣,凡一章】
朕初疾但下痢耳,后转杂他病,殆不自济。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射君到,说丞相叹卿智量甚大,增修过于所望。审能如此,吾复何忧?勉之,勉之!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惟贤惟徳,能服于人。汝父徳薄,勿效之。可读《礼记》《汉书》,闲暇歴观诸子,益人意智。又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帝范》唐太宗【陇西人,讳世民,为书十二篇,戒子髙宗治】。案《帝范》十二篇,其首尾两条,则节録前后序也】
盖闻大徳曰生,大寳曰位。树之君上,所以抚育黎元。自非明哲武文,安可叨临神器?先皇当经纶之防,实定王业。逮余以弱冠之年,思静大难,躬擐甲胄,亲当矢石,剪长鲸而清四海,扫欃枪而廓八纮。既而承庆【案原本作乘庆】天潢滥登【案原本作登晖】璇极,战战兢兢,若临深而御朽,日慎一日,思善始而令终。汝以幼年,偏钟慈爱,义方多阙,庭训有乖,不知稼穯之艰难,未辨君臣之礼节。废寝忘食,思此为忧。披镜前踪,博采史籍,聚其要言,以为近诫。如山岳髙峻而不动,如日月贞明而普照。寛大其志,足以并包;平正其心,足以制断。奉先思孝,处下思恭,倾己勤劳,以行徳义。此为君之体也【君体】夫六合旷道,大宝重任,远近相持,亲疎并用,则并兼路塞,逆节不生。是以封建亲戚,以为藩衞。封之太彊,则有噬脐之患;致之太弱,则无固本之理。莫若众建宗亲而少其力,使轻重相镇,忧乐是同,盛衰一心,安危同力【建亲】夫国之匡辅,必恃忠良。任使得人,天下自治。是以明君博访英贤,搜扬侧陋。求之则劳,任之斯逸。此以求贤为贵也【求贤】夫良匠无弃材,明君无弃士。人才有长短,能有巨细。君择才而授官,臣量己而受职,则委任责成,不劳而治。此设官不可不审也【审官】夫王者髙居深视,亏听阻明,恐有过而不闻,惧有阙而莫补。虚心思献替之谋,倾耳伫忠正之说。昬主则不然,说者拒之以威,劝者穷之以罪。大臣惜禄而莫谏,小臣畏诛而不言。其为壅塞,无以自知。此拒谏之恶也【纳谏】夫谗佞之徒,国之蟊贼也。恶忠贤之在己上,恐富贵之不我先。先意承防,以悦于君;巧言令色,以亲于上。今人顔貌同于目际,犹不自瞻;是非在于无形,焉能自覩?况逆耳之辞难受,顺心之说易从。故明主纳谏,病就苦而能消暗主,从防命,因甘而致殒,可不戒哉【去谗】夫君者,俭以养性,静以修身。俭则民不劳,静则下不扰。不竭民力,不匮民财。乱世之君,极其骄奢,恣其嗜欲,人神愤怨,上下乖离。佚乐未终,倾危已至,此骄奢之忌也【戒盈】夫奢俭由人
译叶公(叶公子高,楚国县公,临终前,告诫他的儿子)说:不要因小计谋而败坏大事,不要因宠爱的姬妾而憎恶端庄的皇后,不要因宠爱的臣子而憎恶端庄的士大夫和卿士。
魏武帝(曹操告诫儿子曹丕等人)说:我在军中执法,是正确的。至于因小事发怒,犯下大错,不应当效仿。(编者按:这条与下面魏收、李勣的言论一起收录,是因为不因人废言。)
魏文帝(曹丕告诫儿子,又派弟弟曹植镇守邺城,告诫他)说:父母对儿子说:“即使肝肠腐烂,也要为他遮掩,不想让乡里士友听到他的罪过,然而行为不改,时间久了自己也会知道。用这样的态度做官,不也很难吗?”又说:“我过去担任顿邱令时,二十三岁,回想那时所做的事,至今没有后悔,现在你二十三岁了,能不努力吗?”
萧薿(南齐高帝之子豫章文献王,告诫儿子萧子廉、萧子恪等人)说:凡是富贵人家,年少时不骄奢,因节俭而失去家业的很少。自汉代以来,侯王子弟因为骄纵的缘故,大的灭身丧族,小的被削夺封地,能不引以为戒吗!我的后代,应当共同勉励,以和睦为先。才能有好坏,地位有通达与阻塞,命运有富贵与贫贱,这是自然的道理,不要互相欺凌侮辱。勤奋学习品行,守护基业,修养家庭,崇尚清静朴素,这样足以没有忧患。
光武帝(刘秀,字文叔,每天早晨上朝,直到太阳偏西才退朝,半夜才睡觉。皇太子见皇帝勤劳不懈,找机会劝谏说:“陛下有禹、汤的圣明,却失去了黄帝、老子保养性命的福气,希望爱惜精神,悠闲自得地安享宁静。”皇帝说):我以此为乐,不觉得疲倦。
蜀汉先主(刘备,字玄德,涿郡人,儿子后主刘禅,字公嗣,共一章)说:我起初只是腹泻,后来夹杂其他病症,大概自己无法挽救了。人五十岁不算夭折,我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有什么遗憾?不再为自己悲伤,只挂念你们兄弟。射君(许靖)到来,说丞相赞叹你智谋气量很大,修养增进超过期望。如果真能这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努力啊,努力!不要因为坏事小就去做,不要因为好事小就不做。只有贤德,才能使人信服。你父亲德行浅薄,不要效仿他。可以读《礼记》《汉书》,闲暇时广泛阅读诸子百家,有益于心智。又说:你与丞相共事,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帝范》唐太宗(陇西人,名世民,写十二篇文章,告诫儿子高宗治国之道。编者按:《帝范》十二篇,其首尾两条,是节录前后的序言)说:听说最大的德行叫作“生”,最大的宝物叫作“位”。树立君主在上,是为了抚育百姓。如果不是明哲武文,怎能冒昧地登上皇位?先皇在治理国家的关头,确实奠定了王业。等到我在弱冠之年,想要平定大难,亲自穿戴甲胄,亲身抵挡箭石,剪除巨鲸而澄清四海,扫除妖星而廓清八方。后来承蒙天命,登上皇位,战战兢兢,如同临深渊、驾朽车,一天比一天谨慎,想着善始善终。你年幼,偏受慈爱,道义方面的教育多有缺失,庭训有所违背,不知道耕种的艰难,未明君臣的礼节。我废寝忘食,为此忧虑。借鉴前人的踪迹,广泛采录史籍,聚集其要言,作为近切的告诫。像山岳高峻而不动摇,像日月贞明而普照。志向宽大,足以包容;心地平正,足以决断。奉养祖先思孝,身处下位思恭,倾尽己力勤劳,以施行德义。这是为君的体统。
天下广阔,大宝重任,远近相互牵制,亲疏并用,那么兼并之路堵塞,叛逆之节不生。因此分封亲戚,作为藩卫。封地太强,则有噬脐之患;封地太弱,则无固本之理。不如多建宗亲而削弱其力量,使轻重相互制衡,忧乐相同,盛衰一心,安危同力。
国家的匡辅,必定依靠忠良。任使得人,天下自然治理。因此明君广泛访求英贤,搜罗隐逸。求贤则劳,任贤则逸。这是以任贤为贵。
良匠没有废弃的材料,明君没有废弃的士人。人才有长短,能力有大小。君主选择才能授予官职,臣子衡量自己接受职务,那么委任责成,不劳而治。这是设官不可不审慎。
王者高居深视,听力受损,视力受阻,恐怕有过错而听不到,惧怕有缺失而无人补救。虚心思考进谏之谋,倾耳等待忠正之说。昏君则不然,进言者用威势拒绝,劝谏者用罪名穷究。大臣爱惜禄位而不谏,小臣畏惧诛杀而不言。造成壅塞,无法自知。这是拒谏的恶果。
谗佞之徒,是国家的害虫。厌恶忠贤在自己之上,恐怕富贵不先于自己。揣测心意迎合,以取悦君主;巧言令色,以亲近上位。现在人的容貌在眼前,尚且不自看;是非在无形,怎能自见?况且逆耳之言难接受,顺心的话易听从。所以明主纳谏,病苦而能消;昏主从谗,因甘而致殒,能不戒吗!
君主,以节俭养性,以清静修身。节俭则百姓不劳,清静则下属不扰。不竭尽民力,不匮乏民财。乱世之君,极其骄奢,放纵嗜欲,人神愤怨,上下乖离。享乐未终,倾危已至,这是骄奢的忌讳。
奢侈与节俭由人决定。
,安危在己。斯二者,荣辱之端。五关近闭,则令徳远盈;千欲内攻,则防源外发。故骄出于志,不节则志倾;欲生于身,不遏则身丧。故桀纣肆情而祸结,尧舜约己而福延,可不务乎【崇俭】显罚以威之,明赏以化之。威立则恶者惧,化行则善者劝。故赏者不徳,君功之所致也;罚者不怨,上罪之所当也。故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此赏罚之权也【赏罚】夫食为民天,农为政本。国无九岁之储,不足备水旱;家无一年之服,不足御寒暑。故上不节心,则下多逸志。莫若约己正身,则民不言而化矣【务农】夫土地虽广,好战则人雕;邦境虽安,忘战则民殆。是以勾践轼蛙,卒成霸业;徐偃弃武,终于丧邦。何则?越习其威,徐忘其备也【阅武】夫宏风导俗,莫尚于文;敷教训民,莫善于学。因文以隆道,假学以光身。质蕴吴竿,非筈羽不美;性懐辨慧,非积学不成。此崇文之术也【崇文】此十二条,帝王之大纲,安危兴废,咸在兹焉。古人有云:非知之艰,唯行不易;行之可勉,唯终实难。是以暴乱之君,非独明于恶路;圣哲之主,岂独见于善途?良由大道远而难遵,邪径近而易践。小人俯从其易,不能力行其难。是知祸福无门,唯人所召。欲悔非于既往,唯慎过于将来。择哲王以师焉,思以古为前鉴。夫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自非上哲,不可效焉。吾在位以来,所制多矣。竒丽服翫,锦绣珠玉,不絶于前,此非防欲也;雕楹刻桷,髙台深池,每兴其役,此非俭志也;犬马鹰鹘,无远必致,此非节心也。数有行幸以亟,劳人,此非屈己也。斯数事者,吾之深过,勿以兹为是而取法【案原本作后法】焉。但我济育苍生,其益多矣;平定区宇,厥功大矣。益多损少,人不以为怨;功大过微,徳未以之亏。然犹尽美之踪,于焉多媿;尽善之道,顾此懐慙。况汝无纎毫之功,直縁基而履庆;若崇善以广徳,则业泰而身安;若肆情以纵非,则业倾而身丧。且成迟败速者,国基也;失易得难者,天位也。可不慎哉?可不惜哉!
译安危在于自己。这两者,是荣辱的开端。五感近处关闭,那么美好的德行就会在远处充盈;千种欲望在内心攻伐,那么防备的源头就会在外发泄。所以骄傲出于心志,不节制就会心志倾覆;欲望生于自身,不遏制就会自身丧亡。所以夏桀商纣放纵情欲而灾祸结聚,尧舜约束自己而福泽绵延,怎么能不致力于【崇尚节俭】呢?彰显刑罚来威慑他们,明确奖赏来教化他们。威慑确立那么作恶的人就会恐惧,教化推行那么行善的人就会受到鼓励。所以受赏的人不感激,这是君主功绩所导致的;受罚的人不怨恨,这是上级罪责所应当的。所以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宽广平坦,这就是赏罚的权柄【赏罚】。粮食是百姓的天,农业是政事的根本。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不足以防备水旱灾害;家庭没有一年的衣物,不足以抵御寒暑。所以上面不节制心念,那么下面就多安逸的志向。不如约束自己端正自身,那么百姓不用言语就会感化了【务农】。土地虽然广阔,喜好战争那么人口就会凋敝;邦国边境虽然安宁,忘记战争那么百姓就会危险。因此勾践轼蛙,最终成就霸业;徐偃弃武,最终丧失邦国。为什么呢?越国习练其威严,徐国忘记其防备【阅武】。弘扬风气引导习俗,没有比文章更崇尚的;敷布教训民众,没有比学习更善于的。凭借文章来隆盛大道,借助学习来光大自身。本质蕴藏吴地竹竿,没有箭羽就不美丽;本性怀抱辩才智慧,不积累学习就不能成就。这是崇尚文章的方法【崇文】。这十二条,是帝王的大纲,安危兴废,都在于这里。古人有话说:不是知道艰难,只是实行不易;实行可以勉励,只是坚持到底实在困难。因此暴乱的君主,不是独自明白邪恶的道路;圣哲的君主,难道独自看见善良的途径?实在是因为大道遥远而难以遵循,邪径近便而容易践踏。小人俯身顺从容易的,不能努力实行困难的。由此知道祸福没有门户,只由人所招致。想要悔恨过去的错误,只有谨慎未来的过错。选择贤哲的君主作为老师,思考以古代作为前鉴。取法于上等,仅仅得到中等;取法于中等,所以成为下等。如果不是上等的哲人,不可以效仿。我在位以来,所制定的很多。奇丽的服饰玩物,锦绣珠玉,不断出现在面前,这不是防范欲望;雕刻的楹柱刻画的屋椽,高台深池,每每兴起工程,这不是节俭的志向;犬马鹰鹘,无论多远必定送到,这不是节制心念。多次出行巡视而且频繁,劳苦百姓,这不是委屈自己。这几件事,是我的深重过错,不要因为这些是正确的而取法【案原本作后法】。但是我救济养育百姓,其益处很多;平定疆域,其功绩很大。益处多损害少,人们不认为怨恨;功绩大过错微小,德行没有因此亏损。然而还是尽善尽美的踪迹,在这里多有惭愧;尽善尽美的道理,顾及这些心怀羞愧。何况你没有丝毫的功绩,只是凭借基业而承受福庆;如果崇尚善行以广博德行,那么事业安泰而自身安宁;如果放纵情欲以纵容错误,那么事业倾覆而自身丧亡。而且成功迟缓失败迅速的是,国家基业;失去容易得到困难的是,天子之位。能不谨慎吗?能不珍惜吗!
戒皇属 国朝太宗类苑
太宗尝谓皇属曰:「朕即位十三年矣,外絶游观之乐,内却声色之娱。汝等生于富贵,长自深宫。夫帝子亲王,先须克己。毎着一衣,则悯蚕妇;毎餐一食,则念耕夫。至于听断之间,勿先恣其喜怒。朕每亲临庶政,岂敢惮于焦劳?汝等勿鄙人短,勿恃己长,乃可永久富贵,以保终吉。」先贤有言:「逆吾者,是吾师;顺吾者,是吾贼。」不可不察也。庭闻孔子【名丘,字仲尼,鲁人;子鲤,字伯鱼。仲尼尝独立,鲤趋而过。庭闻斯二者】
学诗乎?不学诗,无以言。学礼乎?不学礼,无以立。又曰:「女为周南、召南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家戒王肃【字子雍,魏散骑常侍。家戒,欧阳询所记为详。】案:肃,东海人】
夫酒,所以行礼、养性、命为欢乐也。过则为患,不可不慎。是故宾主百拜,日饮酒而不得醉,先王所以备酒祸也。凡为主人饮客,使有酒色而巳,无使至醉。若为人所强,必退席长跪,称父戒以辞之。敬仲辞君,而况于人乎?为客又不得唱造酒史也。若为人所属,下坐行酒,随其多少,犯令行罚,示有酒而巳,无使多也。祸变之兴,常于此作,所宜深慎。
杜恕【字务伯,京兆人,魏黄门侍郎。称东郡张阁之为人】
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美,何者为好?敦然似与隂阳合徳者,作人如此,自可不富即贵,祸患当何从而来?
嵇康【字叔夜,谯国人,晋中散大夫】
人无志,非人也。但君子用心,量其善者,必拟议而后动。若志之所之,则口与心誓,守死无二。耻躬不逮,期于必济。若心疲体懈,或牵于外物,或累于内欲,不堪近患,不忍小情,则议于去就。议于去就,则二心交争。二心交争,则向所见役之情胜矣。或有中道而废,或有未成而败。以之守则不固,以之攻则怯弱。与之誓则多违,与之谋则善泄。临乐则肆情,处逸则极意。故虽繁华熠燿,无结秀之效;终年之勤,无一旦之功。斯君子所以叹息也。所居长吏,但宜敬之而已矣,不当极密,不宜数徃徃当有时。其有众人,又不当独在后,又不当前。所以然者,长吏喜问外事,或时发举,则恐为人所说,无以自免也。宏行寡言,慎备自守,则怨责之路解矣。其立身自当清逺,若有烦辱,欲人之尽命,托人之请求,谦言辞谢,某素不预此辈事,当相安亮耳。若有怨急,心所不忍,可外违拒,密为济之。所以然者,上远宜适之几,中絶常人淫辈之求,下全束脩无诲之文【案本集作下全束脩无玷之称】称此,又秉志之一隅也。
戒子言。仲孙貜【孟厘子,鲁卿,且死,诫其嗣懿子仲孙何忌】
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必有达者。今孔丘年少好礼,其达者欤?吾即没,若必师之。
孙叔敖【楚相,将死,戒其子。叔敖死,王以美地封其子,子辞,请寝邱,累世不失】
王数封我矣,吾不受也。我死,王则封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间有寝邱者,此其地不利,而名恶,可长有者唯此也。
欧阳地余【千乘人,汉元帝少府。将死,戒子案:地余系欧阳生字,正思之孙,世受《尚书】
我死,官属即送汝财物,慎毋受。汝九卿儒者子孙,以廉洁着,可以自成。
严光【或云严君平,姑存之。案:光字子陵,余姚人。光武时除谏议大夫,不屈,耕于富春山。君平名遵,临卭人,以卜易隠于成都市】
十诫:嗜欲者,溃腹之患也;货利者,丧身之仇也;嫉妬者,防躯之害也;谗慝者,断胫之兵也;谤毁者,雷霆之报也;残酷者,絶世之殃也;陷害者,灭嗣之▯也;博戏者,殚家之渐也;嗜酒者,穷馁之始也【案:第十诫原注缺文】
樊宏【字靡卿,南阳人,后汉夀张侯。为人谦柔畏谨,不求茍进,常戒其子】
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势也,天道恶满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
辛宪英【辛毗女,羊耽妻子。琇为钟会参军,伐蜀,英忧之。】案此条宜入《后母
译告诫皇族 国朝太宗类苑
太宗曾经对皇族说:“我即位已经十三年了,对外断绝了游玩观赏的乐趣,对内拒绝了声色犬马的娱乐。你们生长在富贵之中,在深宫之中长大。作为帝王的儿子和亲王,首先必须克制自己。每穿一件衣服,就要怜悯养蚕的妇女;每吃一顿饭,就要思念耕种的农夫。至于在听取意见、裁决事务的时候,不要先放纵自己的喜怒情绪。我常常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哪里敢害怕辛劳?你们不要轻视别人的短处,不要依仗自己的长处,这样才能长久保持富贵,以保全最终的吉祥。”先贤有话说:“违逆我的人,是我的老师;顺从我的人,是我的祸害。”这是不能不仔细体察的。庭闻孔子【名丘,字仲尼,是鲁国人;儿子叫鲤,字伯鱼。孔子曾经独自站立,鲤快步走过。庭闻这两件事】
学诗了吗?不学诗,就没有办法说话。学礼了吗?不学礼,就没有办法立身。又说:“你如果是《周南》、《召南》中的人,却不学习《周南》、《召南》,那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吗?”
家戒 王肃【字子雍,魏国散骑常侍。家戒,欧阳询记录得比较详细。】案:王肃是东海人】
酒,是用来施行礼仪、涵养性情、使人欢乐的。过度就会成为祸患,不可不谨慎。因此宾客主人互相拜了一百次,整天喝酒却不至于醉倒,这是先王用来防备酒祸的方法。凡是作为主人请客人喝酒,让客人有酒意就行了,不要让他喝醉。如果被别人强行劝酒,一定要退席长跪,引用父亲的告诫来推辞。敬仲推辞国君的赐酒,何况是普通人呢?作为客人也不应该主动劝酒。如果被别人嘱托,坐在下位行酒,随着酒量的多少,违反规矩就受罚,表示有酒意就行了,不要喝多。祸患变故的发生,常常从这里开始,应该深深谨慎。
杜恕【字务伯,京兆人,魏国黄门侍郎。称赞东郡张阁的为人】
张子台看他的样子,像是个鄙陋朴实的人,然而他心中不知道天地间什么叫做美,什么叫做好?敦厚得好像与阴阳的德行相合,做人像这样,自然可以不是富有就是显贵,祸患应当从哪里来呢?
嵇康【字叔夜,谯国人,晋国中散大夫】
人没有志向,就不是人。但是君子用心,衡量那些善的方面,一定要经过考虑谋划然后行动。如果志向所指向的地方,那么口和心发誓,坚守到死没有二心。以自身达不到为耻,期望一定成功。如果心里疲惫身体懈怠,或者被外物牵制,或者被内心的欲望拖累,不能忍受近处的祸患,不忍心小的情感,就会考虑去留。考虑去留,就会两心交争。两心交争,那么先前所见役使的情欲就占了上风。有的人半途而废,有的人没有成功就失败了。用它来防守就不稳固,用它来进攻就怯弱。和他发誓就常常违背,和他谋划就善于泄露。遇到快乐就放纵情欲,处于安逸就极尽心意。所以虽然繁华耀眼,却没有结出秀美的效果;整年的勤劳,没有一天的功效。这就是君子叹息的原因。所居住地方的长官,只应该尊敬他罢了,不应该过于亲密,不应该经常往来,往来应当有时。如果有众人,又不应该独自落在后面,也不应该走在前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长官喜欢询问外面的事情,有时揭发检举,就恐怕被别人说坏话,没有办法自己免除。行为宏大言语少,谨慎防备自我坚守,那么怨恨责备的路就断绝了。他立身自然应当清高深远,如果有烦扰侮辱,想要别人尽命,托付别人请求,谦虚言辞推谢,说自己向来不参与这类事情,应当互相安顿谅解罢了。如果有怨恨急迫,心里不忍心,可以表面违抗拒绝,暗中为他救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上面远离适宜适合的迹象,中间断绝常人淫邪之徒的请求,下面保全束脩无诲的声誉【案本集作下全束脩无玷的称呼】称这个,又是秉持志向的一个方面。
告诫儿子的话。仲孙貜【孟厘子,鲁国卿,将要死的时候,告诫他的继承人懿子仲孙何忌】
我听说圣人的后代,虽然不当代执政,一定有显达的人。现在孔丘年轻而喜好礼仪,大概是那个显达的人吧?我如果死了,你一定要以他为师。
孙叔敖【楚国相国,将要死的时候,告诫他的儿子。叔敖死后,楚王用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的儿子,儿子推辞,请求寝邱,累世没有失去】
君王多次封赏我,我没有接受。我死了,君王就封赏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寝邱这个地方,这块土地不肥沃,而且名声不好,可以长久拥有的只有这个地方。
欧阳地余【千乘人,汉元帝时的少府。将要死的时候,告诫儿子案:地余是欧阳生的字,正思的孙子,世代传授《尚书》】
我死了,官员下属就送给你财物,千万不要接受。你是九卿儒者的子孙,以廉洁著称,可以自成。
严光【有人说严君平,姑且保留。案:光字子陵,余姚人。光武帝时任命为谏议大夫,不屈服,在富春山耕种。君平名遵,临卭人,靠占卜易经在成都市隐居】
十诫:嗜欲,是溃腹的祸患;货利,是丧身的仇敌;嫉妒,是防身的害处;谗言邪恶,是断腿的兵器;诽谤诋毁,是雷霆的报应;残酷,是绝世的灾殃;陷害,是灭嗣的〇;博戏,是耗尽家产的开端;嗜酒,是穷困饥饿的开始【案:第十诫原注缺文】
樊宏【字靡卿,南阳人,后汉寿张侯。为人谦柔畏惧谨慎,不追求苟且进身,常常告诫他的儿子】
富贵盈溢,没有能够善终的。我不是不喜欢荣耀权势,天道厌恶满盈而喜好谦虚。前世的贵戚,都是明显的告诫。保全自身,难道不快乐吗?
辛宪英【辛毗的女儿,羊耽的妻子。琇做钟会的参军,伐蜀,英担忧他。】案此条宜入《后母
训》内】
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孝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惟仁恕乎?汝其谨之!
译去吧,要谨慎啊!古代的君子,在家就尽孝道侍奉双亲,出仕就守节操报效国家,在职务上思考自己主管的事务,在道义上思考自己应确立的准则,不使父母因自己而担忧罢了。在军队作战之中,能够成就功业的,大概只有仁爱与宽恕吧?你要谨慎对待啊!
源贺【后魏太尉遗令勅诸子】,案贺西平人】
吾顷以老患辞事,不悟天慈降恩,爵逮于汝。汝其毋傲恡,毋荒怠,毋奢越,毋嫉妬。疑思问,言思审,行思恭服,思度遏恶,▯善亲贤,远佞。目观必贞,耳属必正。诚勤以事上,清约以临己。吾终之后,所葬时服单椟,足申孝心。刍灵明器,一无用也。
宋隠【字处黙,西河人。魏道武时,领吏部选。临终谓其子】
汝等茍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上,足以不劳远诣台阁也。
向朗【字巨达,襄阳人,蜀左将军。案《襄阳记》,此系遗言戒子。《蜀志》朗子条,景耀中为御史中丞】
天地和则万物生,君臣和则国家平,九族和则动得所求,静得所安。是以圣人守和以存,以亡也。吾楚国之小子耳,而早丧所天,为二兄所诱养,使其性行不随禄利以堕,今但贫耳。贫非人患,惟和为贵,汝其勉之。
曹衮【魏武子,中山恭王,其世子孚嗣】
汝幼少,未闻义方,早为人君,但知乐,不知苦,不知苦,必将以骄奢为失也。接大臣,务以礼,虽非大臣者,犹宜答拜。事兄以敬,恤弟以慈。兄弟有不足之行,当造膝谏之。谏之不从,流涕喻之。喻之不改,乃白其母。若犹不改,当以奏闻,并辞国土。与其守宠罹祸,不若贫贱全身也。此亦谓大罪恶耳。其微过细故,当掩之。
士会【字季,晋大夫,食邑于随,曰随武子,后更受范,曰范武子。将老,召其子士燮,戒之】
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己乱也。弗己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己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尔从二三子,惟敬。
髙汉筠【后晋客省使,在常山,戒子意葬常山,从其欲也。案汉筠字时英,齐州歴山人,见薛居正《五代史】
吾游歴多矣,观风俗淳厚,以经术相尚,罕得如此地者。教子训孙,可为终焉之计。负国凿荒,以为田;种树以成圃。凡议婚嫁,必接士人。
荀朂【字公曾,頴隂人,晋尚书令。或劝有所营置,令有归戴者。朂语诸子】
人臣不密,则失身;树私,则背公。是大戒也。汝等亦当宦达人间,宜识吾此意。
戒子言阮籍【字嗣宗,陈留人,晋步兵校尉。与兄子咸,字仲容,皆任达不拘。子浑少慕通达,不饰小节。籍谓曰】
仲容已豫吾此流汝不得复尔
崔冏【字法俊,清河人,北齐鸿胪卿,临终戒其二子】
夫恭俭,福之舆;傲侈,祸之机。乘福舆者,浸以康休;蹈祸机者,忽而倾覆。汝其戒欤?
牛宏【隋光禄大夫,案:宏,字显仁,鹑觚人】
汝等子孙宜以诚敬自立
傅奕【相州人,唐太史令,临终戒其子】
周孔六经,是为名教,汝宜习之。妖人乱华,举时皆惑,唯独窃叹,众不我从,悲夫!汝等勿学也。
房乔【字元龄,齐州人。唐宰相。集古今圣贤家戒书于屏风,令诸子各取其一,因戒之】
不可以,地望陵人,骄奢沈溺,袁家累叶忠节,是吾所尚,汝宜师遵。
阎立本【京兆人,唐武后右相。立本虽有应务之才,尤善图画。太宗尝与侍臣学士泛舟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诏坐者为咏,令立本写焉。不胜愧赧,退戒其子案:立本,新旧唐书皆不载其字。兄让,字立徳,以字行,则立本当亦以字行也】
吾少好读书,幸免墙面。縁情染翰,颇及侪辈。唯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习此末技。穆宁【懐州人,唐秘书通达。体命未尝服药,每戒诸子案:新唐书,穆宁撰家令训子人一通】
吾闻君子之事亲,养志为大,直道而已,慎无为谄,吾之志也。
张霸【字伯饶,成都人,后汉侍中】
人生一世,但当畏敬于人。若不善加己,直为受之诲。子弟言:「朱仁轨【字徳容,唐逸人,门人諡曰孝友先生】,敬则其弟也】
终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一段。
戒子孙言。王祥【字休徴,琅邪人。晋三公疾笃,遗令训子孙】
夫言行可覆,
译源贺(后魏太尉,遗令敕诸子,据《贺西平人》):
我近来因年老患病辞去了职务,没想到天恩慈降,爵位竟延及于你们。你们不要傲慢吝啬,不要荒淫懈怠,不要奢侈越礼,不要嫉妒猜忌。有疑问要思考请教,说话要思考审慎,行为要思考恭敬服从,思考度量遏制恶念,亲近贤良,远离奸佞。眼睛看到的必须纯正,耳朵听到的必须端正。以忠诚勤勉侍奉上级,以清廉简约约束自己。我死后,所穿的衣物和简单的棺椁,足以表达孝心。草扎的灵偶和明器,一概不用。
宋隐(字处默,西河人。魏道武帝时,领吏部选。临终对其子说):
你们如果能够在家顺从父兄,在外友爱乡里,做郡官有幸做到功曹史,以忠诚清廉侍奉上级,就足以不必远赴台阁任职了。
向朗(字巨达,襄阳人,蜀左将军。据《襄阳记》,这是遗言告诫儿子。《蜀志》向朗儿子条,景耀年间任御史中丞):
天地和谐则万物生长,君臣和谐则国家太平,九族和谐则行动能得所求,静止能得所安。因此圣人坚守和谐以生存,背离和谐则灭亡。我只是楚国的小辈,早年丧父,被两位兄长抚养,使我的品行不随禄利而堕落,现在只是贫穷罢了。贫穷不是人的祸患,只有和谐最为可贵,你们要努力践行。
曹衮(魏武帝之子,中山恭王,其世子曹孚继承爵位):
你们年幼,未闻义理正道,早为人君,只知享乐,不知劳苦,不知劳苦,必定会以骄奢为过失。接待大臣,务必以礼相待,即使不是大臣,也应当答拜。侍奉兄长要恭敬,体恤弟弟要慈爱。兄弟有不足之处,应当到膝下劝谏。劝谏不听,流泪晓喻。晓喻不改,就告诉母亲。如果仍不改,应当上奏皇帝,并辞去封国。与其守着宠爱招致祸患,不如贫贱保全自身。这也是指大罪恶而言。那些微小的过错和琐事,应当掩盖。
士会(字季,晋大夫,食邑于随,称随武子,后改封范,称范武子。将老时,召其子士燮,告诫他):
士燮啊,我听说,喜怒能合乎情理的人很少,容易改变的人实在很多。《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停止;君子如果施福,祸乱或许很快平息。”君子的喜怒,是为了平息自己的祸乱。如果不平息自己,必定会增加祸乱。郤子或许想平息齐国的祸乱吧?不然,我担心他会增加祸乱。你跟随二三子,务必恭敬。
高汉筠(后晋客省使,在常山,告诫儿子高意葬在常山,顺从他的意愿。据汉筠字时英,齐州历山人,见薛居正《五代史》):
我游历的地方很多,观察风俗淳厚,以经术相崇尚,很少像这里这样。教育子孙,可以作为终老之计。开垦荒地,作为田地;种植树木,成为园圃。凡是商议婚嫁,必须结交士人。
荀勖(字公曾,颍阴人,晋尚书令。有人劝他有所营置,让下属归附。荀勖对诸子说):
人臣不保密,就会失去自身;树立私利,就会背离公义。这是大的警戒。你们也应当在人间做官显达,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告诫儿子的话。阮籍(字嗣宗,陈留人,晋步兵校尉。与其侄子阮咸,字仲容,都放任通达不拘小节。儿子阮浑少年时羡慕通达,不修饰小节。阮籍对他说):
仲容已经属于我这流人了,你不能再这样了。
崔冏(字法俊,清河人,北齐鸿胪卿。临终告诫其二子):
恭敬节俭,是福气的车舆;傲慢奢侈,是祸患的机关。乘坐福气车舆的人,逐渐安康休息;踩踏祸患机关的人,忽然倾覆。你们要警戒啊!
牛宏(隋光禄大夫,据:宏,字显仁,鹑觚人):
你们子孙应当以诚敬自立。
傅奕(相州人,唐太史令。临终告诫其子):
周孔六经,是名教,你们应当学习。妖人扰乱华夏,当时的人都迷惑,唯独我窃叹,众人不从我,可悲啊!你们不要学习。
房乔(字元龄,齐州人。唐宰相。收集古今圣贤家戒书于屏风,让诸子各取其一,于是告诫他们):
不可以凭借地望凌驾于人,骄奢沉溺,袁家累代忠节,是我所崇尚的,你们应当师法遵循。
阎立本(京兆人,唐武后右相。立本虽然有应务之才,尤其擅长图画。太宗曾与侍臣学士泛舟春苑池,池中有异鸟随波从容,诏令在座者作咏,让立本画下来。立本不胜羞愧,退下后告诫其子。据:立本,新旧唐书皆不载其字。兄长阎让,字立德,以字行,则立本当亦以字行):
我年少时喜好读书,幸免于面对墙壁无所作为。因情感染翰,颇及同辈。只以丹青被知晓,亲身从事厮役之务,耻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你们应当深戒,不要学习这种末技。
穆宁(怀州人,唐秘书通达。体命未尝服药。每告诫诸子。据:新唐书,穆宁撰家令训子孙一通):
我听说君子侍奉亲人,以养志为大,直道而已,谨慎不要谄媚,这是我的志向。
张霸(字伯饶,成都人,后汉侍中):
人生一世,只应当畏敬于人。如果不善加于己,直接接受教诲。子弟说:“朱仁轨(字德容,唐逸人,门人谥曰孝友先生),敬则是他的弟弟):
终身让路,不枉百步;终身让畔,不失落一段。
告诫子孙的话。王祥(字休徵,琅邪人。晋三公病重,遗令训诫子孙):
言行可以复核,
信之至也;推美引恶,徳之至也;▯名显亲,孝之至也;兄弟怡怡,宗族欣欣,悌之至也;临财莫过乎让。此五者,立身之本。
译诚信到了极点;推崇美德、承担过错,是德行到了极点;显扬名声、光耀双亲,是孝道到了极点;兄弟和睦相处,宗族欢欣喜悦,是悌道到了极点;面对财物,没有比谦让更好的了。这五点,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李袭誉【字茂实,陇西人,唐凉州都督】
吾近京有赐田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内有赐桑千树,蚕之可以充衣;江东所写之书,读之可以立身。吾没之后,尔曹但能勤此三事,亦何羡于人?
姚崇【字元之,陜州人,唐宰相,遗令戒子孙】
古人云:「富贵者人之怨也。贵则神忌其满,人恶其上;富则鬼瞰其室,虏利其财。」自开辟已来,书籍所载,徳薄任重而能夀考无咎者,未之有也。故范蠡、疏广之辈,知止足之分,前史多之。况吾才不逮古人,而久窃荣宠,位逾髙而益惧,恩弥厚而增忧。徃在中书,遘疾虚惫,虽终匪懈,而诸务多阙。荐贤自代,屡有诚祈。人欲天从,竟蒙哀允。优游园沼,放浪形骸。人生一代,斯亦足矣。田巴云:「百年之期,未有能至。」王逸少云:「俛仰之间,已为陈迹。」诚哉此言!比日见诸达官,身亡已后,子孙既失覆防,多至贫寒,斗尺之间,参商是竞。岂惟自玷,乃更辱先?无论曲直,俱受嗤毁。庄田水碾,既众有之,递相推倚,或致荒废。陆贾、石苞,皆古之贤达也。至预为定分,以絶后争,吾静思之,深所叹息。昔孔子大圣,母墓毁而不修;梁鸿至贤,父亡席卷而葬。杨震、赵咨、卢植、张奂,皆当代英达,通识今古,咸有遗言,属以薄葬,或濯衣时服,或单帛幅巾。子孙皆遵成命,迄今以为美谈。凡厚葬之家,例非明哲。或溺于流俗,不察幽明,咸以奢厚为忠孝,以俭薄为悭惜。至令亡者致戮尸暴骸之酷,存者陷不忠不孝之诮,可为痛哉!可为痛哉!且五帝之时,父不葬子,兄不哭弟,言其致仁夀无天横也。三王之代,国祚延长,人用休息。其人臣则彭祖、老聃之类,皆享遐龄。当此之时,未有佛教,岂抄经铸像之力,设斋施物之功耶?《宋书·西域▯著名僧为白黑论,理澄明白,足解沈疑,宜观而行之。且死者是常,古来不免,所造经像,何所施为?夫释迦之本法,为苍生之大弊。汝等各宜警策,勿效儿女子曹,终身不悟也。吾亡后,必不得輙用余财,为无益之佛事,亦不得妄出私物,徇追福之虚谈。道士者,本以元牝为宗,初无趋竞之教。而无识者,慕僧家之有利,约佛教而为业,欲寻老君之说,亦兴道斋之文,又用僧例,失之弥远。汝等勿拘鄙俗,輙屈于家。汝等身没之后,亦教子孙依吾此法。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二宋刘清之撰家训顔之推【琅邪人,终隋开皇太子学士,著书二十篇,训子思鲁等,其大畧具此。按之推字子介,顔子三十五世孙,子思鲁字孔归,唐秦府记室】
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名,亦已备矣。吾今所以复为此者,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夫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禁童子以暴谑,则师友之戒,不如傅婢之指挥;止凡人之鬭防,则尧舜之道,不如寡妻之诲谕。吾望此书为汝曹之所信,犹贤于傅婢、寡妻耳。吾家风教素为整密,昔在龆龀,便防诲诱,每从两兄,晓夕温凊,防行矩歩,安辞定色,锵锵翼翼,若朝严君焉。赐以优言,问所好尚,励短引长,莫不恳笃。婴稚识人顔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诲,使为则为,使止则止。比及数嵗,可省笞罚。父母威严而有慈,则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见世间无教而有爱,每不能然,饮食运为,恣其所欲,宜戒翻奨,应诃反笑,至有识知谓法当尔,骄慢已习,方复制之,捶挞至死,而无威,忿怒日隆而增怨,逮乎成长,终为败徳。孔子云:“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是也。俗谚曰:“教妇初来,教儿婴孩。”诚哉斯语。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恶,但重于呵怒,伤其顔色,不忍楚挞,惨其肌肤耳。当以疾病为喻,安得不用汤药针艾救之哉?王父司马【按家训原本作王大司马,下亦作王在湓城,无父字】母魏夫人,性甚严正。王父在湓城时,为三千人将,年逾四十,少不如意,犹捶挞之,故能成其勲业。梁元帝时,有一学士,聪敏有才,为父所宠,失
译李袭誉(字茂实,陇西人,唐代凉州都督)
我靠近京城有赏赐的田地十顷,耕种它可以充足粮食;河内有赏赐的桑树千株,养蚕它可以充足衣物;江东抄写的书籍,阅读它可以确立品行。我去世之后,你们只要能够勤勉于这三件事,又何必羡慕别人呢?
姚崇(字元之,陕州人,唐代宰相,遗令告诫子孙)
古人说:“富贵是招致人们怨恨的原因。地位尊贵则神明忌讳其盈满,人们厌恶其凌驾于上;财富丰厚则鬼神窥视其居室,敌寇贪图其钱财。”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书籍所记载的,德行浅薄而责任重大却能长寿且没有灾祸的人,从来没有过。所以范蠡、疏广这类人,懂得知止知足的界限,前代史书多有称赞。何况我的才能不及古人,却长久窃据荣耀恩宠,地位越高越感到恐惧,恩惠越厚越增加忧虑。以往在中书省任职时,遭遇疾病身体虚弱,虽然最终没有懈怠,但许多事务多有缺失。推荐贤能之人代替自己,多次真诚祈求。人心所向,上天顺从,最终蒙受哀怜允许。悠闲地游赏园林池沼,放纵不拘束形体。人生一世,这样也就足够了。田巴说:“百年的寿命,没有谁能达到。”王逸少说:“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旧的痕迹。”这话确实啊!近来看到那些达官贵人,死后子孙失去庇护,大多陷入贫困寒冷,在方寸之间,像参星商星那样互相争斗。这不仅是自污,更是辱没祖先?不论是非曲直,都遭受嗤笑毁谤。田产水磨,既然众人共有,互相推诿依赖,有时导致荒废。陆贾、石苞,都是古代的贤达之人。至于预先规定份额,以杜绝后辈争夺,我静心思考,深深叹息。从前孔子是大圣人,母亲坟墓毁坏也不修缮;梁鸿是至贤之人,父亲去世时席卷薄葬。杨震、赵咨、卢植、张奔,都是当代的英雄豪杰,通晓古今,都有遗言,嘱咐薄葬,有的用洗过的衣服当时的服饰,有的只用单薄的丝帛和幅巾。子孙都遵从成命,至今作为美谈。凡是厚葬的家庭,通常不是明智的人。有的沉溺于流俗,不考察幽冥与阳世的道理,都以为奢侈丰厚是忠孝,节俭微薄是吝啬。以至于让死者遭受戮尸暴骸的酷刑,生者陷入不忠不孝的指责,多么痛心啊!多么痛心啊!况且五帝时代,父亲不埋葬儿子,兄长不哭悼弟弟,说的是他们达到仁寿而没有夭折横死。三王时代,国运延长,人们得以休养生息。其中的臣子像彭祖、老聃这类人,都享有高寿。在那个时候,还没有佛教,难道是抄写经书铸造佛像的力量,设斋施舍物品的功劳吗?《宋书·西域传》中著名的僧人发表黑白论,道理澄清明白,足以解除深沉的疑惑,应该观看并实行它。况且死亡是常事,古来不能避免,所制造的经像,有什么用处?释迦牟尼的根本教法,是为了消除苍生的大弊病。你们各自应当警戒策励,不要效仿那些小儿女辈,终身不醒悟。我死后,一定不能擅自使用剩余的钱财,做无益的佛事,也不能妄自拿出私人物品,追随追求福报的虚妄言论。道士,本来以玄牝为宗旨,起初没有趋炎附势的教义。而没有见识的人,羡慕僧家有利益,模仿佛教作为职业,想要探寻老子的学说,也兴起道斋的文章,又沿用僧人的惯例,离正道越来越远。你们不要拘泥于鄙陋的习俗,轻易在家屈从。你们死后,也要教导子孙依照我的这个方法。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二 宋刘清之撰 家训 颜之推(琅邪人,终任隋开皇太子学士,著书二十篇,训导儿子颜思鲁等,其大致内容都在这里。按:之推字子介,颜回三十五世孙,儿子颜思鲁字孔归,唐代秦王府记室)
圣贤的书,教导人诚实孝顺,谨慎言语检点行为,确立品行成就名声,也已经完备了。我现在之所以又写这些,不是敢规范事物示范世人,而是用来整顿门内,提醒子孙。同样的言语而让人相信,是因为相信亲近的人;同样的命令而让人执行,是因为信服所佩服的人。禁止童子粗暴戏弄,那么师友的告诫,不如保姆的指挥;制止普通人的争斗,那么尧舜的道理,不如寡妻的教诲劝谕。我希望这本书能被你们所相信,这比保姆、寡妻还要贤明。我家的家风教育向来整齐严密,过去在童年时期,就防范教诲诱导,常常跟随两位兄长,早晚问寒问暖,言行举止合乎规矩,言辞安定神色庄重,恭敬谨慎,如同朝见严父一样。给予优厚的言语,询问喜好崇尚,激励短处引导长处,没有不诚恳笃实的。婴儿幼儿能识别人脸色,知道人喜怒,就加以教诲,让做就做,让停就停。等到几岁,可以省去鞭打惩罚。父母威严而有慈爱,那么子女就会敬畏谨慎而产生孝心了。我看到世间没有教育只有溺爱,往往不能这样,饮食行为,放纵他们的欲望,应该告诫反而奖赏,应该呵斥反而发笑,等到有了知识认为理所当然,骄横傲慢已经习惯,才又制止他们,鞭打至死,也没有威严,愤怒日益高涨而增加怨恨,等到长大成人,终究败坏德行。孔子说:“年少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如同自然。”就是这个道理。俗谚说:“教导媳妇要在刚来时,教导孩子要在婴儿时。”这话确实啊。凡是不能教育子女的人,也不是想要陷他们于罪恶,只是害怕呵斥发怒,伤害他们的脸色,不忍心鞭打,使他们的肌肤痛苦罢了。应当用疾病来比喻,怎么能不用汤药针灸来救治他们呢?祖父司马(按:家训原本作王大司马,下面也作王在湓城,没有父字)母亲魏夫人,性格非常严正。祖父在湓城时,担任三千人的将领,年龄超过四十,稍微不如意,仍然鞭打他,所以能够成就他的功业。梁元帝时,有一位学士,聪明有才,被父亲宠爱,失
于教义,一言之是,徧于行路,终年誉之;一行之非,掩藏文饰,冀其自改,年登防宦,暴慢日滋,竟以言语不择,为周逖抽肠衅鼓云。父子之严,不可以狎;骨肉之爱,不可以简。简则慈孝不接,狎则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异宫,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痒痛,悬衾箧枕,此不简之教也。人之爱子,罕亦能均,自古及今,此▯多矣。贤俊者自可赏爱,顽鲁者亦当矜怜,有偏宠者,虽欲以厚之,更所以祸之共叔之死,母实为之;赵王之戮,父实使之。夫有人民,而后有夫妇;有夫妇,而后有父子;有父子,而后有兄弟。一家之亲,此三者而已矣。自兹以徃至于九族,皆本于三亲焉。故于人伦为重者,也不可以不笃。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防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踈薄矣。今使踈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人,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唯友悌深至,不为傍人之所移者,免夫。二亲既没,兄弟相顾,当如形之与影,声之与响。爱先人之遗体,惜己身之分气。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际,异于他人。望深则易怨,地亲则易弭。譬犹居室,一穴则塞之;一隟则涂之,则无頽毁之虑。如雀防之不防,风雨之不防,壁陷楹沦,无可救矣。仆妾之为雀防,妻子之为风雨,甚哉!兄弟不睦,则子侄不爱;子侄不爱,则羣从踈薄;羣从踈薄,则僮仆为雠敌矣。如此,则行路皆踖其面而蹈其心,谁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欢爱,而失敬于兄者,何其能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将数万之师,得其死力,而失恩于弟者,何其能踈而不能亲也!娣姒者,多争之地也。使骨肉居之,亦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伫日月之相望也。况以行路之人,处多争之地,能无间者鲜矣。所以然者,以其当公务而执私情,处重责而懐薄义也。若能恕巳而行,换子而抚,则此患不生矣。人之事兄,不可不同于事父。何为爱弟不及爱子乎?是反照而不明也。沛国刘璡尝与兄瓛连栋隔壁,瓛呼之数声不应,良乆方答。瓛怪问之,乃云:“向来未着衣帽故也。”以此事兄,可以免矣。吉甫贤父也,伯竒孝子也。贤父御孝子,合得终于天性,而后妻间。之伯竒遂放曾参妇死,谓其子曰:“吾不及吉甫,汝不及伯竒王骏防妻亦谓人曰:“我不及曾参,子不如华元。”并终身不娶,此等足以为戒。其后假继惨虐,孤遗离间骨肉,伤心断肠者,何可胜数?慎之哉!江左不讳庶孽,防室之后,多以妾媵终。家事疥癣蚊防,或未能免,限以大分,故稀鬭防之耻。河北鄙于侧出,不预人流,是以必须重娶,至于三四。母年有少于子者,后母之弟与前妇之兄,衣服饮食,爰及防嫁,至于士庶贵贱之隔,俗以为常。身没之后,辞讼盈公门,谤辱彰道路。子诬母为妾,弟黜兄为佣,播▯先人之辞迹,暴露祖考之长短,以求直己者,徃徃而有。悲夫!自古姧臣佞妾,以一言陷人者众矣,况夫妇之义,晓夕移时,婢仆求容,助相说引,积年累月,安有孝子乎?此不可不畏。凡庸之性,后夫多宠,前夫之孤;后妻必虐,前妻之子。
译在教导子女方面,如果一句话是对的,就到处宣扬,整年称赞;如果一件事做错了,就掩盖粉饰,希望他们自己改正。等到孩子长大担任官职,傲慢无礼日益滋长,最终因为言语不慎,被周逖抽肠衅鼓。
父子的威严,不可以轻慢;骨肉之间的爱护,不可以简略。简略就会使慈爱孝道无法沟通,轻慢就会产生怠慢之心。从命士以上,父子居住在不同的宫室,这是不轻慢的方法。
按摩搔痒止痛,悬挂被褥整理枕头,这是不简略的教育。人们爱护子女,很少能做到公平,从古至今,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贤能俊秀的人自然可以欣赏喜爱,愚笨鲁钝的人也应当怜悯爱惜。有偏宠的,虽然想厚待他,反而成为祸害他的原因。共叔段的死亡,母亲实在造成的;赵王迁的被杀,父亲实在导致的。
有了人民,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兄弟。一家人的亲情,只有这三种而已。从这里往上直到九族,都基于这三种亲情。所以在人伦中最重要的,不可以不笃厚。
兄弟是形体分开但气息相连的人。当他们年幼时,父母左手提右手牵,前面抱后面扶;吃饭时共用一个案几,穿衣时共用一套衣服;学习时共同作业,游玩时共同方向。即使有悖乱的人,也不能不互相爱护。等到他们壮年时,各自娶妻生子;即使有笃厚的人,亲情也不能不稍微衰减。
妯娌相比兄弟,就疏远淡薄了。现在让疏远淡薄的人,来节制亲厚的人,就像方形底部配圆形盖子,一定不合。只有友爱深厚,不被旁人所移易的,才能避免。
双亲去世后,兄弟互相照顾,应当像形体与影子,声音与回响。爱护先人的遗体,珍惜自己的分气。除了兄弟还有什么可思念的!兄弟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他人。期望深就容易怨恨,关系亲就容易化解。
好比居住的房屋,有一个洞就堵塞它;有一条裂缝就涂抹它,就没有倒塌毁坏的忧虑。如果像雀鼠的洞穴不防备,风雨的侵蚀不防备,墙壁塌陷柱子沦陷,就无法挽救了。仆妾就像雀鼠的洞穴,妻子就像风雨,严重啊!
兄弟不和睦,子侄就不被爱护;子侄不被爱护,堂兄弟就疏远淡薄;堂兄弟疏远淡薄,僮仆就成为仇敌了。这样,路人都会践踏他们的脸面而践踏他们的心,谁来救他们呢!
有人结交天下的士人,都有欢爱,却对兄长失敬,为什么能多而不能少呢!有人率领数万军队,得到他们的死力,却对弟弟失恩,为什么能疏远而不能亲近呢!
妯娌是多争的地方。让骨肉居住在那里,也不如各自回归四海,感念霜露而相思,伫立日月而相望。何况让路人居住在多争的地方,没有间隙的很少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应当处理公务却执着私情,处于重责却怀有薄义。如果能宽恕自己而行事,换作子女而抚养,这种祸患就不会产生了。
人们侍奉兄长,不可以不同于侍奉父亲。为什么爱护弟弟不如爱护子女呢?这是反照而不明啊。沛国刘璡曾经与兄长刘瓛连栋隔壁,刘瓛呼叫他几声不应,很久才回答。刘瓛奇怪问他,才说:“刚才没有穿戴衣帽所以。”用这种事奉兄长,可以免祸了。
吉甫是贤父,伯奇是孝子。贤父驾驭孝子,应该终于天性,而后妻离间。伯奇于是被放逐。曾参的妻子死了,对他的儿子说:“我不如吉甫,你不如伯奇。”王骏的妻子也对人说:“我不如曾参,儿子不如华元。”都终身不娶,这些足以作为警戒。
后来假继惨虐,孤遗离间骨肉,伤心断腸的,何可胜数?谨慎啊!江东不避讳庶孽,正室之后,多以妾媵终老。家事如疥癣蚊虫,或未能免,限于大分,所以很少争斗的耻辱。河北鄙夷侧出,不列入人流,因此必须重娶,直到三四次。母亲年龄有少于儿子的,后母的弟弟与前妇的哥哥,衣服饮食,以及婚嫁,直到士庶贵贱的隔阂,习俗以为常。
身死之后,诉讼充满公门,诽谤耻辱彰显道路。儿子诬蔑母亲为妾,弟弟黜退兄长为佣,传播先人的言辞踪迹,暴露祖考的长短,以求直己的,往往而有。悲哀啊!自古奸臣佞妾,以一言陷害人的众多了,何况夫妇之义,早晚移时,婢仆求容,助相说引,积累年月,哪有孝子呢?这不可不畏惧。
凡庸的本性,后夫多宠爱前夫的孤儿;后妻必定虐待前妻的儿子。
非为妇人懐嫉妬之情,丈夫有沉惑之僻,亦事势使之然也。前夫之孤,不敢与我子争家,提携鞠养,积习生爱,故宠之。前妻之子,每居己生之上,宦学婚嫁,莫不为防焉,故虐之。异姓宠则父母被怨,继亲虐则兄弟为雠。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生民之本,要当稼穑而食,桑麻以衣,蔬果之蓄,园▯之所产,鸡豚之善,埘圏之所生。爰及栋宇器械,樵蘓脂烛,莫非种殖之物也。至能守其业者,闭门而为生之具以足,但家无盐井耳。今北土风俗,率能躬俭节用以赡衣食,江南奢侈,多不逮焉。世间名士,但务寛仁,至于饮食饟馈,僮仆减损,施恵然诺,妻子节量,狎侮賔客,侵耗乡党,此亦为家之巨蠧矣。妇主中馈,唯事酒食衣服之礼耳。国不可使预政,家不可使干蛊。如有聪明才智,识逹古今,正当辅佐君子,助其不足,必无牝鸡晨鸣以致祸也。江东妇女,略无交逰其婚姻之家,或十数年间未有识者,唯以信命赠遗致殷勤焉。邺下风俗,専以妇持门户,争讼曲直,造请逄迎,车乗填街衢,绮罗盈府寺,代子求官,为夫诉屈,此乃恒代之遗风乎?太公曰:“养女太多,一费也。”陈蕃云:“盗不过五女之门。”女之为累,亦以深矣。然天生蒸民,先人▯体,其如之何?世人多不举女,贼行骨肉,如此而望福于天乎?谚云:“妇人之性,率宠子壻而虐儿妇。宠壻则兄弟之怨生焉,虐妇则姊妹之谗行焉。”然则女之行留,皆得罪于其家者,母实为之。至有谚云:“落索阿姑飡”,此其相报也。家之常▯,可不戒哉?近世嫁娶,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壻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返招羞耻,可不慎欤?借人典籍,皆须爱防,先有缺壊,就为补治,此亦士大夫百行之一也。济阳江禄读书未竟,虽有急速,必待卷束整齐,然后得起,故无损。败人不厌,其求假焉?或有狼籍几案,分散部秩,多为童防婢妾之所防污,风雨犬防之所毁伤,实为累徳。吾每读圣人之书,未尝不肃敬对之。其故纸有五经词义及贤逹姓名,不敢秽用也。吾家巫觋符章,絶于言议,汝曹所见,勿为妖妄。俗云:辰日不哭,哭则重防。今无教者,辰日有防,不问轻重,举家清谧,不敢发声,以辞吊客。昔者周公一沐三握髪,一饭三吐飱,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见七十余人。晋文公以沐辞防头湏,致有图反之诮。门不停賔,古所贵也。失教之家,阍寺无礼,或以主君寝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善为士大夫,有如此軰,对賔杖之。其门生僮仆接于他人,折旋俯仰,辞色应对,莫不肃敬,与主无别也。用其言,弃其身,古人所耻。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者,皆显称之,不可窃人之美以为己力,虽轻虽贱,必归功焉。窃人之财,刑辟之所处;窃人之美,鬼神之所责。士大夫子弟,数嵗巳上,莫不被教,多者或至礼▯,少者不失诗论。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有志尚者,遂能磨砺以就素业;无履立者,自兹惰慢,便为凡人。生在世防,当有业:农民则计量耕稼,商贾则讨论货贿,工巧则致精器用,伎艺则沉思法术,武夫则惯习弓马,文士则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耻渉农商,羞务工伎,射既不能穿札,笔则才记姓名,饱食醉酒,忽忽无事,以此销日,以此终年。或因家世余绪,得一阶半级,便谓为足,安能自苦?及有吉防大事,议论得失,防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古赋诗,塞黙低头,欠伸而已。有识傍观,代其入地。何惜数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哉?梁朝全盛之时,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于谚云:「上车不落则著作,体中何如则秘书。」无不薫衣剃面,傅粉施朱,驾长檐车,跟髙齿屐,坐碁子方褥,凭班丝。隠囊列器,玩于左右,从容出入,望若神仙。明经求第,则雇人答防;三九公防,则假手赋诗。当尔之时,亦快士也。及离乱之后,朝市迁革,铨衡选举,非复曩者之亲;当
译并不是因为妇人怀有嫉妒之心,丈夫有沉迷惑乱的癖好,而是时势使然。前夫留下的孤儿,不敢与我的子女争夺家产,我带着他们抚养,日久生情,所以宠爱他们。前妻所生的儿子,常常地位高于自己亲生的孩子,在仕途、求学、婚嫁等方面,无不加以防范,所以虐待他们。异姓的孩子受宠,父母就会遭受怨恨;继母虐待孩子,兄弟就会结下仇怨。家里出现这种情况,都是门户的灾祸。百姓生存的根本,在于耕种庄稼来吃饭,种植桑麻来穿衣,储存蔬菜瓜果,那是园圃所出产的;饲养鸡猪,那是鸡舍猪圈所生的。至于房屋器具,柴火蜡烛,没有一样不是种植或饲养得来的。至于能守住家业的人,关起门来就能满足生活的需要,只是家里没有盐井罢了。现在北方风俗,大都能亲身节俭以供给衣食,江南奢侈,大多比不上北方。世间的名士,只追求宽厚仁爱,至于饮食馈赠,减少仆人的供给,施恩许诺,对妻子儿女加以节制,轻慢侮辱宾客,侵吞消耗乡里的财物,这也是治家的巨大蛀虫。妇人主持家务,只负责酒食衣物的礼仪罢了。国家不可让她参与政事,家庭不可让她干预大事。如果有聪明才智,通晓古今,就应当辅佐丈夫,弥补他的不足,绝不会像母鸡报晓那样招致祸患。江东妇女,几乎没有与外人交往的,即使是姻亲之家,有时十几年都没有见过面,只是通过书信礼物来表达殷勤。邺下的风俗,专门由妇人主持门户,争讼是非,拜访应酬,车辆挤满街道,穿着华丽的人充斥官府,代替儿子求官,为丈夫申诉冤屈,这难道是恒代地区的遗风吗?姜太公说:“养女儿太多,是一种浪费。”陈蕃说:“盗贼不经过有五个女儿的人家。”女儿成为拖累,也够深重了。然而上天生育百姓,先人留下身体,又能怎么办呢?世人大多不养育女儿,残害骨肉,这样还想向天求福吗?谚语说:“妇人的本性,大都是宠爱女婿而虐待儿媳。宠爱女婿,兄弟间的怨恨就产生了;虐待儿媳,姐妹间的谗言就流行了。”那么女儿出嫁或留下,都会得罪娘家,母亲实在是罪魁祸首。甚至有谚语说:“凄惨的婆婆餐”,这就是她们的报应。治家的常规,能不警惕吗?近世嫁娶,有卖女儿收取钱财,买媳妇支付绢帛,比较父祖的财力,计较分毫,索取多而偿还少,与市井无异。有的女婿卑贱住在家里,有的媳妇傲慢专断家中,贪图荣华追求利益,反而招来羞耻,能不谨慎吗?借别人的书籍,都必须爱护,如果有破损,就立即修补,这也是士大夫百行之一。济阳人江禄读书没读完,即使有急事,也一定要等卷轴整理整齐,然后才能起身,所以书籍没有损坏。别人不讨厌他,都愿意把书借给他。有的人把书散乱地放在几案上,分散了卷册,大多被童仆婢妾弄脏,被风雨犬鼠毁坏,实在有损德行。我每次读圣人的书,没有不肃然起敬对待的。那些旧纸上有五经的词义和贤达的姓名,不敢污秽使用。我家禁止巫觋符咒,杜绝谈论,你们看到的,不要做妖妄之事。俗话传说:辰日不哭,哭了就会再遭丧事。现在没有教养的人家,辰日有丧事,不问轻重,全家清静,不敢出声,以拒绝吊客。从前周公洗一次头三次握住头发,吃一顿饭三次吐出食物,以接待平民士人,一天所见的有七十多人。晋文公因为洗头推辞见头须,招致图谋反叛的讥讽。门庭不停留宾客,是古人所推崇的。没有教养的家庭,守门人没有礼貌,有的因为主人睡觉吃饭或发怒,拒绝客人不通传,江南人深以为耻。黄门侍郎裴之礼,号称善于做士大夫,有这样的人,当着宾客的面杖责他。他的门生仆役接待他人,进退周旋,言辞神色应对,没有不肃然起敬的,与主人没有区别。采纳别人的言论,却抛弃那个人,是古人所耻的。凡是一言一行取自别人的,都要公开称赞,不可窃取别人的美名作为自己的功劳,即使轻微低贱,也一定要归功于他。窃取别人的财物,是刑法所惩治的;窃取别人的美名,是鬼神所谴责的。士大夫子弟,几岁以上,没有不受教育的,多的甚至学到礼学,少的也不失于诗论。等到成年结婚,性格稍微定型,因此凭借天性,更需要训导诱导。有志向的人,就能磨砺成就素业;没有操守的人,从此懒惰轻慢,就成为普通人。活在世上,应当有职业:农民就计算耕种,商人就讨论货物,工匠就精制器具,艺人就深思法术,武夫就熟练弓马,文士就讲议经书。多见士大夫以从事农商为耻,以做工艺为羞,射箭不能穿透铠甲,写字只记得姓名,饱食醉酒,恍惚无事,这样消磨日子,这样度过一年。有的凭借家世余荫,得到一个官阶,就认为满足了,怎么能自苦呢?等到有吉凶大事,议论得失,茫然张口,如坐云雾。公私宴集,谈论古今赋诗,沉默低头,打哈欠罢了。有见识的人在旁观看,替他羞愧得想钻入地下。可惜几年勤学,长受一生愧辱吗?梁朝全盛之时,贵族子弟大多没有学问,以至于谚语说:“上车不落就是著作郎,身体如何就是秘书郎。”无不熏衣剃面,傅粉施朱,驾着长檐车,穿着高齿屐,坐在棋子方褥上,靠着班丝隐囊,陈列器物,玩弄在左右,从容出入,望之若神仙。明经求取功名,就雇人回答策问;三九公宴,就假手赋诗。当这个时候,也是快意之士。等到离乱之后,朝廷市朝变迁,选拔官员,不再是过去的那些亲信;当
路秉权,不见昔时之党。求诸身而无所得,施之世而无所用。披褐而防珠,失皮而露质,兀若枯木,泊若穷流。孤独戎马之间,转死沟壑之际。当尔之时,诚驽材也。有学艺者,触地而安。自荒乱已来,诸见俘虏,虽百世
译路秉权,看不到昔日党人的踪迹。反省自身却一无所获,推行于世却无处施展。穿着粗布衣却藏着宝珠,失去外皮而显露本质,像枯木一样僵立,像断流一样沉寂。在战乱中孤独无依,在沟壑边辗转将死。在那时,他确实是个庸才。而有学问技艺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安身立命。自从荒乱以来,那些被俘虏的人,即使过了百代
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千载终不为小人也。夫明六经之指,渉百家之书,纵不能增益徳行,敦厉风俗,犹为一艺,得以自资。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防,当自求诸身耳。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而况易习而可贵者,无过读书也。世人不问愚智,皆欲识人之多,见事之广,而不肯读书,是犹求饱而懒营馔,欲暖而惰裁衣也。夫读书之人,自羲农已来,宇宙之下,凡识几人,凡见几事,生民之成败好恶,固不足论,天地所不能藏,鬼神所不能隐也。人见隣里亲戚有佳快者,使子弟慕而学之,不知使学古人,皆其蔽也。世人但知跨马被甲,长矟强弓,便云我能为将,不知明乎天道,辨乎地利,比量逆顺,鉴逹兴亡之妙也。但知承上接下,积财聚谷,便云我能为相,不知敬鬼事神,移风易俗,调节隂阳,荐举贤圣之至也。但知私财不入,公事夙办,便云我能治民,不知诚巳型物,执辔如组,反风灭火,化鸱为鳯之术也。但知抱令守律,早刑晩舎,便云我能平狱,不知同辕观罪,分劒追财,假言而姧露,不问而情得之察也。爰及农商工贾厮役奴▯,钓鱼屠肉,饭牛牧羊,皆有先逹可为师表,博学求之,无不利于事也。夫所以读书学问,本欲开心明目,利于行耳。未知养亲者,欲其观古人之先意承顔,怡声下气,不惮劬劳,以致甘腝,惕然慙惧,起而行之也。未知事君者,欲其观古人之守职无侵,见危授命,不忘诚諌,以利社稷,恻然自念,思欲效之也。素骄奢者,欲其观古人之恭俭节用,卑以自牧,礼为教本,敬者身基,瞿然自失,敛容抑志也。素鄙恡者,欲其观古人之贵义轻财,少私寡欲,忌盈恶满,赒穷防匮,赧然悔耻,积而能散也。素暴悍者欲其观古人之小心,黜已齿,敝舌存,含垢藏疾,尊贤容众,薾然沮防,若不胜衣也。素怯懦者欲观古人之逹生委命,强毅正直,立言必信,求福不回,勃然奋厉,不可恐慑也。歴兹以徃百行皆然。纵不能淳,去泰去甚,学之所知,施无不逹。世人读书,但能言之,不能行之,武人俗吏所共嗤诋,良由是耳。人读数十卷书,便自髙大,凌忽长者,轻慢同列,人疾之如雠敌,恶之如鸱枭。如此以学求益,今反自损,不如无学也。田里间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専固,无所堪能。问一言,辄酬数百,责其指归,或无要防。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劵三纸,未有驴字。」使汝以此为师,令人气塞。孔子曰:「学也禄在其中矣。」今勤无益之事,恐非业也。何晏、王弼祖述元宗,递相夸尚,景附草靡,皆以农黄之化在乎己身,周孔之业弃之度外。而平叔以党曹爽见诛,辅嗣以多笑人被疾,山巨源以蓄积取讥,夏侯元以才望被戮,嵇叔夜以排俗取祸,郭子元以倾动权势,阮嗣宗沈酒荒迷,谢防舆赃贿黜削。彼诸人者,并其领袖元宗所归,其余桎梏尘滓之中,颠仆名利之下者,岂可备言乎?直取其清谈髙论,剖元析防,賔主徃复,怡心悦耳,非济世成俗之要也。吾见世人,清名登而金贝入,信誉显而然诺▯,不知后之矛防毁前之干橹也。宓子贱云:「诚于此者形于彼。」人之虚实真伪,在乎心无不见乎迹,但察之未熟耳。一为察之所鉴,巧伪不如拙诚,承之以羞大矣。伯石让卿,王莽辞政,当于尔时,自以巧密,后人书之,留▯万代,可为骨寒毛竪也。夫君子之处世,贵能有益于物耳,不徒髙谈虚论,左琴右书,以费人君禄位也。国之用材,大较不过六事:一则朝廷之臣,取其鉴逹治体,经纶博雅;二则文史之臣,取其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则军旅之臣,取其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则藩屏之臣,取其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则,使命之臣,取其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则,兴造之臣,取其程功节费,开略有术。此则皆勤学守行者所能辨也。人性有长短,岂责具美于六
译小人知道,那些能诵读《论语》《孝经》的人尚且可以为人师表,即使是千年前的冠冕贵族,如果不通晓书籍文献,没有不从事耕田养马的。由此看来,怎么可以不自我勉励呢?如果能够经常保有数百卷书籍,千年之后终究不会沦为小人。那些通晓六经宗旨、涉猎百家著作的人,纵然不能增进德行、敦促风俗,也还拥有一技之长,可以凭借它自给自足。父亲兄长不能永远依靠,家乡国家不能永远保全,一旦流离失所,没有人庇护保护,应当从自身寻求依靠罢了。谚语说:“积蓄钱财千万,不如有一技在身。”更何况容易学习而又可宝贵的,没有超过读书的了。世上的人不论愚笨还是聪明,都想要认识的人多,见识的事广,却不愿意读书,这就像想要吃饱却懒得做饭,想要暖和却懒得裁衣一样。那些读书的人,自从伏羲、神农以来,宇宙之下,总共认识几个人,总共见过几件事,百姓的成败好恶,本来不值得谈论,天地所不能隐藏的,鬼神所不能遮蔽的,都无所不知。人们看见邻里亲戚中有优秀杰出的人,就让子弟羡慕并学习他们,却不知道让他们学习古人,这都是他们的蔽病。世人只知道骑马披甲,使用长矛强弓,就说我能做将领,不知道通晓天道,辨别地利,衡量顺逆,鉴察兴亡的奥妙。只知道对上侍奉君主,对下接待下属,积聚钱财粮食,就说我能做宰相,不知道敬奉鬼神,移风易俗,调节阴阳,推荐贤人的至理。只知道私财不进门,公事早早办完,就说我能治理百姓,不知道以诚感人、塑造万物,驾驭如编织丝线般从容,反风灭火,化鸱鸮为凤凰的术数。只知道抱着法令遵守律令,早上判刑晚上释放,就说我能公正断案,不知道同车观罪,分剑追财,假言而奸情暴露,不问而实情得知的明察。至于农民、商人、工匠、小贩、仆役、奴仆,钓鱼屠肉,喂牛牧羊,都有先达可以作为师表,广泛学习求取,没有不利于事务的。之所以读书求学,本来是想开阔心胸、明目,有利于行动罢了。不知道奉养亲人的人,想要他观看古人预先揣测心意、和颜悦色,声音柔和、态度谦恭,不畏惧辛劳,从而得到甘美的食物,使他警惕惭愧恐惧,起来照着去做。不知道侍奉君主的人,想要他观看古人坚守职守不侵越,见到危难献出生命,不忘真诚劝谏,以利于国家,使他怜悯自念,想要效法他们。一向骄奢的人,想要他观看古人恭敬节俭、节制用度,以谦卑自我约束,礼是教化的根本,敬是立身的基石,使他惊惧自失,收敛容颜抑制心志。一向鄙吝的人,想要他观看古人重视义气轻视钱财,私欲少、欲望寡,忌讳自满厌恶盈满,救济穷困防备匮乏,使他羞愧悔恨,积累财富而能散施。一向暴悍的人,想要他观看古人小心谨慎,贬抑自己,闭口不言以保全自己,含垢忍辱,尊重贤人容纳众人,使他沮丧退却,好像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一向怯懦的人,想要他观看古人通达生命委顺天命,坚强刚毅正直,立言必定守信,求福不违背正道,使他振奋激励,不可恐吓震慑。由此以往,各种品行都是如此。纵然不能达到纯善,去除极端和过分,所学所知,施行没有不达到的。世人读书,只能说说,不能实行,被武人和俗吏共同嗤笑诋毁,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读了几十卷书,就自高自大,凌辱轻视长辈,轻慢同僚,人们恨他像仇敌,厌恶他像鸱枭。这样通过学习求取益处,现在反而自我损害,不如不学习。乡间的人,言辞鄙陋,风度操行愚拙,互相固执专断,没有什么能力。问一句话,就回答几百句,追问他的主旨,有时没有要点。邺下的谚语说:“博士买驴,写契约三张纸,还没有驴字。”让你以这样的人为师,让人气闷。孔子说:“学习,俸禄就在其中了。”现在勤奋做无益的事,恐怕不是正业。何晏、王弼祖述玄学宗旨,互相夸耀崇尚,众人像影子跟随、草随风倒,都认为老庄的教化在于自身,周公孔子的事业弃之度外。而何晏因为依附曹爽被杀,王弼因为多笑被人忌恨,山涛因为积蓄被讥讽,夏侯玄因为才望被杀,嵇康因为排斥世俗招致祸患,郭象因为倾动权势,阮籍沉溺酒色荒废迷乱,谢安因为赃贿被罢免削职。这些人,都是他们的领袖、玄学宗旨所归附的人,其余那些拘泥于尘世渣滓之中,颠仆在名利之下的人,哪里能一一列举呢?只取他们清谈高论,剖析玄理,主客往复,怡心悦耳,并不是济世成俗的要务。我看见世人,清名登上而金钱进入,信誉显扬而承诺落空,不知道后来的矛盾毁坏了前面的盾牌。宓子贱说:“真诚在这里,就会表现在那里。”人的虚实真伪,在于内心没有不表现在迹象上的,只是观察得不熟罢了。一旦被察所鉴识,巧伪不如拙诚,承受这样的羞辱太大了。伯石让出卿位,王莽辞让政事,在当时,自以为巧妙周密,后人记载下来,流传万代,可以让人骨寒毛竖。君子处世,贵在能有益于万物罢了,不只是高谈虚论,左手琴右手书,来耗费君主的禄位。国家任用人才,大致不过六件事:一是朝廷之臣,选取他们鉴察通达治体,经纶博雅;二是文史之臣,选取他们著述宪章,不忘前古;三是军旅之臣,选取他们断决有谋,强干习事;四是藩屏之臣,选取他们明练风俗,清白爱民;五是使命之臣,选取他们识变从宜,不辱君命;六是兴造之臣,选取他们程功节费,开略有术。这些都是勤学守行的人所能分辨的。人性有长短,哪里能要求六方面都完美
涂哉?但当皆晓指趣,能守一职,便无愧耳。吾见世中文学之士,品藻古今,若指诸掌,及有试用,多无所堪。居承平之世,不知有防乱之祸;处庙堂之中,不知有战阵之急;保奉禄之资,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劳役之勤。故难可以应世经务也。古人欲知稼穑之艰难,斯盖贵糓务本之道也。夫食
译这难道值得涂饰吗?只应当都明白其中的旨意,能够坚守自己的职责,便没有愧疚了。我看见世间那些从事文学的人,评论古今人物,如同指掌般清晰,等到真正任用他们时,大多不能胜任。生活在太平盛世,不知道防范动乱的祸患;身处朝廷之中,不知道战阵的危急;享受着俸禄的供给,不知道耕种稼穑的辛苦;凌驾于官吏百姓之上,不知道劳役的勤勉。所以难以应对世事、处理政务。古人想要了解耕种收获的艰难,这大概是重视粮食、致力于根本的道理啊。至于饮食
为民天,民非食不生矣。三日不粒,父子不能相存。耕种之,茠鉏之,刈获之,载积之,打拂之,簸▯之,凡几渉手而入仓廪,安可轻农事而贵末业哉?江南朝士,因晋中兴而渡江,本为覊旅,至今八九世,未有力田,悉资俸禄而食耳。假令有者,皆信僮仆为之,未尝目观起一墢土,耘一株苗,不知几月当下,几月当收,安识世间余务乎?故治官则不了,营家则不办,皆优闲之过也。諌诤之徒,以正人君之失尔,必在得言之地,当尽匡赞之规,不容茍免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就养有方,思不出位,干非其任,斯则罪人。故表记云:事君逺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论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己也。君子当守道崇徳,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不顾羞慙,比较材能,斟量功伐,厉色▯声,东怨西怒。或有刼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或有諠聒时人视聼,求见发遣,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哉?世见躁竞得官者,便为弗索何获,不知时运之来,不索亦至矣。见静退未遇者,便为弗为胡成,不知风云不与,徒求无益也。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宇宙可臻其极,情性不知其穷,唯在少欲知足,为立涯限尔。先祖靖侯戒子侄曰:汝家书生门户,世欲富贵,自今仕宦不可过二千石,防姻勿贪势家。吾终身服膺,以为名言也。自乱离已来,吾见名臣贤士,临难求生,终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侯景之乱,王公将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略无全者,唯吴郡太守张嵊,建义不防,为贼所害,辞色不挠。及鄱阳王世子谢夫人登屋诟怒,见射而毙,夫人谢遵女也。何贤智操行若此之难,婢妾引决若此之易,悲夫。医方之事,取妙极难,不劝汝曹以自命也。防解药性,小小和合,居家得以救急,亦为胜事。皇甫谧、殷仲堪则其人也。
唐桞玭序训【为御史大夫。按玭,京兆华原人,太保公绰之孙,仆射仲郢之第四子,昭宗时官御史大夫】
先祖河东节度使公绰,在公卿间最名有家法。中门东有小斋,自非朝谒之日,每平旦輙出小斋。诸子皆束帯晨省于中门之北。公绰决私事,接賔客,与弟公权及羣从弟再防食。自旦至暮不离小斋,烛至则命子弟一人执经史,躬读一过,讫乃讲议居官治家之法。或论文聴琴,至人定钟然后归寝。诸子复昏定于中门之北。凡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变易。其遇饥嵗,则诸子皆蔬食。曰:“昔吾兄弟侍先君为丹州刺史,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吾不敢忘也。”祖母韩夫人,相国休之曾孙,相国滉之孙,仆射贞公臯之长女。家法严肃,俭约为搢绅家楷范。归我家三年,无少长未尝见启齿。贞公在省为仆射,先公于襄阳加端揆,常衣绢素,不用绫罗锦绣。贞公亲仁里有宅,每归觐不乘金碧舆,只乘竹兠子二青衣歩屣以随。贞公叹乃御下之俭也。常命粉苦参、黄连、熊胆和为丸,赐先公及诸叔,每永夜习学,含之以资勤苦。先公居外藩,先公每入境郡邑,未尝知。既至,每出入常于防门外下马,呼幕賔为丈,皆许纳拜,未尝笑语欵洽。牛相国辟为武昌从事,动遵礼法。竒章公叹曰:“非积习名教,不及此。”先公以礼律身,居家无事亦端坐拱手,出内斋未尝不束帯。三为大镇,廐无良马,衣不薫香。公退必读书,手不释卷。家法在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贷贜吏。法凡理藩府,急于济贫防孤,有水旱必先期假贷廪粟。军食必精丰,逋租必贳免,馆▯必增饰,宴賔犒军必华盛。而交代之际,仓储帑藏必盈溢于始。至境内有孤贫衣缨家女及笄者,皆为选壻,出俸金为资装嫁之。叔祖少保公权,字诚悬。玭兄弟尝从诸季父送别东郊,仆马在门,防隂晦多雨具。少保因言:“我少时家贫,当房严训,年十六当房徃鲍陂人家致祭处分,先徃撰文时甚雪,只得一驴。女家人清浄。”随后得一破褥子,披至鲍陂,为庄客所哀,为燔薪,得附火为文,冩上板子,当房朝下,到庄呈祝版,此时免科责,便满望,
译做百姓的天,百姓没有食物就无法生存。三天不吃粮食,父子之间就不能相互保全。耕种田地,除草中耕,收割庄稼,装载堆积,脱粒扬净,簸去糠秕,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进入粮仓,怎么可以轻视农业而看重商业呢?江南的朝廷官员,因为晋朝中兴而渡江,本来是寄居他乡的旅客,到现在已经八九代了,没有从事耕种的,全靠俸禄吃饭罢了。假使有田产的,也都信任仆人来耕种,不曾亲眼看见翻起一抔土,耘除一株苗,不知道哪个月该下种,哪个月该收获,怎么能懂得世间其他事务呢?所以治理官府则不能胜任,经营家业则不能办妥,这都是过于优闲安逸的过错。
进谏争辩的人,是为了纠正君主的过失,必须在能够进言的职位上,应当竭尽匡正辅佐的谋略,不允许苟且偷安,垂头塞耳。至于奉养父母有方,思虑不越出本分,干预非自己职责的事,这就是罪人。所以《表记》说:侍奉君主关系疏远却进谏,就是谄媚;关系亲近却不进谏,就是尸位素餐。《论语》说:未被信任就进谏,别人会认为是诽谤自己。君子应当坚守正道推崇道德,积蓄声望等待时机,爵位俸禄不能提升,确实是由天命决定,必须追求钻营,不顾羞耻,比较才能,衡量功劳,厉声厉色,东怨西怒。有的人挟持宰相的瑕疵而获得酬谢,有的人喧哗聒噪时人的视听,请求被派遣任职,以此得到官职,认为是才能,这与偷吃食物以求饱腹,窃取衣服以求温暖有什么不同呢?世人看见急躁钻营得到官职的人,就认为不索取就没有收获,不知道时运到来,不索取也会到来。看见清静退让未被重用的人,就认为不行动怎么能成功,不知道风云不助,徒然追求也没有益处。《礼记》说:欲望不可放纵,志向不可自满,宇宙可以到达极限,情性不知道穷尽,只有在减少欲望知足常乐,为立定界限罢了。
先祖靖侯告诫子侄说:你们家是读书人的门户,世代想要富贵,从今以后做官不能超过二千石,防备婚姻不要贪图权势之家。我终身铭记在心,认为是名言。自从战乱以来,我看见名臣贤士,面临危难求生,最终无法挽救,徒然遭受窘迫侮辱,令人愤懑。侯景之乱时,王公将相大多被杀戮侮辱,妃主姬妾几乎没有保全的,只有吴郡太守张嵊,起兵义举不防备,被贼人所害,言辞神色不屈服。等到鄱阳王世子谢夫人登屋骂詈愤怒,被射死,夫人是谢遵的女儿。为什么贤智操行如此艰难,婢妾自杀如此容易,可悲啊。
医术之事,取得精妙极难,不劝你们以此自命。防备了解药性,小小调和配合,居家得以救急,也是好事。皇甫谧、殷仲堪就是这样的人。
唐柳玭序训【做御史大夫。按柳玭,京兆华原人,太保柳公绰之孙,仆射柳仲郢的第四子,昭宗时官御史大夫】
先祖河东节度使柳公绰,在公卿之间最有名有家法。中门东面有小斋,如果不是朝见谒拜的日子,每天清晨就出小斋。众儿子都束带早晨在中门北面请安。公绰处理私事,接待宾客,与弟弟柳公权及众堂弟再次会餐。从早到晚不离小斋,蜡烛点燃就命令子弟一人拿着经史,亲自读一遍,完毕就讲议做官治家的方法。或者论文听琴,直到人定钟然后回寝。众儿子又黄昏在中门北面请安。总共二十多年,不曾一天改变。遇到饥荒年岁,众儿子都吃蔬菜。说:“过去我们兄弟侍奉先君做丹州刺史,因为学业未成,不允许吃肉,我不敢忘记。”
祖母韩夫人,相国韩休的曾孙,相国韩滉的孙,仆射贞公韩臯的长女。家法严肃,俭约是士大夫家的楷模。嫁入我家三年,无论老少未曾见她开口笑。贞公在尚书省做仆射,先公在襄阳加端揆,常穿绢素,不用绫罗锦绣。贞公在亲仁里有宅,每次回去拜见不乘金碧舆,只乘竹兜子两个青衣步行跟随。贞公感叹他御下的俭约。常命令粉苦参、黄连、熊胆和为丸,赐予先公及众叔,每当深夜学习,含之以资助勤苦。先公居外藩,先公每次进入境郡邑,未曾知道。到了之后,每次出入常在防门外下马,呼幕宾为丈,都允许纳拜,未曾笑语款洽。牛相国辟为武昌从事,行动遵循礼法。竒章公感叹说:“不积累习得名教,达不到这样。”先公以礼律身,居家无事也端坐拱手,出内斋未曾不束带。三次做大镇,马厩没有良马,衣服不熏香。公退必读书,手不释卷。家在官不奏祥瑞,不度僧道,不借贷赃吏。法凡理藩府,急于救济贫孤,有水旱必先期假贷廪粟。军队粮食必精丰,拖欠租税必赦免,馆舍必增饰,宴宾犒军必华盛。而交接之际,仓储帑藏必盈溢于始。到境内有孤贫衣缨家女及笄的,都为她选婿,出俸金为资装嫁之。
叔祖少保柳公权,字诚悬。柳玭兄弟曾经跟随众叔父送别东郊,仆马在门,防备阴晦多雨具。少保因言:“我年轻时家贫,当房严训,年十六当房往鲍陂人家致祭处分,先往撰文时甚雪,只得一驴。女家人清净。”随后得一破褥子,披至鲍陂,被庄客所哀,为燔薪,得附火作文,写上板子,当房朝下,到庄呈祝板,此时免科责,便满望,
岂暇知寒?今日虽散退,还得尔许官,尔等作得祭文者有几人?皆乘马,有油衣,吾为尔等忧。太保晓声律,而不好乐,常云:“闻乐令人骄惰。”先妣韦夫人,外王父相国文公贯之,奕世以贞谅峻鲠称。先夫人事君舅、君姑,凡十一年,晨省于鸡鸣,昏定于初夕,未尝阙。梁国夫人有疾,先夫人一月不下堂,早夜奉养,疾愈始归院。文公及第登諌科,判入髙等,授长安尉,秩满困穷,穴地燔薪,噉豆糜以御冬。孝公房舅谓余弟兄曰:“尔家虽非鼎甲,然中外名徳冠冕之盛,亦可谓华腴右族。”玭自闻此言,刻骨畏惧。夫门地髙,可畏不可恃,可畏者,立身行己,一事有坠先训,则罪大于他人,虽生可以茍取爵位,死亦不可见祖先于地下;不可恃者,门髙则自骄,族盛则为人窥嫉,实艺懿行人未必信,纎瑕防累,十手争指矣。所以承地胄者,修己不得不恳,为学不得不坚。夫士君子生于世,己无能而望他人用之,己无善而望他人爱之,亦犹农夫卤莽种之而怨大泽之不润,虽欲弗馁,其可得乎?余防时,每闻先公仆射与太保房叔祖讲论家法,莫不言立巳以孝弟为基,以恭黙为本,以畏怯为务,以勤俭为法,以交结为末事,以气焰为凶人,肥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敬,百行备矣,体之未臧,三缄宻虑,言之或失,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去恡与骄,庶几寡过。莅官则洁己省事,而后可以言守法,守法而后可以言养人,直不近祸,防不沽名,廪禄虽防,不可易黎甿之膏血,榎楚虽用,不可恣褊狭之胷襟,忧与祸不偕,洁与富不竝。余又比见名家子孙,其祖先正直当官,耿介特立,不畏彊御者,及其衰也,则但有暗劣,莫知所宗,此际几防,非贤不逹。夫壊名灾。己辱先丧,家其失有尤大者五,宜深记之。一、是自求安逸,靡甘淡泊,茍便于己,不恤人言。二、是不知儒术,不闲古道,懵前经而不耻,论当世而解頥,自无学业,恶人有学。三、是胜己者厌之,佞己者恱之,唯乐戱谈,莫思古道,闻人之善嫉之,闻人之恶▯之,浸渍颇僻,销刓徳义,簮裾徒在,厮养何殊。四、是崇好慢防,躭嗜麴糵,以衔杯为髙致,以勤事为俗人,习之易荒,觉巳难悔。五、是急于名宦,昵近权要,一资半级,虽或得之,众怒羣猜,鲜有存者。兹五不韪,甚于痤疽,痤疽则砭石可瘳,五失则神医莫理。前朝炯戒,方册具存,近世覆车,闻见相接。夫中人已下,修词力学者,则躁进患失,思展其用;审命知退者,则业荒文芜,一不足操。唯智者研其虑,博其闻,坚其习,精其业,用之则行,舎之则藏。茍异于斯,孰为君子?余自防奉严训,实自恳克,不敢以资基冐进,分为州邑冗吏,未尝以一言求伸于公卿间。今优游清切,乃逾心期,至于披阅坟史,研味秘奥,犹惜寸隂,不知老之将至。噫!君臣父子之道,礼乐刑政之规,在于儒术,是乃本源。夫以忧虞疾疢,有限之年,自少及衰,从旦至暮,孜孜于本教之事,尚不得一二,矧以他事挠之耶?语曰:“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己。”此一章意义全在“己”字。“己”者,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之人也。如是者,心智昏懒,兼不及于博奕。夫子以博弈为喻者,乃深切于戒劝,明言博奕为鄙事,非许儒学不务经术,但博奕耳。吴宫之论,可为格言。近者又有叶子戯,或闻其名,本起妇女,既鄙于握槊,乃赌钱之流,手执青蚨,坐销白日,进徳修业,其若是乎?夫世族之源,长庆逺与命位之丰约否泰,不假问蓍龟,不假徴星数,处心行事而已。今昭国里崔山南昆弟子孙之盛,乡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髙无齿。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于阶下,即升堂,乳其姑长孙夫人。不粒食数年,而康宁。一日疾病,长防咸萃,宣言无以报新妇恩,愿新妇有子有孙,皆得如新妇孝敬,则崔之门安得不昌大乎?今东都仁和里裴尚书寛,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元同选尚书之先为长壻,未成婚,而魏陷罗织
译哪里有空去知道寒冷?今天虽然散退,还能得到这么多官职,你们当中能写祭文的有几个人?都骑着马,穿着油衣,我替你们担忧。太保通晓音律,却不喜好音乐,常说:“听音乐让人骄傲懒惰。”先母韦夫人,外祖父相国文公韦贯之,世代以贞正诚信、严峻刚直著称。先母侍奉公公、婆婆,共十一年,清晨在鸡鸣时问安,黄昏在初夜时侍奉,从未缺漏。梁国夫人有病,先母一个月不下堂,早晚侍奉供养,病愈后才回院。文公考中进士登谏科,判词入选高等,授长安尉,任期届满贫困潦倒,挖地烧柴,吃豆粥来抵御寒冬。孝公房舅对我和兄弟们说:“你们家虽然不是鼎甲,但内外名德冠冕之盛,也可以说是华腴右族。”玭自从听到这话,刻骨畏惧。门第高,可畏不可恃,可畏的是,立身行事,一事有违背先训,则罪大于他人,虽然活着可以苟取爵位,死后也不能见祖先于地下;不可恃的是,门高则自骄,族盛则为人窥嫉,实在的艺德行人未必信,细微的瑕疵防备累,十手争指了。所以承袭地胄的人,修己不得不恳切,为学不得不坚定。士君子生于世,自己无能而望他人用之,自己无善而望他人爱之,也如同农夫卤莽种之而怨大泽之不润,虽然想不饿,其可得乎?我小时候,每听先公仆射与太保房叔祖讲论家法莫不言立己以孝弟为基,以恭默为本,以畏怯为务,以勤俭为法,交结为末事,以气焰为凶人。肥家以忍顺,保交以简敬。百行备矣,体之未臧。三缄密虑,言之或失。广记如不及,求名如傥来。去吝与骄,庶几寡过。莅官则洁已省事,而后可以言守法。守法而后可以言养人。直不近祸,防不沽名。廪禄虽薄,不可易黎甿之膏血。榎楚虽用,不可恣褊狭之胸襟。忧与祸不偕,洁与富不并。我又比见名家子孙,其祖先正直当官,耿介持立,不畏强御者,及其衰也,则但有暗劣莫知所宗。此际几防,非贤不达。夫坏名灾己,辱先丧家,其失有尤大者五,宜深记之:一、是自求安逸,靡甘淡泊,苟便于己,不恤人言;二、是不知儒术,不闲古道,懵经而不耻,论当世而解颐,自无学业,恶人有学;三、是胜己者厌之,佞己者悦之,唯乐戏谈,莫思古道,闻人之善嫉之,闻人恶〇之,浸渍颇僻,销铄德义,簪裾徒在,厮养何殊;四、是崇好慢防,耽嗜麴糵,以衔杯为高致,以勤事为俗人,习之易荒觉已难悔;五、是急于名宦,昵近权要,一材半级,虽或得之,众怒群猜,鲜有存者。兹五不韪甚于痤疽,痤疽则砭石可愈,五失则神医莫理。前朝炯戒方册具存,近世覆车闻见相接。夫中人已下修词力学者,则躁进患失思展其用;审命知退者则业荒文芜一不足操。唯智者研其虑博其闻坚其习精其业,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苟异于斯孰为君子?余自幼奉严训,实自恳克,不敢以资历冒进,分为州邑冗吏,未尝以一言求申于公卿间。今优游清切乃逾心期,至于披阅坟史研味秘奥,犹惜寸阴,不知老之将至。噫!君臣父子之道理乐刑政之规,在于儒术是乃本源。夫以忧虞疾疢有限之年,自少及衰从旦至暮,孜孜于本教之事尚不得一二,况以他事挠之耶?语曰:“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己。”此章意义全在“己”字。“己”者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之人也。如是者心智昏懒兼不及于博弈。夫子以博弈为喻者乃深切于戒劝,明言博弈为鄙事,非许儒学不务经术但博弈耳。吴宫之论可为格言。近者又有叶子戏,或闻其名本起妇女,既鄙于握槊乃赌钱之流,手执青蚨坐销白日,进德修业其若是乎?夫世族之源长庆远与命位之丰约否泰,不假问筮龟不假征星数,处心行事而已。今昭国里崔南昆弟子孙之盛乡族罕比。山南曾祖母长孙夫人年高无齿。祖母唐夫人事姑孝,每旦栉縰笄拜于阶下,即升堂乳其姑长孙夫人。不粒食数年而康宁。一日疾病长幼咸萃,宣言无以报新妇恩,愿新妇子有孙,皆得如新妇孝敬,则崔门安得不昌大乎?今东都仁和里裴宽尚书子孙众盛实为名阀。天后时宰相魏元同选尚书之先为长婿,未成婚而魏陷罗织
狱,一家徙于岭表。来俊臣軰既死,始霑恩还北。魏之长女已逾笄,及湖外,其家议北裴必不复求婚,沦落贫窭,无以为衣食资,诣老比邱尼,祈披缁居其寺,女亦甘愿下髪有日矣。有客尼自外至,闻其议曰:「一见魏氏女可乎?」见之,曰:「此女俗福丰厚,必有令匹,子孙将徧天下,宜事北归。」言讫而去,遂不敢议。及荆门,则裴自京洛赍资聘,俟魏氏之北反已数月矣。今势利之徒,奉权幸如不及,舍信誓如反掌,则裴之蕃衍,乃天之报施也。郑司徒言于河南文公云:「裴某作刺史,儿女皆饭饼饵,人言其为吏清白,与周给亲爱,不可不信矣。」余季妹适宏农杨堪,在蒋相国幕,清刻自持,属吏有馈献皆不纳,尝言:「不唯自清,抑亦内助焉。」余旧府髙公先侍郎,兄弟三人俱居清列,非速客不二羮胾,夕食龁卜匏而已,皆保重名于世。永宁王相国【按王相涯】方居相位,掌利权。窦氏女归,请曰:「玉工货一钗竒巧,须七十万钱。」王曰:「七十万,我一月俸金尔,岂于女惜?但一股钗七十万,此妖物也,必与祸相随。」女不复敢言。数月,女自婚姻防归,告王曰:「前时钗为冯外郎妻首饰矣,乃冯球也。」王叹曰:「冯为郎吏,妻之首饰有七十万钱,其可乆乎?其善终乎?」冯为贾相门人最宻【按贾相餗】贾为东户,又取为属郎。贾有苍头,颇张威福。冯于贾忠,将发之未能。贾入相,冯一日遇苍头于门,召而朂之曰:「戸部中谤词不一,茍不悛,必告相国。」奴泣拜谢而去。未浃旬,冯晨与贾未兴时,方命设火内斋曰:「冠当出。」俄有二青衣赍银罂出,曰:“相公恐员外寒,命奉地黄酒三杯。”冯恱尽举之,青衣入。冯出,告其仆御曰:“渇且咽粗,能言其事。”食顷而终。贾为冯兴叹,出涕,竟不知其由。又明年,王贾皆遘祸。噫!王以珍玩竒货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徒知物之妖,而不知恩权隆赫之妖甚于物邪?冯以卑位贪寳货,已不能正其家,尽忠所事,而不能保其身,斯亦不足言矣。贾之臧获害门客于墙庑之间,而不知欲始终富贵其可得乎?此虽一事,作戒数端。又李相国泌居相位,请徴阳道州为諌议大夫。阳既至,亦甚衘恩。未几,李薨于相位。其子蘩居丧,与阳并居。阳将献防,斥裴延龄之恶,嗜酒目昏。以恩故,子弟待蘩,召之冩防。蘩彊记,絶笔诵于口,録以呈延龄,逓奏之。云:“城将此防行于朝数日矣。”道州疏入,徳宗已得延龄藁,震怒。俄斥道州,竟不反。蘩后为谯郡守,虐诛巨盗,不以法。舒相元舆,布衣时以文贽蘩。蘩曰:“自此有一舒家衔之。”及为御史鞫谯狱,入蘩罪不可解。数年,舒亦及祸。今世人各盛言宿业报应之说,曾不思视履考祥之事,不其惑欤?余又见名门右族,莫不由祖考忠孝勤俭以成立之,莫不由子孙顽率奢傲以覆坠之。成立之难,如升天;覆坠之易,如燎毛。言之痛心,尔宜刻骨。又余家世本以学识礼法称于士林间,比见诸家于吉凶礼制有疑文者,多取正焉。防乱以来,门祚衰落,清风素范,有不絶如线之虑。当礼乐崩壊之际,荷祖先名教之训,弟兄两人年将中夀,基构之重,属于后生。纂续则贫贱为荣,隳坠则富贵可耻。今所纪旧事,十忘三四。昼览而夜思,栖心讲求,触类滋长。夫行道之人,徳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柯叶。有根无叶【按“有根无叶”四字原本脱去,今从新唐书增入】或可俟时;有叶无根,膏雨所不能活也。茍懵斯理,欲绍家声,则今之流▯反成灾害,谛听熟念,以保令名。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食之醯醤,不可一日无也。岂必言哉?比史官皆有序▯,以纪宗门。余初及行在,尚守左史,故敢以序训为目。
译裴氏家族因案件牵连,全家被流放到岭南。来俊臣等人死后,才蒙受恩赦返回北方。魏家的长女已成年,到达湖外时,家人议论认为北裴必定不再求婚,且家境沦落贫困,没有衣食来源,便去拜见一位老比丘尼,请求剃度出家住在寺中,女子也甘愿不久后剃发为尼。有一位客僧从外面来,听说此事便说:“可以见一见魏氏女吗?”见到后说:“这女子世俗福分丰厚,必定有美好的配偶,子孙将遍布天下,应当侍奉她北归。”说完便离开了,于是家人不敢再议出家之事。到达荆门时,裴某已从京洛带着聘礼前来求婚,等候魏氏北归已有几个月了。如今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奉承权贵宠臣唯恐不及,背弃信誓如同翻掌,那么裴氏家族的繁衍昌盛,乃是上天对善行的报答。郑司徒对河南文公说:“裴某做刺史时,儿女都吃饼饵,人们说他为官清廉,对亲人周济爱护,不可不信啊。”我的小妹嫁给了宏农杨堪,他在蒋相国的幕府中,清廉刻苦自我约束,下属有馈赠都一概不收,曾说:“不仅自身清廉,妻子也是内助。”我旧府的高公先侍郎,兄弟三人都位居清要,如果不是速客,不吃两样菜肴,晚餐只啃卜匏而已,都在世上保重名声。永宁王相国(王涯)正居相位,掌管财利大权。窦氏女嫁入王家,请求说:“玉工卖一支奇巧的钗,需要七十万钱。”王相国说:“七十万钱,是我一个月的俸禄,难道舍不得给女儿?但一支钗七十万钱,这是妖物,必定与灾祸相随。”女子不再敢说话。几个月后,女子从姻亲家回来,告诉王相国说:“前时的钗成了冯外郎妻子的首饰,那冯外郎就是冯球。”王相国叹息说:“冯球做郎吏,妻子的首饰值七十万钱,他能长久吗?能善终吗?”冯球是贾相国(贾餗)门人中最亲密的,贾相国任户部尚书,又提拔他做属官。贾相国有个家奴,颇为张狂作威作福。冯球对贾相国忠诚,想揭发他未能做到。贾相国入相后,冯球一天在门口遇到家奴,召来勉励他说:“户部中诽谤的言论不一,如果不悔改,一定告诉相国。”家奴哭着拜谢离去。不到十天,冯球早晨与贾相国未起床时,正命人在内斋生火,说:“冠冕应当出来。”不久有两个青衣捧着银瓶出来,说:“相公怕员外寒冷,命我奉上地黄酒三杯。”冯球高兴地全部喝完,青衣进去。冯球出来,告诉他的仆人说:“口渴且喉咙粗糙,能说出此事。”一顿饭功夫便死了。贾相国为冯球叹息流泪,终究不知原因。又过了一年,王相国和贾相国都遭遇祸患。唉!王相国把珍奇玩物视为妖物,真是知言啊。但只知道物之妖,却不知道恩宠权势隆盛的妖异比物更甚呢?冯球以卑位贪图宝物,已不能端正其家,尽忠所事,却不能保全自身,这也不值得说了。贾相国的家奴在墙廊间害死门客,难道不知道想要始终富贵是可能的吗?这虽然是一件事,却可作为多方面的警戒。又李相国李泌居相位,请求征召阳州道州为谏议大夫。阳道州到任后,也很感恩。不久,李相国在相位上去世。他的儿子李繁居丧,与阳道州同住。阳道州将要献疏,斥责裴延龄的恶行,因嗜酒视力昏花。因恩情缘故,李氏子弟对待李繁,召他写疏。李繁记忆力强,绝笔后口诵,录下呈给裴延龄,递奏上去。说:“城将此疏在朝中传行了几天了。”道州的疏奏入,德宗已得到裴延龄的草稿,震怒。不久贬斥道州,最终没有返回。李繁后来做谯郡太守,虐杀巨盗,不依法律。舒相元舆,布衣时以文章拜见李繁。李繁说:“从此有一个舒家怨恨我。”等到做御史审讯谯郡案件,入李繁罪不可解。几年后,舒元舆也遭遇祸患。如今世人各盛言宿业报应之说,不曾思考视履考祥之事,不迷惑吗?我又见名门右族,没有不是由祖辈忠孝勤俭而建立的,没有不是由子孙顽劣奢傲而覆灭的。建立之难,如升天;覆灭之易,如燎毛。言之痛心,你应当刻骨铭记。又我家世本以学识礼法称于士林间,近来见各家于吉凶礼制有疑文者,多取正于我家。安史之乱以来,门祚衰落,清风素范,有不绝如缕之虑。当礼乐崩坏之际,承祖先名教之训,弟兄两人年将中寿,基构之重,属于后生。继承则贫贱为荣,毁坏则富贵可耻。如今所记旧事,十忘三四。白天阅览而夜晚思考,潜心讲求,触类旁通。夫行道之人,德行文学为根株,正直刚毅为枝叶。有根无叶或可俟时;有叶无根,甘霖所不能活也。如果不懂这个道理,想要继承家声,那么现在的流俗反而成为灾害,仔细听熟念,以保全美名。至于孝慈友悌忠信笃行,乃是饮食的醋酱,不可一日无也。岂必言哉?近来史官皆有序跋,以记宗门。我初到行在,尚守左史,故敢以序目为训。
<子部,儒家类,戒子通录》>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三宋刘清之撰防训王褒【临沂人周小司空着幼训以戒诸子其一章云按褒字子深周武帝保定中除内史中大夫】
陶士行曰:「昔大禹不恡尺璧,而重寸隂。文士何不诵书?武士何不马射?若乃元冬修夜,朱眀长日,肃其居处,崇其墙仭。门无糅杂,坐阙号呶。以之求学,则仲尼之门人也;以之为文,则贾生之升堂也。古者盘盂有铭,几杖有戒,进退修焉,俯仰观焉。立身行道,终始若一,造次必于是。君子之言欤?吾自防学,不坠斯业。汝能修之,吾之志也。」
曽子告子言【参字子舆,鲁人。疾病,告曽元、曽华,凡三章】
微乎!吾无夫顔氏之言,吾何以语汝哉?然而君子之务,尽有之矣。夫华繁而实寡者,天也;言多而行寡者,人也。鹰隼以山为卑,而曽巢其上;鱼鼈鼋鼍以渊为浅,而蹷穴其中。卒其所以得之者,饵也。是故君子茍无以利害义,则辱何由至哉?亲戚不恱,不敢外交;近者不亲,不敢求逺;小者不审,不敢言大。故人之生也,百嵗之中,有疾病焉,有老防焉。故君子思其不复者,而先施焉。亲戚既殆,虽欲孝,谁为孝?年既耆艾,虽欲弟,谁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时,其此之谓与?官怠于宦成,病加于少愈,祸生于懈惰,孝衰于妻子。察此四者,慎终如始。《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史防【字子鱼,衞灵公臣。且死,谓其子曰:「灵公徃,吊问其故。」其子以父言闻灵公。寤衞国以治】
我即死,治防于北堂。吾生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死不当成礼。死而置尸于北堂,于礼足矣。
司马谈【谈,汉太史令,夏阳人,留滞周南,发愤且卒,执子迁手而泣曰】
予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尝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絶于予乎?女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嵗之统,封泰山,而予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予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毋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诵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徳,宣周、召之风,达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嵗,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絶。今汉兴,海内一统,眀主贤君忠臣义士,予为太史而不论载,废天下之文,予甚惧焉。汝其念哉!
何曽【字颖考,阳夏人,晋司徒,尝侍武帝宴,退告其子遵曰】
国家应天受命,创业垂统。吾每侍宴,未尝闻经国逺圗,唯说平生常事,非诒厥孙谋之道也。后嗣其殆乎此。吾子孙之忧,汝等犹可没身;孙軰必遇乱亡。
殷仲堪【陈郡人,晋荆州刺史,性真素,饭粒落席间,輙拾以噉之】
人见我受任方州,谓我豁平昔时意,今吾处之不易。贫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捐其本?尔其存之。
谢侨【字国美,父元大,任梁侍中】
侨素贫,尝一日朝无食,其子啓欲以班史质钱,答曰:「宁饿死,岂可以此充食乎?」
刘赞【魏州人,父玭为县令。按:赞后唐明宗时为御史中丞、刑部侍郎】
赞始就学,衣以青布衫襦,毎食则玭自肉食,而别以蔬食,食赞于牀下,谓之曰:「肉食,君之禄也。尔欲之,则勤学问以干禄。吾肉非尔之食也。」由是赞益力学,举进士,官至中书舍人。
疏广告兄子言【字仲翁,东汉人,汉太子太傅。兄子受,字公子,为少傅。广告之,受叩头曰:“从大人议】
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官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岂如父子相随出关,以夀命终,不亦善乎?
孔臧戒子书【子顺之后,安国之从兄,事汉孝武,告子琳书】按臧,孔子十一代孙,嗣封蓼侯,为太常】
顷来闻汝与诸友生讲肄书传【按孔丛子作讲肄学传】孜孜昼夜,
译《子部,儒家类,戒子通录》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三 宋 刘清之 撰
防训 王褒【临沂人,周朝小司空,著有《幼训》以告诫诸子,其中一章说:按王褒字子深,周武帝保定年间,被任命为内史中大夫】
陶士行说:“从前大禹不吝惜尺璧,却珍重寸阴。读书人为什么不诵读书籍?武士为什么不骑马射箭?如果是严冬漫长的夜晚,或是夏日漫长的白天,严肃居住的环境,加高围墙。门口没有混杂的人,坐席上没有喧哗吵闹。用这样的环境来求学,那么就是孔子的门徒;用这样的环境来写文章,那么就能像贾谊那样登堂入室。古时候盘盂上有铭文,几杖上有告诫,进退之间加以修养,俯仰之间加以观察。立身行道,始终如一,仓促匆忙时必定遵循这些原则。这是君子的言论啊!我自从开始学习,就没有荒废这学业。你能修习它,就是我的志向。”
曾子告诫曾元【曾参字子舆,鲁国人。生病时,告诫曾元、曾华,共有三章】
微妙啊!我没有颜回那样的言论,我拿什么来告诉你们呢?然而君子所致力做的事,都包含在其中了。花朵繁茂而果实稀少的,是自然规律;言语繁多而行动稀少的,是人的毛病。鹰隼认为山势低矮,却在上面筑巢;鱼鳖鼋鼍认为深渊浅薄,却在其中挖掘洞穴。最终它们之所以被捕获,是因为诱饵。所以君子如果不因为利益而损害道义,那么耻辱从哪里来呢?亲戚不喜悦,就不敢结交外人;亲近的人不亲附,就不敢追求远方的人;小事不审慎,就不敢谈论大事。所以人的一生,在百岁之中,有疾病的时候,有老弱的时候。所以君子考虑到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就预先施行孝悌。亲戚已经危殆,即使想尽孝,向谁尽孝呢?年纪已经衰老,即使想尽悌,向谁尽悌呢?所以孝有来不及的时候,悌有不合时宜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官职懈怠于任职成功之后,病情加重于稍微痊愈之后,祸患产生于懈怠懒惰之中,孝心衰退于妻子儿女之间。观察这四种情况,慎终如始。《诗经》说:“无不有好的开端,很少有人能坚持到底。”
史鱼【字子鱼,卫灵公的臣子。临死时,对他的儿子说:“灵公来了,去吊问其中的缘故。”他的儿子把父亲的话告诉灵公。灵公醒悟,卫国因此治理得好】
我死后,把我的灵柩停放在北堂。我活着不能举荐蘧伯玉,而罢退弥子瑕,不能匡正君主。活着不能匡正君主,死后就不应当举行完整的丧礼。死后把尸体放在北堂,符合礼节也就足够了。
司马谈【谈,汉朝太史令,夏阳人,滞留周南,愤懑将死,握着儿子司马迁的手哭泣说】
我的祖先曾是周朝的太史,从上古开始在虞、夏两代显赫功名,掌管天文官职,后世中途衰落,难道要断绝在我这里吗?你如果再做太史,就能延续我们祖先的事业了。如今天子承接千年的统绪,封禅泰山,而我不能随行,这是命运啊!命运啊!我死后,你必定要做太史。做了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要论述著述的事。况且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扬名,显耀父母,这是最大的孝道。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德行,宣扬周公、召公的风范,通达太王、王季的思虑,以及公刘,来尊崇后稷。周幽王、周厉王之后,王道缺失,礼乐衰败,孔子修明旧制,复兴废弛,论述《诗》《书》,作《春秋》,那么学者至今以此为准则。自从获麟以来,四百多年,而诸侯互相兼并,史记断绝。如今汉朝兴起,海内统一,明主贤君忠臣义士,我作为太史却不记载,废弃天下的文献,我非常恐惧。你要记住啊!
何曾【字颖考,阳夏人,晋朝司徒,曾经侍奉武帝宴饮,退下后告诫儿子何遵说】
国家顺应天命,创业垂统。我每次侍奉宴饮,从未听到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只说平日的琐事,这不是遗留给子孙谋略的做法。后嗣大概会因此危险。我的子孙的忧患,你们这一代还可以保全性命;孙子辈必定遭遇动乱灭亡。
殷仲堪【陈郡人,晋朝荆州刺史,性情真诚朴素,饭粒落在席间,就捡起来吃掉】
人们看到我担任一方州牧,认为我改变了平素的志向,如今我身处其位并不觉得容易。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怎么能登上枝头就抛弃根本呢?你要记住这一点。
谢侨【字国美,父亲谢元大,担任梁朝侍中】
谢侨一向贫穷,曾经有一天上朝没有食物,他的儿子谢启想把班固的《汉书》抵押换钱,谢侨回答说:“宁可饿死,怎么能用这个来充饥呢?”
刘赞【魏州人,父亲刘玭担任县令。按:刘赞在后唐明宗时担任御史中丞、刑部侍郎】
刘赞刚开始求学时,穿着青布衫襦,每次吃饭时,刘玭自己吃肉,而另外用蔬菜给刘赞吃,让他在床下吃饭,对他说:“肉食,是君主的俸禄。你想要它,就勤奋学问来谋求俸禄。我的肉不是你的食物。”从此刘赞更加努力学习,考中进士,官至中书舍人。
疏广告诫侄子疏受【字仲翁,东汉人,汉太子太傅。哥哥的儿子疏受,字公子,担任少傅。疏广告诫他,疏受叩头说:“听从大人的意见”】
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成身退,这是天道”。如今做官做到二千石,官位成名就,这样还不离去,恐怕会有后悔。哪里比得上父子相随出关,以寿终正寝,不也很好吗?
孔臧告诫儿子的信【孔子的后代,孔安国的堂兄,侍奉汉武帝,告诫儿子孔琳的信】按孔臧,孔子十一代孙,继承封蓼侯,担任太常】
近来听说你和朋友们研习书传【按《孔丛子》作研习学传】孜孜不倦,昼夜不停,
衎衎不怠,善矣。人之进退,唯问其志,取必以渐,勤则得多。山霤至柔,石为之穿;蝎虫至弱,木为之弊。夫霤非石之凿,蝎非木之钻,然而能以微脆之形,陷坚刚之体,岂非积渐之致乎?训曰:徒学知之,未可多履而行之,乃足佳。
译和乐勤勉而不懈怠,这是很好的。人的晋升或贬退,只考察他的志向,选拔任用必须循序渐进,勤奋就能获得很多。屋檐滴下的雨水极其柔弱,石头却被它滴穿;蝎子极其弱小,树木却被它蛀坏。雨水并非石头的凿子,蝎子并非树木的钻具,然而它们能够凭借微小脆弱的形体,穿透坚硬刚强的物体,这难道不是积累渐进所导致的吗?训诫说:仅仅学习并知晓道理,还不足以多次践行,只有真正去实行,才算是美好的。
东方朔【字曼倩,平原人,汉武帝臣,似道家言,姑存之】
眀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防哉,与道相从。首阳为拙,栁恵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
郑元【字康成,北海人。汉献帝时,尝疾笃,自虑以书戒子益恩】
吾家旧贫,不为父母羣弟所容,去厮役之吏,游学周秦之都,徃来幽并兖豫之役,获觐乎在位通人,处逸大儒,得意者咸从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艺,粗览▯记,时覩秘奥,年过四十,乃归供养,假田播殖,以娱朝夕,遇阉尹擅势,坐禁党锢,十有四年,而防赦令,举贤良方正有道,辟大将军三司府,公车再召,比牒并名,早为宰相,惟彼数公,懿徳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无任于此,但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亦庶防以竭吾才,故闻命罔从而黄巾为害,萍浮南北,复归邦鄊,入此嵗来,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误,案之礼典,便合▯家,今我告尔,以老归尔,以事将闲居以安性,覃思以终业,自非拜国君之命,问族亲之忧,展敬坟墓,观省野物,胡尝扶杖出门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咨尔茕茕一夫,曽无同生相依,其勗求君子之道,研钻勿替,敬慎威仪,以近有徳,显誉成于僚友,徳行立于己志,若致声称,亦有荣于所生,可不深念邪,可不深念邪,吾虽无绂冕之绪,颇有让爵之髙,自乐以论赞之功,庶不遗后人之羞,末所愤愤者,徒以亡亲坟垄未成,所好羣书,率皆腐敝,不得于礼堂冩定▯与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圗乎,家今差多于昔,勤力务时,无恤饥寒,菲饮食,薄衣服,节夫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识,亦已焉哉
刘向【字子政,彭城人,汉成帝臣】
汝有何徳?防恩甚厚,将何以报?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有忧则恐惧,敬事敬事,则必有善功而福至也。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吊随而来。齐顷公之始,借覇者之余威,轻侮诸侯,戯跛蹇之客,故被鞌之祸,遁服而亡,所谓「贺者在门,吊者在闾」也。兵败师破,人皆吊之,恐惧自新,百姓爱之,晋侯皆归其所夺邑,所谓「吊者在门,贺者在闾」也。
司马徽【后汉】
闻汝充役,室如悬磬,何以自办?论徳则吾薄,説居则吾贫。勿以薄而志不壮,贫而行不髙也。
王修【字叔治」,北海人,魏奉常戒子】
自汝行之后,恨恨不乐,何者?我实老矣,所恃汝等也,皆不在目前,意遑遑也。人之居世,忽去便过,日月可爱也。故禹不爱尺璧而爱寸隂,时过不可还,若年大不可少也。欲汝早成,未必读书,并学作人,欲令见举动之宜,观髙人逺节,志在善人,左右不可不慎,善否之要,在此际也。行止与人,务在谨之,言思乃出,行详乃动,皆用情实道理,违斯败矣。父欲令子善,唯不能杀身,其余无惜也。王昶【字文舒,魏司空,名兄子黙,字处静,沈,字处道,子浑,字元冲,深,字道冲,皆依谦实以见意,遂书以戒之】
夫人为子之道,莫大于寳身全行,以显父母。此三者,人知其善,而或危身破家,陷于灭亡之祸者,何也?由所祖习非其道也。夫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乃立身之本也。孝敬则宗族安之,仁义则乡党助之,此行成于内,名著于外者矣。人若不笃于至行,而背本逐末,以陷浮华焉,以成朋党焉。浮华则有虚伪之累,朋党则有彼此之患。此二者之戒,昭然着眀,而循覆车滋众,逐末弥甚,皆由感常时之誉,昧目前之列故也。夫富贵声名,人情所乐,而君子或得而不处,何也?恶不由其道耳。患人知进而不知退,知欲而不知足,故有困辱之累,悔吝之咎。语曰:如不知足,则失所欲。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览徃事之成败,察将来之吉凶,未有干名要利欲而不厌,而能保世持家,永全福禄者也【按魏志王昶▯此下尚有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故共十九字】以元黙冲虚为名,欲使汝曹顾名思义,不敢违越也。古者盘杅有铭,几杖有
译东方朔【字曼倩,平原人,汉武帝的臣子,其言论似道家,姑且留存】
明智的人处世,没有比持守中道更崇尚的了。悠闲自在,谨慎防备,与大道相追随。伯夷在首阳山守节是拙劣的,柳下惠随俗处正是高明的。吃饱穿暖,安稳行走,把做官当作替代务农。
郑玄【字康成,北海人。汉献帝时期,曾患重病,自己考虑到用书信告诫儿子郑益恩】
我家向来贫困,不被父母和众兄弟所容纳,于是离开做小吏的差事,到周、秦故都游学,往来于幽、并、兖、豫等州,得以拜见在位的通达之人,以及安闲的大儒,那些得志的人全都拱手相迎,我从他们那里有所收获,于是广泛考察六艺,粗略阅览诸子传记,时常窥见深奥的义理,年纪过了四十,才回家供养父母,租种田地播种耕作,以度过早晚时光。恰逢宦官专权,我因党锢之祸获罪,过了十四年,才遇到赦令,被举荐为贤良方正有道,被大将军和三司府征辟,公车再次征召,与名册并列,早该成为宰相。只有那几位公卿,品德高尚典雅,能够胜任王臣之职,所以应当按次序任用。我自我估量,不能胜任这些职位,只是想着阐述先圣的大意,整理百家之学的纷乱,也希望能竭尽我的才能,所以听到任命却不遵从。后来黄巾军作乱,我像浮萍一样漂泊南北,又回到故乡,进入这一年,我已经七十岁了,精力衰退,仍有失误,按照礼典,应当辞官回家。现在我告诉你,因年老而回家,因事务而闲居,以安顿心性,深思以完成学业,如果不是拜受国君的命令,探问族亲的忧患,展敬于坟墓,观察省视野外的事物,怎么会拄着拐杖出门呢?家里的大小事务,你一概承担。唉,你孤苦无依,没有兄弟相依,应当勉励追求君子之道,钻研不懈怠,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亲近有德之人,显赫的声誉成就于同僚朋友,德行确立于自己的志向,如果能获得声望,也是对父母的一种荣耀,能不深深思考吗?能不深深思考吗?我虽然没有官爵的传承,颇有让爵的高风,自乐于论赞的功业,希望不留下后人的羞耻。最后愤愤不平的,只是亡亲的坟墓尚未建成,所喜爱的群书,大多已经腐朽破损,不能在礼堂抄写定本并交给他人,太阳将要西下,还能谋划什么呢?家里现在比过去稍富裕一些,勤勉努力,顺应农时,不要忧虑饥寒,饮食菲薄,衣服简朴,节制这两方面,尚且让我少些遗憾,如果忽视遗忘,那也就罢了。
刘向【字子政,彭城人,汉成帝的臣子】
你有什么德行?受到的恩惠很厚,将用什么来报答?董仲舒曾说:“吊唁的人在家门,祝贺的人在里巷。”意思是说,有忧患就会恐惧,恭敬地做事,就必定会有善功而福气到来。又说:“祝贺的人在家门,吊唁的人在里巷。”意思是说,接受福气就会骄奢,骄奢就会招致祸患,所以吊唁随之而来。齐顷公起初,凭借霸主的余威,轻侮诸侯,戏弄跛脚和驼背的客人,所以遭受鞌之战的祸患,逃跑屈服而亡国,这就是所谓的“贺者在门,吊者在闾”。军队战败,人们都来吊唁,恐惧并自我革新,百姓爱戴他,晋侯归还了他所夺取的城邑,这就是所谓的“吊者在门,贺者在闾”。
司马徽【后汉】
听说你服徭役,家里空得像悬挂的磬一样,靠什么来维持?论德行我浅薄,说家产我贫穷。不要因为浅薄而志向不宏大,不要因为贫穷而品行不高尚。
王修【字叔治,北海人,魏国奉常,告诫儿子】
自从你出行之后,我郁郁不乐,为什么呢?我确实老了,所依靠的就是你们,却都不在眼前,心意惶惶不安。人活在世上,忽然离去就过去了,日月是值得珍惜的。所以大禹不爱尺璧而爱寸阴,时间过去了就不能回来,就像年纪大了就不能变年轻一样。希望你早日成才,不一定非要读书,也要学习做人,希望让你看到举止的适宜,观察高人的远大节操,志向在于向善,身边的人不可不慎重,善恶的关键,就在这时候。行为举止与人交往,务必谨慎,说话思考后才说出,行动详细考虑后才行动,都运用真情实理,违背这些就会失败。父亲希望儿子好,除了不能替儿子去死,其余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王昶【字文舒,魏国司空,给侄子王默取名,字处静,王沈取名,字处道,儿子王浑取名,字元冲,王深取名,字道冲,都依据谦逊朴实来体现心意,于是写信告诫他们】
人作为儿子的道理,没有比珍爱自身、保全品行,以显扬父母更大的了。这三者,人们知道它们是好的,但有时却危及自身、破败家业,陷入灭亡的祸患,为什么呢?是因为所祖述学习的不是正道。孝敬仁义,是百行的首要,实行它们才是立身的根本。孝敬则宗族安宁,仁义则乡党帮助,这是在内成就品行,在外显扬名声。人如果不笃行至善,而背弃根本追逐末节,陷入浮华,结成朋党。浮华就有虚伪的累赘,朋党就有彼此的祸患。这两者的警戒,昭然明显,但重蹈覆辙的人越来越多,追逐末节的人更加严重,都是因为受当时声誉的诱惑,蒙蔽于眼前的利益。富贵声名,是人情所喜爱的,但君子有时得到却不居处,为什么呢?厌恶不通过正道获得罢了。担心人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欲望而不知道满足,所以有困辱的累赘,悔恨的过失。俗话说:如果不知道满足,就会失去所想要的。所以知足的满足,常常是满足的。阅览往事的成败,考察将来的吉凶,没有贪求名利欲望而不满足,却能保全世代、持守家业,永远保全福禄的。【按《魏志》王昶传,此处下面还有“欲使汝曹立身行己,遵儒者之教,履道家之言”共十九字】用元、默、冲、虚作为名字,是想让你们看到名字就想到含义,不敢违背超越。古代盘盂上有铭文,几杖上有
戒,俯仰察焉,用无过行,况在己名,可不戒之哉?夫物速成则疾亡,晚就则善终。朝华之草,夕而零落;松柏之茂,隆寒不衰。是以大雅君子,恶速成,戒阙党也。若范燮对秦客而武子击之,折其委笄,恶其掩人也。夫人有善,鲜不自伐;有能,寡不自矜。伐则掩人,矜则凌人。掩人者,人亦掩之;凌人者,人亦凌之。故三郤为戮于晋,王叔负罪于周,不惟矜善自伐好争之咎乎?故君子不自称,非以让人,恶其盖人也。夫能屈以为伸,让以为得,弱以为彊,鲜不遂矣。夫毁誉爱恶之原,而祸福之机也。是以圣人慎之。孔子曰:吾之于人,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又曰:子贡方人,赐也贤乎哉?我则不暇。以圣人之徳,犹尚如此,况庸庸之徒而轻毁誉哉?昔伏波将军马援戒其兄子言:闻人之恶,当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而闻口不可得而言也,斯戒至矣。人或毁己,当退而求之于身。若己有可毁之行,则彼言当矣;若己无可毁之行,则彼言妄矣。当则无怨于彼,妄则无害于身,又何反报焉?且闻人毁己而忿者,恶丑声之加人也。人报者滋甚,不如黙而自修己也。谚曰: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斯言信矣。若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近,犹不可,况与对校乎?其害深矣。夫虚伪之人,言不根道,行不顾言,其为浮浅,较可识。
译警戒,俯仰观察,行为没有过错,何况在于自己的名声,能不警戒吗?事物快速成就就迅速灭亡,晚成就能善终。早晨开花的草,傍晚就凋零;松柏的茂盛,严寒也不衰退。因此高雅的君子,厌恶快速成就,警戒像阙党那样(急于求成)。像范燮回答秦国客人而武子击打他,折断他的发簪,是厌恶他掩盖别人的功劳。人有善行,很少不自我夸耀;有才能,很少不自我矜持。夸耀就会掩盖别人,矜持就会凌驾别人。掩盖别人的人,别人也会掩盖他;凌驾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凌驾他。所以三郤在晋国被杀,王叔在周朝获罪,不正是由于矜持善行、自我夸耀、喜好争竞的过错吗?所以君子不自我称颂,不是为了让给别人,而是厌恶掩盖别人。能够以屈曲来求得伸展,以谦让来求得获得,以柔弱来求得强大,很少有不成功的。毁谤赞誉、喜爱厌恶的根源,是祸福的关键。因此圣人谨慎对待。孔子说:我对于人,谁毁谤谁赞誉?如果有赞誉的,一定有所考验。又说:子贡评论别人,赐也贤德吗?我却没有空闲。凭借圣人的德行,尚且如此,何况平庸的人而轻易毁谤赞誉呢?从前伏波将军马援告诫他的侄子说:听到别人的恶行,应当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听到但不能说出口,这告诫太深刻了。有人毁谤自己,应当退而反省自身。如果自己有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恰当了;如果自己无可被毁谤的行为,那么他的话就是虚妄的。恰当就不怨恨他,虚妄就对自己无害,又何必报复呢?况且听到别人毁谤自己而愤怒的人,是厌恶丑恶的名声加在别人身上。报复的人更加厉害,不如沉默而自我修养。谚语说:抵御寒冷没有比得上穿厚裘的,制止诽谤没有比得上自我修养的。这话确实可信。如果与是非之士、凶险之人亲近,尚且不可以,何况与他们争辩呢?其危害很深了。虚伪的人,言语不依据正道,行为不顾念言语,其浮浅,明显可以识别。
别而世人惑焉,犹不检之以言行也。近济隂魏讽,山阳曹伟,皆以倾邪败没,荧惑当世,挟持奸慝,驱动后生,虽刑于鈇钺,大为炯戒,然所污染固以众矣,可不慎与?若夫山林之士,夷叔之伦,甘长饥于首阳,安赴火于緜山,虽可以激贪砺俗,然圣人不可为,吾亦不愿也。今汝先人,世有冠冕,惟仁义为名,守慎为称,孝悌于闺门,务学于师友。吾与时人从事,虽出处不同,然各有所取。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宏旷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北海徐伟长,不治名髙,不求茍得,澹然自守,惟道是务,其有所是非,则托古人以见其意,当时无所褒贬,吾敬之重之,愿儿子师之。东平刘公干,博学有髙才,诚节有大意,然性行不均,少所拘忌,得失足以相补,吾爱之重之,不愿儿子慕之。乐安任昭先,淳粹履道,内敏外恕,推逊恭让,处不避洿,怯而义勇,在朝忘身,吾友之善之,愿儿子遵之。若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汝其庶几举一隅耳。及其用财,先九族;其施舍,务周急;其出入,存故老;其论议,贵无贬;其进仕,尚忠节;其取人,务道实;其处势,戒骄淫;其贫贱,慎无戚;其进退,念合宜;其行事,加九思。如此而已,吾复何忧哉?《诸葛亮家戒【字孔明,琅琊人,蜀汉丞相,戒子书,与子疏凡三章】
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徳。非澹泊无以眀志,非宁静无以致逺。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静无以成学。慆慢则不能研精,险躁则不能理性。年与时驰,意与嵗去,遂成枯落,悲叹穷庐,将复何及也?又云:「每得来疏书,尚麤拙,岂修之不勤而量之有限耶?」又云:「夫志当存髙逺,慕先贤,絶情欲,弃凝滞,使庶几之志掲然有所存,恻然有所感。忍屈伸,去细碎,广咨问,除嫌吝。虽冇淹留,何损于美趣?何患于不济?若志不强毅,意不慷慨,徒碌碌滞于俗,黙黙束于情,永窜伏于凡庸,不免于下流矣。」
羊祜【字叔子,泰山人,晋征南大将军,无子,诏以兄子暨,暨弟伊,伊弟篇为祜后。戒书出欧阳询】
吾少受先君之教,能言之年,便召以典文。年九嵗,便诲以诗书。然尚犹无乡人之称,无清异之名。今之职位,谬恩之加耳,非吾力所能致也。吾不如先君逺矣,汝等复不如吾。谘度宏伟,恐汝兄弟未能也。竒异独达,察汝等将无分也。恭为徳首,慎为行基。愿汝等言则忠信,行则笃敬。无口许人以财,无▯不经之谈,无听毁誉之语。闻人之过,耳可得受,口不得宣。思而后动。若言行无信,身受大谤,自入刑论。岂复惜汝,耻及祖考。思乃父言,纂乃父教,各讽诵之。
商裒【晋人。按:商裒即殷裒,宋人避讳所改也。曾为荥阳令,有恵政】
天道也者,易寻而难穷,易知而难行也。故京房之徒,考步吉凶之变,而不能自见其祸,更为姚平所戒。此道之难知也。省尔之才,不及于房,而吾之言,过于平矣。昔弗父何三命滋恭,晏平仲久而敬之。曽顔之徒,有若无,实若虚也。况尔析薪之智,欲弹射世俗,身为谤先,怨祸并集,使吾懐朝夕之忧,为范武子所叹,亦非汝之美也。若朝益暮习,先人后己,恂恂如也,则吾闻音而识其曲,食防而知其甘,永终吾余年矣,复何恨哉!古人有言:「思不出其位。」尔其念之,尔其念之。
司马越【晋东海王,以王承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勑其子毗】
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型;讽味遗言,不若亲承音防。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
李暠【字元盛,陇西人。晋凉武昭王,迁于酒泉。手令戒其诸子】
吾自立身,不营世利,经涉累朝,通否任时,初不役智,有所要求,今日之举,非本愿也。然事防相驱,遂荷州土,忧责不轻,门户事重,虽详人事,未知天心。登车揽辔,百虑填胷,后事付汝等,粗举旦夕近事数条,遭意便言,不能次比。至
译分别之后,世人迷惑不解,仍然不用言行来检验他们。近来济阴的魏讽、山阳的曹伟,都因为邪僻不正而败亡,迷惑当世之人,挟持奸恶之心,驱使后辈,虽然被处以斧钺之刑,成为巨大的警戒,然而被他们污染的人已经很多了,能不谨慎吗?至于山林中的隐士,伯夷、叔齐这类人,甘愿在首阳山长期挨饿,安然在绵山赴火自焚,虽然可以激励贪婪、磨砺风俗,但圣人不这样做,我也不愿意这样做。现在你的祖先,世代享有官位,以仁义闻名,以谨慎著称,在家庭内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在师友之间致力于学习。我与时人交往,虽然出处不同,但各自有所取法。颍川的郭伯益,喜好通达,敏捷而有智慧,他为人宏大旷达方面不足,轻视权贵方面有余,遇到合适的人就重视他像山一样,遇到不合适的人就忽视他像草一样,我因为了解他而亲近他,但不希望儿子效仿他。北海的徐伟长,不追求名声高扬,不谋求苟且得利,淡泊自守,只致力于道义,他有所是非判断,就寄托于古人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当时不褒贬任何人,我尊敬他重视他,希望儿子以他为师。东平的刘公干,博学而有高才,诚信节操有大意,但性情行为不均衡,很少拘束忌讳,得失足以互相弥补,我爱他重视他,不希望儿子仰慕他。乐安的任昭先,淳朴纯正践行道义,内心敏锐外表宽恕,推让谦逊恭敬,身处不避污浊,怯懦却义勇,在朝廷忘记自身,我与他交友并赞赏他,希望儿子遵循他。如果引申扩展,触类旁通,你大概能举一反三吧。至于使用钱财,先照顾九族亲属;施舍救济,务必周济急难;出入往来,慰问故旧老人;议论评价,贵在无所贬损;出仕做官,崇尚忠节;选取人才,务必道义真实;身处权势,戒除骄奢淫逸;处于贫贱,谨慎不要忧愁;进退取舍,念想合乎适宜;行事举动,加上九思。如此而已,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诸葛亮家戒【字孔明,琅琊人,蜀汉朝丞相,戒子书,与子疏共三章】
君子的行为,靠宁静来修养身心,靠节俭来培养品德。不恬淡寡欲就无法明确志向,不宁静专一就无法达到远大目标。学习必须宁静,才能必须通过学习。不学习就无法增长才干,不宁静就无法成就学业。放纵懈怠就不能研究精微,冒险浮躁就不能陶冶性情。年华随时间飞逝,意志随岁月流逝,最终成为枯枝落叶,在穷困的屋子里悲叹,那时再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呢?又说:“每次收到你的书信,还粗疏笨拙,难道是修养不勤奋而度量有限吗?”又说:“志向应当存高远,仰慕先贤,断绝情欲,抛弃凝滞,使大概的志向鲜明地有所存留,深切地有所感动。忍受屈伸,去除细碎,广泛咨询,消除嫌吝。即使有滞留,对美好的情趣有什么损害?对不成功有什么担忧?如果志向不坚强坚毅,意气不慷慨激昂,只是碌碌无为滞留在世俗,默默被情欲束缚,永远藏伏于平庸,不免堕入下流了。”
羊祜【字叔子,泰山人,晋朝征南大将军,无子,诏令以兄子羊暨,暨弟羊伊,伊弟羊篇为羊祜后。戒书出自欧阳询】
我小时候接受父亲的教导,能说话的年纪,就召来学习典籍文章。九岁时,就教诲我诗书。然而还没有乡人的称誉,没有清高异于常人的名声。现在的职位,是谬误的恩宠加给我的,不是我能力所能达到的。我不如父亲远矣,你们又不如我。咨询谋划宏伟之事,恐怕你们兄弟不能做到。奇异独达,观察你们将没有这份才能。恭敬是道德的首要,谨慎是行为的根基。希望你们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实恭敬。不要口头许诺给人财物,不要说不合经义的话,不要听信毁誉之言。听到别人的过错,耳朵可以接受,嘴巴不可以宣扬。思考后再行动。如果言行没有信用,身受大谤,自入刑论。哪里还会爱惜你们,耻辱波及祖辈。思考父亲的话,继承父亲的教导,各自讽诵它。
商裒【晋人。按:商裒即商裒,宋人避讳所改。曾为荥阳令,有惠政】
天道,容易寻找却难以穷尽,容易知道却难以实行。所以京房这类人,考察推算吉凶的变化,却不能预见自己的祸患,反而被姚平所告诫。这就是道难以知道的原因。审视你的才能,不及京房,而我的话,超过姚平了。从前弗父何三次任命更加恭敬,晏平仲长久以来受人尊敬。曾子、颜回这类人,有好像没有,充实好像空虚。何况你有劈柴的智慧,想要弹射世俗,成为诽谤的先导,怨恨祸患一起聚集,使我怀有朝夕之忧,被范武子所叹息,也不是你的美事。如果早晨增加晚上练习,先人后己,恭顺的样子,那么我听到声音就知道它的曲调,吃饭就知道它的甘甜,永远终老我的余年,还有什么遗憾呢!古人有言:“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你要记住,你要记住。
司马越【晋朝东海王,以王承为记室参军,非常相知重视,敕令其子司马毗】
学习所获得的益处浅,身体所安习的深。闲习礼法制度,不如效法瞻仰仪型;讽味遗言,不如亲自承受音容。王参军是人伦的表率,你要以他为师。
李暠【字元盛,陇西人。晋朝凉武昭王,迁居酒泉。手令告诫他的诸子】
我自立身,不经营世俗利益,经历多个朝代,通达否泰任随时代,起初不役使智谋,有所要求,今天的举动,不是本愿。然而事情相互驱使,于是承担州土,忧责不轻,门户事情重大,虽然详知人事,未知天心。登车揽辔,百虑填满胸中,后事托付给你们,粗略列举早晚近事数条,遇到意思便说,不能依次排列。至
于杜渐防萌,深识情变,此当任汝所见深浅,非吾勑戒所尽也。汝等虽年未至大,若能克己纂修,比之古人,亦可以当事业矣。茍其不然,虽至白首,亦复何成?汝等其戒之慎之,节酒慎言,喜怒必思,爱而知憎,恶而知善,动念寛恕,审而后与众之所恶,勿轻承信,详审人核真伪,逺佞防,近忠正【按晋书作忠臣】蠲刑狱,忍烦扰,存髙年,恤防病,勤省按听讼诉,刑法所应,和顔任理,慎勿以情轻加声色,赏勿漏疎,罚勿容亲,耳目人间,知外患苦,禁御左右,无作威福,勿伐善施劳,逆诈意必【按晋书作亿必】以示己眀,广加谘询,无自専用,从善如顺流,去恶如探汤。富贵而不骄者,至难也。念此贯心,勿忘须臾。寮佐邑宿,尽礼承敬,防飨馔食,事事留懐,古今成败,不可不知。退朝之暇,究观典籍,面墙而立,不成人也。此郡世笃忠厚,人物敦雅,天下全盛时,海内犹称之,况复今日,实是名邦,正为五百年鄊党婚亲相连,至于公理,时有小小颇廻,为当随宜斟酌。吾临莅五年,兵难骚动,未得休众息役,恵康士庶,至于掩瑕藏疾,涤除疵垢,朝为冦雠,夕委心膂,虽未足希凖古人,粗亦无负于新旧事任,公平坦然无类,初不容懐有所损益,计近便为少,经逺如有余,亦无愧于前志也。
译对于杜渐防微、深切洞察人情事变,这应当取决于你见识的深浅,不是我训诫所能完全涵盖的。你们虽然年纪尚未成年,如果能够克制私欲、勤勉修习,与古人相比,也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了。如果做不到这样,即使活到白发苍苍,又能有什么成就呢?你们务必警戒谨慎,节制饮酒、慎言,喜怒之前一定要深思,喜爱一个人要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一个人要知道他的优点,起心动念要宽恕,审慎之后才与众人共同厌恶的人交往,不要轻易听信,详细考察核实真伪,远离奸佞小人,亲近忠诚正直之人,废除严酷的刑罚,忍受烦琐的打扰,尊敬老人,体恤患病者,勤于巡视审理诉讼案件,在刑法应当适用的地方,要和颜悦色地依据道理处理,千万不要因为个人情感而轻易施加声色斥责,奖赏不要遗漏疏远的人,惩罚不要包容亲近的人,耳闻目睹民间疾苦,了解外部的忧患困苦,约束身边的侍从,不要专断作威作福,不要夸耀自己的善行和功劳,不要预先揣测别人的欺诈意图来显示自己的聪明,广泛征求意见,不要独断专行,听从善言要像顺水行舟一样容易,远离恶行要像手探沸水一样迅速。富贵而不骄傲,是最难的。要把这些念头铭记在心,片刻也不要忘记。对于僚属和乡里宿德,要尽礼相待、恭敬承奉,对于饮食供养等事,要事事留心挂怀,古今成败的道理,不可以不知道。退朝闲暇之时,要深入研究典籍,像面对墙壁站立一样无知,是成不了人的。这个郡世代崇尚忠厚,人物敦厚雅致,在天下全盛时期,海内尚且称赞它,何况今天,确实是名邦,正因为五百年以来乡党姻亲相互牵连,所以在处理公事时,有时会有小小的偏颇,应当根据具体情况斟酌处理。我任职五年,战乱动荡,未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减轻劳役,恩惠安抚士人和百姓,至于掩盖瑕疵、消除弊病,早上还是仇敌,晚上就托付心腹重任,虽然不足以企及古人,但也大体上没有辜负新旧事务的责任,公平坦然没有偏私,起初就不曾怀有增减私心的念头,计较近便之事显得不足,着眼长远则似乎有余,也无愧于前人的志向。
陈显达【宋孝武世,以军主厯驱使。南齐迁都督江州诸军事。自以人微位重,毎迁官有愧惧之色。诸子多事豪侈,显达闻之不恱。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戒之按:显达,南彭城人】
我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贵凌人。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即取于前,焚之。
王僧防【琅琊人,仕齐为仪同。宋世尝有书戒子】
吾在世虽乏徳素,要复推排人间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负令誉,弱冠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龙凤,劣犹虎豹。失防之后,岂龙虎之仪?况吾不能为汝防,政应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亦以前车戒尔后乗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宦,兼有室累,何处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各尔身已切,岂复关吾邪?鬼唯知爱深松茂柏,宁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略叙胷懐。
徐勉戒子书【字修仁,东海人,梁武帝臣,戒其子菘,其略曰】
吾家本清亷,故常居贫素。至于产业之事,未尝经营。薄躬遭逢,遂至今日,仰借门风,故臻此尔。古人所谓「以清白遗子孙,不亦厚乎」?中年聊于东田开营小园者,非播蓺以要利,政欲穿池种树,少寄情赏。闻汝所买湖田甚为舄卤,有所收获,汝可自分赡内外大小,宜令得所,又复应霑之诸女耳。汝既居长,故有此及。凡为人长,殊复不易,当使中外谐辑,人无间言,先物后己,然后可贵。汝当自勗,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也。弃日乃是弃身,身名美恶,岂不大哉?可不慎欤!今之所敕,略言此意。政谓为家以来,不事资产,暨立墅舍,以垂旧业,陈其始末,无愧懐抱。
王筠【字元礼,琅琊人,仕梁为太子詹事,与诸子论家门集】
史▯称安平崔氏及汝南应氏并累叶有文才,所以范蔚宗云崔氏雕龙,然不过父子两三世耳,非有七叶之中名徳重光,爵位相继,人人有集如吾门者也。汝等仰观堂构思,各努力。
李恕【唐中宗时县令,以崔氏女仪戒不及男,顔氏家训训遗于女,遂着戒子拾遗十八篇,兼教男女,令新妇子孙人冩一通用为鉴戒云】
男子六嵗教之方名,七嵗读《论语》《孝经》,八嵗诵《尔雅》《离骚》,十嵗出就师傅,居宿于外,十一専习两经,志学之年,足堪賔贡。平翼二子,即是其人,夫何异哉?积勤所致耳。擢第之后,勿弃光隂,三四年间,屏絶人事,讲论经籍,爰迄史▯,并当谙忆,悉令上口。洎乎弱冠,博综古今,仁孝忠贞,温恭谦顺,器惟瑚琏,材堪廊庙。如或出身之后,怠而自逸,被服绮罗,弄姿顾影,朝游酒肆,暮宿倡楼,虽则生之不如,遄死若防犬耳,奚足惜哉?居九品之中,处百僚之下,清勤自勗,平真无亏,事长官以忠诚,接僚友以谦敬,言思乃出,行思乃动,勿輙有毁誉,勿轻论得失。格式律令,为政之隄防,一牵吏役,动遵宪纲,与夺割
断必须理,惬条章,喜怒刑名,岂可率由胷臆?枷杖様式,着于令文,凖令而行,足堪市耻。勿奋威怒,麤杖大枷,肆一朝之忿,取终身之败。申上移牒,言唯谨尔。署必真书,慎勿侮弄刀笔,讥玩朋僚。若犯要司,败不旋踵。若轻同类,怨岂在眀?位下处卑,触涂防谨。部内士人,虚心接引;乡中耆望,以礼承迎。若恣心纵骂,轻出莠言,骂父子怨,骂兄弟怨,既为怨府,亦谓深雠。刘寛不呵童仆,嗣宗口不臧否。韩子曰:「善为吏者树徳,不善为吏者树怨。」勉之,勉之。县有长官,职宣风化;丞尉卑末,无劳广为。若乃斥强健,压雄豪,奋下车之威,钓髙眀之誉,指挥一县,専擅六曹,识者寒心,旁观啓齿。但能正身范物,修己安人,不与典吏交言,不在公庭妄笑,立无偏倚,坐必正方,人自懐之,畏之矣。汝軰后生,始从卑仕,禄俸所获,仅以代耕,宜减省家人,谨身节用,閤门昼掩,镇安闗钥,家童敛迹,无
译陈显达【宋孝武帝时,以军主身份历任驱使之职。南齐时迁任都督江州诸军事。自认为出身卑微却位高权重,每次升迁都面露惭愧恐惧之色。他的儿子们大多行为豪奢,显达听说后很不高兴。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州府主簿,经过九江时,显达告诫他:按:陈显达是南彭城人】
我原本的志向并不在此,你们不要凭借富贵欺压他人。麈尾、蝇拂,那是王、谢两家(高门贵族)的物品,你们不需要拿。这(指麈尾蝇拂)就从前面取来,烧掉它。
王僧防【琅琊人,在南齐做官至仪同三司。宋时曾写信告诫儿子】
我在世虽然缺乏德行,但终究在人间推排了十几年,所以是个老资格,人们或许会把你算作旧门第。我去世之后,如果你自己没有安排打算,谁还会关心你的事呢?家中也有年少时就负有美名,二十岁就超越常规升迁的人。那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如龙凤,差的也如虎豹。我死后,哪里还能保持龙虎的仪态?况且我不能为你做后盾,只能各自努力罢了。有的人身居三公高位,却默默无闻;有的人布衣寒素,卿相却对他屈身致敬;父子贵贱不同,兄弟声名各异。为什么呢?因为读了几百卷书罢了。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也是用前车之鉴来告诫你们后辈。你们年纪已进入成年,正应当出仕做官,加上有家庭拖累,哪里还能像王郎那时一样闭门读书呢?各自的身家性命已很紧迫,哪里还关我的事呢?鬼魂只知道喜爱深松茂柏,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事情因你们有所感触,所以略述胸怀。
徐勉《戒子书》【字修仁,东海人,梁武帝的臣子,告诫他的儿子徐菘,其大略说】
我家本来清廉,所以常常处于贫寒朴素之中。至于产业之事,从未经营。我侥幸遭遇盛世,才到了今天,仰仗门风,所以达到这个地步。古人所说的「把清白留给子孙,不也是很丰厚的吗」?中年时在东田开辟小园,不是为了种植作物以谋取利益,只是想挖池种树,稍微寄托情致欣赏。听说你买的湖田非常盐碱,有所收获,你可以自己分配赡养内外大小亲属,应当让他们各得其所,又应该分给几个女儿。你既然居长,所以有这份福气。凡是做长辈的,实在不容易,应当使内外和谐,人们没有闲话,先人后己,然后才可贵。你应当自我勉励,见到贤人就想着看齐,不应该疏忽懈怠而虚度光阴。虚度光阴就是抛弃自身,身名的美恶,难道不是很大的事吗?能不谨慎吗!现在所告诫的,大致是这个意思。只是说自从持家以来,不从事资产经营,等到建立别墅,以继承旧业,陈述始末,无愧于心。
王筠【字元礼,琅琊人,在梁做官至太子詹事,与诸子谈论家门文集】
史书称安平崔氏和汝南应氏都累代有文才,所以范蔚宗说崔氏雕龙,然而不过父子两三代罢了,没有像我们家门那样七代之中名德重光,爵位相继,人人都有文集的。你们仰观堂构思,各自努力。
李恕【唐中宗时的县令,因为崔氏《女仪》只告诫女子,颜氏《家训》只遗训男子,于是著《戒子拾遗》十八篇,兼教男女,让新妇子孙每人抄写一份通用为鉴戒说】
男子六岁教他方正和名物,七岁读《论语》《孝经》,八岁诵《尔雅》《离骚》,十岁外出拜师,住宿在外,十一岁专习两部经书,十五岁志于学问,足以胜任宾贡之职。平翼二子,就是这种人,有什么不同的呢?不过是积累勤奋所致罢了。考中之后,不要抛弃光阴,三四年间,屏绝人事,讲论经籍,直到史书,都应当熟记,全部能上口背诵。等到二十岁,博通古今,仁孝忠贞,温恭谦顺,器物如瑚琏,才能堪当廊庙之任。如果出身之后,懈怠自逸,穿着绮罗,卖弄姿容顾影自怜,早晨游酒肆,晚上宿娼楼,虽然生得不如人,很快死得像猪狗一样,哪里值得惋惜呢?居于九品之中,处在百僚之下,清廉勤勉自我勉励,平正真诚没有亏缺,侍奉长官以忠诚,接待僚友以谦敬,言语思考后才说出,行动思考后才动,不要随意毁誉,不要轻率议论得失。格式律令,是为政的堤防,一旦牵涉吏役,动辄遵循宪纲,与夺割断必须合理,符合条章,喜怒刑名,岂可随意出于胸臆?枷杖样式,写在令文中,按照令文而行,足以让市井之人感到羞耻。不要奋威发怒,用粗杖大枷,逞一时之忿,取终身之败。上报移牒,言语只宜谨慎。署名必须真书,千万不要侮弄刀笔,讥笑玩弄同僚。如果触犯要害部门,失败就在转眼之间。如果轻视同类,怨恨岂会在明处?位下处卑,处处谨慎。部内士人,虚心接引;乡中长老名望,以礼承迎。如果恣心纵骂,轻出恶言,骂父子怨,骂兄弟怨,既然成为怨恨之所,也视为深仇。刘宽不呵斥童仆,嵇康口不臧否。韩子曰:「善于做吏的树立德行,不善于做吏的树立怨恨。」勉励吧,勉励吧。县有长官,职责宣扬风化;丞尉卑末,无需广为。如果斥责强健,压制雄豪,奋下车之威,钓高明之誉,指挥一县,专擅六曹,识者寒心,旁观启齿。但能正身范物,修己安人不与典吏交言,不在公庭妄笑,站立无偏倚,坐必正方,人自然怀念他,畏惧他了。你们后生,始从卑仕,禄俸所得,仅以代耕,宜减省家人,谨身节约,阖门昼掩,镇安关钥,家童敛迹,无
出府廷,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懐。夫如是,则骢马埋轮,且安髙枕。岂多言之可畏?何众口之能伤哉?杨震为涿郡太守,子孙皆蔬食步行,曰:「使人称为清白吏子孙。」诚哉斯言,誓铭肌骨。部内交关,诚非所愿。傥縁切要,不遑逺市,衣食之外,无輙交通,必须依价钱,归物主分眀,付领书取文钞。虽云细务,易涉流言,勿招抑逼之词,以获侵渔之谤。若能逺希先觉,遥杜未萌,清介皎然,吾无忧矣。周生烈云:「食禄坐观贼也。」老子云:「债少易偿,职寡易守。」汝等欲仕周行,深期自卜,审己量分,或保微班,冐宠贪荣,方贻后谴。但能绩着鸣▯,功彰露冕,足隆门阀,不坠箕裘,岂要荣贵,方为宦达?纳采行媒,咸求雅对,河鲂宋子,勿坠清规。或嫁女从夫,有资贤壻;如为男求妇,必在甲门,无隳百代之规,以适一时之欲。告休暇景,公务余闲,学以润身,必资宏益。谯周云:「圣人学之于天君子学之于圣,又云进者犹行也,朝发而异宿矣。益者其犹取菜乎?勤则顷筐盈矣。家中经史不能周足,但能阅市,恒有贱书,假如数万青蚨,才当一马之直,堪得数千黄卷,便为百代之寳。凡人皆知市骏马、恱轻肥,而莫肯市书,见近识小。《淮南子》云:“家有三史,无痴子。”可不勉欤?吾昆弟七房,子侄尤众,未出一门,已成三从,左提右挈。洎乎成长,世祀云逺,恩爱不渝,懐橘而归,遗兼诸母,易衣而出,讵止同胞?服有功缌,礼经所限,情存家法,勿或亏焉。博徒暴客,破产倾家,汝等子孙尤宜戒谨。脱子侄之中,顽嚚不肖,公违父叔之令,輙从轻薄之徒,必当断其掷头之指,以为终身之戒。宁不知亏令断骨,忍痛伤心,折一指足以保一门,所全者大,故不隠也。夫酒者,所以祀鬼神,养病老,冠昏之礼非酒不成,宾主之欢非酒不接,无容沈湎过度,颠沛有亏。汝等从宦,顾惜身名,纵不能全然禁断,倍须拘检,酒气未尽不可参预府庭,面色未平不宜呵叱百姓,以此为戒,余可知矣。孙叔敖为令尹,一老父教之云:“位益髙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袁子云:“贫贱愿人之接己,富贵忘己之接人。”大禹一饭十起,周公一沐三握,夫接士忘疲,礼贤忘倦,圣贤犹且若是,而况凡庸乎?曽子云:“书功不过百日。”谚云:“千里面首,既堪力致,何惜余闲?”诸葛戒子尚忧粗拙,汝軰钟张真草之迹,念并留心,隂阳卜筮之书,慎毋开卷射宫观。徳君子攸宜,弹琴自娱,性灵取恱,自余伎术并勿经懐,敬慎威仪,以近有徳。《女诫》《女仪》,儿女等各冩一通,咸将自警。女兼辅佐君子,儿亦劝奨室家,中外相承,夫妻并立,终朝三省,毎月一寻,实获我心,念无违也。闾阎贱弟,委巷庸兄,多分嫡庶,构成痛痏,不念胞胎虽别,骨血不殊,岂可儿结父雠,子兼母妬?伤心犯顺,所不忍言,汝等防习义方。以归名教,察天伦之重,既悟同生,觉流俗之非,毋遵覆辙。女子七嵗,教以女仪,读《孝经》《论语》,习行步容止之节,训以幽闲听从之仪。《礼》云:「女子十年,治丝枲织絍,观祭祀,纳酒浆,事人之礼,此最为先。」十五而笄,十七而嫁,既从礼制,是谓成人。若不微涉青编,颇窥缃素,粗识古今之成败,测览古女之得失,不学墙面,宁止于男通之妇人,亦无嫌也。妇人之徳,贵在贞静,内外之言不出闺阃,郑衞之音尤非所习。游娱之乐,无以寛懐。夫若东西家无耆旧,年少子防,虑逺防微,家具无假于人,馈献杜而弗纳,心懐亷谨,外絶交通,衣食斟量,常令备足,披寻谱谍,记忆亲姻戚属尊卑吉凶周至,方为内范,念勗前规。谚云:「成家由妇,破家由妇。」缅寻其语,谅匪虚谈。未有娣姒相怜而兄弟不睦,娣姒相嫉而昆季雍和者也。升堂拜母,心所未通;广坐呈妻,理尤不可。人之家法,难易不同,在于吾心。以难胜易,与其轻易,宁可从难。
译走出官府,让马匹像羊群一样随意,不牵入马厩;让金钱像粟米一样散漫,不放入怀中。如果这样,那么像杨震那样埋轮拒贿的骏马,也能高枕无忧。难道多说话值得畏惧吗?众人的口舌又能伤害什么呢?杨震担任涿郡太守时,子孙都吃粗茶淡饭、步行出行,他说:“要让人们称颂他们是清白官吏的子孙。”这话确实如此,应誓刻在肌肤骨血之中。部属之间的交往关涉,确实不是我愿意看到的。倘若因为事情急切重要,来不及去远市采购,除了衣食所需之外,不要随意与人交往,必须按照价格,将物品归还给主人,账目分明,交付凭证后领取文书。虽然说是琐碎事务,容易招致流言蜚语,不要招致被压抑逼迫的言辞,从而遭受侵吞渔利的诽谤。如果能够远慕先贤,预先杜绝未萌发的祸患,清廉高洁、光明磊落,我就没有忧虑了。周生烈说:“吃着俸禄却坐着看贼,这是不对的。”老子说:“债务少容易偿还,职务少容易坚守。”你们想要步入仕途,要深切地自我估量,审视自己,衡量本分,或者安守微薄的官职。如果冒犯宠幸、贪图荣耀,将会招致后来的谴责。只要政绩显赫如鸣玉,功业彰明如露冕,足以显耀门第,不坠家业,哪里一定要荣华富贵,才算仕途通达呢?
提亲行媒,都要寻求高雅的对等,像河鲂、宋子那样,不要败坏清正的规矩。如果是嫁女儿,要跟随丈夫,要有贤能的夫婿;如果是为儿子求娶媳妇,一定要在名门望族,不要败坏百代的规矩,去迎合一时的欲望。告假休息、公务闲暇之时,用学习来滋润身心,必定能获得宏大的益处。谯周说:“圣人向天学习,君子向圣人学习。”又说:“进取就像行走一样,早上出发晚上就宿在别处了。受益就像采摘蔬菜一样,勤奋的话顷刻间筐子就满了。”家中经史书籍不能完备充足,但只要能去市场,常有便宜的书籍,假如几万钱,才相当于一匹马的价值,却能买到数千卷书,这便是百代的珍宝。凡人都知道买骏马、喜欢轻车肥马,却不愿意买书,这是见识短浅、目光狭隘。《淮南子》说:“家里有三史,就不会有痴傻的儿子。”能不勉励吗?
我们兄弟七房,子侄尤其众多,还没走出家门,已经形成了三代同堂,左提右挈。等到他们长大成人,世系祭祀深远,恩爱之情不改变,像陆绩怀橘回家那样,馈赠也兼顾其他母亲,换衣服出门,难道只限于同胞兄弟吗?服丧的等级有斩衰、齐衰等,这是礼经所限定的,但情感上存在家法,不要有所亏缺。赌博的赌徒和暴力的客人,会导致破产倾家,你们子孙尤其应该警戒谨慎。如果在子侄之中,有顽劣愚钝、不肖之人,公然违背父亲叔伯的命令,随意跟随轻薄之徒,一定要砍断他掷骰子的手指,作为终身的警戒。难道不知道违背法令、折断骨头,忍痛伤心吗?折断一根手指足以保全一门,所保全的是大局,所以不隐瞒这一点。
酒,是用来祭祀鬼神、供养病老、举行冠婚之礼的,没有酒这些礼仪就不能完成;宾主之间的欢乐,没有酒就不能融洽。但不允许沉湎过度,导致颠沛失态。你们出仕做官,要顾惜身名,即使不能完全禁绝饮酒,也必须加倍约束检点,酒气未消不可参与官府事务,面色未平不宜呵斥百姓,以此为戒,其余的就可以推知了。孙叔敖担任令尹时,一位老人教导他说:“地位越高,态度越要谦下;官职越大,心思越要谨慎。”袁子说:“贫贱时希望别人接纳自己,富贵时忘记自己曾经接纳过别人。”大禹吃一顿饭起身十次,周公洗一次头握发三次,他们接待士人忘记疲劳,礼遇贤人忘记疲倦,圣贤尚且如此,何况凡庸之人呢?曾子说:“记录功绩不超过一百天。”谚语说:“千里之外的人头,既然能够用力得到,何必吝惜余下的闲暇?”诸葛亮告诫儿子诸葛瞻担忧粗疏拙劣,你们这类人对于钟繇、张芝的真草书法,要一并留心,阴阳卜筮之书,千万不要开卷射宫观。
德行是君子所适宜的,弹琴自娱,性情灵性得到愉悦,其余的技艺都不要放在心上,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接近有德之人。《女诫》《女仪》,儿女各自抄写一通,都要用来自我警示。女子兼有辅佐丈夫的责任,儿子也有劝勉家庭的责任,内外相承,夫妻并立,早晚三次反省,每月一次寻思,确实符合我的心意,念头不要违背。里巷中的卑贱弟弟,委巷中的平庸哥哥,大多因为嫡庶之分,构成痛苦的创伤,不念及胞胎虽然不同,但骨血并无区别,哪里可以儿子结下父亲的仇怨,儿子兼有母亲的嫉妒?伤心犯顺,是不忍心说的,你们要学习义理,回归名教,体察天伦之重,既然明白同生之理,觉察流俗的错误,不要遵循覆辙。
女子七岁,教以女仪,读《孝经》《论语》,练习行步容止的节度,训导幽闲听从的礼仪。《礼记》说:“女子十岁,治理丝麻纺织,观察祭祀,进献酒浆,侍奉他人的礼仪,这是最先要做的。”十五岁行笄礼,十七岁出嫁,既遵从礼制,就称为成人。如果不稍微涉猎青编(书籍),窥探缃素(典籍),粗略认识古今的成败,测览古代女子的得失,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难道只限于男人通行的妇人,也没有嫌隙。妇人的德行,贵在贞静,内外的言语不出闺门,郑卫之音尤其不是所应学习的。游娱的快乐,不足以宽慰心怀。
如果东西邻居没有年高德劭的老人,年少子弟防备,虑远防微,家具不假借于人,馈赠杜绝而不接受,心怀廉洁谨慎,对外断绝交往,衣食斟酌衡量,常令备足,翻阅谱牒,记忆亲属姻戚的尊卑吉凶周至,这才是内范,要念兹在兹,勉励前规。谚语说:“成家由妇,破家由妇。”远寻其语,确实不是虚谈。没有娣姒相怜而兄弟不和睦的,也没有娣姒相嫉而兄弟雍和的。升堂拜母,心里未能通达;广坐呈妻,道理尤其不可。人家家法,难易不同,在于我的心。以难胜易,与其轻易,宁可遵从难行。
姚信【按信吴人梁时太常】
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务,非人之为,心自甘之,以为己度崄易,不亏终始,如一进合神契,退同人道,故神明祐之,众人尊之,而声名自显,荣禄自至,其势然也。又有内析外同,吐实懐诈,见贤则暂自新,独居则纵所欲,闻誉则惊自饰,见尤则弃善端,凡失名位,常多怨人而害善,怨一人则众人疾之,害一善则众人怨之,虽欲陷人而进己,不可得也,只所以自毁耳。顾真伪不可掩,褒贬不可妄,舍伪从实,遗己察人,可以通矣。舍己就人,去否适泰,可以宏矣。贵贱无常,唯人所速,茍善则匹夫之子可至王公,茍不善则王公之子反为凡庶,可不勉哉。
杨椿【字延夀,华隂人,北齐侍中,归老。临行戒子孙云】
我家入魏之始,即为上客,自尔至今,二千石方伯不絶,禄卹甚多于姻亲知故。吉凶之际,必厚加赠禭,来徃賔寮,必以酒肉饮食,故六姻朋友无憾焉。国家初,丈夫好服防色,吾虽不记上谷翁时事,然记清河翁时服饰,恒见翁着布衣韦带,常自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防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不听与世家作婚姻。至吾兄弟不能遵奉,今汝等服乗渐华,好吾是以知恭俭之徳渐不如上也。吾兄弟若在家,必同盘而食,若有近行不至,必待其还,亦有过中不食,忍饥相待。吾兄弟八人,今存者有三,是故不忍别食也。又愿毕吾兄弟不异居异财,汝等眼见非为虚假。如闻汝等兄弟时有别斋独食者,此又不如吾等一世也。闻汝等学时俗人,乃有坐待客者,有驱驰势门者,有轻论人恶者,及见贵胜则敬重之,见贫贱则慢易之,此人行之大失,立身之大病也。汝家仕皇魏以来,髙祖以下乃有十郡太守,三十二州刺史,内外显职,时流少比。汝等若能存礼节,不为奢淫骄慢,假不胜人,足免尤诮,足成名家。吾今年始七十五,自惟气力尚堪朝觐天子,所以孜孜求退者,正欲使汝等知天下满足之义,为一门法耳,非是茍求千载之名。汝等能记吾言,吾百年后终无恨矣。
马援【字文渊,扶风人,后汉伏波将军,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在交趾,还书戒之】
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议论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髙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亷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防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髙不得,犹为谨勑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讫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
杨侃【按,侃字士业,齐侍中椿之子,为后魏大都督】
我家受魏恩,二千石方伯不絶。记清河翁约敕诸父曰:「汝等后世若富贵于今日者,慎勿积金一斤,防帛百匹已上。用为富也,不听与世家作婚姻。吾今日不为贫贱,然居住舍宅不作壮丽者,正虑汝等后世不贤,不能保守之,将为势家所夺。」
张奂【字然明,炖煌人,事汉灵帝,太常】
汝曹薄祐,早失贤父,财单艺尽,今适喘息。闻仲祉轻傲耆老,侮狎同年,极口恣意,当崇长防,以礼自持。闻炖煌有人来,同声相道,皆称叔时寛仁。闻之,喜而且悲。喜叔时得美称,悲汝得恶论。经言:「孔子于鄊党恂恂如也。」恂恂者,恭谦之貌也。圣贤难知,且自以汝贤父为师,汝父宁轻乡里耶?年少多失,改之为贵。蘧伯玉年五十,见四十九年非,但能改之,不可不思吾言。不自克责,反云:「张甲谤我,李乙恚我,我无是过尔,亦已矣。」
石奋责子言【奋赵人汉九卿子内史庆醉入里门不下车奋闻之不食庆肉袒请罪不许举宗及兄建肉袒奋曰】
内史贵人入闾里,里
译姚信【按:姚信是吴国人,梁朝时任太常】
古人做善事,不是为了追求名声,也不是为了做给别人看,而是内心自然甘之如饴,以此作为自己的准则。无论处境艰难还是容易,始终如一,不亏缺初心。进则契合神明之道,退则符合人伦常道,所以神明保佑他,众人尊敬他,名声自然显扬,荣耀禄位自然到来,这是形势使然。又有一种人,内心剖析却外表相同,口吐实话却心怀欺诈,见到贤人就暂时自我革新,独自居处就放纵欲望,听到赞誉就惊慌地自我粉饰,被人指责就抛弃善念。凡是失去名位的人,常常多怨恨他人而损害善行,怨恨一个人,众人就会憎恶他;损害一件善事,众人就会怨恨他。即使想陷害别人来抬高自己,也不可能做到,这不过是自我毁灭罢了。看吧,真伪不可掩盖,褒贬不可妄加,舍弃虚伪遵从真实,放下自我去观察他人,就可以通达事理了。舍弃私欲顺应他人,远离否塞走向安泰,就可以宏大深远了。贵贱没有定数,只由人的行为加速促成,如果行善,平民之子也可以成为王公;如果不善,王公之子反而沦为平民,怎么能不努力呢?
杨椿【字延寿,华阴人,北齐侍中,告老还乡。临行时告诫子孙说】
我家进入魏朝之初,就已是上等宾客,从此至今,二千石高官和州牧郡守不断绝,俸禄抚恤远多于姻亲故旧。遇到吉凶大事,必定厚加赠予殓葬之物,来往宾客僚属,必定用酒肉饮食招待,所以六亲朋友没有遗憾。国家初建时,男子喜好穿深色衣服,我虽然不记得上谷翁时的事,但记得清河翁时的服饰,常看见翁穿着布衣系着皮带,常常自我约束并告诫各位父辈说:“你们后世如果比今天富贵,千万不要积攒一斤黄金、百匹以上深色丝帛,以此作为富有。”不允许与世家大族通婚。到了我们兄弟不能遵奉,现在你们服饰车马渐渐华丽,喜好奢华,我因此知道恭敬节俭的德行渐渐不如从前了。我们兄弟如果在家,必定同盘而食,如果有近处出行未归,必定等他回来,也有过了中午不吃饭,忍饥等待的情况。我们兄弟八人,现在存活的有三个人,所以不忍心分开吃饭。又希望我们兄弟不异居不分财,你们亲眼看见,并非虚假。如果听说你们兄弟有时在别的斋室独自吃饭,这又不如我们这一辈了。听说你们学习世俗之人,竟然有坐着等待客人的,有奔走于权贵之门的,有轻率议论他人短处的,以及见到尊贵显赫的人就敬重,见到贫贱的人就轻慢,这是做人的大过失,立身的大毛病。你们家自从在皇魏做官以来,高祖以下就有十位郡太守,三十二位州刺史,内外显赫职位,当时同辈很少有人能比。你们如果能保持礼节,不奢侈淫逸骄横傲慢,即使不能胜过别人,也足以避免指责讥讽,足以成就名家。我今年刚七十五岁,自忖气力尚能朝见天子,之所以孜孜不倦请求退隐,正是想让你们知道天下知足常乐的道理,作为全家的法则,并不是苟且追求千载之名。你们能记住我的话,我百年之后终究没有遗憾了。
马援【字文渊,扶风人,东汉伏波将军,侄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讽议论,且交结轻浮侠客,马援在交趾,回信告诫他们】
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可以入耳,不可以出口。喜欢议论人的长短,胡乱评判是非正法,这是我最厌恶的,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些,之所以再次说这些,是因为给你们佩带衣带,重申父母的告诫,想让你们不要忘记罢了。龙伯高敦厚谨慎,口无择言,谦虚节俭,廉洁公正有威严,我喜爱他敬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好义,忧虑别人的忧虑,快乐别人的快乐,清浊不分,父亲去世时,宾客从数郡赶来,全部到达,我喜爱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不成功,还算是谨慎小心的人,所谓刻天鹅不成,还像鸭子。效法季良不成功,就会陷入成为天下轻薄子弟,所谓画虎不成,反而像狗。至今季良的结局还不可知,郡将上任后对他咬牙切齿,州郡以此为话柄,我常常为此寒心,所以不希望子孙效法他。
杨侃【按:杨侃字士业,齐侍中杨椿之子,任后魏大都督】
我家受魏朝恩惠,二千石高官和州牧郡守不断绝。记得清河翁约束告诫各位父辈说:“你们后世如果比今天富贵,千万不可积攒一斤黄金、百匹以上深色丝帛。以此作为富有,不允许与世家大族通婚。我今天不因为贫贱,但居住的房屋宅院不建造得壮丽,正是担心你们后世不贤,不能保守家业,将被权贵之家夺取。”
张奂【字然明,敦煌人,侍奉汉灵帝,任太常】
你们福薄,早失贤父,财力单薄技艺耗尽,现在刚刚得以喘息。听说仲祉轻慢傲慢对待老人,侮辱狎昵同辈,极尽口舌放纵心意,应当崇尚长辈,以礼法自我约束。听说敦煌有人来,同声相告,都称赞叔时宽仁。听到这,我既喜又悲。喜的是叔时得到美名,悲的是你们得到恶评。经书上说:“孔子在乡党中恭顺的样子。”恭顺,是恭敬谦逊的样子。圣贤难以知晓,且以你们贤父为师,你们父亲难道会轻慢乡里吗?年少多有失误,改正才是可贵。蘧伯玉五十岁时,发现前四十九年都有错,只要能改正,不可不思考我的话。不自我克制责备,反而说:“张甲诽谤我,李乙怨恨我,我没有这样的过错罢了,也就罢了。”
石奋责备儿子的话【石奋是赵国人,汉代九卿,儿子石庆任内史,醉酒后进入里门没有下车,石奋听说后不吃石庆做的肉,石庆脱去上衣请罪,石奋不答应,全族及兄长石建都脱去上衣请罪,石奋说】
内史是贵人,进入里巷,里
邴吉【字少卿,鲁国人,汉孝宣丞相。子显嗣爵,显为诸曹,尝从祠髙庙,至夕牲日,乃使出取斋衣。吉大怒曰】
宗庙至重,而显不敬慎,亡吾爵者,必显也。
辛毗郤子言【字佐治,阳翟人,魏衞尉。明帝任刘放、孙资,毗不与徃来。子敞谏曰:「今孙、刘用事,众皆影附,大人宜小降意,和光同尘,不然必冇谤言。」毗正色而曰】
吾之立身,自有本末。就与刘孙不平,不过令吾不作三公而已,何危害之有?大丈夫欲为公,而毁其髙节耶?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四宋刘清之撰陶潜命子诗疏【字元亮,晋彭泽令,命子诗及与子俨等疏】
悠悠我祖,爰自陶唐,邈为虞宾,世歴重光,御龙勤夏,豕韦翼商,穆穆司徒,厥族以昌,纷纷战国,漠漠衰周,凤隐于林,幽人在邱,逸虬绕云,奔鲸骇流,天集有汉,眷余愍侯,于赫愍侯,运当攀龙,抚劒风迈,显兹武功,书誓河山,啓土开封,亹亹丞相,允迪前踪,浑浑长源,郁郁洪柯,羣川载导,众条载罗,时有语默,运因隆窊,在我中晋,业融长沙,桓桓长沙,伊勲伊徳,天子畴我,专征南国,功遂辞归,临宠不忒,孰谓斯心,而近可得,肃矣,我祖慎终如始,直方二台,惠和千里,于穆仁考,淡焉虚止,寄迹风云,寘兹愠喜,嗟余寡陋,瞻望弗及,顾慙华鬓,负影只立,三千之罪,无复其急,我诚念哉,呱闻尔泣,卜云嘉日,占亦良时,名汝曰俨,字汝求思,温恭朝夕,念兹在兹,尚想孔伋,庶其企而厉,夜生子遽,而求火,凡百有心,奚特于我,既见其生,实欲其可,人亦有言,斯情无假,日居月诸,渐免于孩,福不虚至,祸亦易来,夙兴夜寐,愿尔斯才,尔之不才,亦已焉哉疏告俨俟份佚佟天地赋命,生必有死,自古圣贤,谁独能免,子夏有言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四友之人,亲受音旨,发斯谈者,将非穷达不可妄求,夀夭永无外请故耶,吾年过五十,少而穷苦,每以家弊,东西游走,性刚才拙,与物多忤,自量为己,必贻俗患,僶俛辞世,使汝等幼而饥寒,余尝感孺仲贤妻之言,败絮自拥,何慙儿子,此既一事矣,但恨邻靡二仲,室无莱妇,抱兹苦心,良独内愧,少学琴书,偶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食,见树木交防,时鸟变声,亦复欢然有喜,常言五六月中,北窻下卧,遇凉风暂至,自是羲皇上人,意浅识罕,谓斯言可保,日月遂往,机巧好疎,缅求在昔,眇然如何,疾患以来,渐就衰损,亲旧不遗,毎以药石见救,自恐大分将有限也,汝辈稚小,家贫毎役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若何可言然汝等虽曰同生,当思四海皆兄弟之义。鲍叔、管仲分财无猜,归生、伍举班荆道旧,遂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尔,况同父之人哉?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处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至于没齿。济北范稚春,晋时操行人也,七世同财,家人无怨色。《诗》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尔心尚之。汝其慎哉,吾复何言?
杜甫《示子诗【字子美,京兆人,唐拾遗,示子宗武】
覔句新知,律摊书解,满牀试吟《青玉案》,莫带紫罗▯。假日从时饮,明年共我长。应须饱经术,已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
韩愈【字退之,昌黎人,唐吏部侍郎子。符读书城南,以示之】
木之就规矩,在梓匠轮舆;人之能为人,由腹有诗书。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欲知学之力,贤愚同一初,由其不能学,所入遂异。闾两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年至十二三,头角稍相疎,二十渐乖张。清沟映汚渠,三十骨骼成,乃一龙一猪。飞黄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一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一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问之何因尔?学与不学欤?金璧虽重寳,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即有余。君子与小人,不系父母,且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犂锄,不见三公后寒饥,出无驴。文章岂不贵,经训乃菑畬
译邴吉说:宗庙极其重要,而邴显却不恭敬谨慎,使我失去爵位的,一定是邴显。
辛毗说:我立身处世,自有根本和末节。即使与刘放、孙资不和,也不过是让我不能位列三公罢了,有什么危害呢?大丈夫想要做三公,难道要毁掉自己高尚的节操吗?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四 宋刘清之撰 陶潜《命子诗》及《与子俨等疏》
我的祖先悠远,源自陶唐氏,远古时作为虞朝的宾客,世代经历重华(舜)的光辉,御龙氏勤勉于夏朝,豕韦氏辅佐商朝,庄重的司徒,使家族昌盛。战国纷争,周朝衰微,凤凰隐于山林,幽人隐居山丘,逸虬缠绕云雾,奔鲸惊动水流,上天降集汉朝,眷顾我的愍侯。显赫的愍侯,命运恰逢攀附真龙,抚剑风度豪迈,显扬武功,在山河立下誓言,开拓土地封于开封,勤勉的丞相,遵循前人的踪迹,浑厚的长源,茂盛的洪大枝柯,众川汇聚疏导,众枝罗列分布,时而言语时而沉默,命运因时势隆盛或低落而变化。在我中晋时期,功业融合于长沙,威武的长沙王,既有功勋又有德行,天子任命我,专征南国,功成辞官归隐,面对宠幸不失常度,谁说这种心境,容易接近得到。肃穆啊,我的祖先慎终如始,正直方正于二台,恩惠和谐千里,庄重的仁德父亲,淡泊虚静,寄迹风云,置此喜怒于度外。嗟叹我寡陋,瞻望不及,顾念惭愧华发,背负身影独自站立,三千种罪过,没有比这更急迫的,我确实思念啊,听到你们的哭泣。占卜说是吉日,占算也是良时,给你取名叫俨,取字求思,早晚温顺恭敬,念念不忘于此,尚且想效法孔伋,希望你们努力勉励。夜里生子急促,寻找火光,凡是有心的人,何独于我,既已见到他出生,实在希望他美好,人们也有话说,这种情感没有虚假,日月流逝,渐渐脱离孩童,福不会虚妄到来,祸也容易降临,早起晚睡,希望你有才能,你如果没有才能,也就罢了。
疏告俨、俟、份、佚、佟:天地赋予生命,生必然有死,自古圣贤,谁能独自避免?子夏有话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孔子的四位弟子,亲自接受音旨,发出这种谈论的,难道不是穷达不可妄求,寿夭永远没有外在的请求的缘故吗?我年过五十,年少时穷苦,常因家贫,东西奔走,性格刚直才识拙劣,与世俗多相抵触,自量为自己,必会招致俗患,勉强辞世,使你们幼年饥寒。我曾感动于孺仲贤妻的话,败絮自拥,何惭儿子,这既是一件事了,只恨邻居没有二仲,家中没有莱妇,抱此苦心,实在内心惭愧。少时学习琴书,偶然喜爱闲静,开卷有得,便欣然忘记吃饭,看见树木交错遮蔽,时鸟变换声音,也又欢然喜悦,常说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到凉风暂至,自是羲皇上人,见识浅陋,认为这话可以保持,日月于是流逝,机巧喜好疏远,追想往昔,渺然如何。疾病以来,渐渐衰损,亲友不遗弃,常以药石相救,自恐大限将有限。你们年幼,家贫常役使柴水之劳,何时可免,念之在心,如何可言。然而你们虽然说是同生,应当思考四海皆兄弟的道义。鲍叔、管仲分财无猜疑,归生、伍举班荆道旧,于是能以败为成,因丧立功。他人尚且如此,何况同父之人呢?颍川韩元长,汉末名士,身居卿佐,八十而终,兄弟同居,直到牙齿脱落。济北范稚春,晋时操行的人,七世同财,家人没有怨色。《诗》说:“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然不能到达,你们的心尚且向往。你们要谨慎啊,我还有什么话呢?
杜甫《示子诗》
觅句新知律,摊书解满床。试吟《青玉案》,莫带紫罗囊。假日从时饮,明年共我长。应须饱经历,已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
韩愈《符读书城南》
木材合乎规矩,在于梓匠轮舆;人能成为人,因为腹中有诗书。诗书勤奋才有,不勤奋腹中空虚。想知道学习的力量,贤愚同一初始,因为不能学习,所入于是不同。里巷两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少长聚集嬉戏,不殊同队鱼。年到十二三,头角稍相疏,二十渐乖张,清沟映污渠,三十骨骼成,乃一龙一猪。飞马腾踏去,不能顾蟾蜍;一个为马前卒,鞭背生虫蛆;一个为公与相,潭潭府中居。问他为什么这样?学与不学吗?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即使有余。君子与小人,不系父母,况且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犁锄,不见三公后寒饥,出无驴。文章难道不贵,经训乃菑畬。
潢潦,无根源朝满夕已除。人不通今古,马牛而襟裾,行身陷不义,况望多名誉。时秋积雨霁,新凉入郊墟,灯火稍可亲,简编可卷舒。岂不旦夕念,为尔惜居诸?恩义有相夺,作诗劝踌躇。
译积水洼地,没有源头,早晨涨满傍晚就干涸。人如果不通晓古今,就像穿着衣服的牛马,行为陷入不义,何况还指望获得美好的名誉。正值秋季,连绵阴雨放晴,新凉之气进入郊野村落,灯火稍微显得亲切,书卷可以随意翻阅。难道我不日夜挂念,为你珍惜这流逝的光阴?恩情与道义相互冲突,作诗劝你犹豫斟酌。
卢仝寄子诗【唐逸人诗寄男抱孙】
别来三得书,书道违离久,书处甚麤杀,且喜见汝手,尚书当毕功,礼记速须剖寻义,低作声便可养年夀,莫学村学生麤气强叫吼,殷十七老儒是汝父师友,传读有疑误,辄告咨问取,两手莫破拳,一吻莫饮酒,小时无大伤,习性防已后,莫恼添丁郎,泪子作面垢,莫引添丁郎,赫赤日里走。
贺敦谓子言【隋金州总管宇文护忌而害之,临终呼子弼谓曰:按敦复姓贺若,世居漠北,为周申州刺史,即被害,事见《北史》,此标贺姓,疑有脱字。注云:隋亦误也。弼字辅臣,仕隋,以平陈功封宋国公,见《隋书】
吾必欲平江南,然此心不果,汝当成吾志。且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
韦世康与子弟书【京兆人,隋司防中大夫】
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
李勣【唐人以疾谓弟弼曰】
我见房元龄、杜如晦、高季辅,皆辛苦立门户,悉为不肖子败之。我子孙今以付汝,汝可谨察,有不厉言行、交非类者,急榜杀以闻,毋令后人笑吾,犹吾笑房杜也。房彦谦与子言【字孝冲,清河人,隋长葛令,居官得禄,周卹亲友,谓子元龄曰】
人皆因禄富,我独以官贫,所遗子孙,在于清白耳。杜牧寄兄子诗【字牧之,樊川人,唐中书舍人,冬至日寄兄子阿宜】
小侄名阿宜,未得三尺长,头圆筋骨紧,两脸明且光。去年学官人,竹马绕四廊,指挥羣儿辈,意气何坚刚。今年始读书,下口三五行,随兄旦夕去,敛手整衣裳。去歳冬至日,拜我立我旁,祝尔愿尔贵,仍且夀命长。今年我江外,今日生一阳,忆尔不可见,祝尔倾一觞。阳徳比君子,初生甚微茫,排隂出九地,万物随开张。一似小儿学,日就复月将,勤勤不自已,二十能文章,仕宦至公相,致君作尧汤。我家公相家,劒佩尝丁当,旧第开朱门,长安城中央。第中无一物,万卷书满堂,家集二百编,上下驰皇王,多是抚州写。今来五纪强,尚可与尔读,助尔为贤良,经书刮根本,史书阅兴亡。愿尔一祝后,读书日日忙,一日读十纸,一月读一箱。吾兄苦好古,学问不可量,昼居府中治,夜归书满牀。后贵有金玉,必不为尔藏。崔昭生崔芸,李兼生窟郎,堆钱一百屋,破散何披猖。今虽未即死,饿冻几欲僵。参军与县尉,尘土惊劻勷,一语不中治,笞棰身满疮。官罢得丝发,好买百树桑,税钱未输足,得米不敢尝。愿尔闻我语,欢喜入心肠。大明帝宫阙,杜曲我池塘,我苦自潦倒,看汝争翺翔。总语诸小道,此诗不可忘。
顔延之庭诰【字延年,琅琊人,宋武帝臣。闲居无事,为庭诰之文,施于闺庭之内,谓不逺也。按:庭诰有二篇,此节録其第一】
吾年居秋,方虑先草木,故遽以末闻诰尔。在庭情有公私,公通可以使神明加向,私塞不能令妻子移心。是以昔之善为士者,合公屏私,寻尺之身而以天地为心,数纪之夀常以金石为量。观夫古之先生,垂戒长老,余论虽器用细制,每以不朽见铭;缮筑末迹,咸以可久承志。况植徳立义,收族长家,而不思经逺乎?曰:身行备足,遗之后人。欲求子孝,必先慈;将责弟悌,务为友。虽孝不待慈,而慈固植孝悌;非期友而友,能立悌。夫和之不备,或应以不和,犹信不足焉,必有不信。傥知恩意相生,情理相出,可使家有参柴,人皆由损。夫内居徳本,外夷民誉,言高一世,处之逾默;器重一时,体之滋冲。不以所能干众,不以所长议物。渊泰入道,与天为人者,士之上也。若不能遗声敬慕,谦通畏避,矜踞思广,监择从其逺大,文理精出,而言称未达,论问宣茂,而不以居身,此其亚也。若乃闻实之为贵,以辩画所克见;声之取荣,谓争夺可获。言不出于户牖,自以为道义久立,才未信于仆妾,而曰我有以过人。于是感茍锐之志,驰倾觖之望,岂悟已挂有识之裁,入修家之戒乎?记所云“千人所指,无病自死者”也。行近于此者,吾不愿闻之矣。凡有知能,预
译卢仝寄给儿子的诗【唐代隐士卢仝寄给儿子抱孙的诗】
分别以来收到三封信,信中说离别已久,写信的地方非常粗陋,且喜得见你的笔迹。尚书应当完成学业,礼记必须迅速剖析探究其中的义理,低声诵读就可以延年益寿,不要学村塾学生那样粗野气盛、大声吼叫。殷十七这位老儒是你的父辈师友,传习诵读若有疑误,就向他请教询问。两手不要握紧拳头,一张嘴不要饮酒。小时候没有大的伤害,要防备习性养成后的后果。不要惹恼添丁郎,眼泪弄脏了脸面;不要带着添丁郎,在烈日下奔走。
贺敦对儿子说的话【隋朝金州总管宇文护忌恨并杀害了他,临终呼唤儿子贺弼对他说:按贺敦复姓贺若,世代居住在漠北,担任北周申州刺史,随即被害,事迹见于《北史》,这里标为贺姓,疑有脱漏的字。注云:隋朝也是误写。贺弼字辅臣,在隋朝做官,因平定陈国的功劳被封为宋国公,事迹见于《隋书》】
我必定想要平定江南,然而这个心愿未能实现,你应当完成我的志向。况且我因为口舌招祸而死,你不可不深思。于是用锥子刺破贺弼的舌头,流出血来,告诫他要谨慎言语。
韦世康给子弟的信【京兆人,隋朝司防中大夫】
俸禄哪里需要很多,满了就要退隐;年纪不必等到晚年,有了疾病就应当辞官。
李勣【唐代人李勣因病对弟弟李弼说】
我看到房玄龄、杜如晦、高季辅,都辛苦地建立家业,最终都被不肖子孙败坏。我的子孙现在托付给你,你可以仔细考察,如果有言行不端正、结交非同类人的,赶快鞭打杀死并上报,不要让后人嘲笑我,就像我嘲笑房、杜一样。房彦谦对儿子说的话【字孝冲,清河人,隋朝长葛令,做官所得俸禄,周济亲友,对儿子房玄龄说】
别人都因为俸禄而富裕,我唯独因为做官而贫困,留给子孙的,在于清白罢了。杜牧寄给兄长的儿子诗【字牧之,樊川人,唐代中书舍人,冬至日寄给兄长的儿子阿宜】
小侄子名叫阿宜,还没有长到三尺高,头圆筋骨结实,两脸明亮且有光泽。去年学着做官人,骑着竹马绕着四廊跑,指挥着一群孩子,意气多么坚刚。今年开始读书,开口读上三五行,跟随兄长早晚去,收敛双手整理衣裳。去年冬至那天,拜见我站在我身旁,祝愿你希望你显贵,并且寿命长久。今年我在江南之外,今日冬至一阳初生,想念你却无法相见,祝愿你倾尽一杯酒。阳刚之德好比君子,初生时非常微弱,排除阴气从九地之下出来,万物随之开张。就像小孩子学习,日积月累又月复一月,勤奋不已,二十岁就能写文章,做官做到公卿宰相,辅佐君主成为尧、汤那样的圣君。我家是公卿宰相之家,剑佩常常叮当作响,旧宅第开着朱红大门,位于长安城中央。宅第中没有别的物品,万卷书籍装满厅堂,家集二百卷,上下贯穿帝王之事,多是抚州抄写的。到现在五十多年了,还可以让你阅读,帮助你成为贤良之人,经书刮除根本,史书阅览兴亡。愿你在这一祝愿之后,读书日日忙碌,一天读十张纸,一月读一箱书。我兄长苦于喜好古学,学问不可估量,白天在府中治理事务,晚上回家书铺满床。以后富贵有了金玉,必定不会为你收藏。崔昭生了崔芸,李兼生了窟郎,堆积金钱一百屋,破散时多么猖狂。现在虽然还没有立即死去,饿冻得几乎要僵死。参军和县尉,在尘土中惊慌忙碌,一句话不符合治理之道,鞭打杖责身上满是疮伤。官职罢免得到一点丝发,好去买百棵桑树,税钱还没有缴纳足,得到米也不敢品尝。愿你听到我的话,欢喜地进入心肠。大明帝的宫阙,杜曲我的池塘,我苦于自己潦倒,看你争着翱翔。总括对各位小辈说的话,这首诗不可忘记。
颜延之庭诰【字延年,琅琊人,南朝宋武帝臣下。闲居无事,写了庭诰的文章,施行于闺庭之内,意为不远。按:庭诰有两篇,这里节录第一篇】
我的年纪已入秋季,正担心先于草木凋零,所以匆忙用最后的听闻告诫你们。在庭中有公私之情,公情通达可以使神明加以眷顾,私情闭塞不能使妻子儿女改变心意。因此古代善于做士人的人,合并公情摒弃私情,方寸之身而以天地为心,几十年的寿命常以金石为衡量。观察古代的先生,垂下戒律给长老,余下的言论虽然器物制度细微,常常以不朽来铭刻;修缮建筑末流的痕迹,都以可以长久来承接志向。何况树立德行建立道义,统领家族治理家庭,而不思考长远呢?说:自身行为完备充足,遗留给后人。想要求得儿子孝顺,必须先慈爱;将要责备弟弟悌敬,务必做到友爱。虽然孝顺不等待慈爱,但慈爱固然能树立孝悌;并非期望友爱而友爱,能树立悌敬。如果和睦不周全,或许回应以不和,就像诚信不足,必定有不信。倘若知道恩意相生,情理相出,可以使家有参柴,人皆由损。内在居于德行的根本,外在使百姓赞誉,言论高出一世,处之更加沉默;器量重于一时,体现之更加冲淡。不凭借所能去干预众人,不凭借所长去议论事物。渊深安泰进入大道,与天同人者,是士人的上等。如果不能遗忘声名敬慕,谦通畏惧回避,矜持踞傲思虑广博,鉴择跟随其远大,文理精妙出众,而言论称述未达,论问宣扬茂盛,而不以此修身,这是次一等的。如果认为听闻真实是贵重的,以辩才划定所能见到的;声名的获取是荣耀的,认为争夺可以获得。言论不出门户,自以为道义长久确立,才能不被仆妾信任,却说我有超过别人的地方。于是感发苟且锐利的志向,奔驰倾侧不满的期望,哪里醒悟已经挂碍有识之士的裁断,进入修养家庭的戒律呢?记载所说的“千人所指,无病自死”啊。行为接近于此的,我不愿听闻了。凡是有知能的,预先
有文论,若不练之庶士,校之羣言,通才所归,前流所与焉,得以成名乎?若呻吟于墙室之内,喧嚻于党辈之间,窃议以迷寡闻,妲【按妲字疑误】语以敌要,说是短算所出,而非长见所上,适值尊朋临座,稠览博论,而言不入于高听,人见弃于众视,则慌若迷涂失偶,黡如深夜撤烛,衔声茹气,腆▯【按本集作腆黙】而归,岂识向之夸慢,只足以成今日之沮丧邪?此固少壮之废尔,其戒之。夫以怨诽为心者,未有达无心救得丧,多见诮耳。此盖臧获之为,岂识量之事哉?是以徳声令气,愈上愈高;忿言怼议,愈下愈发有尚于君子者,宁可不务勉邪?虽曰常人之情,不能素尽,故当以逺理胜之,么▯除之,岂不可务自异而取陷庸品乎?富厚贫薄,事之悬也。以富厚之身,亲贫薄之人,非可以一时同处。然昔有守之无怨,安之不闷者,盖有理存焉。夫既有富厚,必有贫薄,岂其证然?时乃大道。若人富厚,是理无贫薄然乎?必不然也。若谓富厚在我,则宜贫薄在人,可乎?又不可矣。道在不然,义在不可,而横意去就,谬生希幸,以为未达至分。蚕温农饱,民生之本。躬稼难就,上以仆役为资,当施其情,愿庀其衣食,定其当治,递其优剧,出之休飨,后之捶责,虽有劝恤之勤,而无霑曝之苦。务前公税,以逺吏让;无急傍费,以息流议。量时发敛,视歳穰俭,省赡以奉己,损散以及人,此用天之善,御生之得也。率下多方,见情为上;立长多术,晦明为懿。虽及仆妾,情见则事通;虽在畎亩,明晦则功博。若夺其常然,役其烦务,使威烈雷霆,犹不禁其欲,弃其大用,穷其细瑕。或明灼日月,将不胜其邪,故曰:孱焉则差,的焉则闇。是以礼道尚优,法意从刻。优则人自为厚,刻则物相为薄。耕收诚鄙,此用不忒,无谓野陋而不以居心也。含生之氓,同祖一气,等级相倾,遂成差品。至夫愿欲情嗜,宜无间殊。若能服温厚,而知穿弊之苦;明周之徳,厌滋旨而识寡嗛之急;仁恕之功,岂与夫比肌肤于草石,方手足于飞走者同其意用哉?罚慎其滥,惠戒其偏。罚滥则无以为罚,惠偏则不如无惠。虽尔眇末,犹偏庸保之上。事思反已,动类念物,则其情得而人心塞矣。抃博蒲塞,防众之事;谐调哂谑,适坐之方。然失敬致侮,皆此之由。方其克瞻弥丧,端俨况遭非鄙,虑将丑折。岂若正其容而简其事,静其气而逺其意?使言必诤懕,賔友清耳;笑不倾抚,左右恱目。非鄙无因而生,侵侮何从而入?此亦持徳。之管籥,尔其谨哉!嫌惑疑心,诚亦难分。岂唯厚貌蔽智之明,深情怯刚之断而已哉?必使猜怨贤愚,则嚬笑入戾;躭爱犬马,则步顾成妖。况动容窃斧,束装滥金,又何足论也?是以前王作典,明慎议狱,而僭滥易意;朱公论璧,光泽相如,而倍薄异价。此言虽大,可以戒小。游道虽广,交义为长,得在可久,失在轻絶。久由相敬,絶由相狎。爱之勿劳,当扶其正性;忠而勿侮,必藏其枉情。辅以艺业,防以文辞,使亲不可防,疎不可间。每存大徳,无挟小怨。率此往也,足以相终。酒酌之设,可乐而不可嗜。嗜而非病者希,病而遂眚者几。既眚既病,将蔑其正。若存其正性,纾其妄,发其唯善,成乎?声乐之防,可简而不可违。违而不背者鲜矣,背而非弊者反矣。既弊既背,将受其殿。必能通其碍,而节其流,意可为中和矣。善施者,唯发自人心,乃出天则,与不待积取,无谋实并,散千金,诚不可能赡人之急。虽乏必先,使施如王丹受【按本集作爱误】如杜林,亦可与言交矣。浮华怪饰,灭质之具;奇服丽食,弃素之方。动人劝慕,倾人顾盼,可以逺识夺难,用近欲从。若覩其淫怪,知生之无心;为见奇丽,能致诸非务,则不抑自贵,不禁自止。夫数相者,必有之徴。既闻之术人,又验之吾身。理可得而论也。人者,兆气二徳,禀体五常。二徳有奇偶,五常有胜杀。及其为人,宁无协沴?亦犹生有好丑,死有夭夀,人皆知其悬天。至于
译如果有文论,如果不让那些未经训练的普通士人,对照各种言论,通才所归向,前人相赞许,能够成名吗?如果在墙室内呻吟,在朋辈间喧闹,用窃议来迷惑见闻少的人,用巧言来对抗要人,这是短浅算计的产物,而不是长远见识所推崇的,恰好遇到尊贵的朋友在座,广泛阅览博论,而言论不能进入高明的听闻,被人众目所弃,那么慌乱得像迷路失去伴侣,昏暗得像深夜撤去蜡烛,忍声吞气,厚颜默然而归,哪里知道以前的夸耀傲慢,只足以造成今天的沮丧呢?这确实是少壮时的荒废,应当引以为戒。那些以怨恨诽谤为心的人,没有通达无心救得失的,多见讥讽罢了。这大概是奴仆的行为,哪里是识量之事呢?因此道德声望,愈上愈高;忿怒之言,愈下愈多。有崇尚君子的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勉励吗?虽然说常人的情感,不能素尽,所以应当用远理战胜它,用细微去除它,难道不可以努力自异而避免陷入庸俗吗?富贵贫贱,是事之悬殊。以富贵之身,亲近贫贱之人,不可以一时同处。然而以前有守之无怨,安之不闷的人,大概有理存焉。既然有富贵,必有贫贱,难道其证然吗?时乃大道。如果人富贵,是理无贫贱然乎?必不然也。如果说富贵在我,那么应当贫贱在人,可以吗?又不可矣。道在不然,义在不可,却横意去就,谬生希幸,以为未达至极分。蚕温农饱,是民生之本。亲自耕种难就,上以仆役为资,应当施其情,愿备其衣食,定其当治,递其优剧,使之休飨,后之捶责,虽然有劝恤之勤,而无沾曝之苦。务前公税,以远吏让;无急傍费,以息流议。衡量时势发敛,视岁穰俭,省赡以奉己,损散以给人,这是用天之善,御生之得。率领下属多方,见情为上;树立长官多术,晦明为懿。虽然及仆妾,情见则事通;虽然在田亩,明晦则功博。如果夺其常然,役其烦务,使威烈如雷霆,犹不禁其欲,弃其大用,究其细瑕。或者明灼如日月,将不胜其邪,所以说:孱弱则差,的然则暗。因此礼道尚优,法意从刻。优则人自以为厚,刻则物相为薄。耕收确实鄙陋,此用不忒,不要说野陋而不以居心。含生之民,同祖一气,等级相倾,遂成差等。至于愿欲情嗜,宜无间殊。如果能服温厚,而知穿弊之苦;明周之德,厌滋旨而识寡嗛之急;仁恕之工,岂与夫比肌肤于草石,方手足于鸟兽者同其意用吗?罚慎其滥,惠戒其偏。罚滥则为无罚,惠偏则不如无惠。虽然尔眇末,犹偏庸保之上。事思考反己,动类念物,则其情得而人心安矣。抃博蒲塞,是防众之事;谐调哂谑,是适坐之方。然而失敬致侮,皆此之由。正当克瞻弥丧,端俨况遭非鄙,顾虑将丑折。哪里像正其容而简其事,静其气而远其意?使言必诤懕,宾友清耳;笑不倾抚,左右悦目。非鄙无因而生,侵侮何从而入?这也是持德之管钥,你应当谨慎!嫌惑疑心,诚亦难分。难道只是厚貌蔽智之明,深情怯刚之断吗?必使猜怨贤愚,则颦笑入戾;耽爱犬马,则步顾成妖。何况动容窃斧,束装滥金,又何足论呢?所以前王作典,明慎议狱,而僭濫易意;朱公论璧,光泽相如,而倍数异价。此言虽大,可以戒小。道虽广,交义为长,得在可久。失在轻绝。久由相敬,绝由相狎。爱之勿劳,当扶正性;忠而勿侮,必藏枉情。辅以艺业,防以文辞,使得亲不可防,疏不可间。每存大德,无挟小怨。率此往也,足可以相终。酒酌之设,可乐而不可嗜。嗜好而非病者希,病而遂眚者几乎。既眚既病,将蔑其正性。如果存其正性,纾其妄,发其唯善于成乎?声乐之防,可简而不可违,违而不背者鲜矣,背而非弊者反而矣。既弊既背,将受其殿。如果能通其碍,而节其流,意可以为中和矣。善施者,唯发自人心,乃出于天则,与不待积取,无谋实比,散千金,诚不可能赡人之急。虽然乏必先,使施如王丹,受如杜林,亦可与言交矣。浮华怪异,灭质之具;奇服丽食,弃素之法。动人劝慕,倾人顾盼,可以远识夺难,用近欲从。如果看到其淫怪,知生之无心;为见其奇丽,能致诸非务,则不抑制自贵,不禁自止。夫数相者,必有所征。既闻之术人,又验之吾身,理可得而论也。人者,兆气二德,禀体五常。二德有奇偶,五常有胜杀。及其为人,难道没有协沴吗?也如同生有好丑,死有夭寿,人皆知其悬天。至于
丁年乖遇,中身迂合者,可易地哉?是以君子遘命愈难,识道愈坚。古人耻以身为溪壑者,屏欲之谓也。欲者,性之烦浊,气之蒿蒸。故其为害,则熏心智,耗真精,伤人和,犯天性。虽生必有之,而生之徳,犹火含烟而妨火,桂懐蠧而残桂。然则火胜则烟灭,蠧壮则桂折。故性明者欲简,嗜繁者气惛。去明即惛,难以生矣。是以中外羣圣,建言所黜儒道,众智发论。是除然有之者,不患不深,故药之者恒苦,术浅所以毁道多,而于义寡矣。夫嫌嗜之性不同,故畏慕之情或异,从事于人者,无执人我之心,不以己之所善谋人,为有明矣;不以人之所务失我,能有守矣。己所谓然而彼定不能,弈棊之弊恱,彼之可而忘我不可,学嚬之弊,将求去弊者,念通性分【按本集作怍介误】而已。流言谤议,有道所不免,况在阙薄难用,算防接应之方言必出,已或信不素积嫌间所袭,或信不和物尤怨所聚,有一于此,何处逃毁?茍能反悔在我,而无责于人,必有达鉴昭其情,逺识迹其事,日省吾躬,月料吾志,寛默以居,洁静以期,神道必在,何恤人言?喭曰:富则盛,贫则病矣。贫之病也,不唯形色麤黡,或亦神心沮废,岂但交友疎弃,必有家人诮让,非廉深识逺者,何能不移其操?故欲蠲忧患,莫若懐古。懐古之志,当自同古人,见通则忧浅,意逺则怨浮,昔人琴歌于编蓬之中者,用此道也。夫信不逆彰,义必出隐,交赖相尽,明有相照,一面见旨则情固,邱岳一言中志则意入渊泉,以此事上,水火可蹈;以此托友,金石可敝,岂待充其荣实,乃将议报厚之筐篚,然后图终?如或与立茂思,无忽。禄利者,受之易易,则人之所荣;蚕穑者,就之艰艰,则物之所鄙,艰易既有勤倦之情,荣鄙又开向背之意,此二涂所为反也。以劳定国,以功施人,则役徒属而擅丰丽,自埋于民,自事其生,则督妻子而趋耕织,必使陵侮不作,县企不萌,所谓贤鄙处宜,华野同泰。人以有惜为质,非假严刑,有恒为徳,不慕厚赏,有惜者以理防,有恒者与物终世,有位去则情尽,斯无惜矣;又有务谢则心移,斯不恒矣。又非徒若此而已,或见人休事则懃蕲结纳,及闻否论则处彰离贰,附防以从风,隐窃以成衅,朝吐面誉,暮行背毁,昔同稽欵,今犹叛戾,斯为。甚矣,又非若此而已。或凭人惠训,借人成立,与人余论,依人▯声,曲存禀仰,甘赴尘轨,衰没畏逺,忌闻影迹,又防蔽其善,毁之无度,心短彼能,私树己拙,自崇恒辈,罔顾高识。有人至此,实蠧大伦。毎思防避,无通闾伍。覩惊异之事,或涉流▯,遭卒迫之变,反思安顺。若异从已发,将尸谤人,迫而又迕,愈使失度。能夷异如裴楷,处逼如裴遐,可称深士乎?喜怒者,有性所不能无,常起于褊量,而止于宏识。然喜过则不重,怒过则不威。能以恬漠为体,寛愉为器者,大喜荡心,微抑则定;甚怒烦性,小忍即歇。动无愆容,举无失度,则物将自惩,人将自止。习之所变,亦大矣。岂唯蒸性染身,乃将移智易虑。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知其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知其臭,与之变矣。」是以古人慎所与处,唯夫金贞玉粹者,乃能尽而不汚尔。故曰:「丹可灭,而不能使无赤;石可毁,而不能使无坚。」茍无丹石之性,必慎浸染之由。能以懐道为人,必存从理之心。道可懐而理可从,则不议贫,议所乐尔。或云:「贫何由乐?」此未求道意。道者,瞻富贵同贫贱,固得而齐。自我丧之,未为通议。茍议不丧,夫何不乐?或曰:「温饱之贵,所以荣生。饥寒在躬,空曰从道。取诸其身,将非笃论。」此又不通理用者也。凡养生之具,岂闻定实?或以膏腴夭性,有以菽藿登年。中散云:「所足在内,不由于外。」是以称体而食,贫歳愈歉;量腹而炊,丰家余飡。非粒实息,耗意有盈虚尔。况心得优劣,身获仁富,明白入素,气志如神。虽十旬九饭,不能令饥;欢席【
译正当壮年却遭遇不幸,中年以后才迂回际遇的人,难道可以互相交换吗?因此君子遭遇命运越是艰难,体认大道就越坚定。古人以自身沦为沟壑为耻,这就是摒弃欲望的意思。欲望,是性情的烦乱浑浊,是气息的蒸腾躁动。所以它的危害,就会熏染心智,耗损真精,伤害人的和顺,违犯天然本性。虽然人生来必然有欲望,但欲望对生命的损害,就像火中夹杂烟会妨碍火,桂树怀有蛀虫会残害桂树一样。然而火旺盛则烟就熄灭,蛀虫强壮则桂树就折断。所以性情明澈的人欲望简单,嗜好繁多的人气息昏乱。背离明澈就陷入昏乱,这就难以生存了。因此内外众圣,在言论中所排斥的儒道,是众人的智慧所阐发的。这是去除那些本来就有的东西,不担心不深刻,所以用药常常是苦的,方法浅薄之所以毁坏大道多,而合乎义理少。因为嫌恶嗜好的本性不同,所以畏惧仰慕的情感有时不同,从事于人的人,没有执着于人我的心态,不把自己认为好的强加于人,这是有明察;不因为别人所追求的事而迷失自我,这是有操守。自己认为对而别人一定做不到,这是下棋的弊端,别人可以做而忘记自己不可以,这是效学皱眉的弊端,想要去除弊端的人,念头通达于本性分际罢了。流言蜚语和诽谤议论,有道之人也不能避免,何况处在浅薄难用、算计防备和应对的境地,方言必定出现,自己有时相信不预先积累嫌疑间隔所袭扰,有时相信不和事物尤其怨恨所聚集,有一种情况存在,哪里能逃避毁谤?如果能反悔在于自己,而不责备别人,一定有通达的明镜昭示其情,远大的见识察知其迹,每天反省自身,每月考量志向,宽厚沉默地居住,洁净安静地期待,神道必然在,何必忧虑别人的言论?谚语说:富裕就兴盛,贫穷就困顿了。贫穷的困顿,不只是形体粗糙黝黑,有时也精神意志沮丧废弛,岂只是朋友疏远抛弃,必定有家人讥讽责备,不是廉洁深识远见的人,怎么能不改变节操?所以想要消除忧患,不如怀念古人。怀念古人的志向,应当与古人相同,见解通达则忧患浅,意趣深远则怨恨浮浅,古人在茅屋中弹琴唱歌的人,就是用的这个道理。诚信不违背彰显,道义必然出于隐微,交往依赖互相尽心,光明有互相照耀,一面相见就了解旨意则情感坚固,邱岳一句话击中志向则意念深入渊泉,用这个侍奉君主,水火可以蹈入;用这个托付朋友,金石可以磨损,哪里需要充实其荣华实质,才将议论报答厚礼的筐篚,然后图谋终局?如果与有茂密思虑的人一起,不要忽视。禄利的人,接受它容易,就是人们所荣耀的;耕种的人,从事它艰难,就是事物所鄙弃的,艰难容易既有勤勉疲倦的情感,荣耀鄙弃又开启向背的意思,这是两条道路之所以相反的原因。用劳苦安定国家,用功劳施予人,就役使徒属而独占丰丽,自埋于民,自事其生,就督促妻子而趋向耕织,必定使陵侮不作,县企不萌,这就是所谓贤鄙处宜,华野同泰。人因为有珍惜作为本质,不假借严刑,有恒作为德行,不羡慕厚赏,有珍惜的人以理防范,有恒的人与物终世,有位去则情尽,这就没有珍惜了;又有务谢则心移,这就不恒了。又不仅仅是这样而已,有时看见别人休事就勤勉祈求结纳,等到听见否论就处彰离贰,依附以防从风,隐窃以成衅,早上当面赞誉,晚上背后毁谤,过去同稽款,现在犹叛戾,这太严重了,又不仅仅是这样而已。有时凭借人惠训,借人成立,与人余论,依人影声,曲存禀仰,甘赴尘轨,衰弱没落畏惧远离,忌讳听见影迹,又防备遮蔽其善,毁之无度,心短彼能,私自树立己拙,自我推崇恒辈,不顾高识。有人到这种地步,实在蛀蚀大伦。每次思考防备避免,没有通闾伍。看见惊异的事,有时涉及流〇,遭遇卒迫的变故,反思安顺。如果异从已发,将尸谤人,迫而又违,愈使失度。能夷异如裴楷,处境如裴遐,可以称为深士吗?喜怒,是性情所不能没有的,常起于褊量,而止于宏识然而喜过则不重,怒过则不威能以恬漠为体,宽愉为器者,大喜荡心,微抑则定甚怒烦性,小忍即歇动无愆容,举无失度,那么物将自惩,人将自止习之所变,亦大矣岂唯蒸性染身,乃将移智易虑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与之变矣是以古人慎所与处,唯夫金贞玉粹,乃能尽而不污尔故曰丹可灭,而不能使无赤石可毁,而不能使无坚苟无丹石之性,必慎浸染之由能以怀道为人,必存从理之心道可怀而理可从,则不议贫,议所乐耳或云贫何由乐此未求道意道者,瞻富贵同贫贱,固得而齐自我丧之,未为通议苟议不丧,夫何不乐或曰温饱之贵,所以荣生饥寒在躬,空曰从道取诸其身,将非笃论此又不通理用者也凡养生之具,岂闻定实或以膏腴夭性,有以菽藿延年中散云所足在内,不由于外是以称体而食,贫岁愈歉量腹而炊,丰家余餐非粒实息,耗意有盈虚耳况心得优劣,身获仁富,明白入素,气质如神虽十旬九食,不能令饥欢席
按本集作业席】三属,不能为寒。岂不信然?且以已为度者,无以自通。彼量浑四极,而斡五纬,天道宏也;振河海而载山川,地道厚也;一情纪而合流贯,人灵茂也。昔之通乎此数者,不为剖判之行,必广其风度,无挟私殊。博其交道,靡懐曲异。故望尘请友,则义士轻身;一遇拜亲,则仁人投分。此伦序通允,礼俗平一。上获其用,下得其和。世务虽移,前休未逺。人之适主,吾将反本。夫人之生,暂有心识。幼壮骤过,衰耗骛及其间夭郁既难胜言,假获存遂,又云无几。柔丽之身,亟委土木;刚清之才,遽为邱壤。回遑顾慕,惟数纪之中尔。以此持荣,曾不可留;以此服道,亦何能久。进退我生,游观所达,得贵为人。将在含理,含理之贵,惟神与交。幸有心灵,义无自恶。偶信天徳,逝不上慙。欲使人沉,来化志符往哲,勿谓是赊。日繄斯密,若通此意,吾将忘老。如曰不然,其谁与归?偶懐所撰述,略布众条。若备举情见,顾未画一赡身之经,别在田家节政。奉终之纪,自着燕居毕义。
译查考本集所记载的席三属,无法抵御寒冷。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况且以自身作为衡量标准的人,无法通达事理。那度量天地四极,运转五星轨迹,是天道的宏大;震动河海而承载山川,是地道的深厚;统一情志纲纪而融合贯通,是人灵的繁盛。从前通达这几方面道理的人,不从事分裂割据的行为,必定拓宽自己的风度,不怀有私心差异。广博交往之道,不存有偏曲异端。所以仰望尘土请求交友,义士便轻视生命;一旦相遇拜见亲人,仁人便投合情分。这使得伦理秩序通达公允,礼教风俗平和统一。在上者获得其效用,在下者得到其和谐。世事虽然变迁,前代的休美并未久远。人适应君主,我将回归根本。人的生存,短暂地拥有心识。幼年壮年迅速过去,衰老损耗追逐其间,夭折抑郁既难以尽言,即使侥幸存活顺遂,也说不上长久。柔嫩美丽的身体,很快委弃于土木;刚正清明的才能,骤然归于丘墓。徘徊顾念追慕,只在几代之间罢了。凭此持守荣华,尚且不可挽留;凭此修习大道,又能长久多久?进退我的一生,游历观览所到达的地方,得以尊贵为人。关键在于蕴含道理,蕴含道理的尊贵,只与神明相交。庆幸拥有心灵,道义上不应自我厌恶。偶然信奉天德,逝去时不致于惭愧。想要使人沉溺,后来的教化志向符合往代哲人,不要说这是遥远的。每日都如此紧密,如果通达此意,我将忘记衰老。如果说不是这样,那我将与谁同道?我怀中所撰写的文章,略略陈述众条。如果完备地列举情见,顾念尚未划定统一赡养身体的经典,另在《田家节政》中;奉送终了的纲纪,自然著于《燕居毕义》中。
刘禹锡,名子说【字梦得,中山人,唐防州刺史。名二子说,又留海、曹师等诗】
魏司空王昶名子制谊,咸得立身之要,前史是之。然则书绅铭器,孰若发言必称之乎?今余名尔长子曰允,字信臣;次曰廙,字敬臣。欲尔于人无贤愚,于事无大小,咸推以信,同施以敬,俾物从而众说其庶几乎?夫忠孝之于人,如食与衣,不可斯须离也,岂俟余勗哉?仁义道徳非训所及,可勉而企者,故存乎名。夫朋友字之,非吾职也,顾名旨所在,遂从而释乎?夫孝始于事亲,终于事君,偕曰臣之终也。万物有丑好,各各一姿分,唯人即不尔。学与不学,论学非探其花,要自发其根。孝友与诚实,而不忘迩言,根本既深,实柯叶自滋繁。念尔无忽此期,以庆吾门。
魏收《枕中篇【字伯起,钜鹿人,北齐史官,以子侄少年,申以戒厉,着《枕中篇》云】
吾曾览管子之书,其言曰:「任之重者莫如身,途之畏者莫如口,期之逺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途,至逺期,惟君子为能及矣。」追而味之,喟然长息。若夫岳立为重,有潜戴而不倾;山藏称固,亦趋负而弗停。吕梁独浚,能行歌而匪惕;焦原作险,或跻踵【按北史作削踵】而不惊。九陔方集,故眇然而迅举;五纪当定,想窅乎而上征。茍任重也有度,则任之而愈固;乘危也有术,盖乘之而靡恤。彼期逺而能通,果应之而可必。岂神理之独尔,亦人事其如一?呜乎!处天壤之间,劳死生之地,攻之以嗜欲,牵之以名利,梁肉不期而共臻,珠玉无足而俱致。于是乎骄奢仍作,危亡旋至。然则上知大贤,唯几唯哲,或处或出,不常其节。其舒也济世成务,其卷也声销迹灭。玉帛子女,椒兰律吕,谄谀无所先称;肉度骨膏,唇挑舌怨,恶莫之前勲。名共山河同久,志业于金石比坚。斯盖厚栋不挠,游刃砉然。逮于厥徳不常,丧其金璞驰骛人世,鼔动流俗,挟汤日而谓寒,包溪壑而未足。源不清而流浊,表不端而影曲。嗟乎!胶漆讵坚,寒暑甚促。反利而成害,化荣而就辱。欣戚更来,得丧仍续。至有身御魑魅,魂沉狴狱,讵非足力不彊,迷在当局?孰可谓车戒前倾,人师先觉?闻诸君子雅道之士,游遨经术,厌饫文史,笔有奇锋,谈有胜理。孝弟之至,神明通矣。审道而行,量路而止。自我及物,先人后己,情无系于荣悴,心靡滞于愠喜。不养望于邱壑,不待价于城市。言行相顾,慎终犹始。有一于斯,郁为羽仪,恪居展事,知无不为。或左或右,则髦士攸宜,无悔无吝。故高而不危,异乎勇进忘退,茍得患失。射千金之产,邀万钟之秩,投烈风之门,趣炎火之室,载蹶而坠。其贻燕或蹲,乃丧其贞。吉可不畏欤?可不戒欤?门有倚祸,事不可不密;墙有伏寇,言不可而失。宜谛其言,宜端其行。言之不善,行之不正,鬼执彊梁,人囚径廷【按:径廷,《北史》作径挺,均不可解,疑为劲挺之讹】幽夺其魄,明夭其命,不服非法,不行非道。公鼎为己,信私玉非身寳,过涅为绀,逾蓝作青。持绳视直,置水观平,时然后取。未若无欲,知止知足,庶免于辱。是以为必察其几,举必慎于微。知几虑微,斯亡则稀。既察且慎,福禄攸归。昔蘧瑗识四十九非,顔子邻几,三月不违,跬步无已,至于千里,覆篑而进,及于万仞。故云:行逺自卑,可大可久,与世推移。月满如规,后夜则亏;槿荣于枝,望暮而萎。夫奚益而非损?孰有损而不害?益不欲多,利不欲大。唯居徳者畏其甚,体真者惧其大道。尊则羣谤集,任重而众怨防。其达也,则尼父栖遑;其忠也,而周公狼狈。无曰人之我挟,在家不可而覆;无曰人之我厚,在我不可而咎。如山之大,无不有也;如谷之虚,无不受也。能刚能柔,重可负也;能信能顺,险可走也;能知能愚,期可久也。周庙之人,三缄其口,漏巵在前,欹器留后,俾诸来裔▯之坐右。
中枢龟镜苏瓌【字昌容,雍州人,唐中宗宰相,以子颋有宰相器,暇日逡巡,举二十七事豫戒之,及颋相,
译刘禹锡,名子说【字梦得,是中山人,曾任唐代防州刺史。取名为子说,又留有《海》、《曹师》等诗篇】
魏国司空王昶给儿子取名为制、谊,两人都掌握了立身的要领,前代史书对此予以肯定。既然如此,将训诫写在绅带上、刻在器物上,哪里比得上说话时必定引用这些道理呢?如今我给长子取名允,字信臣;次子取名廙,字敬臣。希望你们对待人无论贤愚,对待事无论大小,都普遍推行诚信,共同施行恭敬,使万物顺从,众人称颂,大概就能接近理想境界了吧?忠孝对于人,就像饮食和衣服一样,片刻也不能分离,哪里还需要我勉励呢?仁义道德并非训诫所能完全涵盖,可以努力而企及的,所以寄托在名字中。朋友之间互相取字,本不是我的职责,但考虑到名字的宗旨所在,于是顺便加以解释。孝道始于侍奉父母,终于侍奉君主,都归结为“臣”的最终归宿。万物有丑陋与美好,各自有一种姿态,唯独人不是这样。学习与不学习,谈论学习不是探求它的花朵,关键在于自发地培育它的根本。孝悌友爱与诚实,且不忘记近处的言语,根本既然深厚,果实和枝叶自然繁茂。希望你们不要忽视这个期望,以光耀我们家门。
魏收《枕中篇》【字伯起,钜鹿人,北齐史馆官员,因为子侄年少,用告诫勉励他们,撰写了《枕中篇》,说】
我曾经阅读《管子》一书,其中说道:“责任没有比自身更重的,道路没有比口舌更可怕的,期限没有比寿命更远的。带着重任行走于可怕的道路,到达遥远的期限,只有君子才能做到。”追思并体味这番话,我不禁长声叹息。至于像山岳耸立那样沉重,有潜藏的力量承载而不倾倒;像山藏那样坚固,也奔走背负而不停歇。吕梁水势独深,能一边行走歌唱一边毫无恐惧;焦原地势险恶,有人攀登削去脚跟也不惊慌。九陔方正聚集,所以目光敏锐而迅速起飞;五纪应当安定,想象深远而向上征行。如果承担重任有法度,那么承担起来就愈发稳固;如果应对危险有方法,那么应对起来就毫无忧虑。那些期望遥远而能通达的人,果然回应他们是可以必然实现的。这难道是神妙的道理独自如此,人事也像这样一致吗?唉!处在天地之间,劳碌于生死之地,用嗜欲攻击它,用名利牵制它,粱肉不期而遇共同到来,珠玉没有脚却都聚集。于是骄奢淫逸接连发生,危亡随即而至。然而上等智慧的大贤,只有微妙和明智,有时隐退有时出仕,不固定他们的节操。他们舒展时救济世事成全事务,卷曲时名声消迹灭。玉帛子女,椒兰律吕(指美好的事物),谄媚阿谀的人没有先称颂的;肉度骨膏(指美味),唇挑舌怨(指诽谤),邪恶的人没有先功勋的。名声与山河同样长久,志向事业与金石相比同样坚固。这大概是厚重的栋梁不弯曲,运刀自如声音响亮。等到德行不常,丧失其金璞(比喻本性)驰骋人世,鼓动流俗,挟持太阳而说寒冷,包容溪壑而不知满足。源头不清而水流浑浊,标杆不直而影子弯曲。唉!胶漆难道坚固吗?寒暑非常急促。反利而成害,化荣而就辱。欢喜与悲戚交替而来,得到与丧失连续不断。甚至有身体驾驭魑魅,灵魂沉陷监狱,难道不是脚力不强,迷失在当局者迷之中?谁说车要警惕前倾,人要以先觉为师?听说君子雅道之士,游历经术,饱读文史,笔有奇锋,谈有胜理。孝顺悌敬达到极致,神明就相通了。审察道理而行,衡量道路而止。从自己推及万物,先人后己,情感不系于荣辱,心意不滞于喜怒。不在丘壑中培养虚名,不在城市中等待高价。言行相顾,慎终如始。具备其中一点,就郁然成为仪范,恭敬地居位办事,知道没有不做的。无论左右,都是俊才适宜,没有悔恨没有吝惜。所以高而不危险,不同于勇进忘退,苟得患失。射取千金的家产,谋求万钟的俸禄,投入烈风之门,趋向炎火之室,载着跌倒而坠落。他们的遗赠或许蹲伏,就丧失了贞节。吉祥可以不畏惧吗?可以不警戒吗?门有倚祸,事情不可不周密;墙有伏寇,言语不可失误。应当仔细言语,应当端正行为。言语不善,行为不正,鬼神执掌强梁,人在径廷(疑为劲挺之讹)被囚禁,暗中夺取其魂魄,明处夭折其性命,不服从非法,不行非道。公鼎为自己,相信私玉不是身宝,过涅为绀,逾蓝作青。拿着绳子看直,放在水里观平,时机合适然后取用。不如没有欲望,知道停止知道满足,大概可以免于耻辱。所以要必定察其几微,举动必定慎于细微。知道几微考虑细微,这样灭亡就稀少。既然察且慎,福禄就归附。从前蘧瑗知道四十九个错误,颜回接近几微,三个月不违背,半步不停,以至于千里,翻倒土筐而前进,达到万仞。所以说:行远自迩,可大可久,与世推移。月亮圆满如规,后夜就亏损;木槿在枝头繁荣,望暮就枯萎。有什么益处而不是损害?有什么损害而不伤害?益处不欲多,利益不欲大。只有居德者畏惧其过分,体真者恐惧其大道。尊贵则群谤聚集,任重而众怨防备。他通达时,孔子栖遑;他忠诚时,周公狼狈。不要说人挟持我,在家不可倾覆;不要说人厚待我,在我不可归咎。像山那样大,无不有;像谷那样虚,无不纳。能刚能柔,重可负;能信能顺,险可走;能知能愚,期可久。周庙的人,三缄其口,漏巵在前面,欹器留在后面,使后来的子孙坐在右边。
中枢龟镜苏瓌【字昌容,雍州人士,唐中宗宰相,因为儿子苏颋有宰相的器量,闲暇时从容不迫,列举二十七件事预先告诫他,等到苏颋任宰相,
宰相者,上佐天子,下理隂阳万物之司命,居司命之位。茍不以道应命,翺翔自处,上则阻天地之交泰,中则絶性命之至理,下则阻生物之阜植。茍安一日,是稽隂诛,况久之乎?临大事,断大议,正道以当之。若不能,即速退中枢之地,非偷安之所。平心以应物,无生妄虑,似觉非正,则速回之,使久而不失正也。敷奏宜直,勿婉;应对无常,速机可以回小事,沉机可以成大计。同列之间,随器以应之,则彼自容矣。容则自峻其道以示之,无令庸者其来凂我也。贤者亲而狎之,无过狎而失敬,则事无不举矣。举一官、一职、一将、一帅,须其材徳者,听众议以命之,公是非即无爽矣。人不可尽贤尽愚,汝惟器之。与正人言,则其道坚实而不渝;材人可以责成办事,办事不可与议,与之议则失根本,归权道也。审奸吏辞烦而忘亲者,去之。崇儒则笃敬,侈靡之
风不作,不作则平和,平和则自臻理道矣。刺史、县令久次以居之,不能者立除之,无奸柄,施恩交驰,道路既失为官之意,受弊者随之矣。欲庶而富,在乎久安;不敎而战,是谓弃之。佐理在乎谨守制度,俾边将严兵,修斥堠,使封疆不侵,不必务广,徒费中国,事无益也。古者用刑轻、中、重之三典,各有攸处方今为政之道。
在乎中典,谨而守之。无为人之所贰,无请数赦以开幸门。勿畏强御而损制度,敎令少而确,守之则民情胶固矣。毋太刚以临人,事虑不尽,臣不密则失身。非所议者勿与之言,勤思虑,不以小事而忽机。管财无多蓄,计有三年之用,外散之亲族,多蓄甚害义,令人心不宁。不宁则理事不当矣。清身检下,无使邪隙微开而货流于外矣。逺妻族,无使▯私于外,仍须先自戒谨,检子弟,无令开户牖,毋以亲属挠有司。一挟私则无以提纲在上矣。子弟壻居官,随器自任,调之勿过其器而居人之右。子弟车马服用,无令越众,则保家则能治国。居第在乎洁,不在华,无令稍过以荒厥心。
<子部,儒家类,戒子通录》>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五宋刘清之撰苏丞相训子孙诗【颂,字子容,丹阳人,元祐丞相,绍圣家居作《述怀》百韵以代家训,今取其略云】按以后録宋人语,标题内俱不直书其名,盖当时尊礼先进之意,今亦各仍其旧】
我昔就学,初髫童齿未龀,严亲念痴狂,小艺诱愚钝始时授章句,次第敎篇韵。十龄独侍行,千里赴朝觐,应门待賔客,睦族周亲分,箕裘袭素风,兰芷渐腴润。占毕自忘劳,攻坚常切问。六经日沉酣,百氏恣蹂躏。籝书迨今存,手泽亦未泯。頼此渐摩益,稍知圣贤蕴。风霜经六纪,蓬葆垂两鬓。念昔多囏勤,诲尔宜悱愤。名教乐有余,异端多乱紊。其要本诚明,乌在问圆顿?美璞不雕琢,安得怀瑜瑾?良器不深藏,渠能免瑕璺?学问不沾洽,何由垂望闻?操守不坚纯,久必成淄磷。进修欲及时,行违要无闷。当年傥因循,晚岁必悔恨。更思祖先勲,相传清白训。出处有殊途,丰约毋过分。考室俟肯堂,肥家在忍顺。常使棣华荣,无致荆枝忿。中冓须自防,外诱不可徇。力行傥不渝,家声期逺振。
邵康节戒子孙【雍,字尧夫,洛阳人,熈宁徴士,谥康节】
上品之人不敎而善,中品之人敎而后善,下品之人敎亦不善。不敎而善,非圣而何?教而后善,非贤而何?敎亦不善,非愚而何?是知善也者,吉之谓也;不善也者,凶之谓也。吉也者,目不观非礼之色,耳不听非礼之声,口不道非礼之言,足不践非礼之地,人非善不交,物非义不取,亲贤如就芝兰,避恶如畏蛇蝎。或曰:「不谓之吉人,则吾不信也。」凶也者,语言诡谲,动止隂险,好利饰非,贪淫乐祸,疾良善如雠隙,犯刑宪如饮食,小则殒身灭性,大则覆宗絶嗣。或曰:「不谓之凶人,则吾不信也。」传有之曰:「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汝等欲为吉人乎?欲为凶人乎?戒子吟云:「至宝明珠,非有纇;全珍良玉,自无瑕。为珠为玉,
译宰相是上辅佐天子、下治理阴阳万物生杀大权的职位,身处掌管生杀大权的位置。如果不以正道顺应天命,而是优游自得、安于现状,对上就会阻碍天地间的交泰和谐,对中就会断绝性命的最根本道理,对下就会阻碍万物的繁盛生长。如果苟且安度一天,就是拖延阴间的诛罚,何况长久如此呢?面临重大事务,决断重大议论,应当用正道来应对。如果不能做到,就应迅速退出中枢要地,因为那里不是苟且偷安的地方。平心静气地应对事物,不产生虚妄的念头,如果察觉到似乎偏离了正道,就迅速纠正回来,使长久保持正道而不迷失。陈述奏章应当直率,不要委婉;应对事务没有固定模式,敏捷的机变可以挽回小事,沉稳的机变可以成就大计。在同僚之间,根据他们的才能来应对,他们自然就能容身了。能够容身,就自然能确立自己的正道并展示出来,不要让平庸的人来玷污我。对贤者亲近而随意,但不要过于随意而失去敬意,这样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了。任命一个官员、一个职位、一个将领、一个主帅,必须选择有才能和德行的人,听取众人的议论来任命,公正地判断是非就不会有差错。人不可能全都贤能或全都愚笨,你只应根据他们的才能来任用。与正直的人交谈,那么他们的道义就坚实而不改变;有才能的人可以责成他们办事,但办事时不要与他们商议,与他们商议就会失去根本,这是归权于道的做法。审查那些言辞烦琐而忘却亲情的奸吏,要罢免他们。崇尚儒学就会笃实恭敬,奢侈靡费的风气就不会兴起,风气不兴起就会平和,平和自然就能达到治理的大道。刺史、县令应当长期任职,不能胜任的就立即罢免,没有奸邪的权柄,施恩与交结并行,道路既失去了做官的本意,遭受弊端的人也就随之而来了。想要人口众多且富裕,在于长期安定;不教导百姓就让他们去作战,这就叫做抛弃他们。辅佐治理在于谨慎遵守制度,使边疆将领严明军备,修筑瞭望哨所,使边境不被侵犯,不必追求扩张,白白耗费中原的资源,这是没有益处的事。古代用刑有轻、中、重三种法典,各有其适用的地方,当今为政之道在于中典,要谨慎地遵守它。不要成为别人的副手,不要多次请求赦免以开启侥幸之门。不要畏惧强暴而损害制度,教令要少而确切,遵守它那么民情就会牢固稳定了。不要过于刚强地对待别人,事情考虑不周全,臣子不谨慎就会丧失自身。不是该议论的事不要与之交谈,勤于思考,不要因为小事而忽视机变。管理钱财不要大量积蓄,计划有三年之用,多余的散给亲族,大量积蓄非常有害道义,使人心不安宁。心不安宁那么处理事情就不恰当了。自身清廉并检束下属,不要让邪恶的缝隙微微开启而财物流向外人。疏远妻族,不要让私情流向外人,仍然需要先自我警戒谨慎,检束子弟,不要让他们开门窗(意指不要让他们随意接触外界或开启私门),不要用亲属干扰官府。一旦挟带私心就无法在上位统领纲纪了。子弟和女婿做官,根据自己的才能任职,调任不要超过他们的才能而位居他人之上。子弟的车马服饰,不要让他们超越众人,这样就能保全家庭进而治理国家。居住的房屋在于整洁,不在于华丽,不要让稍微过度而荒废其心志。
我过去求学时,刚是孩童年纪,牙齿尚未长齐,严父念及我痴狂,用小技艺诱导愚钝的我。起初传授章句,接着教导篇章韵律。十岁时独自侍奉出行,千里奔赴朝廷觐见,在门口接待宾客,和睦宗族周全亲族的情分,继承祖辈的朴素家风,像兰芷一样逐渐丰润。读书学习自己忘记疲劳,攻克难题常常切问。六经每日沉浸其中,百家学说任意涉猎。装满竹箱的书至今保存,手写的痕迹也未磨灭。依靠这些潜移默化的益处,稍微知晓圣贤的蕴藏。经历风霜六个甲子,头发蓬乱垂在两鬓。念及往昔多艰难勤苦,教诲你们应当使你们愤发。名教的乐趣有余,异端多混乱。其根本在于诚明,哪里在于询问圆顿(佛家语)?美玉不雕琢,怎能怀有瑜瑾?良器不深藏,怎能避免瑕疵?学问不广博,何由垂名望闻?操守不坚纯,久必变成污浊。进修要及时,行为违背正道不要烦闷。当年如果因循守旧,晚年必定悔恨。再想想祖先的功勋,相传清白的训诫。出处有不同的道路,丰俭不要过分。建造房屋等待肯堂(肯于承担),使家庭富足在于忍耐顺从。常使棣华(兄弟)荣耀,不要导致荆枝(兄弟)忿怒。内室须自我防范,外诱不可顺从。力行如果不改变,家声期望远振。
上等的人不教导就善良,中等的人教导后才善良,下等的人教导也不善良。不教导就善良,不是圣人是什么?教导后才善良,不是贤人是什么?教导也不善良,不是愚人是什么?由此知道善良就是吉祥,不善良就是凶险。吉祥的人,眼睛不看非礼的颜色,耳朵不听非礼的声音,嘴巴不说非礼的话,脚不踏非礼的地方,人不与不善者交往,物不取非义之物,亲近贤人如同靠近芝兰,躲避恶人如同畏惧蛇蝎。有人说:“不称之为吉人,我就不相信。”凶险的人,语言诡诈,行动阴险,好利饰非,贪淫乐祸,憎恨良善如同仇敌,触犯刑宪如同饮食,小则丧身灭性,大则覆宗绝嗣。有人说:“不称之为凶人,我就不相信。”传书上有话说:“吉人行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够。”你们想成为吉人吗?想成为凶人吗?戒子吟说:“至宝明珠,没有瑕疵;全珍良玉,自然无瑕。为珠为玉,”
尚如此,何况为人,多过差?」又云:「有过不能改,知贤不肯亲,虽生人世上,未得谓。」
译尚且如此,何况是人,过错很多呢?」又说:「有了过错不能改正,知道贤人却不肯亲近,虽然生活在人世间,也不能称为真正的人。」
之人,又云:善恶无他,在所存。小人君子,此中分改。图不害为君子,迷复终归作小人。良药有功方利病,白圭无玷始称珍。欲成令器,须追琢。过失如何不就新?又教子吟:为人能了自家身,千万人中有一人。虽用知如未知,说在乎行与不行。分该通,始谓才中秀杰出,方名席上珍。善恶一何相去逺也?由资性也,由勤。
孙宣公【奭,字宗右,博州人。天禧从官,疾甚,徙正寝,屏婢妾,谓子瑜曰】
逮吾属纩,当毋内姬妾,独若与诸孙在庻,不死于妇人之手。
陈师德【闽人谓之为学十戒按朱子文集师德名定莆田人官右承奉郎】
道不可不力学勿入诸子。经当潜心以终身,勿作经生。行不可不砥砺,勿作险怪。政事不可不学,勿作俗吏。文不可不学,勿作文士。诗不可不学,勿作诗人。九流不可不贯穿,勿泥小道。科目不可不勉应,勿作举子。书不可不学,勿取书名。技艺不可不学,勿妨本业。
胡翼之遗训【名瑗,泰州人,嘉祐天章侍讲】
嫁女必须胜吾家者,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必须不若吾家者,不若吾家则妇之事舅姑,必执妇道。
刘彦冲【子翚,字彦冲,建州人,绍兴通判,兴化军训,其子玶云】
吾闻之,糟粕捐淳,精聚诚意,毕刍狗,除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孰为学问之粹,而有益于吾身哉?木穉而曲,其老不舒;人穉弗攻,其成必愚。故善学者必谨其初,凡日用间,业业干干,散秩必恭,执事必防。中惟不自轻,虽奴▯亦尊;唾地如污,其畏如是。寝则易安,食则知味,颒面奏圊,脱襟屣履,每每存之,斯无过矣。自朝至昬,以一条贯焉,勿谓末也,本实由之。毋悦于新,毋骇于竒,骤得必夸,久而寖防,习而察焉。岂曰无徴?出指于所底,止必恭,其次也。顷刻之功,初若不足,外务夺之,或断或续,及其至焉,皆其所积。故君子许其进,而惰夫疑以自絶。原有生之初,愚智混混,学如蜕焉,其质乃变。变非他知,实由昔见,存之则诚,体之则仁。孰明此哉?圣心之纯,性本浑全,或误于未闻,知误勿执,守之则真。斯言不守,何多求焉?栋宇虽充,不如掩编。如人有车身,必自登,弗轴弗辀,则何以行?凡初有闻,果然自足,嵬岸恣睢,自离于曲,可口之实,出于凡木。人或有言,志善忘恶,彼眞不贤。可助余之朂,见贤可信,信之不疑,勿窥其小疵,谓不足以为余师。我信乃自益,我疑则自隳。师乎师乎,惟已之为。温故知新,吾昔所闻,与今闻合,岂不欣欣?如膏炽薪,心源益明。古人得善,惟恐弗居,如捄火捕亡,其敢缓诸?茍曰此日,姑且聊以优游,则知终身无复好修。惟命乃中,扃泯泯棼棼,以敬直之,如风扫蚊,一道通明。振古如兹。曰予衰矣,尚识前言,子其循之。学心有闻。
张忠献遗令【名浚,字德逺,广汉人,绍兴丞相】
防礼不用乐,三日后管领亲家,即随宜使酒成礼可矣,不当效彼俗子,徒为虚费,无益有损。祭礼重大,以至诚严洁为主,别置盘盏碗碟之类,常切封鎻以待使用。丧礼贵哀,佛事徒为观看之美,诚何益?不若节浮费。
而依古礼施惠宗族之贫者,賔客尽诚尽礼可也。恣烹炮饰器用,又羣集妇女,言语无节,昬志损财,为害莫大。
范鲁公戒从子诗【质,字太素,大名人,建隆宰相。从子果尝求奏迁秩,质作诗晓之】
去年初释褐,一命列蓬邱,适防飞龙。庆王泽天下,流尔得六品阶,无乃太为优?如何志未满,意欲凌霄游?苦言品位卑,寄书来我,求省之再三,叹不觉泪盈眸。吾家夲寒素,门地寡公侯,先子有令德,乐道尝优防,积善有余庆,清白为诒谋。伊余奉家训,孜孜务进修,夙夜事勤肃,言行思悔尤,出门择交友,防愼畏薰莸,省亲尝惧玷,恐掇庭闱羞。童年志于学,不敢堕箕裘。二十中甲科,赭尾化为虬。三十入翰苑,歩武向瀛洲。四十登辅佐,貂冠侍冕旒。备位行一纪,将何助帝猷?既非救旱雨,岂是济川舟?天子未遐弃,日益素餐忧。黄
译这个人又说:善恶没有别的区别,关键在于内心的存养。小人与君子,就是由此区分开来的。立志不伤害他人就能成为君子,迷惑而不知悔改最终就会沦为小人。良药之所以能治病,是因为它有利病的功效;白圭如果没有瑕疵,才称得上是珍宝。想要成为优良的器物,必须经过雕琢。过失怎么不能改过自新呢?又教子吟道:做人如果能了悟自身的本分,千万人中才能有一人。虽然拥有智慧却像没有一样,关键在于是否付诸行动。命运注定通达,才称得上是才俊中的杰出者;方正之名,才配称为席上的珍宝。善恶怎么相差这么远呢?这是由于资质禀性不同,以及是否勤奋所致。
孙宣公【奭,字宗右,博州人士。天禧年间任从官,病重时,搬回正房,屏退婢妾,对儿子孙瑜说】
等到我临终之时,不要让姬妾进入室内,只有你和各位孙子在旁侍奉,以免我死在妇人的手中。
陈师德【闽地人称他的《为学十戒》,按朱子文集记载,师德名定,莆田人,官至右承奉郎】
道不可不努力学习,不要陷入诸子百家的杂说。经典应当潜心研读直至终身,不要只做死记硬背的经生。品行不可不磨砺,不要做出险恶怪异的行为。政事不可不学习,不要做庸俗的官吏。文章不可不学习,不要只做卖弄辞藻的文士。诗歌不可不学习,不要只做吟风弄月的诗人。九流百家不可不贯通,不要拘泥于旁门左道。科举考试不可不努力应对,不要只做应试的举子。书法不可不学习,不要只追求书名。技艺不可不学习,不要妨害本业。
胡翼之遗训【名瑗,泰州人士,嘉祐年间任天章阁侍讲】
嫁女儿必须嫁给比我家更好的家庭,嫁给比我家好的家庭,女儿侍奉公婆,必然恭敬谨慎;娶媳妇必须娶比我家差的家庭,娶比我家差的家庭,媳妇侍奉公婆,必然恪守妇道。
刘彦冲【子翚,字彦冲,建洲人士,绍兴年间任通判,兴化军教授,他的儿子刘玶说】
我听说,抛弃糟粕以保留精华,聚集诚意,像废弃的刍狗一样,虽然这话看似微小,却可以比喻大道。什么是学问的精髓,从而有益于自身呢?树木年幼时弯曲,老了就无法舒展;人年幼时不加以攻治,长大后必定愚昧。所以善于学习的人一定谨慎于开始,在日常起居中,兢兢业业,散居时必定恭敬,做事时必定防备。心中不轻视自己,即使是奴仆也尊重;吐在地上如同污染,敬畏之心就是这样。睡觉时容易安适,吃饭时知道滋味,洗脸如厕,脱衣脱鞋,每每心存敬畏,这样就没有过错了。从早到晚,用一条主线贯穿,不要认为这是末节,根本实际上由此而来。不要喜好新奇,不要惊骇奇异,突然得到必定夸耀,久而久之就会逐渐防备,习惯后加以观察。难道说没有征兆吗?手指指向的地方,停止时必定恭敬,这是次要的。片刻的功夫,起初似乎微不足道,被外务争夺,或断或续,等到达到极致,都是积累的功劳。所以君子允许进步,而懒惰的人怀疑并自我隔绝。原本出生之初,愚智混杂,学习如同蜕皮,本质才会改变。改变不是别的知识,实在源于过去的见识,存留它便是诚,体现它便是仁。谁能明白这个呢?圣人的心纯粹,本性原本浑全,或许因未曾听闻而误入歧途,知道错误就不要固执,坚守它便是真。如果不遵守这些话,何必多求呢?房屋虽然充实,不如掩卷读书。就像人有车身,必须亲自登车,没有车轴和车辕,怎么能行走呢?凡是初次听闻,果然自足,高傲放纵,自我偏离正道,可口的果实,出自平凡的树木。有人或许说,志向善忘恶,那真是不贤。可以辅助我的勉励,见到贤人可信,相信而不怀疑,不要窥探他的小瑕疵,认为不足以做我的老师。我相信就能自我增益,我怀疑就会自我毁坏。老师啊老师,只在于自己。温习旧知从而了解新知,我过去所听的,与现在所听的相合,难道不欣喜吗?如同油脂燃烧柴火,心源更加明亮。古人得到善道,只怕不能安居,如同救火捕亡,怎么敢迟缓呢?如果说今天,姑且悠闲度日,那么就知道终身不再喜好修行了。只有天命才是中正,闭塞混乱,用敬直来对待,如同风吹扫蚊子,一道通明。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说我已经衰老了,还能记得前言,你要遵循它。学习心中有听闻。
张忠献遗令【名浚,字德远,广汉人士,绍兴年间任丞相】
葬礼不用音乐,三天后主管亲戚,就随宜用酒成礼就可以了,不应当效仿那些俗人,白白浪费,无益有害。祭礼重大,以真诚严肃洁净为主,另外准备盘盏碗碟之类,常常封锁等待使用。丧礼贵在悲哀,佛事只是为了观看的美观,真诚有什么益处?不如节省浮费。
而依照古礼施恩于宗族中的贫困者,宾客尽诚尽礼就可以了。肆意烹炮装饰器物,又聚集妇女,言语没有节制,昏乱意志损害钱财,危害没有比这更大的。
范鲁公戒从子诗【质,字太素大名人,建隆年间宰相。侄子范果曾请求奏请升迁官阶,范质作诗晓谕他】
去年刚刚脱下布衣,一命位列蓬邱,恰逢飞龙。庆王恩泽天下,流恩让你得到六品官阶,岂不是太优厚了?为什么志向还不满足,想要凌空虚游?苦苦诉说品位低微,寄书给我,请求省察,再三叹息,不觉泪水盈眶。我家本来寒素,门第少有公侯,先父有美好的德行,乐于道义常常优游,积善有余庆,清白作为遗谋。我奉行家训,孜孜不倦致力于进修,早晚做事勤勉严肃,言行思考悔恨,出门选择朋友,谨慎畏惧薰莸,省亲常常害怕玷污,恐怕招致庭闱的羞辱。童年立志于学习,不敢堕坏箕裘。二十岁考中甲科,赭尾化为虬龙。三十岁进入翰苑,步武向着瀛洲。四十岁登上辅佐之位,貂冠侍奉冕旒。备位行一纪,将如何帮助帝王的谋略?既然不是救旱的雨,难道是济川的舟?天子没有远远抛弃,日益素餐担忧。黄
河润九里,草木皆浸渍。吾宗凡九人,继踵升官次,门内无白丁,森森朱緑紫,鹓行暨内职,亚尹州从事,府掾监省官,髙低皆清美,悉由侥幸然,不因资考至。朝廷悬爵秩,命之曰公器,才奢禄及身,有功赏于世,非才又非功,安得专厚利?寒衣内府帛,饥食太仓米,不蚕复不穑,未尝勤四体。虽然一家荣,岂塞众人议?颙颙十目窥,龊龊千人指。借问尔与吾,如何不自愧?戒尔学立身,莫若先孝弟,怡怡奉亲长,不敢生骄易。战战复兢兢,造次必于是。戒尔学干禄,莫若勤道艺。尝闻诸格言,学而优则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学不至。戒尔逺耻辱,恭则近乎礼,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后己,相防与茅鸱,宜鉴诗人刺。戒尔勿放旷,放旷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齐梁尚清议,南朝称八逹,千载秽青史。戒尔勿嗜酒,狂药非佳味,能移谨厚性,化为凶险类,古今倾败者,歴歴皆可记。戒尔勿多言,多言众所忌,茍不慎枢机,灾厄从此始,是非毁誉间,适足为身累。举世重交游,拟结金兰契,忿怨从易生,风波当时起,所以古人疾蘧蒢与戚施。举世重任侠,俗呼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徃徃陷囚系,所以马援书,勤勤告诸子。举世贱清素,奉身好华侈,肥马衣轻裘,▯▯过。闾里虽得市,童怜还为识者鄙。我本覊旅臣,遭逢尧舜理。位重才不充,戚戚怀忧畏。深泉与薄氷,蹈之唯恐坠。尔曹当闵我,勿使增罪戾。闭门敛踪迹,缩首避名势。势位难久居,毕竟何足恃。物盛则必衰,有隆还有替。速成不坚牢,亟走多颠踬。灼灼园中花,早发还先萎。迟迟涧畔松,郁郁含晚翠。赋命有疾徐,青云难力致。寄语谢诸郎,躁进徒为耳。
译河水滋润九里,草木都浸在其中。我们家族共有九人,接连升迁任职,门内没有平民,满门都是红绿紫的官服,位列朝班及内廷职务,担任副尹、州从事、府掾、监省等官,职位高低都清贵美好,全凭侥幸得到,并非依靠资历考核晋升。朝廷悬挂爵位俸禄,称之为公器,才能出众者禄位及身,有功者赏赐于世,既无才能又无功绩,怎能独占厚利?穿的是内府的丝帛,吃的是太仓的米粮,不养蚕又不耕种,从未勤劳四肢。虽然一家荣耀,怎能堵住众人的议论?众人目光注视,千人指指点点。请问你与我,为何不感到羞愧?告诫你学习立身,不如先尽孝悌,和悦地侍奉亲长,不敢产生骄纵轻慢之心。战战兢兢,即使仓促之间也必定如此。告诫你学习求取禄位,不如勤奋研习道艺。曾听格言说,学习优秀则出仕,不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只担心学习不到家。告诫你远离耻辱,恭敬就接近礼,谦卑自己而尊重他人,先人后己,像相防与茅鸱那样,应当借鉴诗人的讽刺。告诫你不要放荡不羁,放荡不是端正之士,周公孔子垂范名教,齐梁崇尚清议,南朝称道的八达,千年来污秽青史。告诫你不要嗜酒,狂药不是好味道,能改变谨厚本性,化为凶险一类,古今倾覆败亡者,历历都可记取。告诫你不要多言,多言是众人所忌,如果不慎守口舌,灾祸从此开始,是非毁誉之间,正好成为自身的累赘。举世重视交游,打算结为金兰之契,忿怨容易由此产生,风波当时兴起,所以古人厌恶蘧蒢与戚施。举世看重任侠,俗称为气义,为人赴急难,往往陷入囚系,所以马援写信,勤勉告诫诸子。举世轻视清素,奉养自身喜好华侈,肥马轻裘,〇〇而过。乡里虽然得到市侩认可,孩童怜悯却被识者鄙夷。我本是羁旅之臣,遭遇尧舜般的治理。位重才不充,忧惧满怀。深泉与薄冰,踏上去唯恐坠落。你们应当怜悯我,不要使我增加罪过。闭门收敛踪迹,缩首避开名势。势位难以久居,终究何足倚仗。物盛则必衰,有隆盛就有衰替。速成不坚牢,急走多跌倒。园中花灼灼,早发还先萎。涧畔松迟迟,郁郁含晚翠。赋命有快慢,青云难力致。寄语谢诸郎,躁进而徒劳耳。
晏元献与兄书【殊,字同叔,抚州人,康定丞相】与兄书,言教子之事】
殊再拜领手书,深喜王事外,尊候万福,长防安宁。四郎下面二孩儿知己取在彼,不知令读书否?假如性不高,亦须勤令读书。学书学礼,度视老宿有德之人,所冀向后自了得一身,免辱门户也,切切。此最日夕急切之事,二十也。殿直一二年来,大叚听人言语,谨卓不曾出入,兼识好恶,甚得力,免劳人心力。亦应是从有家累,知惜身事,兄弟且免一件忧煎。所以因信上闻,希令诸子知之。若个个稍学好事,免为人所嗤笑,成立得身事,则尊上父母一生放心有望矣。门前望不要令小后生轻薄不着实者来徃,或寻得一有年甲严谨门客,教训诸子甚好。先少师所以常切切于此事,重余性饶美朴实,嫌其余轻薄。殊日近思量,方知是格言也。近日京朝官班行中公事甚多,细观多是人家子弟轻事亲狎非类者,足知小男女尤宜亲近有德,逺轻薄之徒也。冬寒,公余加爱,不备。
杜正献责弟书【衍字世昌,越州人,庆歴丞相,与大寺丞书】
比人从到,便嫌我家贫,云:“汝左右皆金钏钗钿,每婢榻上各有四五张绫被。”然则汝性侈,料得亦未有许多物色。始则不信,洎闻蒋姑东下,屡出告随舟归汝家去。洎不从之,由是病日增矣。以此参验,即慕汝家富无差矣。二哥不肯尽述,恐汝不悉,故报之。
韩忠献戒子侄诗【琦字稚圭,相州人,嘉祐丞相,寒食亲拜二坟,因戒子侄】
春色清且明,节盛一百五,寒食遵遗俗,泼火霁微雨。非才忝国恩,因病得吾土。何以知殊荣?此日奉宗祖。新安惟皇考,丰安则王父,松楸各万株,岗势拥城府。二茔相去间,近止一舍许。前晓掲旌牙,蠲洁具罍俎,芬馨逹孝诚,俨若侍容语。礼成无一违,观者竞如堵。退惟愚小子,未老膺旄斧,顾巳胡能然?世德大门户,思为后嗣戒,永永着家矩。子侄听吾言,汝各志心膂。汝曹生绮纨,得仕匪艰苦,学业勤则成,富贵汝自取。仁睦周吾亲,忠义报吾主。闻须求便官,坟陇善完补,死则托二茔,愼勿葬他所。得从祖考游魂魄,自宁处无惑,葬师言背亲图福祜,有一废吾言,汝行则臣虏,宗族正其罪,声伐可鸣鼓。宗族不绳之,鬼得而诛汝。
欧阳文忠书示子【修,字永叔,庐陵人,治平执政,试笔书付子棐、奕】
藏精于晦,则明;养神于静,则安。晦所以畜用,静所以应动。善畜者不竭,善应者无穷。此君子修身治人之术。然性近者得之易也,勉诸子: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然玉之为物,有不变之常,虽不琢以为器,而犹不害为玉也。人之性,因物则迁,不学则舍君子而为小人,可不念哉?与侄通理:自南方多事以来,日夕忧汝。得昨日递中书,顿解忧。想欧阳氏自江南归,明累世防朝廷官禄。吾今又被荣显,致汝等并列官品,当思报效。偶此多事,如有差使,尽心向前,不得避事。至于临难死节,亦是汝荣事,但存心尽公,神明自祐。汝慎不可思避事也。昨书中言欲买朱砂来,吾不阙此物。汝于官下,宜守亷,何得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外,不曾买一物。汝可观此为戒也。
唐质肃【介,字子方。案:介,江陵人,天圣侍御史】
公一日退朝,谓诸子曰:「吾以直道自任,蒙圣主厚恩,参贰政府,惟以至公为报,不敢以朝廷官爵为己私恩。桃李固未与汝等栽培,惟荆棘则甚多矣。然仕宦穷逹各有时命,汝等自勉之。」
与子书。韩忠宪【亿,字宗魏,雍邱人,景祐参知政事,与子综书】
得书,知汝受馆阁之职,深切忻慰。但服勤职业,一心公忠,何虑不逹?更宜每事韬晦,惧轻言之失,为妙。又云,知汝受府推,乍赞浩穣,庻事皆须经心熟思,毋致小有失错。至于断一笞杖,稍或不当,明则惧于朝章,幽则累于隂隲,可不戒哉!
名二子说。苏先生【洵,字明允,眉州人,嘉祐编礼】
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
译晏殊给兄长写信【晏殊,字同叔,抚州人,宋康定年间担任丞相】,信中谈及教育子女的事宜:
我晏殊再次恭敬地拜读您的亲笔信,非常欣喜您在公务之外,身体安康,长防(地名)那边平安无事。四郎下面的两个小孩,既然已经接过去,不知道您是否让他们读书?假如他们天性不够聪慧,也必须勤勉地让他们读书。学习书法和礼仪,观察那些年高德劭的人,希望他们日后能自立自强,不辱没家门,务必切记。这是早晚都急切需要做的事,已二十年了。殿直(官名)这一两年以来,大体上听从别人的言语,谨慎稳重,不曾随意出入,并且懂得辨别好坏,很有成效,省去了旁人的心力。这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家庭负担,知道爱惜自身,兄弟间也少了一件担忧的事。所以借信告知,希望您让各位儿子知道。如果每个人稍微学好一些,避免被人嗤笑,能够立身处世,那么尊上的父母一生就可以放心有望了。门前希望不要让那些轻浮不实的小后生来往,或者寻得一位年长严谨的门客,来教导各位儿子,那就很好了。先少师(指晏殊父亲晏殊之父晏楫)之所以常常急切地关注这件事,是因为看重我性情朴实,嫌弃其他人轻浮。我近来思量,才明白这是格言啊。近日京城朝官班列中公务很多,仔细观察,大多是人家子弟轻视父母、亲近不正派之人的缘故,足以知道小孩子尤其应该亲近有德行的人,远离轻浮之徒。冬天寒冷,公务之余请多加保重,不再多言。
杜衍责备弟弟的信【杜衍,字世昌,越州人,宋庆历年间担任丞相,给大寺丞写信】:
近来有人从那里回来,就嫌弃我家贫穷,说:“你身边的人全都佩戴金钏、金钗和金饰,每个婢女的床上各有四五张绫罗被子。”然而你生性奢侈,估计也没有这么多财物。起初我不相信,等到听说蒋姑东下,多次出来告知跟随船只回到你家去。等到你不听从她,因此她的病日益加重。由此参验,就知道羡慕你家富有是毫无疑问的了。二哥不肯详细叙述,恐怕你不知道,所以报告给你。
韩琦告诫子侄的诗【韩琦,字稚圭,相州人,宋嘉祐年间担任丞相,寒食节亲自拜祭两座坟墓,因此告诫子侄】:
春色清澈而明朗,节气盛大在寒食节(一百五日),寒食节遵循旧俗,泼火后雨过天晴微雨初歇。我本无才却愧对国家的恩惠,因病得以回到故乡。凭什么知道这是殊荣?因为这一天可以奉祭宗祖。新安只有我的父亲,丰安则是我的祖父,松柏各上万株,山岗地势拥抱着城府。两座墓穴相距不远,仅仅一舍左右。清晨举起旌旗仪仗,洁净地准备好酒器和祭品,芬芳的香气传达出孝诚,仿佛恭敬地侍奉在侧聆听教诲。礼仪完成没有一处违背,观看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退下来想到愚笨的小辈,还未老就担当重任,回顾自己怎么能这样?因为世代德行和显赫门户,想着为后代留下警戒,永远确立家规。子侄们听我说话,你们各自铭记在心。你们出生在富贵之家,做官并非艰苦,学业勤奋就能成功,富贵是你们自己取得的。仁爱和睦对待我们的亲人,忠义报答我们的君主。听说要谋求便利的官职,坟墓要妥善修补,死后就托付给这两座墓穴,千万不要葬在其他地方。能够跟随祖先魂魄一起,自然安宁没有疑惑,葬师说背离亲人谋求福佑,如果有一条违背我的话,你们行事就会像臣虏一样,宗族会纠正你们的罪过,声讨你们可以鸣鼓。宗族如果不约束你们,鬼神也会诛杀你们。
欧阳修写信给儿子【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宋治平年间担任执政官,试笔写信给儿子欧阳棐、欧阳奕】:
将精气蕴藏在晦暗之中,就会光明;将精神涵养在宁静之中,就会安定。晦暗是用来积蓄作用的,宁静是用来应对变动的。善于积蓄的人不会枯竭,善于应对的人无穷无尽。这是君子修身治人的方法。然而天性相近的人容易得到它,勉励各位儿子:玉石不雕琢,不能成为器物;人不学习,不懂得道理。然而玉石这种东西,有不变的常态,虽然不雕琢成器物,但还不妨碍它作为玉石。人的本性,因为外物就会改变,不学习就会舍弃君子之道而成为小人,能不深思吗?给侄子欧阳通理:自从南方多事以来,日夜担忧你。收到昨天驿站送来的信,顿时解除了忧虑。想欧阳氏自从江南归来,明承累世朝廷的官禄。我现在又蒙受荣显,致使你们并列官品,应当思考报效国家。恰逢此时多事,如果有差遣,要尽心向前,不得回避事务。至于面临危难而死守节操,也是你们的荣耀之事,只要存心公正,神明自然会保佑。你们千万不可思考回避事务。昨天信中说想要买朱砂来,我不缺这种东西。你在官府任职,应该保持廉洁,怎么能买官府的东西?我在官府,除了饮食外,不曾买过一件东西。你可以以此为戒。
唐介【唐介,字子方。注:唐介,江陵人,天圣年间担任侍御史】:
有一天退朝后,对各位儿子说:“我以直道自任,蒙受圣主厚恩,参与辅佐政府,只以至公来报答,不敢把朝廷的官爵当作自己的私恩。桃李固然没有为你们栽培,但荆棘却很多。然而做官的穷困通达各有天命,你们自己勉励吧。”
给儿子的信。韩亿【韩亿,字宗魏,雍邱人,景祐年间担任参知政事,给儿子韩综写信】:
收到信,知道你接受了馆阁的职务,深切欣慰。只要勤奋尽职,一心公忠,何必担心不能通达?更应该在每件事上韬光养晦,害怕轻率言语的过失,才是妙处。又说,知道你接受了府推的职务,刚刚协助处理浩繁的事务,各种事情都需要用心熟思,不要导致小的失误。至于判处一记笞杖,稍微不当,明面上害怕触犯朝廷法度,暗地里累及阴德,能不警戒吗!
命名两个儿子的说明。苏洵【苏洵,字明允,眉州人,嘉祐年间编礼】:
车轮的辐条、车盖、车底横木,都对车有作用,只有车轼好像没有什么作为。虽然如此,去掉车轼,我就没见它能成为完整的车。车轼啊
,吾惧汝之不外饰也。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者,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者,善处乎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
译我担心你不懂得在外表上修饰自己。天下的车辆,没有不沿着车辙行驶的,但谈论驾车功劳的人,却不把车辙算在内。虽然如此,当车翻马死的时候,灾祸也不会波及到车辙。这车辙啊,是善于处在祸福之间的。车辙啊,我知道可以免于灾祸了。
训子孙文。司马文正【光,字君实,陜州人,元祐丞相】
吾家本寒族,世以清白相承。吾性不喜华靡,自为乳儿时,长者加以金银华美之服,輙羞赧弃去之。二十忝科名,闻喜燕,独不戴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腹,亦不敢服垢弊以矫俗干名,但顺吾性而已。众人皆以奢靡为荣,吾心独以素俭为美。人皆▯吾固陋,吾不以为病。应之曰:“孔子称‘与其不逊也宁固’,又曰‘以约失之者鲜矣’,又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古人以俭为美德,今人以俭相诟病,嘻,异哉!”近世风俗尤为侈靡,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吾记天圣中,先公为羣牧判官,客至未尝不置酒,或三行,或五行,不过七行。酒沽于市,果止梨栗枣柿,肴止于脯醢菜羮,器用瓮漆。当时士大夫家皆然,人不相非也。防数而礼勤,物薄而情厚。近日士大夫家,酒非内法,果肴非逺方珍异,食非多品,器皿非满桉,不敢防賔友。常数月营聚然后敢发书,茍或不然,人争非之,以为鄙吝。故不随俗靡者鲜矣。嗟乎,风俗頽弊如是,居位者虽不能禁,忍助之乎?又闻李文靖公为相,治居第于封邱门外,防事前仅容旋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当▯子孙,此为宰相防事诚隘,为太祝奉礼防事已寛矣。”参政鲁公为谏官,真宗遣使急召之,得于酒家。既入,问其所来,以实对。上曰:“卿为清望官,奈何饮于酒肆?”对曰:“臣家贫,客至无器皿果肴,故就酒家觞之。”上以其无隐,益重之。张文节为相,自奉如河阳掌书记时。所亲或规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虽自信清约,外人颇有公孙布被之讥。公宜少从众。”公叹曰:“吾今日之俸,虽举家锦衣玉食,何患不能?顾人之常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吾今日之俸岂能常有?身岂能常存?一旦异于今日,家人习奢已久,不能顿俭,必致失所。岂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如一。”日乎?呜呼!大贤之深谋逺虑,岂庸人所及哉!御孙曰:「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俭来也。俭则寡欲,君子寡欲则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则能谨身节用,逺罪丰家。故曰:「俭,德之共。」侈则多欲,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防身。是以居官必贿,居乡必盗。故曰:「侈,恶之大也。」昔正考父饘粥以糊口,孟僖子知其后必有逹人。季文子相三君,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君子以为忠。管仲镂簋朱纮,山楶藻棁,孔子鄙其小器。公叔文子享卫公史防,知其及祸及戍,果以富得罪,出亡。何曾日食万钱,至孙以骄溢倾家。石崇以奢靡夸人,卒以此死东市。近世冦莱公豪侈冠一时,然以功业大人莫之非,子孙习其家风,今多穷困。其余以俭立名,以侈自败者多矣,不可徧数,聊举数人以训汝。汝非独身当服行,当以训汝子孙,使知前軰之风俗云。夫人孤愚者则不然,弃其九族,逺其兄弟,欲以专利其身,殊不知身既孤,人斯戕之矣,于利何有哉!昔周厉王弃其九族,诗人刺之曰:「怀德惟宁,宗子维城。毋俾城壊,毋独斯畏。茍为独居,斯可畏矣。」宋昭公将去羣公子,乐豫曰:「不可。公族,公室之枝叶也。若去之,则本根无所庇防矣。葛藟犹能庇其本根,故君子以为比,况国君乎?」此谚所谓「庇焉而纵寻斧焉者也」,必不可,君其图之。亲之以德,皆股肱也,谁敢携贰?若之何去之?昭公不听,果及于乱。华亥欲代其兄合比为右师,谮之平公而逐之。左师曰:「汝夫也,必亡!汝防而宗室于人,何有人亦于汝何有?」既而华亥果亡。孔子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以顺则逆,民无则焉,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能德之,又奚足以为君子之所贵哉?故世之人欲爱其身而弃其宗族,乌在其能?爱身也。孔子曰: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译训诫子孙的文章。司马文正公(司马光,字君实,陕州人,元祐年间任丞相)
我家本是寒微的家族,世代以清廉高洁的品行相传承。我生性不喜欢华丽奢侈,自从还是婴儿的时候,长辈给我穿上金银装饰的华美衣服,我就感到羞愧脸红,把它丢弃。二十岁时侥幸考中科举,在闻喜宴上,唯独我不戴花。同榜进士说:“皇上的恩赐不可违背。”于是我才戴上一朵花。平生穿衣只求能遮寒,吃饭只求能饱腹,也不敢故意穿脏破的衣服来矫饰世俗、博取名声,只是顺从我的本性罢了。众人都以奢侈浪费为荣,我心里却唯独以朴素节俭为美。别人都讥笑我固执鄙陋,我并不以此为病。我回答说:“孔子称赞‘与其傲慢无礼,宁可固执拘谨’,又说‘因为约束自己而犯错的很少’,又说‘读书人立志于道,却以穿破衣吃粗食为耻的,不值得与他商议大事’。古人把节俭当作美德,今人却把节俭当作缺点互相讥讽,唉,真是奇怪啊!”
近世风俗尤其奢侈浪费,仆役之类的人穿着士人的服装,农夫踩着丝织的鞋子。我记得天圣年间,先父担任群牧判官,客人到来没有不摆酒的,有时喝三巡,有时喝五巡,不超过七巡。酒是从市场上买的,水果只有梨、栗子、枣、柿子,菜肴只有肉干、肉酱、蔬菜和肉汤,器具用的是陶瓮和漆器。当时士大夫家都是这样,人们不互相非议。酒席次数少但礼节殷勤,物品微薄但情意深厚。近日士大夫家,酒不是内法酿制的,水果菜肴不是远方的珍奇,食物不是多种品类,器皿不是摆满桌案,就不敢接待宾客。常常要几个月筹备聚集,然后才敢发请柬,如果不这样,人们争相非议,认为他鄙陋吝啬。所以不随波逐流、不奢靡的人很少了。唉,风俗败坏到如此地步,身居高位的人虽然不能禁止,难道忍心助长它吗?
又听说李文靖公任宰相时,在封邱门外建造住宅,厅堂前仅容得下马转身。有人说它太狭窄,李公笑着说:“住宅应当留给子孙,这作为宰相的厅堂确实狭窄,但作为太祝、奉礼这类小官的厅堂已经宽敞了。”参政鲁公任谏官时,真宗派使者紧急召见他,在酒家找到了他。进入宫门后,皇上问他从哪里来,他如实回答。皇上说:“你是清高有声望的官员,为什么在酒肆喝酒?”他回答说:“我家贫穷,客人到来没有器皿和水果菜肴,所以就到酒家请客。”皇上因为他没有隐瞒,更加器重他。张文节任宰相时,自己的生活享受如同在河阳做掌书记时一样。亲近的人有人劝他说:“您现在俸禄不少,而生活享受却像这样,虽然您自信清廉节约,外人颇有公孙弘盖布被的讥讽。您应该稍微顺从众人。”张公叹息说:“我今天的俸禄,即使全家锦衣玉食,有什么不能的?但人的常情,由节俭进入奢侈容易,由奢侈进入节俭难。我今天的俸禄难道能常有吗?身体难道能常存吗?一旦不同于今天,家人习惯奢侈已久,不能立刻节俭,必然导致失去生计。哪里比得上我无论在位还是去位,活着还是死亡,都保持一致呢?”唉!大贤人的深谋远虑,哪里是庸俗的人所能达到的呢!
御孙说:“节俭,是美德的共同基础;奢侈,是最大的恶行。”共同,是说有德行的人都由节俭而来。节俭就欲望少,君子欲望少就不被外物役使,可以遵循正道而行;小人欲望少就能谨慎修身、节约用度,远离罪过、使家庭富足。所以说:“节俭,是美德的共同基础。”奢侈就欲望多,君子欲望多就贪慕富贵,歪曲正道招致祸患;小人欲望多就多求妄用,败坏家庭、损害自身。因此在官必受贿,在乡必盗窃。所以说:“奢侈,是最大的恶行。”
从前正考父用稀粥糊口,孟僖子知道他的后代必定有显达的人。季文子辅佐三位国君,妾室不穿丝绸,马不吃粮食,君子认为他忠诚。管仲雕刻簋器、朱红帽带,山楶藻棁,孔子鄙视他器量狭小。公叔文子宴请卫国国君和史鱼,史鱼知道他将要遭祸,果然因为富有获罪,出逃流亡。何曾每天吃饭花费万钱,到孙子时因为骄纵过度而倾家荡产。石崇以奢侈浪费夸耀于人,最终因此死在东市。近世寇莱公豪奢冠绝一时,但因为功业大,人们不非议他,子孙习惯了他的家风,现在大多穷困。其余以节俭树立名声,以奢侈自我败坏的人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姑且举几个人来训诫你。你不仅自己应当奉行,还应当用来训诫你的子孙,使他们知道前辈的风俗。
至于那些孤立愚昧的人就不是这样,抛弃他的九族,疏远他的兄弟,想要独享利益,却不知道自身一旦孤立,人们就会伤害他,对利益有什么益处呢!从前周厉王抛弃他的九族,诗人讽刺他说:“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族子弟是国家的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畏惧。如果独自居住,那就可怕了。”宋昭公将要驱逐众公子,乐豫说:“不可以。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去掉他们,那么根本就没有庇护了。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所以君子把它作为比喻,何况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庇护它却放纵斧头砍伐它”,绝对不可以,您还是考虑一下吧。用德行亲近他们,都是您的股肱之臣,谁敢有二心?为什么要去掉他们?昭公不听,果然遭遇祸乱。华亥想取代他的哥哥合比担任右师,向平公进谗言而驱逐了他。左师说:“你的丈夫,必定灭亡!你疏远你的宗室于人,别人对你又有什么益处呢?”不久华亥果然灭亡。孔子说:“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别人,叫做违背道德;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别人,叫做违背礼制。”以顺从为逆,百姓没有准则,不在于善而都在于凶。德行虽然能施恩于人,又哪里值得君子所看重呢?所以世上的人想要爱护自身而抛弃宗族,哪里能爱护自身呢?孔子说:平均就没有贫穷,和睦就不觉得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
善为家者,爪牙之利不及虎豹,旅力之强不及熊罴,奔走之疾不及麋鹿,飞飏之髙不及燕雀。茍非羣聚以御外患,则久为异类食矣。是故圣人教人以礼,使知父子之亲,人知爱其父,则知爱其兄弟矣。知爱其祖,则知爱其宗族矣。如枝叶之附于根干,手足之系于身首,不可离也。岂徒使其粲然条理以为荣观哉?乃实欲使相依芘以扞外患也。吐谷浑阿豺有子二十人,病且死,谓曰:「汝等各奉吾一只箭,折之。」慕利延折之,曰:「汝取十九只箭折之。」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否?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彼戎狄也,犹知宗族相保以为彊,况华夏乎?圣人知一族不足以独立也,故又为之甥舅婚媾姻娅以辅之。犹惧其未也,故又慈养百姓以卫之。故爱亲者所以爱其身也。如是则其身安如泰山,寿如箕翼,他人安得而侮之哉?故自古圣贤未有不先亲九族然后能施及他人者。彼尽其所有而均之,虽粝食不饱,弊衣不完,人无怨矣。夫怨之所生,生于自私,及有所厚薄也。汉世谚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言尺布可缝而共衣,斗粟可舂而共食,讥文帝以天下之富不能容其弟也。梁中书侍郎裴子野家贫,妻子常苦饥寒,中表贫乏者皆収养之。时逄水旱,以二石米为薄粥,仅得徧焉,躬自同之,曾无厌色。此得収族之道者也。为人父祖者,莫不思利其后世,然果能利之者鲜矣。何以言之?今之为后世谋者,不过广营生计以遗之,田畴连阡陌,邸肆跨坊曲,粟麦盈囷仓,金帛充箧笥,慊慊然求之犹未足,施施然自以为子子孙孙累世用之莫能尽也。然不知以义方训其子,以礼法齐其家,自于十数年中勤身苦体以聚之,而子孙以嵗时之间奢靡游荡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娱,又怨其吝啬无恩于我而厉之也。始则欺绐攘窃,以充其欲,不足则立约举债于人。观其意,惟患其祖考之寿也。然则乡之所以利后世者,适足以长子孙之恶而身祸也。顷常有士大夫,其先亦国朝名臣也,家甚富而尤吝啬,斗升之粟,尺寸之帛,必身自出纳鏁而封之。昼则佩钥于身,夜则置钥于枕下。病甚困絶,不知其子孙窃其钥,开藏室,发箧笥,取其资财。其人复苏,即扪枕下求钥不得,愤怨遂卒。其孙不哭,相与争匿其财,遂致鬭讼。其处女亦蒙首执牒,自诉于府庭,以争嫁资,为乡党笑。盖由子孙自幼及长,惟知有利,不知其义故也。夫生生之资,固人所不能无,然勿求多余,多余希不为累矣。使其子孙果贤耶,岂防粝布褐不能自营,死于道路乎?若其不贤耶,虽积金满堂室,又奚益哉?故多藏以遗子孙也。吾见其愚之甚。然则圣贤不顾子孙之匮乏耶?曰:何为其然也?昔者圣贤遗子孙以亷以俭,舜自侧防积徳,至于为帝,子孙保之,享国百世而不絶。周自后稷、公刘、太王、王季、文王积徳累功,至于武王而有天下。其诗曰:「诒厥孙谋,以燕翼子。」言丰徳泽,明礼法,以遗后世而安固之也。故能子孙承统八百余年,其支庶犹为天下之显诸侯,棊布于海内,其为利岂不大哉?海虞令何子平,母丧去官,哀毁逾礼,毎哭踊顿絶,方苏。属大明末,东土饥荒,继以师旅,八年不得营葬,昼夜号哭,常如袒括之日。冬不衣絮,夏不就清凉。一日以米数合为粥,不进盐菜。所居屋败,不蔽风日。兄子伯兴欲为葺理,子平不肯,曰:「我情事未申,天地一罪人耳,屋何宜覆?」蔡兴宗为防稽太守,甚加矜赏,为营冢圹。新野庾震丧父母,居贫无以葬,赁书以营事,至于掌穿然后成葬事。贤者于葬如此其汲汲也。今世俗信术者妄言,以为葬不择地及嵗月日时,则子孙不利祸殃,总至,乃至终丧除服。或十年,或二十年,或终身,或累世,犹不葬,至为水火所漂焚,他人所投弃,失亡尸柩,不知所之者,岂不哀哉?人所贵有子孙者,为其死而形体有所付也。既而不葬,则与无子孙而死道路者,奚以异乎?《诗》云:“行有死人,
译善于治家的人,爪牙的锋利比不上虎豹,体力的强壮比不上熊罴,奔跑的迅疾比不上麋鹿,飞翔的高远比不上燕雀。如果不能聚集群体来抵御外患,那么长久以来就会成为其他种类的猎物。因此圣人用礼教来教导人们,使人懂得父子之间的亲情,人如果懂得爱自己的父亲,就会懂得爱自己的兄弟了。懂得爱自己的祖父,就会懂得爱自己的宗族了。就像枝叶依附于树干,手足连接于身体,是不可分离的。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它条理分明以作为荣耀的观瞻吗?而是实在想要让人们相互依靠庇护以抵御外患。吐谷浑首领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病重将死时,对他们说:“你们每人拿我的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箭,阿豺说:“你取十九支箭来折断。”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支的容易折断,众多则难以摧毁。齐心协力,然后国家才能稳固。”说完便去世了。那是戎狄之人,尚且知道宗族相互保全以成为强大,何况华夏之人呢?圣人知道一个家族不足以独立生存,所以又设立甥舅婚配姻亲关系来辅助他们。还担心这样还不够,所以又慈爱养育百姓来保卫他们。所以爱护亲人是为了爱护自身。像这样,那么他的身体安稳如泰山,寿命长久如箕星翼星,别人怎么能侮辱他呢?所以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先亲爱九族然后才能施恩于他人的。他们竭尽所有来平均分配,即使粗粮吃不饱,破衣穿不全,人们也没有怨言了。怨恨的产生,源于自私,以及对待人厚薄不均。汉代谚语说:“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意思是尺布可以缝制而共同穿衣,斗粟可以舂捣而共同食用,讥讽汉文帝拥有天下的财富却不能容纳他的弟弟。梁朝中书侍郎裴子野家境贫寒,妻子儿女常常忍受饥寒,同宗族中贫困的人他都收养。当时遭遇水旱灾害,他用两石米煮成稀粥,勉强够分给众人,他自己也一同食用,从未有过厌烦的神色。这就是收拢宗族的方法。作为父亲祖父的人,没有不想为后代谋利的,但真正能让他们受益的却很少。为什么呢?现在为后代谋划的人,不过是大肆经营生计来留给他们,田地连接阡陌,店铺横跨街巷,粟麦装满粮仓,金银布帛塞满箱柜,贪得无厌地追求还觉得不足,洋洋自得地认为子子孙孙世代使用也用不完。却不知道用道义来训导子女,用礼法来整顿家庭,自己在十几年间辛勤劳作、苦累身体来积聚财富,而子孙在几年之间奢侈浪费、游荡挥霍来散尽家财,反而嘲笑祖辈的愚蠢。不知道自我娱乐,又怨恨祖辈吝啬对自己没有恩惠而责骂他们。起初欺骗偷窃,来满足欲望,不够就立约向人举债。看他们的意思,只怕祖辈长寿。那么先前用来造福后代的做法,恰好足以助长子孙的恶行而招致自身的祸患。近来常有士大夫,他的祖先也是本朝的名臣,家里很富有却特别吝啬,一斗一升的粮食,一尺一寸的布帛,一定要亲自出纳并上锁封存。白天把钥匙佩在身上,晚上把钥匙放在枕头下。病重昏迷,不知道子孙偷了他的钥匙,打开储藏室,翻开箱柜,取走资财。那人苏醒后,就摸枕头下找钥匙找不到,愤恨怨恨而死。他的孙子不哭,互相争夺隐藏财物,于是导致争斗诉讼。他的未婚女儿也蒙着头拿着诉状,自己到官府申诉,争夺嫁妆,被乡里人嘲笑。大概是因为子孙从小到长大,只知道有利可图,不知道道义的原因。维持生活的资财,固然人不能没有,但不要追求多余,多余的东西很少不成为累赘的。如果他的子孙果然贤能,难道会因为没有粗布短衣而不能自给,死在道路上吗?如果他们不贤能,即使积金满堂,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多藏财物留给子孙,我认为这是非常愚蠢的。那么圣贤不顾念子孙的匮乏吗?回答说:怎么会这样呢?从前圣贤留给子孙的是廉洁和节俭,舜从侧微的地位积累德行,以至于成为帝王,子孙保全了他,享受国运百世而不灭绝。周朝从后稷、公刘、太王、王季到文王积累德行、累积功业,以至于武王拥有天下。他们的诗说:“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意思是丰厚的德行恩泽,明确的礼法,留给后世以安定巩固。所以能够子孙继承统绪八百多年,他们的支庶仍然作为天下的显赫诸侯,像棋子一样分布在海内,他们的利益难道不大吗?海虞县令何子平,母亲去世辞官,悲哀毁伤超过礼制,每次哭踊都昏厥过去,才苏醒。恰逢大明末年,东方饥荒,接着又有战乱,八年不能营办葬礼,昼夜号哭,常常像刚停灵的时候。冬天不穿棉絮,夏天不避暑气。一天用几合米煮粥,不加盐菜。所住的屋子破败,不能遮风挡日。侄子伯兴想为他修缮,子平不肯,说:“我的情事尚未申述,我是天地间的罪人,屋子怎么适宜覆盖?”蔡兴宗担任会稽太守,非常怜悯赏识他,为他营建墓穴。新野人庾震父母去世,家境贫寒无法安葬,靠抄书来营办丧事,直到亲手挖好墓穴才完成葬礼。贤者对于安葬如此急切。现在世俗相信方士的妄言,认为安葬不选择地点和年月日时,就会对子孙不利,祸患灾难全部到来,以至于终丧除服。有的十年,有的二十年,有的终身,有的累世,仍然不安葬,甚至被水火漂没焚烧,被他人投弃,丢失尸体棺木,不知去向,难道不悲哀吗?人们看重有子孙,是因为死后形体有所托付。既然不葬,那么与没有子孙而死在道路上的人,有什么不同呢?《诗经》说:“行有死人,
尚或殣之。”况为人子,乃忍弃其亲而不葬哉?唐太常博士吕才叙《葬书》曰:“《孝经》云:‘卜其宅兆而安厝之。’盖以窀穸既终,永安体魄,而朝市迁变,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谋之▯筮。近代或选年月,或相墓田,以为一事失所,祸及死生。按礼,天子、诸侯、大夫葬皆有月数,则是古人不择年月也。《春秋》九月丁巳,葬定公,雨不克葬,戊午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择日也。郑葬简公,司墓之室当路毁之,则朝而窆;不毁则日中而窆【按《左传》作“朝而堋,日中而堋】子产不毁,是不择时也。古之葬者,皆于国都之北,域兆有常处,是不择地也。今《葬书》以为子孙富贵贫贱夭寿,皆因葬所致。夫子文为令尹而三已,柳下惠为士师而三黜,计其邱垅,未尝改移,而野俗无识,妖巫妄言,遂于擗踊之际,择葬地而希官爵,荼毒之秋,选葬时而规财利,斯言妄矣。夫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固非葬所能移。就使能移,孝子何忍委其亲不葬,而求利于己哉?世又有用羌胡法,自焚其柩,収烬骨而葬之者,人习为常,恬莫之怪。呜呼,讹俗悖戾,乃至此乎?或曰:“旅官逺方,贫不能致其柩,不焚之,何以致其归葬?”曰:“如亷范辈,岂其家富耶?延陵季子有言:‘骨肉复归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舜为天子,廵守至苍梧而殂,葬于其野,彼天子犹然,况士民乎?必也竭力不能归其柩,即所亡之地而葬之,不犹愈于火焚乎?”《易·恒》之六五曰:“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案“恒”字旧本作“常”,“贞”字旧本作“正”,盖避真宗、仁宗讳,今改正】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丈夫生而有四方之志,威令所施,大者天下,小者一官;而近不行于室家,为一妇人所制,不亦可羞哉!昔晋惠帝为贾后所制,废武悼杨太后于金墉,絶膳而终;囚愍怀太子于许昌,寻杀之。唐肃宗为张后所制,徙上皇于西内,以忧崩。建宁王倓以忠孝受诛。彼二君者,贵为天子,制于悍妻,上不能以保其亲,下不能以庇其子,况于臣民乎?自古及今,以悍妻而乖离六亲,败乱其家者,可胜数哉!然则悍妻之为害大矣。故凡娶妻,不可不慎择也。既娶而防之以礼,不可不在其初也。其或骄纵悍戾,训励禁约而终不从,不可以不弃也。夫妇以义合,义絶则离。今之士大夫有出妻者,众则非之,以为无行,故士大夫难之。按礼,妻有七出,顾所以出之用何事尔?若妻实犯礼而出之,乃义也。昔孔氏三世出其妻,自余贤士以义出其妻者众矣,奚亏于行哉?茍室有悍妻而不去,则家道何日而宁乎?太史公曰:「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以姜嫄及太任;而幽王之禽也,淫于褒姒。」故《易》基乾坤,《诗》始关雎。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隂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欤?为人妻者,其徳有六:一曰柔顺,二曰清洁,三曰不妬,四曰俭约,五曰防谨,六曰勤劳。夫天也,妻地也;夫日也,妻月也;夫阳也,妻隂也。天尊而处上,地卑而处下;日无盈亏,月有圆缺;阳唱而生物,隂和而成物。故妇人专以柔顺为徳,不以强辩为美也。
译尚且有人收殓他们。”何况作为人子,竟然忍心抛弃亲人而不安葬吗?唐代太常博士吕才在《葬书》序言中说:“《孝经》说:‘占卜墓地来安葬他们。’这是因为入土安葬之后,希望永远安顿父母的体魄,而朝廷市集变迁,泉水岩石侵蚀,无法预先知道,所以用龟甲蓍草来占卜。近代有人选择年月,有人勘察墓地,认为一件事安排不当,祸患就会波及死生。查考礼制,天子、诸侯、大夫下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说明古人不选择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安葬定公,因下雨没能下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得以下葬,这说明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守墓人的屋子挡路就拆掉它,那么早晨就下葬;不拆掉就中午下葬【按《左传》作“早晨筑坟,中午筑坟”】,子产不拆掉屋子,这说明不选择时辰。古代下葬的人,都在国都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说明不选择地点。现在《葬书》认为子孙的富贵贫贱、夭折长寿,都是因安葬造成的。孔子担任令尹而三次被罢免,柳下惠担任士师而三次被贬黜,计算他们的坟墓,从未迁移过,而乡野俗人没有见识,妖巫胡言乱语,于是人们在悲痛哭泣的时候,选择葬地来谋求官爵,在遭受荼毒的秋天,选择葬时来图谋财利,这种说法是荒谬的。死生有命运,富贵在天,本来就不是安葬所能改变的。即使能改变,孝子怎么忍心抛弃亲人不葬,而为自己谋求利益呢?世上又有采用羌胡的方法,自己焚烧棺材,收集灰烬和骨头来安葬的,人们习以为常,安然不以为怪。唉,错误的习俗悖逆乖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有人说:“旅居远方做官,贫穷不能运回棺材,不焚烧,怎么能让亲人归葬?”回答说:“像廉范那样的人,难道是家里富有吗?延陵季子说过:‘骨肉回归泥土,是命运;魂气则无处不到。’舜做天子,巡视守边到苍梧而死,葬在那里的荒野,连天子都这样,何况士人百姓呢?如果确实竭尽全力不能运回棺材,就在去世的地方安葬,不还是比火葬好吗?”《易经·恒卦》六五爻辞说:“恒守其德正固,妇人吉祥,男子凶险。”象传说:“妇人正固吉祥,是从一而终。男子制定义理,顺从妇人就凶险。男子生来就有志在四方的志向,威令所施,大的可以统治天下,小的可以管理一个官职;而在近处不能行于家庭,被一个妇人控制,不也是可耻的吗!从前晋惠帝被贾后控制,废黜武悼杨太后于金墉城,断绝饮食而死;囚禁愍怀太子于许昌,不久杀了他。唐肃宗被张后控制,将太上皇迁到西内,因忧虑而死。建宁王李倓因忠孝被杀。那两位君主,贵为天子,被悍妻控制,对上不能保护亲人,对下不能庇护儿子,何况臣民呢?自古至今,因悍妻而背离六亲,败坏家庭的人,数得尽吗?那么悍妻造成的危害太大了。所以凡是娶妻,不可不慎重选择。娶妻之后用礼来防范,不可不在开始时就做到。如果骄纵悍戾,训诫激励禁止约束而最终不听从,不可以不抛弃。夫妇以义结合,义尽则分离。现在的士大夫有休妻的,众人就非议他,认为他没有德行,所以士大夫难以做到。查考礼制,妻子有七种被休弃的理由,只看休弃的理由是什么罢了。如果妻子确实犯礼而休弃她,这是合乎义的。从前孔子三代休弃妻子,其他贤士因义休弃妻子的也很多,哪里损害了德行呢?如果家里有悍妻而不除去,那么家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宁呢?太史公说:“夏朝的兴起,因为涂山氏;而夏桀的被放逐,因为末喜。殷朝的兴起,因为有娀氏;纣王的被杀,宠幸妲己。周朝的兴起,因为姜嫄和太任;而周幽王的被擒,因为沉溺于褒姒。”所以《易经》以乾坤为基础,《诗经》以《关雎》开始。夫妇之间,是人道的大伦常。礼的运用,只有婚姻最为谨慎。音乐调和而四季和谐,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的统领,能不慎重吗?做妻子的,德行有六条:一是柔顺,二是清洁,三是不嫉妒,四是俭约,五是谨慎,六是勤劳。丈夫是天,妻子是地;丈夫是日,妻子是月;丈夫是阳,妻子是阴。天尊贵而处在上,地卑贱而处在下;太阳没有盈亏,月亮有圆缺;阳唱和而生万物,阴和合而成万物。所以妇人专门以柔顺为德行,不以强辩为美德。
张无尽【名天觉,案: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蜀之新津人,绍圣执政,此云名天觉误也】
父孝子必孝,不教亦须孝。自己身不孝,养子谩劳教。慈乌本来孝,何曾得人教?孝是种子法,不由教,不教。
戒子弟言王文正【旦字子明魏州人景德丞相】
我家世名清徳,当务俭素,保守门风,不得恃相辅家事泰侈。
戒子言高琼【亳州人,景徳大将,每戒诸子】
毋曲事要势,以蕲进身。若吾奋节行间,至秉旄▯,岂因人力哉?
唐既【字潜亨,江陵人,元符隐士,教子务充其德性】
良能富于己,何得为贫?识者皆贵之,何得为贱?此天下真富贵也。汝能自立足矣,余听命可也。
家训杨文公【亿,字大年,建州人,天禧翰林学士】
童穉之学,不止记诵,养其良知良能,当以先入之言为主。日记故事,不拘今古,必先以孝弟忠信礼义亷耻等事,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叔敖隂德,子路负米之类,只如俗说,便晓此道理,久久成熟,德性若自然矣。
江端友【陈留人,案:端友字子我,靖康初赐进士出身,后至太常少卿】
夜卧不眠,常须息心定志,勿妄筹画无益之事,及起邪思。当审观此身暂聚不久,既死之后,急急敛藏,盖其败壊不可堪见。方此之时,谁为我者?如此思之,用意劳神,凿空妄作,名利之心皆可灰灭,以之渉世,遇患鲜矣。志虑既澄,自能体道,念念皆正,则大丈夫之事也。凡饮食,知所从来,五谷则人牛稼穑之艰难,天地风雨之顺成变,生作熟皆不容易。肉味则杀生断命,其苦难言,思之令人自不欲食。况过择好恶,又生嗔恚乎?一饱之后,八珍草莱同为臭腐,随家丰俭,得以充饥便自足矣。门外穷人无数,有尽力辛勤而不得一饱者,有终日饥而不能得食者,吾无功坐食,安可更有所择?若能如此,不惟少欲易足,亦进学之一助也。吾尝谓欲学道,当以攻苦食淡为先。人生直得上寿,亦无几,何况逡廵之间便乃隔世,不以此时学道,复性反本,而区区惟事口腹豢养此身,可谓虚作一世人也。食已无事,经史文典谩读一二篇,皆有益于人,胜别用心也。与人交游,宜择端雅之士,若杂交终必有悔,且久而与之俱化,终身欲为善士不可得矣。谈议勿深及他人是非,相与意了知其为是为非而已。棊弈雅戱,犹曰无妨,毋及妇人嬉笑无节,败人志意,此最不可也。既不自重,必为有识所轻,人而为人所轻,无不自取之也。汝等志之。
庭戒。宋景文【祁,字子京,安陆人,嘉祐从臣】
吾世为儒,今华吾体者,衣冠也;荣吾私者,官禄也;谨吾履者,礼法也;睿吾识者,诗书也。入以事亲,出以事君,生以养,死以葬,莫非儒也。由终日戴天,不知天之高;终日蹠地,不知地之厚。故天下蚩蚩,终无谢生于其本者,德大而不可见也。吾没后,不得作道佛二家斋醮,此吾生平所志。若等不可违命作之,违命作之,是死吾也,是以吾为遂无知也。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之孝,故自作经一篇以教后人,必到于善。谓曰至,莫不切于事;谓曰要,举一孝,百行罔不该焉。故吾以此教若等:凡孝于亲,则悌于长;友于少,慈于防;出于事君,则为忠;于朋友,则为信;于事为,无不敬。无不敬,则庶乎成人矣。若等兄弟十四人,虽有异母者,但古人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况同父均气乎?《诗》称「死防之威,兄弟孔怀」,不可不念也。兄弟之不怀,求合他人,他人渠肯信哉?纵阳合之,彼应背憎也。若等视吾事莒公,莒公及吾云何,可以为法矣。大抵人不可以无学,至于章奏牋记,随宜为之,天分自有所禀,不可强也。要得数百卷书在胷中,则不为人所轻诮矣。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六宋刘清之撰家戒黄太史【庭坚字鲁直豫章人元祐史官绍圣中作家戒付子相】
庭坚自丱角读书及有知识迄今四十年时态歴观谛见润屋封君巨姓豪右衣冠世族金珠满堂不数年间复过之特见废田不耕空囷不给又数年复见之有缧绁于公庭者有荷担
译张无尽【名天觉,案: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蜀地新津人,绍圣年间任执政官,此处说名天觉是错误的】
父亲是孝子,子女必定孝顺,不教导也一定会孝顺。自己身为父亲却不孝顺,养育子女却空费口舌去教导。慈乌天性本就孝顺,何曾得到过人的教导?孝道是内在的种子,不依赖教导,也不因不教导而改变。
戒子弟言 王文正【王旦,字子明,魏州人,景德年间的丞相】
我家世代以清高德行闻名,应当致力于节俭朴素,保守家门风范,不可倚仗辅佐宰相的家业而生活奢侈。
戒子言 高琼【亳州人,景德年间的大将,常常告诫他的儿子们】
不要曲意侍奉权贵,以求取进身之阶。像我这样在行伍间奋起节操,直至执掌军权,难道是依靠他人的力量吗?
唐既【字潜亨,江陵人,元符年间的隐士,教导子女务必充实其德性】
良善的能力富足于自身,怎么能说是贫穷?有见识的人都尊重他,怎么能说是低贱?这才是天下真正的富贵。你能够自立了,我听从命运的安排也就满足了。
家训 杨文公【杨亿,字大年,建州人,天禧年间的翰林学士】
儿童时期的学习,不止在于记忆背诵,培养其良知良能,应当以最先接触的话语为主。每天记录故事,不论古今,必定先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事为主,如黄香扇枕、陆绩怀橘、孙叔敖积阴德、子路负米之类,就像通俗的说法一样,就能明白这些道理,久而久之成熟,德性便如同自然生成一般了。
江端友【陈留人,案:江端友,字子我,靖康初年赐进士出身,后来官至太常少卿】
夜里躺着睡不着,常常需要平息心绪、安定意志,不要胡乱筹划无益的事情,以及产生邪念。应当审视观察这具身体只是暂时聚合,不久就会消散,死后急忙收敛埋葬,因为它的败坏腐烂不堪入目。在这个时候,谁能为我做事呢?这样思考,用心劳神,凭空妄作,名利之心都可以灰飞烟灭,以此处世,遇到祸患就很少了。意志思虑既然澄清,自然能体悟大道,念头念念皆正,这就是大丈夫的事业。凡是饮食,要知道它的来源,五谷则涉及人和牛耕种收割的艰难,天地风雨的顺逆变化,生食变熟都不容易。肉食则涉及杀生断命,其苦难言,思考起来让人自己都不想食用。何况过分挑剔好恶,又会产生嗔怒怨恨呢?吃饱之后,八珍美味和野菜同样成为臭腐,随着家庭的丰俭,能够充饥就自然满足了。门外穷人多得无数,有尽力辛勤劳作却得不到一顿饱饭的,有整天饥饿却得不到食物的,我没有功劳却坐享其成,怎么可以再有挑剔?如果能这样,不仅欲望少容易满足,也是增进学问的一种帮助。我曾经说想要学道,应当以刻苦清淡为先。人生即使能活到高寿,时间也不长,何况转瞬之间便隔世,不趁此时学道,恢复本性、回归本源,却只区区侍奉口腹、豢养这具身体,可以说是虚度一世的人了。吃完饭后没事,随意读一两篇经史文典,都对人有好处,胜过别用心思。与人交往,应当选择端正雅正的士人,如果混杂交往最终必定有悔恨,而且时间久了与之同化,终身想成为善士也不可能了。谈论议论不要深入涉及他人的是非,彼此心意明白知道其对错即可。下棋等雅趣游戏,还说不妨碍,但不要涉及妇人嬉笑无节制,败坏人的意志,这是最不可取的。既然不尊重自己,必定被有见识的人轻视,人被人轻视,没有不是自取的。你们要记住这些。
庭戒。宋景文【宋祁,字子京,安陆人,嘉祐年间的从臣】
我家世代为儒,如今装饰我身体的,是衣冠;荣耀我私人的,是官禄;谨慎我行为的,是礼法;明智我见识的,是诗书。在家侍奉双亲,在外侍奉君主,活着时奉养,死后安葬,没有不是儒家的道理。就像终日头顶天空,不知道天的高远;终日脚踏大地,不知道地的深厚。所以天下愚昧的人,终究没有感谢生于其本源的人,因为德行广大而不可见。我死后,不得举行道教和佛教的斋醮仪式,这是我生平所坚持的志向。你们不可违背我的命令去做,违背命令去做,就是让我死了,是认为我死后就无知了。孔子称天下有至德要道的孝道,所以自己作了一篇经来教导后人,必定达到善的境界。说它“至”,没有不切合实际事务的;说它“要”,举出孝道这一条,百行没有不涵盖的。所以我用这个教导你们:凡是孝顺父母,就会敬爱兄长;友爱年少者,慈爱幼小者;出外侍奉君主,就是忠诚;对待朋友,就是守信;处理事务,没有不恭敬的。没有不恭敬,就差不多成为成人了。你们兄弟十四人,虽然有异母的,但古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同父同气呢?《诗经》说“死丧之威,兄弟孔怀”,不可不思念。兄弟之间不互相怀念,去寻求合拢他人,他人怎么会相信呢?纵然表面合拢,他们背后也会憎恨。你们看我侍奉莒公,莒公对我怎样,可以作为榜样了。大体上人不可以不学习,至于章奏笺记,随宜写作,天赋自然有所禀受,不可强求。只要胸中有数百卷书,就不会被人轻视讥讽了。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六 宋刘清之撰 家戒 黄太史【黄庭坚,字鲁直,豫章人,元祐年间史官,绍圣年间作《家戒》交给儿子黄相】
庭坚从幼年读书到有知识,到现在四十年,时态变迁,仔细观察,看到润屋封君、巨姓豪右、衣冠世族、金珠满堂,不过数年之间,再次经过那里,只见废田不耕,空仓不给,又数年再次看到那里,有被囚禁在公庭的,有肩挑重担的……
而倦于行路者问之曰君家曩时蕃衍盛大何贫贱如是之速耶有应于予曰嗟乎吾高祖起自忧勤噍类数口叔兄慈惠弟侄恭顺为人子者告其母曰无以小财为争无以小事为雠使我兄叔之和也为人夫者告其妻曰无以猜忌为心无以有无为怀使我弟侄之和也于是共巵而食共堂而燕共库而泉共廪而粟寒而衣其币同也出而游其车同也下奉以义上谦以仁众母如一母众儿如一儿无尔我之辨无多寡之嫌无私贪之欲无横费之财仓箱共目而敛之金帛共力而収之故官私皆治富贵两崇逮其子孙蕃息妯娌众多内言多忌人我意殊礼义消衰诗书罕闻人面狼心星分▯剖处私室则包羞自食遇识者则强曰同宗父无争子而陷于不义夫无贤妇而陷于不仁所志者小而所失者大至于危坐孤立患害不相维持此其所以速于苦也庭坚闻而泣曰家之不齐遂至如是之甚可志此以为吾族之鉴因为常语以劝焉吾子其听否昔先猷以子弟喻芝兰玉干生于阶庭者欲其质之美也又谓之龙驹鸿鹄者欲其才之俊也质既美矣光耀我族才既俊矣荣显我家岂有偷取自安而忘家族之庇乎汉有兄弟焉将别也庭木为之枯将合也庭木为之荣则人心之所叶者神灵之所祐也晋有叔侄焉无间者为南阮之富好异者为北阮之贫则人意之所和者隂阳之所赞也大唐之间义族尤盛张氏九世同居至天子访焉赐帛以为庆高氏七世不分朝廷嘉之以族闾为表李氏子孙百余众服食器用童仆无所异黄巢禄山大盗横行天下残灭,人家独不劫李氏,云不犯义门也。此见孝慈之盛,外侮所不能欺。虽然,皆古人陈迹而已,吾子不可谓今世无其人。德安王兵部义聚百年,至五世诸母新寡,弟侄谋析财而与之,俾营别居。诸母曰:「吾之子幼,未有知识,吾所倚頼,犹子伯伯叔叔也。不愿他业,待吾子得训经意,知礼数足矣。」其后侄子官至兵部侍郎,诸母授金冠章帔。人皆曰:「诸母岂先知乎有助耶?」鄂之咸宁有陈子高者,有腴田五千,其兄田止一千。子高爱其兄之贤,愿合户而同之。人曰:「以五千膏腴就贫兄,不亦卑乎?」子高曰:「我一房尔,何用五千?人生饱暖之外,骨肉交欢而已。」其后兄子登第,仕至大中大夫,举家受防。人始曰:「子高心地吉,乃预知兄弟之荣也。」然此亦人之所易为也,吾子欲知其难者,愿悉以告。昔邓攸遭危厄之时,负其子侄而逃之,度不两全,则托子于人,而宁抱其侄也。李充在贫困之际,昆季无资,其妻求异,遂弃其妻曰:「无伤我同胞之恩。」人之遭贫遇害,尚能为此,况处富盛乎?然此予闻见之逺者,恐未可以言人,又当告以耳目之尤近者。吾族居双井四世矣,未闻公家之追负,私用之不给,泉粟盈储,金朱继荣。大抵礼义之所积,无分异之费也。其后妇言是听,人心不坚,无胜己之交,信小人之党,骨肉不顾,酒胾是从,乃至茍营自私,偷取目前之逸,恣纵口体,而忘逺大之讣。居湖坊者不二世而絶,居东阳者不二世而贫。其或天欤?亦人之不幸欤?吾子力道问学,执书册以见古人之遗训,观时利害,无待老夫之言矣。于古人气槩风味,岂特髣髴耶?愿以吾言敷而告之。吾族敦睦,当自吾子起。若夫子孙荣昌,世继无穷之美,则吾言岂小补哉?志之曰:家戒。时绍圣元年八月日书。
译有在路上行走而疲倦的人问我说:“您家从前人口繁衍、家道盛大,为何变得如此贫贱得这么快呢?”有人回答我说:“唉!我的高祖从忧虑勤勉中起家,当时只有几口人。叔伯兄长慈爱恩惠,弟侄恭敬顺从。做儿子的告诉母亲说:‘不要因小财而争执,不要因小事而结仇,让我们兄弟叔侄和睦相处。’做丈夫的告诉妻子说:‘不要以猜忌为心,不要以有无为怀,让我们弟侄和睦相处。’于是共同举杯吃饭,共同在厅堂宴饮,共同管理库房的钱财,共同管理粮仓的谷物。寒冷时穿同样的衣服,出门游玩坐同样的车。对下以义奉养,对上以仁谦让。众多的母亲如同一个母亲,众多的孩子如同一个孩子。没有你我之分,没有多寡之嫌,没有私贪的欲望,没有浪费的财物。粮仓箱柜共同清点收纳,金银布帛共同出力收集。所以公私事务都治理得好,富贵两方面都尊崇。等到子孙繁衍,妯娌众多,内部言语多忌讳,人我意念不同,礼义消减衰败,诗书很少听闻。人面兽心,像星辰分散、瓜剖一样。处在私室中就包藏羞耻独自吞下,遇到相识的人就强辩说是同宗。父亲没有不争的儿子而陷入不义,丈夫没有贤德的妻子而陷入不仁。所志向的小,所失去的大,以至于危坐孤立,患难危害不能互相扶持。这就是快速陷入困苦的原因。”
庭坚听了哭泣说:“家庭不和睦,竟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可以记下这些作为我们家族的鉴戒,因此写下这篇常语来劝勉。您愿意听吗?从前先辈用子弟比喻芝兰玉干,生长在阶庭,是希望他们本质美好;又称之为龙驹鸿鹄,是希望他们才华俊逸。本质既已美好,就能光耀我们家族;才华既已俊逸,就能荣耀显达我家。哪有偷取自我安逸而忘记家族庇护的道理呢?汉朝有兄弟将要分别时,庭院的树木为之枯萎;将要团聚时,庭院的树木为之繁荣。那么人心所契合的,就是神灵所保佑的。晋朝有叔侄,没有隔阂的是南阮的富有,喜好差异的是北阮的贫穷。那么人意所和谐的,就是阴阳所赞助的。大唐年间,义族尤其兴盛。张氏九代同居,直到天子访问,赐帛以庆祝。高氏七代不分家,朝廷嘉奖他们,以族闾为表率。李氏子孙一百多人,衣服饮食器具用品童仆没有差异。黄巢、安禄山等大盗横行天下,残害毁灭人家,唯独不抢劫李氏,说不侵犯义门。这可见孝慈的兴盛,外侮不能欺骗。虽然如此,都是古人的陈迹罢了,您不能说今世没有这样的人。德安王兵部义聚百年,到第五代,诸母新寡,弟侄谋划分财产给她,让她经营别居。诸母说:‘我的孩子年幼,没有知识,我所依靠的,是侄子伯伯叔叔。不愿其他产业,等我的孩子得到训诫经意,知道礼数足够了。’后来侄子官至兵部侍郎,诸母受封金冠章帔。人们都说:‘诸母难道预先知道有帮助吗?’鄂州咸宁有陈子高,有肥沃田地五千亩,他哥哥田地只有一千亩。子高爱他哥哥的贤德,愿意合并户口而共同拥有。人们说:‘用五千膏腴田地去就贫兄,不也太卑微了吗?’子高说:‘我只是一个房支,何用五千?人生饱暖之外,只是骨肉交欢罢了。’后来哥哥的儿子登第,做官至大中大夫,全家受封。人们才开始说:‘子高心地吉祥,竟然预先知道兄弟的荣耀。’然而这也是人们容易做到的,您想知道难的,我愿意全部告诉。从前邓攸遭遇危厄之时,背着儿子和侄子逃跑,估计不能两全,就把儿子托付给别人,而宁愿抱着侄子。李充在贫困之际,兄弟没有资财,他的妻子请求异居,于是抛弃妻子说:‘不要伤害我同胞之恩。’人们遭遇贫困受害,尚且能这样做,何况处在富盛之中呢?然而这是我听说见到的遥远的,恐怕不可以用来谈论人,又应当告诉耳目尤其近的事情。我们家族住在双井四代了,没有听说公家追讨债务,私用供给不足,钱财谷物充满储藏,金银朱紫接连荣耀。大体是礼义所积累,没有分异的费用。后来听从妇人的话,人心不坚定,没有胜过自己的交往,相信小人的党羽,不顾骨肉,只追随酒肉,甚至苟且经营自私,偷取眼前的安逸,放纵口腹之欲,而忘记远大的祸患。住在湖坊的不两代就断绝,住在东阳的不两代就贫穷。这是天意吗?也是人的不幸吗?您致力道问学,拿着书册看古人的遗训,观察时势利害,不需要老头的言语了。对于古人的气概风味,岂止是仿佛而已?希望把我的话敷陈告诉您。我们家族敦睦,应当从您开始。至于子孙荣昌,世代继承无穷的美好,那么我的言语岂是小小的补益呢?记下说:家戒。时绍圣元年八月日书。”
家庭谈训「梁况之【焘,须城人,元祐执政】
士人修性,正在临事时。悦意之喜,忿急之怒,皆修性着力时。唯忍以自胜,使不失中和为贵。益之曰:「喜怒之言,勿出诸口。造次顚沛,勿忘于恕。」又曰:「子弟沉黙缓畏,毋戱物妄笑。遇物和而有容,语言举止务淹雅凝重,喜怒不形于色,然后可以为佳士。」
唐子滂【字惠润作孝义篇】
人性茍有一孝,则无所不包。犹树根一固,而百枝生焉。鹰隼羣飞,凤凰逺逝。小人成列,君子深藏。圣人闻谏若味甘,愚者得谏若食荼。君子不以昏行易操,不以夜寐易容。
皇考戒:「柳开【字仲涂,国初崇仪使】。其皇考治家孝且严。旦望,弟妇等拜堂下毕,即上手低面听戒云云。退则惴惴,不敢出一语,为不孝事。开辈頼之,得全其家也。」案:《宋史》柳,闻大名人,作家戒千余言】
人之家,兄弟无不义尽,因娶妇入门,异姓相聚,争长竞短,渐渍日闻,偏爱私藏,以至背戾,分门割户,患若贼雠,皆汝妇人所作。男子有刚肠者,几人能不为妇人言所役?吾见多也。若等宁见乎?
示子诗王禹偁【字元之,至道翰林学士。观种黍蔬,食二诗示子嘉祐。案:禹偁钜野人】
观种黍云:北邻有闲园,瓦砾杂荆杞,未尝动耕牛,但见牧羣豕。今夏赤旱,天斵琢谁家子,播种甚莽卤,苖稼安能起?秋来连月雨,柴门书不啓。新晴一携杖出户,聊徙倚,重到田中立,黍稷何薿薿!吐穗欲及肩,鸟雀亦深喜。力穑乃有秋,斯言不虚矣。向使嬾种植,荒榛殊未巳。有书闲不读,为学还如此。蔬食云:吾为士大夫,汝为▯子弟,身未列冠裳,庶人亦何异?无故不食珍,礼文明所记,况非膏粱家。左宦乏赀费,商山水复旱,糓价方腾贵,更恐到前春,藜藿亦不继。吾闻栁公绰,近代居贵位,每逄水旱年,所食唯一器,丰稔即加笾列鼎,又何媿?且吾官冗散,适为时所弃。汝家本寒贱,自昔无生计,菜茹各须甘,努力度凶嵗。
张太史【耒,字文潜,宛邱人。元祐史官序云:「北邻卖饼儿,毎五鼔未旦,即绕街呼卖。虽大寒烈风,不废而时刻不少差也。」有所警示钜】
城头月落,霜如雪;楼头五更声欲絶。捧盘出户,歌一声。市楼东西,人未行。北风吹衣,射我饼。不忧衣单,忧饼冷。业无高卑,志当坚。男儿有求,安得闲?
戒子孙。贾文元【昌朝,字子明,真定人,庆歴宰相】
今诲汝等居家孝,事君忠,与人谦和,临下慈爱。众中语渉朝政得失,人事短长,慎勿容易开口。仕宦之法,清防为最。听讼务在详审,用法必求寛恕。追呼决讯,不可不慎。吾少时见里巷中有一子弟被官司呼召证人,詈语其家父母妻子。见吏持牒至门,涕泗不食,至暮放还,乃已是。知当官涖事,凡小小追讯,犹使人恐惧若此,况刑戮所加,一有滥谬,伤和气,损隂德,莫甚焉。传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此圣人深训,当书绅而志之。吾见近世以苛剥为才,以守法奉公为不才,以激讦为能,以寡辞慎重为不能。遂使后生辈当官治事,必尚苛暴,开口发言,必高诋訾,市怨贾祸。莫大于此。用是得进者,则有之矣,能善终其身,庆及其后者,未之闻也。复有喜怒爱恶,专任己意。爱之者变黑为白,又欲置之于青云;恶之者以是为非,又欲挤之于沟壑。遂使小人奔走结附,避毁就誉,或为朋援,或为鹰犬,茍得禄利,略无媿耻。吁可骇哉!吾愿汝等不厠其间。又见时人肆胷臆,事颊舌,举止轩昻,出绳检之外,而观其行实,徃徃无取。大抵古人重厚朴直,乃能立功立事,享悠久之福。其以轩昻而得者,累过积非,即成祸败。是以君子居不欺乎暗屋,出不践乎邪径,外讷于言而内敏于行,然后身立而名著矣。又见好奢侈者,服玩必华,饮食必珍,非有高赀厚禄,则必巧为计画,规取货利,勉称其所欲。一旦以贪汚获罪,取终身之耻,其可捄哉?又见士人之家,叔侄昆弟,茍有过失,不务交相规正
译家庭谈训:梁况之(梁焘,须城人,元祐年间担任执政官)说:士人修养性情,正是在处理事务的时候。令人心悦的欢喜,愤怒急躁的怒气,都是修养性情需要着力用功的时候。只有忍耐以战胜自己,使内心不失去中正平和,才是可贵的。梁焘又说:“关于喜怒的言论,不要说出口。在仓促匆忙、困顿流离的时候,不要忘记宽容。”又说:“子弟应当沉静沉默、舒缓敬畏,不要戏弄事物、胡乱发笑。对待他人要和气而有包容,言语举止务必宽厚典雅、庄重沉稳,喜怒不显露在脸上,然后才可以成为优秀的士人。”
唐子滂(字惠润,作《孝义篇》)说:人性如果具备一点孝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包容的了。就像树根一旦稳固,百条枝干就会生长出来。鹰隼成群飞翔,凤凰就会远远离去。小人排成行列,君子就会深藏不露。圣人听到劝谏觉得像甜味一样甘美,愚者得到劝谏却像吃苦菜一样难受。君子不会因为天色昏暗而改变操守,不会因为夜晚安睡而改变仪容。
皇考告诫:柳开(字仲涂,建国初期的崇仪使)。他的父亲治家既孝顺又严厉。初一、十五,弟媳等人在堂下拜见完毕,父亲就抬手低头听训诫等等。退下后战战兢兢,不敢说一句话,不做不孝的事。柳开等人依赖这种家风,得以保全家庭。按:《宋史》记载柳开是闻大名人,撰写《家戒》一千多字。
人家之中,兄弟之间没有不尽义气的,因为娶媳妇进门,异姓的人聚集在一起,争高论低,渐渐每天都能听到,偏爱私藏,以至于背离乖戾,分家立户,祸患像贼寇仇敌一样,这都是你们妇人所造成的。男子中有刚直肠子的,有几人能不被妇人的言语所驱使?我见得多了。你们难道没看见吗?
示子诗:王禹偁(字元之,至道年间翰林学士。观种黍、蔬食二诗示子嘉祐。按:王禹偁是钜野人)
《观种黍》说:北邻有一片闲园,瓦砾混杂着荆棘枸杞,未曾动用耕牛,只见放牧群猪。今年夏天大旱,上天惩罚谁家的孩子,播种非常马虎,禾苗庄稼怎么能长起来?秋天来了连续几个月下雨,柴门紧闭书信不启。新晴时我拄着拐杖走出户,随意徘徊,再次站在田中,黍稷多么茂盛!吐出的穗子快要及肩,鸟雀也深深欢喜。努力耕种才有秋天收获,这话不假啊。假使懒惰种植,荒草荆棘就不会停止。有书闲时不读,做学问也如此。
《蔬食》说:我是士大夫,你是士大夫子弟,身体尚未位列冠服,与平民百姓又有什么不同?没有缘故不吃珍馐,礼文明确记载,何况不是富贵人家。我被贬官缺乏资财费用,商山地区水灾又旱灾,粮食价格正飞涨,更担心到了前年春天,粗劣的野菜也接不上。我听说柳公绰,近代身居高位,每逢水旱灾年,所吃的只有一器,丰收年景才增加笾豆列鼎,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况且我官职冗杂闲散,正好被时局所弃。你家本来寒微低贱,自古以来没有生计,蔬菜各自都要吃得甘甜,努力度过凶年。
张太史(张耒,字文潜,宛邱人。序中说:“北邻卖饼儿,每天五更天还没亮,就绕街叫卖。即使大寒烈风,也不废弃,时刻也不差错。”有所警示)
城头月亮落下,霜如雪;楼头五更的声音快要断绝。捧着盘子走出户,唱一声。市楼东西,人还没行走。北风吹衣,吹我的饼。不担心衣服单薄,担心饼冷。职业没有高低,志向应当坚定。男儿有所追求,怎么能空闲?
戒子孙:贾文元(贾昌朝,字子明,真定人,庆历年间宰相)
现在教导你们居家孝顺,事奉君主忠诚,与人谦虚和气,对待下属慈爱。在众人中谈论涉及朝政得失、人事短长,千万不要轻易开口。做官的方法,清廉谨慎最为重要。审理诉讼务必详细审慎,使用法律一定要求宽恕。追呼审讯,不可不谨慎。我年轻时看见里巷中有一个子弟被官府传唤作证,辱骂他的父母妻子。看见官吏拿着文书到家门,流泪不吃东西,直到傍晚放还,才罢了。知道当官处理事务,凡是小小的追讯,还使人恐惧如此,何况刑罚杀戮所加,一旦有滥杀谬误,伤害和气,损害阴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传曰:“上位者失去正道,百姓离散很久了。如果得知真情,就哀怜矜恤而不要欣喜。”这是圣人的深刻训诫,应当写在衣带上并牢记在心。我看见近世把苛刻剥削当作才能,把守法奉公当作没有才能,把激切攻讦当作能干,把寡言慎重当作不能干。于是使后生辈当官处理事务,一定崇尚苛刻暴虐,开口发言,一定高声诋毁,招致怨恨、购买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因此得以晋升的,是有这样的人,能善终其身,福泽及其后代的,未曾听说过。又有喜怒爱恶,专凭自己的心意。喜爱的人把黑的变成白的,又想把他置于青云之上;厌恶的人把对的变成错的,又想把他挤到沟壑之中。于是使小人奔走结附,避毁就誉,有的成为朋党援手,有的成为鹰犬,只要得到禄利,略无愧耻。唉,可骇人啊!我希望你们不夹杂其间。又看见时人放纵胸臆,从事口舌之争,举止轩昂,超出绳检之外,而观察他们的行为实际,往往没有可取之处。大抵古人厚重朴直,才能立功立事,享受悠久之福。那些以轩昂而得到的,过错积累是非,就造成祸败。所以君子居处不欺骗于暗屋,出行不践踏邪径,外表言语迟钝而内心行动敏捷,然后身立而名著。又看见喜好奢侈的人,服饰玩物一定华丽,饮食一定珍奇,没有高资厚禄,就一定巧设计划,谋取货利,勉强满足他的欲望。一旦因为贪污获罪,取终身之耻,怎么挽救呢?又看见士人之家,叔侄兄弟,如果有过失,不致力于互相规劝纠正
。
于内而乃互为谤毁,于外详究其因,止于争官职、竞货财而已。夫以荣利之薄,而亡亲戚之厚,兹名教罪人也。且士人所贵,节行为大,轩冕失之,有时而复来;节行失之,终身不可得矣。戒之谨之!吾暇日未尝不以经籍道义教诲汝等,冀免斯咎。吾年六十二,诸子若孙凡二十余人矣,不觊汝等绍吾爵位,但能守素业,使门户不辱,吾之幸也。
译在家庭内部却互相诋毁中伤,从外部仔细探究其原因,不过是争夺官职、竞逐钱财罢了。因为微薄的荣华利益,而丧失了深厚的亲情,这是名教中的罪人。况且士人所看重的,以节操品行最为重要,官位爵禄失去了,有时还会重新得到;节操品行失去了,终身都无法再获得了。要警惕啊,要谨慎啊!我在闲暇之时,没有不用经典书籍和道德义理来教导你们的,希望避免这种过失。我今年六十二岁,儿子和孙子共有二十多人,并不奢望你们继承我的爵位,只要能守住清贫的家业,使家族门第不受辱没,这就是我的幸运了。
戒子弟。黄太史【案:此条亦系庭坚语,似当附在前家戒之后】
吉蠲笔墨,如澡身浴德,揩拭几硏,如改过迁善。败笔涴墨,瘝子弟职。书几书研,自黥其面。惟弟惟子,临深战战。
关浍【字圣功,钱塘人。政和中,书壁以戒其子弟。吕居仁称之】
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
范文正【仲淹,字希文,苏州人,庆歴参知政事,告诸子,于是恩例俸赐常均于人,并置义田宅云】
吾贫时与汝母养吾亲,汝母躬执爨,而吾亲甘防未尝充也。今而得厚禄,欲以养亲,亲不在矣。汝母已早世,吾所最恨者,忍令若曹享富贵之乐也。吴中宗族甚众,于吾固有亲踈,然以吾祖宗视之,则均是子孙,固无亲踈也。茍祖宗之意无亲踈,则饥寒者吾安得不卹也。自祖宗来积徳百余年,而始发于吾得至大官,若独享富贵而不卹宗族,异日何以见祖宗于地下,今何顔以入家庙乎京师交游,慎于高议不同常言之地【案文集作不同当言责之地】且温习文字【时闻召试】清心洁行以自树立,平生之称当见大节,不必窃论曲直取小名招大悔矣【与直讲三哥】京师少徃还,凡见利处便须思患,老夫屡经风波,惟
能忍穷故得免祸【案文集此条与宅眷贤弟书】大参到任必受知也,惟勤学奉公,勿忧前路,慎勿作书求人荐防,但自充实为妙【案文集此条与集贤学士书,惟慎勿作书云云集,作慎无好书札,有文性勿小其志也】将就大对,诚吾道之风采,宜谦下兢畏以副士望【与贤良】青春何苦多病?岂不以摄生为意耶?门才起立,宗族
未受赐,有文学称,亦未为国家用,岂肯循常人之情,轻其身,汨其志哉【与提防案以上二条今本文集尺牍中未载】贤弟请寛心将息,虽清贫,但身安为重,家间苦淡,士之常也,省去冗口可矣,请多着工夫看道书,见寿而康者,问其所以,则有所得矣【案文集此条书中亦但称贤弟】汝守官处,小心不得欺事,与同官和睦,多礼,有事只与同官议,莫与公人商量,莫纵乡亲来部下兴贩,自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营私利,汝看老叔自来如何,还曾营私否,自家好家门,各为好事以光祖宗【案文集此条与监簿书】
戒子弟言范忠宣【纯仁字尧夫苏州人建中靖国丞相】
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尔但常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圣贤地位也。
邹忠公【浩,字志完,常州人,元符谏臣子。柄冠为此文,其略云】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之细;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之卑。汝其尊六经以为本,博羣籍以为枝。可取者友,可奉者师。孝弟忠顺之端,笃诚充扩而弗移,俾人曰:“幸哉,有子如此!”岂可不自于斯时乎?汝其勉之!汝其勉之!
胡文定【安国,字康侯,建安人。绍兴从臣与子寅书,今略取十二事】
上殿劄子,推得元意广大,得敷奏之体,更趋简约为妙。词命贵无长语,纪作用贯处。密进人才,所补者大。
契旧之间固无彼此,然必毎事尽诚告之,使善出于彼,吾无与焉,则为善矣。诚实无私,曲説得来,自别听者亦须感动。出身事主,不以家事辞王事,为人臣无以有己,吾说如此,更以大义裁断之。臣之事君,犹子之事父,以忠信为本。公事私事,一切苦参着意经理,须以诚意说与属官,须要知此着意经营。公使库待賔,并以五盏为率,自足展尽情意。禁奸吏,必止其邪心,不徒革面为政,必以风化德礼为先,风化必以至诚为本。民讼旣简,每日可着一时工夫详与理防,因训道之使趋于善,且以风动左右,不无益也。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立心以忠信不欺为主,本行己以端荘清慎见操执,临事以明敏果断辨是非,又谨三尺攷求立法之意而操纵之,斯可为政,不在人后矣,汝勉之哉。治心修身,以饮食男女为切要,从古圣贤自这里做工夫,其可忽乎。君实见趣本不甚高,为他广读书史,苦学笃信清俭之事而谨守之,人十已百至老不倦,故得志而行亦做七分已上人。若李文靖澹然无欲,王沂公俨然不动,资禀
译告诫子弟。黄庭坚【注:此条也是黄庭坚的话,似乎应当附在前面的《家戒》之后】
洁净笔墨,如同沐浴身心、修养德行;擦拭书桌砚台,如同改正过错、迁向善道。使用破损的笔和污浊的墨,是荒废子弟的职责;在书桌上写字、在砚台上磨墨,如同在自己脸上刺字。作为弟弟和儿子,要像面临深渊一样战战兢兢。
关浍【字圣功,钱塘人。宋徽宗政和年间,他在墙壁上题字以告诫子弟。吕居仁称赞他】
乐于宣扬他人的善行,不宣扬他人的恶行。
范仲淹【字希文,苏州人,庆历年间任参知政事,告诫诸子,于是将恩赐的俸禄常分给他人,并置办义田义宅等】
我贫穷时,与你母亲一起赡养我的父母,你母亲亲自做饭,但我的父母饮食从未丰盛过。如今我获得丰厚的俸禄,想要赡养父母,父母却已经不在了。你母亲也已早逝,我最遗憾的,是忍心让你们享受富贵之乐。吴中地区的宗族很多,对我固然有亲疏之分,但从我们祖宗的角度来看,都是子孙,本来没有亲疏之分。如果祖宗的心意没有亲疏之分,那么对于饥寒交迫的人,我怎么能不救济呢?自祖宗以来积累德行百余年,才在我这里得以显达至大官,如果独自享受富贵而不救济宗族,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祖宗,现在又有什么颜面进入家庙呢?在京师结交朋友,要谨慎于高谈阔论、不同于常言的地方【注:文集作“不同于当言责之地”】,并且温习文章【当时听说要召试】,清心洁行以自立,平生的名声应当体现在大节上,不必窃窃议论曲直以获取小名、招致大悔【写给直讲三哥】。在京师少去往来,凡是见到利益的地方就要思考祸患,老夫多次经历风波,只有能忍受贫困才得以避免祸患【注:文集此条是写给宅眷贤弟的信】。大参到任后一定会被了解,只要勤学奉公,不要担忧前路,千万不要写信求人推荐,只是充实自我才是最好的【注:文集此条是写给集贤学士的信,其中“慎勿作书云云”集作“慎无好书札,有文性勿小其志”】。即将参加大对,这确实是我们道的风采,应当谦虚谨慎、敬畏以符合士人的期望【写给贤良】。青春年少何必多病?难道不是因为不注意养生吗?家门刚刚兴起,宗族尚未受到恩赐,虽有文学名声,也未被国家任用,难道肯遵循常人的情欲,轻视自身,沉溺于志向吗【写给提点】。贤弟请放宽心调养,虽然清贫,但身体安康最重要,家中生活艰苦清淡,是士人的常态,减少多余的人口就可以了,请多花工夫看道书,见到长寿健康的人,询问其原因,就会有收获了【注:文集此条书中也称贤弟】。你在任职的地方,小心不要欺瞒事务,与同僚和睦相处,多讲礼节,有事只与同僚商议,不要与衙役商量,不要纵容乡亲来部下经商,自己一向清心做官,不要谋求私利,你看老叔向来如何,还曾谋求私利吗?自家有好家风,各人为好事以光耀祖宗【注:文集此条是写给监簿的信】。
范纯仁【字尧夫,苏州人,建中靖国年间任丞相】
人即使愚笨,责备别人时却明白;即使聪明,宽恕自己时却昏昧。你只常以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以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就不担心达不到圣贤的境界了。
邹浩【字志完,常州人,元符年间谏臣之子。柄冠为此文,其大意说】
合抱的大树,生长于毫末的细微;九层的高台,兴起于累土的卑微。你应当尊崇六经作为根本,博览群籍作为枝干。可以结交的作为朋友,可以尊奉的作为老师。孝悌忠顺的端倪,笃实真诚地扩充而不改变,使人们说:“幸运啊,有这样的儿子!”难道可以不从此时开始吗?你要努力!你要努力!
胡安国【字康侯,建安人。绍兴年间从臣,写给儿子胡寅的信,现在略取十二件事】
上殿的奏札,推究出原意广大,符合敷奏的体例,再趋向简约才好。诏令贵在不用长句,纪传体作用在于贯通。秘密推荐人才,所补益的大。
与旧友之间固然没有彼此之分,但必须每件事都尽诚相告,使善行出于对方,我不参与其中,就是善行了。诚实无私,委婉地劝说,自然有别,听者也须感动。出仕侍奉君主,不因为家事推辞王事,作为臣子不要有私心,我这样说,再用大义来裁断。臣子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以忠信为本。公事私事,一切都苦参着意经理,必须用诚意告诉属官,必须知道这着意经营。公使库接待宾客,都以五盏为率,足以表达情意。禁止奸吏,必须制止其邪心,不徒改表面,为政必须以风化德礼为先,风化必须以真诚为本。民间诉讼既然简化,每天可以花一个时辰工夫详细审理,趁机训导使他们趋向善道,并且以此感化左右,不无益处。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我期待,立心以忠信不欺为主,行为以端庄清慎见操守,临事以明敏果断辨是非,又谨慎地考究立法之意而操纵之,这样就可以为政,不在人后了,你要努力。治心修身,以饮食男女为切要,自古圣贤从这里做工夫,怎么可以忽视呢。司马光见趣本不甚高,因为他广读书史,苦学笃信清俭之事而谨慎遵守,别人做十分他做百分,到老不倦,所以得志而行也做了七分以上的人。如果像李文靖那样澹然无欲,王沂公那样俨然不动,资禀
旣如此,又济之以学,故是八九分地位也,后人皆不能及,并可师法。汝在郡当一日勤如一日,深求所以牧民共理之意,勉思其未至,不可忽也。若不事事别有觊望,声绩一塌了,更整顿不得,宜深自警省,思逺大之业。
译既然这样,又以学问来辅助,所以达到了八九分的境界,后人都赶不上,都可以作为师法对象。你在郡中任职,应当一天比一天勤勉,深入探求治理百姓、共同处理政务的道理,努力思考那些尚未达到的地方,不可疏忽。如果不每件事都另有非分的期望,声望和功绩一旦败坏,就再也无法整顿了,应当深深地自我警戒反省,思考远大的事业。
送终礼。高司业【闶,字抑崇,明州人。绍兴从臣作《送终礼》三十二篇,此篇戒子】
吾家他日如营居室,必先家庙,其余堂寝之制,仅可以叙族合宗。吾百嵗之后,惟嫡子孙相继居之,众子别营居焉。盖嫡庶之礼明,而人自知分矣。古者父子异宫,兄弟异居,但同财耳。故防服传曰:“昆弟之义无分,然而有分者,则避子之私也。”子不私其父,则不成为子。故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北宫,异居而同财。有余则归之宗,不足则资之宗。今人不知古人异居之意,而乃分析其居,更异财焉,不亦误乎?且析居之法,但取均平以止争端,而无嫡庶之辨,此作律者之失也。夫丧不虑居,为无庙也。若兄弟探筹以析居,则庙无定主矣。而律复有“妇承夫分,女承父分”之条,万一妇人探筹而得之,则家庙遂无主祀也,而可乎?惟我子孙,其遵吾家法,庶几他日渐复宗子之礼,不待谱牒,而人各知其本支所自如好礼者,亦效吾家而行之,虽措之天下,可也。
教子语家頥【字养正,眉山人,凡有十章】
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父子之间,不可溺于小慈,自小律之以威,绳之以礼,则长无不肖之悔。教子有五:▯其性,广其志;养其才,鼓其气;攻其病,废。
一不可养子弟如养芝兰,既积学以培植之,又积善以滋润之人家子弟,惟可使觌徳,不可使觌利富者之教子,须是重道;贫者之教子,须是守节子弟之贤不肖,系诸人;其贫富贵贱,系之天。世人不忧其在人者,而忧其在天者,岂非误耶士之所行,不溷流俗,一以抗节于时,一以诒训于后士人家切勤教子弟,勿令诗书味短孟子以惰其四支为一不孝,为人子孙游惰而不知学,安得不愧
示子辞,何耕【字道夫,蜀之广汉人,终秘书少监,号恬庵】
学业在我,富贵在时。在我者不可不勉,在时者静以俟之。防瀹乎六艺之源,游泳乎诸史之涯,泛窥于百家之说,而旁猎于前辈大老之文辞,广闻见于益友,质是非于名师。以文采论议为华,以孝友谦慈为基。识欲逺而不欲近,志欲高而不欲卑。若是则其逹也,必能卓然有立,以示百僚之准式;其穷也,亦将介然自重,以为一乡之表仪。茍惟不然是,林林而生,泯泯而死者耳,尚何以名男子为哉?
童防训,吕舍人【本中,字居仁,东莱人,绍兴从臣,训其子侄,今略取之】。案本中,宰相许国公夷简之元孙,申国公諡正献公着之曾孙,荥阳公希哲之孙,东莱郡侯好问之子】
本中徃年每侍前辈先生长者论当世邪正善恶是是非非无不精尽至于前辈行事得失文字工拙后生敢略议及之者必作色痛裁折之曰先儒得失前辈是非岂后生所知?杨十七学士应之兄弟晁丈以道持此规矩最严故凡后生尝亲近此诸老者皆有敦厚之风无浮薄之过。前辈士大夫专以风节为己任其于褒贬取予甚严故其所立实有过人者。夏侯旄节夫京师人年长本中以倍本中犹及与之交。崇宁初任诸州教授学制既颁即日寻医去后任西京幕官罢任当改官以举将一人安惇也不肯用卒不改官浮湛京师至死不屈。唐文名恕字处厚崇宁初任荆南知县新法旣行即致仕不出者几三十年。范正平子夷忠宣公之子忠宣当国子夷是时官当入逺不肯用父恩例卒授逺地皆卓然自立不媿古人矣。东莱公尝言凡众人日夕所说之话如赵丈仲长诸公都无此话也众人所作之事如杨公应之李公君行诸公都不做众人做底事也。唐充之广仁每称前辈说后生闻人宻论不能容受而轻泄之者不足以为人。李公公择每令子妇诸女侍侧为说孟子大义。荥阳公尝言后生初学且须理防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当气象者辞令容止轻重疾徐足以见之矣不惟君子小人于此焉分亦贵贱寿夭之所由定也。绍圣初荥阳公罢经筵舍于京城外华严寺俟命者月余陈无己师道▯伯宇载之唐季实之问皆就见公为公留月余执事左右如亲子弟晨夕皆揖于寝门之外后人能如此尊事前辈盖少矣。崇宁初荥阳公谪居符离赵丈仲长演公之长壻也时时自汝隂来省公公之外弟杨公瓌寳亦
译送终礼。高司业【高闶,字抑崇,明州人。他在绍兴年间跟随大臣作《送终礼》三十二篇,这一篇是告诫儿子的】
我家将来如果营建住宅,必须先建立家庙,其余厅堂卧室的规制,仅仅可以用来排列族谱、合聚宗族。我百年之后,只有嫡系子孙相继居住其中,众庶子另外营建住宅。因为嫡庶的礼制明确了,人们自然就知道自己的本分了。古时候父子不住在同一宫室,兄弟不住在同一房屋,只是共同拥有财产罢了。所以《防服传》说:“兄弟之间的道义本无分别,然而有了分别,是为了避免儿子产生私心。”儿子如果不把父亲看作私有,就不能成为合格的儿子。所以有东宫,有西宫,有南宫,有南宫,居住不同而财产共有。有多余的就交给宗族,不足时就从宗族资助。现在的人不明白古人居住不同的用意,反而分割住宅,更分割财产,这不是错了吗?况且分割住宅的方法,只是取均平来止息争端,而没有嫡庶的辨别,这是制定法律者的失误。丧事不考虑居住,是因为没有家庙。如果兄弟抓阄来分割住宅,那么家庙就没有固定的主持者了。而法律又有“妻子继承丈夫的份额,女儿继承父亲的份额”的条款,万一妇人抓阄得到了家庙,那么家庙就没人主持祭祀了,这可以吗?只有我的子孙,要遵守我家的家法,或许将来能逐渐恢复宗子的礼制,不必等待谱牒,而人们各自知道自己的本支所在。如果喜好礼制的人,也效法我家而实行,即使推行到天下,也是可以的。
教子语 家颐【字养正,眉山人,共有十章】
人生最大的快乐,没有比得上读书的;最重要的事,没有比得上教育子女的。父子之间,不可沉溺于小恩小惠,从小用威严来约束他,用礼法来规范他,那么长大后就没有不成器的悔恨。教育子女有五点:〇端正他的性情,开阔他的志向;培养他的才能,鼓舞他的志气;攻治他的毛病,废除(不良习气)。
一、不可像养育芝兰那样养育子弟,既积累学问来培植他,又积累善行来滋润他。人家的子弟,只可以让他见到德行,不可以让他见到利益。富人家教育子女,必须重视道义;穷人家教育子女,必须坚守节操。子弟的贤良或不肖,取决于人为;他们的贫富贵贱,取决于天命。世人不担心取决于人为的事,却担心取决于天命的事,难道不是错了吗?士人的行为,不混杂于流俗,一方面在时世中保持高洁的节操,一方面为后代留下训诫。士人家庭务必勤奋教育子弟,不要让他们对诗书的滋味淡薄。孟子把四肢懒惰作为第一大不孝,作为人的子孙游手好闲而不知道学习,怎么能不惭愧呢?
示子辞 何耕【字道夫,蜀地广汉人,最终官至秘书少监,号恬庵】
学业在于自己,富贵在于时运。在于自己的不可不努力,在于时运的安静地等待它。探求六艺的源头,遨游诸史的边际,广泛窥探百家的学说,并旁涉前辈大老的文学辞章,从益友那里广见闻,向名师那里质询是非。以文采论议为华丽,以孝友谦慈为基础。见识要深远而不要浅近,志向要高远而不要卑微。像这样,那么他显达时,必定能卓然有成,作为百官的准则;他困顿时,也将耿介自重,作为一乡的表率。如果竟然不是这样,那么不过是众众多多地活着,默默无闻地死去罢了,还怎么能称为男子汉呢?
童蒙训 吕舍人【吕本中,字居仁,东莱人,绍兴年间跟随大臣,训诫他的子侄,现在略取一些】。按吕本中,是宰相许国公吕夷简的曾孙,申国公谥号正献公吕著的曾孙,荥阳公吕希哲的孙子,东莱郡侯吕好问的儿子】
本中往年每次侍奉前辈先生长者,谈论当世的邪正善恶、是是非非,无不精尽。至于前辈行事的得失、文字的工拙,后生敢略微议论到的,必定脸色严厉地痛加斥责说:“先儒的得失、前辈的是非,难道是后生所能知道的吗?”杨十七学士杨应之兄弟,晁丈晁以道,持守这个规矩最严格,所以凡是后生曾经亲近这些老者的,都有敦厚的风气,没有浮薄的过错。前辈士大夫专门以风骨节操为己任,他们在褒贬取舍上非常严格,所以他们所建立的确实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夏侯旄字节夫,京师人,年龄比本中大一倍,本中还来得及与他交往。崇宁初年,他担任各州教授,新学制颁布后,当天就找借口离开。后来担任西京幕官,罢任应当改官,因为举荐将一人安惇,不肯任用,最终没有改官,漂泊京城直到死也不屈服。唐文名恕,字处厚,崇宁初年担任荆南知县,新法既已实行,立即辞官,不出仕将近三十年。范正平字子夷,是忠宣公的儿子,忠宣公当政时,子夷当时官职应当入朝,不肯利用父亲的恩例,最终被派往远方,都卓然自立,不配愧古人。东莱公曾说:“凡是众人日夜所说的话,像赵丈仲长等人都没有这些话;众人所做的事,像杨公应之、李公君行等人都做众人做的事。”唐充之字广仁,常常称引前辈说:“后生听到别人私下议论,不能容纳接受而轻易泄露的,不足以成为人。”李公公择常常让子妇、诸女在旁边,为她们讲解《孟子》的大义。荥阳公曾说:“后生初学,且须调理气象,气象好时,百事自然得当。气象,从辞令、仪容举止、轻重疾徐足以看出来。不仅君子小人在这里区分,也是贵贱寿夭所由决定的。”绍圣初年,荥阳公罢免经筵,住在京城外华严寺,等待任命一个多月,陈无己师道、〇伯宇、载之、唐季实、之问都去拜见公,公为他们留住一个多月,他们在左右侍奉,像亲子弟一样,早晚都在寝门外作揖。后人能像这样尊敬侍奉前辈的,大概很少了。崇宁初年,荥阳公被贬居符离,赵丈仲长,是演公的长女婿,常常从汝阴来探望公,公的外弟杨公瓌、寳也
以上书谪监符离酒税杨公事公如亲兄赵丈事公如严父两人日久在公侧公疾病赵丈执药床下屏气。问疾未尝不移时也,公命之去,然后去。杨公慷慨独立于当世,未尝少屈。赵丈谨厚笃实,动法古人。两人皆一时之英也。饶德操节,黎介然确,汪信民革,时皆在符离。每疾病少间,则必来见公,而退从杨公、赵丈及公子孙游焉,亦一时之盛也。赵丈每与公子弟及外賔客语及作书帖之类,但称荥阳公曰“公”,其尊之如此。杨公与他人语称荥阳,但曰“内兄”或曰“侍讲”,未尝敢字称也。盖荥阳公中表惟杨氏兄弟尽事亲长之道,可为后生之法。荥阳公为郡处令,公帑多畜鳆鱼诸干物及笋干、蕈干,以待賔客,以减鸡鸭等生命也。李君行先生年二十余时,见安退处士刘师正解《春秋》,甚爱之。后于楚州聚学,刘问何故留此,君行曰:“吾父母戒我,令不登科勿归。我以朞防不得就试,故留此聚徒以待后举。”刘曰:“不然,难得而易失者,事亲之日也。岂可以爵禄故久去亲侧如此?”君行闻之,即径归侍。外高祖侍郎晋阳王公讳子融,尝编京师世家家法善者,以遗子孙,録出之以自警戒,亦乐取诸人以为善之义也。京师曹氏诸贵族,卑幼不见尊长三日必拜。刘器之论当时人物,多云“弱实中世人之病”,大抵承平之久,人皆偷安畏死,避事因循茍且,而致然耳。绍圣、崇宁间诸公迁贬相继,然徃徃能自处,不甚介意。龚彦和夬贬化州,徒歩径徃,以扇乞钱,不以为难也。张才叔庭坚贬象州,所居屋才一架,上漏下湿,屋中间以箔隔之,家人处箔内,才叔蹑屐端坐于箔外,日看佛书,了无厌色。凡此诸公,皆平昔絶无富贵念,故遇事自然如此。使世念不忘富贵之心尚在,遇事艰难,纵欲坚忍,亦必有不怿之容、勉强之色矣。邹志完侍郎尝称才叔云:“是天地间和气薰蒸所成,欲徃相近,先觉和气袭人也。”荥阳公尝榜文中子数语于家中壁上云:“子之室酒不絶注云:「用有节礼不阙也。」范子夷尝言:「其家学不卑小官,居一官便思尽心治一官之事,只此便是学圣人也。若以为州县之职徒劳人尔,非所以学圣人也。」子夷说:「其祖作外任官时,京中人书言:「居京愼勿窃论曲直不同,任言官时取小名受大祸。」因言:「吾徒相见,正当论行己立身之事耳。」又说:「仲尼圣人也,才作陪臣;顔子大贤也,箪食瓢饮。后之不及孔子顔子逺矣,而常叹仕宦不逹,何愚之甚!若能以自己官爵比孔顔,侥幸之甚矣。」又说:「凡人为事,须是由▯方可,若矫饰为之,恐不免有变时任。诚而已,虽时有失,亦不覆藏使人不知,但能改之而已。」陈莹中说:「立人之朝,能舍生取义始可,然此事须是学问有功方始做得从容。」又说:「学者非特习于诵数发于文章而已,将以学古人之所为也。自荆公之学兴,此道壊矣。」又説:「凡欲解经,必先反诸其身,又思措之天下。反诸其身而安,措之天下而可行,然后为之说焉。纵未能尽圣人之心,亦庶几矣。若不如是,虽辞辨通畅,亦未免乎凿也。今有语人曰:「冬日饮水,夏日饮汤,何也?冬日隂在外,阳在内,阳在内则内热,故令人思水;夏日阳在外,隂在内,隂在内则内寒,故令人思汤。」虽甚辨者不能破其说也,然反诸其身而不安也,措之天下而不可行也。呜呼!学者能如是用心,岂曰小补之哉!」荥阳公言:「吾防学之年,侍亲于东颍时,邦人王回、深甫、常秩、梦臣皆为先公所重。常先生深居静黙,罕与人交,召之多不至。王先生每与先公及欧阳公、侍读刘公原父朝夕讲论,故有聚星之说焉。」荥阳公言:「焦伯强先生尝言:「荘敬日强,安肆日偷,故君子当自强不息,以之容貎礼际其接人也,不敢不敬,不敢少懈也。况君亲乎?况长上乎?况贤于我者乎?茍不能自强,则怠惰之心入矣,非惟失义也,祸且及。」焉。荥阳公元祐末,尝与子弟书云:「予生五十二嵗矣,欲极富贵之乐事,穷山水之胜游
译以上书被贬任符离酒税监的杨公,对待公如同亲兄长;赵丈对待公如同严父。两人长久在公身边,公生病时,赵丈在床下拿着药,屏住呼吸,探问病情时不曾离开片刻,公让他离开,然后他才离开。杨公在当世慷慨独立,不曾稍有屈服。赵丈谨慎厚道笃实,行为效法古人。两人都是当时的英才。饶德操有节操,黎介然坚定,汪信民变革,当时都在符离。每当公病稍好,就必定来见公,然后退下来与杨公、赵丈以及公的儿子孙子交往,这也是当时的盛况。赵丈每当与公的儿子弟弟以及外来的宾客交谈,以及写信帖之类,只称荥阳公为“公”,他尊敬公到了这种地步。杨公与他人交谈称荥阳公,只说“内兄”或说“侍讲”,不曾敢称字。大概荥阳公的母系亲属中,只有杨氏兄弟完全尽到了侍奉亲长之道,可以作为后辈的法则。荥阳公担任郡守、县令时,公家的库房多储存鲍鱼等干物以及笋干、蕈干,用来招待宾客,以此减少鸡鸭等生命的宰杀。李君行先生二十多岁时,见到安退处士刘师正讲解《春秋》,非常喜爱。后来在楚州聚集学生,刘师正问为什么留在这里,君行说:“我的父母告诫我,让我不考中科举不要回家。我因为期限防备不能参加考试,所以留在这里聚集学生等待下次考试。”刘师正说:“不是这样,难得而容易失去的,是侍奉双亲的日子。怎么可以因为爵位俸禄的缘故长久离开双亲身边像这样呢?”君行听了,就径直回家侍奉双亲。外高祖侍郎晋阳王公名子融,曾经编纂京师世家的良好家法,留给子孙,摘录出来用以自我警戒,这也是乐于取法他人以为善的道理。京师曹氏各贵族,卑幼不见尊长三天必定拜见。刘器之评论当时人物,多说“软弱是世人的弊病”,大概是因为太平时间长久,人们都苟且偷安畏惧死亡,回避事务因循苟且,才导致这样。绍圣、崇宁年间各位公卿相继被贬谪,然而往往能安处,不太在意。龚彦和坚决被贬化州,步行前往,用扇子乞讨钱财,不以为难。张才叔庭坚被贬象州,所住的屋子才一个架子,上面漏雨下面潮湿,屋子中间用竹帘隔开,家人住在竹帘内,才叔穿着木屐端正地坐在竹帘外,每天看佛书,毫无厌倦神色。凡是这些公卿,都平素绝无富贵念头,所以遇事自然这样。假如世俗念头不忘,富贵之心还在,遇事艰难,纵然想要坚忍,也必定有不悦的神色、勉强的样子。邹志完侍郎曾经称赞才叔说:“这是天地间和气熏蒸所形成的,想要靠近他,先就感到和气袭人。”荥阳公曾经把文中子几句话张贴在家中墙壁上说:“子之室酒不绝注云:‘用有节礼不阙也。’”范子夷曾经说:“他们家学不轻视小官,担任一个官职就想着尽心治理这个官职的事务,只这个就是学习圣人。如果认为州县职务只是徒劳人罢了,不是用来学习圣人的。”子夷说:“他的祖先担任外任官时,京城人写信说:‘居京慎勿窃论曲直不同,任言官时取小过受大祸。’”因此说:“我们徒众相见,正当讨论修养自身确立人格的事情。”又说:“仲尼是圣人,才担任陪臣;颜子是大学问家,一箪食一瓢饮。后来的人比不上孔子颜子远矣,却常常感叹仕途不达,多么愚蠢!如果能用自己的官爵比孔颜,太侥幸了。”又说:“凡是人为事,必须是由〇才可以,如果矫饰为之,恐怕不免有变时任。诚而已,虽然有时失误,也不掩盖使人不知,只要能改正罢了。”陈莹中说:“立于朝廷,能舍生取义才可以,然而此事必须是学问有功方才做得从容。”又说:“学者不只是习惯于诵读发为文章而已,将用来学习古人的作为。自从荆公之学兴起,此道败坏了。”又说:“凡是想要解释经典,必须先反求自身,又思考施行于天下。反求自身而安,施行于天下而可行,然后为之解说。纵然未能尽圣人之心,也差不多可以了。如果不这样,虽然言辞辩驳通畅,也难免穿凿。现在有对人说:‘冬日饮水,夏日饮汤,为什么?冬日阴在外,阳在内,阳在内则内热,所以让人想水;夏日阳在外,阴在内,阴在内则内寒,所以让人想汤。’虽然很善辩的人不能驳倒他的说法,然而反求自身而不安,施行于天下而不可行。唉!学者能这样用心,岂止是小补呢!”荥阳公说:“我防备学习的年份,侍奉双亲在东颍时,同乡王回、深甫、常秩、梦臣都被先公所看重。常先生深居静默,很少与人交往,召他大多不到。王先生每当与先公以及欧阳公、侍读刘公原父早晚讲论,所以有聚星之说。”荥阳公说:“焦伯强先生曾经说:‘庄重敬畏日益强盛,安逸放纵日益懈怠,所以君子应当自强不息,以此容貌礼仪接待人,不敢不敬,不敢稍懈。何况君主双亲呢?何况长辈呢?何况贤于我的人呢?如果不能自强,那么怠惰之心就进入了,不只是失义,祸患且及。’”荥阳公元祐末年,曾经给子弟写信说:“我生五十二岁了,想要极尽富贵之乐事,穷尽山水之胜游
,岂惟心力已有所不逮,于残年晩日,铺排亦不能矣。若汲汲为善,则亦未晚,要无虚日云尔。」荥阳公尝言:「伯祖行父尝题于壁云:『但畏贤者之议』。」
译难道仅仅是心力已经有所不及,在晚年暮岁,安排筹划也做不到了吗?如果急切地行善,那也还不晚,只是不要虚度时日罢了。”荥阳公曾经说:“伯祖行父曾经在墙壁上题写:‘只畏惧贤者的议论’。”
论不顾小人之是非。治平中,李公公择数谓朋友言:「吕蔡州未尝闻其疾声,见其遽色,亦未尝草书,学者当师慕之。」吕蔡州谓正献公也。正献公简重清静,出于天性,冬月不附火,夏月不用扇,声色华耀,视之漠然也。范公淳夫,实公之壻,性酷似公。后荥阳公长壻赵丈仲长,严重有法,亦实似公焉。正献公教子既有法,而申国鲁夫人简肃公讳宗道之女,闺门之内,举动皆有法则。荥阳公年十嵗,夫人命对正献公则不得坐,命之坐则坐,不问不得对。诸子出入不得入酒肆、茶肆,每诸妇侍立,诸女少者则从妇傍。正献公年三十余,通判頴州,已有重名。范文正公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过頴来复,谒公,呼公谓之曰:「太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此,太博宜频近笔研。」申国大夫在防事后,闻其言,尝语以教荥阳公焉。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类如此。荥阳公张夫人待制讳昷之之女也,自少每事有法。
亦鲁肃简公外孙也。张公性严毅不屈,全类肃简。肃简深爱之,家事一委张公。夫人张公防女,最钟爱。然居常至防细事,教之必有法度。如饮食之类,饭羮许更益,鱼肉不更进也。时张公已为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矣。及夫人嫁吕氏,夫人之母申国夫人,姉也。一日来视女,见舎后有锅釡之类,大不乐,谓申国夫人曰:「岂可使小儿辈私作饮食,壊家法耶?」叔父舜从,既与东莱公从当世贤士大夫游,常训子弟曰:「某幸得从贤士大夫游,然过相推重,某自省所为,才免禽兽之行而已,未能便合人之理也。何得士大夫相过与也?」因思前辈自警修省如此。正献公交游,某不能尽知之。其显者,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侍读原甫也。荥阳交游,则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公择、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范淳夫也。东莱公交游,则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吴坦求、陈端诚、田诚君、陈莹中、张才叔、龚彦和及其弟之任也。近世故家,惟晁氏因以道申戒子弟,皆有法度。羣居相呼,外姓尊必曰「某姓第几叔若兄」,诸姑尊姑之夫必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尝敢呼字也。其言父党交游,必曰「某姓几丈」,亦未尝敢呼字也。当时故家旧族,皆不能若是。陈莹中与关止叔、沼与荥阳公书问,其言前辈与公之交游,必平阙书云:「某公某官」,如称器之,则曰「待制刘公」之类。其与己同等,则必斥姓名,示不敢尊也。如游酢、谢良佐云,此皆可以为后生法。后生学问,且须理防《曲礼》《少仪》礼仪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防《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逹。自此脱然有得,自然度越诸子也。不如此,则是躐等犯分陵节,终不能成。孰先传焉?孰后倦焉?不可不察也。李君行先生自防州入京,至泗州止其子弟,请先徃。君行问其故曰:「科▯近欲先至京师,贯开封户。」籍取应君行,不许曰:“汝防州人,而贯开封户籍,欲求事君而先欺君,可乎?宁迟缓数年,不可行也。”正献公防时,未尝博戏,人或问其故,公曰:“取之伤亷,与之伤义。”荥阳公尝言:“少时与叔祖同见欧阳文忠公,至客次,与叔祖商议,见欧阳公叙契分,求纳拜之语。及见欧阳,既叙契分,即端立受敬,如当子侄之礼。公退而谓叔祖曰:‘观欧阳公礼数,知吾辈不及前辈逺矣。’”本中尝问荥阳公曰:“兄弟之生,相去或数日,或数十日,其为尊卑也微矣,而圣人直如是分别,长防何也?”公曰:“不特圣人,直是重先后之序,如天之四时,分毫顷刻皆有次序,此是物理自然,不可易也。”古人自奉简约,类非后人所能及,如饮食髙下,故自有制度,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此犹是极盛时制度也。大抵古人得食肉者至少,如食肉之禄氷皆与焉,肉食者谋之,肉食者无墨,此言贵者方得肉食也。荘子九方歅相子祺之子刖而鬻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相班超者曰:“虎头燕颔
译论述不理会小人的是非评判。治平年间,李公公择多次对朋友说:“吕蔡州(吕公著)未曾听到他疾言厉色,也未曾见到他急躁的神色,而且他从不写草书,求学的人应当以他为师并仰慕他。”吕蔡州指的是正献公(吕公著)。正献公简约庄重、清静寡欲,这是出于他的天性,冬天不靠近火取暖,夏天不使用扇子,对于声色华美的东西,看他时神情淡漠。范公淳夫,确实是正献公的女婿,性情酷似正献公。后来荥阳公(吕希纯)的长女婿赵丈仲长,严肃稳重且有法度,也确实像正献公。正献公教导子女既有法度,而申国鲁夫人(鲁宗道之女)在家庭内部,一举一动都有法则。荥阳公十岁时,夫人命令他面对正献公时不得坐下,命令他坐下才坐下,不被询问不得回答。众儿子出入时不得进入酒肆、茶肆,每当众妇人侍立时,年幼的女儿则跟随在妇人旁边。正献公三十多岁时,任颍州通判,已有很高的名声。范文正公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出任青州知州,路过颍州回来,拜见正献公,叫来正献公对他说:“太博(正献公官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欧阳永叔在这里,太博应当经常亲近笔墨砚台。”申国大夫在守丧期满后,听到这番话,曾用来教导荥阳公。前辈规劝恳切,出于至诚,大多像这样。荥阳公的张夫人是待制张昷之的女儿,自幼每件事都有法度。也是鲁肃简公的外孙。张公性情严厉刚毅不屈,完全像肃简公。肃简公非常喜爱他,家事全部委托给张公。夫人是张公的长女,最受钟爱。然而平时甚至细微的事情,教导她必定有法度。比如饮食之类,饭和羹汤允许添加,鱼肉不再添进。当时张公已经是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了。等到夫人嫁给吕家,夫人的母亲申国夫人,是她的姐姐。一天来看望女儿,看见屋后有锅釜之类的东西,非常不高兴,对申国夫人说:“怎么能让小辈私自做饭,破坏家法呢?”叔父舜从,既然与东莱公从当世的贤士大夫交往,常训诫子弟说:“我侥幸得以与贤士大夫交往,然而他们过分推崇我,我反省自己的行为,才勉强免于禽兽的行为而已,还不能完全合乎人的道理。怎么能得到士大夫的交往呢?”因此想到前辈自我警戒修养反省像这样。正献公的交游,我不能全部知道。其中显赫的,有范蜀公、司马温公、王荆公、刘侍读原甫。荥阳公的交游,则有二程、二张、孙莘老、李公择王正仲、顾子敦、杨应之、范纯夫。东莱公的交游,则有李君行、田明之、田诚伯、吴求、陈端诚、田诚君、陈莹中张才叔、龚彦和及其弟之任。近世世家大族,只有晁氏因为以道申戒子弟,都有法度。群居时互相称呼,外姓尊长必定称“某姓第几叔或兄”,众姑母尊称姑母的丈夫必定称“某姓姑夫”、“某姓尊姑夫”,未曾敢直呼其名。说到父辈的交游,必定称“某姓几丈”,也未曾敢直呼其名。当时的世家旧族,都不能像这样。陈莹中与关止叔、沼给荥阳公写信,他们谈到前辈与正献公的交游,必定空一格书写,说:“某公某官”,比如称器之,就说“待制刘公”之类。与同辈的人,则必定直呼姓名,表示不敢尊崇。像游酢、谢良佐等人,这些都可以作为后生的法则。后生做学问,首先必须研习《曲礼》《少仪》等礼仪学问,洒扫应对进退之事,以及先研习《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才可以谈论下学而上达。从此豁然有所领悟,自然超越众人。不这样,就是越级冒犯名分、逾越节度,终究不能成功。谁先传授呢?谁后疲倦呢?不可不仔细考察。李君行先生从防州入京,到泗州时让子弟停下,请求先前往。君行问其原因,说:“科举考试将近,想先到京师,落户开封户籍。”君行不允许,说:“你是防州人,却落户开封籍,想谋求侍奉君主却先欺骗君主,可以吗?宁可迟缓数年,也不能这样做。”正献公年轻时,未曾赌博游戏,有人问其原因,公说:“索取损伤廉洁,给予损伤道义。”荥阳公曾说:“年轻时与叔祖一同拜见欧阳文忠公,到客舍,与叔祖商议,见到欧阳公叙说情谊,请求行纳拜之礼。等到见到欧阳公,既叙说情谊,就端正站立接受敬意,如同对待子侄的礼节。公退下后对叔祖说:‘观察欧阳公的礼节,知道我们比不上前辈远矣。’”本中曾问荥阳公:“兄弟出生,相差或许几天,或许几十天,他们的尊卑差别很微小,而圣人却这样分别,长幼为何呢?”公说:“不只是圣人,只是重视先后的次序,像天的四季,分毫顷刻都有次序,这是事物自然的道理,不可改变。”古人自我奉养简约,大多不是后人能赶上的,比如饮食的高低,本来就有制度,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大夫没有缘故不杀羊,士没有缘故不杀犬猪,这还是极盛时期的制度。大体上古人能吃肉的很少,像食肉的俸禄冰都给予他们,肉食者谋划,肉食者没有墨迹,这是说尊贵的人才能吃肉。庄子九方歅给子祺的儿子看相,断足后卖到齐国,正好在渠公的街上,然而身体吃肉而终。给班超看相的人说:“虎头燕颔”
,食肉相也。”以此知古人以食肉为贵,食肉为难得,比之后人简约甚矣。薰陶渐染之功,与讲究持论互相发明者也,要之薰陶之益,过于讲究,知此理者,方可以语学矣。今日记一事,明日记一事,久则自然贯穿;今日辨一理,明日辨一理,久则自然浃洽;今日行一难事,明日行一难事,久则自然坚固,涣然氷释,怡然理顺,久自得之,非偶然也。学问工夫,全在浃洽涵养蕴畜之久,左右采择,一旦氷释理顺,自然逄原矣,非如世人强袭取之,揠苖助长,苦心极力,卒无所得也。前辈常教少年毋轻议人,毋轻说事,惟退而自修可也。学记曰:“防者听而弗问,皆使人自修,不敢轻发,养成德器也。”鄢陵之战,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防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焉?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郑侵蔡有功,郑人皆喜,唯子产不顺曰:「小国无文徳而有武功,祸莫大焉。楚人来讨,能勿从乎?从之,晋师必至。晋楚伐郑,自今郑国不四五年弗得宁矣。」子国怒之曰:「尔何知?国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将为戮矣。」范宣子、子产之言皆切论也,而文子、子国深抑之如此者,正恐后生轻发,未成德器,而先招旤败,卒无以立也。故此两人后来所立如此之逺,良由老成教之有素,中有所主也。前辈尝说:「后生才性过人者不足畏,惟读书寻思推究者为可畏耳。」又云:「读书只怕寻思,盖义理精深,惟寻思用意为可以得之。卤莽厌烦者,决无有成之。」《理论语》「温故而知新」,先儒以为「温」寻也,「寻绎故者」又知「新者」。学而不思则罔,先儒以为学不寻思其义则罔,然无所得。寻绎寻思,就先儒分上所得已多,况真能寻绎寻思者乎?君子气象难遽形容,惟平易安和者为近之。《书》曰:「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此近君子气象也。所谓「休休」者,平易安和,无急躁狼戾贪冒之意也。范宣子譲其下皆譲,传称之曰:「一人刑善,百姓休和。」郑未服晋,知武子曰:「若能休和,逺人将至。」「休和」二字最是无急躁忿戾贪冒处,故古人数称之,亦切论也。朝廷有伉直之风,然后临难有死节之士。五代之际,能以端谨厚重,不忌嫉人,不为中伤,不为倾陷,已是极至。若责仗节死难,则犹阙焉。曹彬在朝,忠厚寛和,足师表一世,然史家称其未尝抗辞忤防,此乃为大臣功名之极,势须如此,然未可以为事君之法。五代之际所以无死节之士,良由以此为是。事君之法,当如宋璟、顔真卿、萧复,乃是极至。人主必欲有益于国,则当何用?亦曰当用伉直之士,缓急有益于己者尔。不然,累千人缓急之际,各自为计,亦何用哉?然则伉直之风亦在。人主奨进之尔,此是为国者切己利害也。唐太宗固知之矣。势位使人徃徃不能自知,如气血之盛,词色举动悉与常人不同,而亦不自知也。醉酒者天地易位,服药者喜怒不定,酒消药散则复如常。君子思所以自养,不可不察也。荥阳公尝问邵康节先生,亦读佛书否?康节曰:「人病舍其田芸人之田。」汪信民常言:「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胡安国康侯闻之击节叹赏。荥阳公在京师旧第时,诸位子侄常召来,自教之书,使日有程课。晁以道自言少时,毎自嫌以门防得官,以为不由进士仕进者如流外杂色,非真是作官也。后旣登第,始与李六丈德叟游。德叟薄进士得官,却如某以前薄门防时也。自此始知登科不足为美。其后遍亲师友,粗有立者,皆出李六丈德叟激发所致。德叟名秉彛,公择弟子商老之父也。晁以道笃于亲戚故旧,有牵联之亲,一日之雅,皆委。
译“这是食肉的相貌。”由此可知古人以食肉为尊贵,以食肉为难得,比起后人的简约风气,相差甚远。环境熏陶潜移默化的作用,与讲究辩论观点相互阐发印证,总之,熏陶的益处超过讲究辩论,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才可以谈论学问。今天记一件事,明天记一件事,时间久了自然融会贯通;今天辨析一个道理,明天辨析一个道理,时间久了自然透彻融洽;今天做一件难事,明天做一件难事,时间久了自然坚定稳固,冰消瓦解般豁然开朗,心情怡然理顺,长久自然有所得,这不是偶然的。做学问的功夫,全在于透彻融洽、涵养积蓄的时间长久,从各方面采择,一旦冰消瓦解、理顺通达,自然能触类旁通,不像世人强行袭取,揠苗助长,苦心极力,最终一无所获。前辈常教导年轻人不要轻率议论他人,不要轻率谈论事情,只有退而自我修养才是可行的。《学记》说:“年幼的人只听而不问,都是让人自我修养,不敢轻率发言,以养成品德器量。”鄢陵之战,范匄快步上前说:“填井平灶,在军中列阵,而让年轻人担任先锋,晋楚两国只听天意。”(他)所接受的(命令),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文子拿着戈追赶他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小孩子懂什么?”郑国侵蔡有功,郑国人都很高兴,只有子产不顺应说:“小国没有文德而有武功,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楚国来讨伐,能不顺从吗?顺从了,晋国的军队必定到来。晋楚两国攻打郑国,从今往后郑国四五年不得安宁。”子国愤怒地说:“你懂什么?国家有大命,有正卿,小孩子多嘴,将被杀了。”范宣子、子产的话都是切中要害的议论,而文子、子国如此深深压制他们,正是担心后生轻率发言,未养成德器,却先招致祸败,最终无法立足。所以这两人后来成就如此远大,实在是因为老成之人教导有素,内心有所主见。前辈曾说:“后生才性超过常人的不足畏惧,只有读书寻思推究的人才可畏惧。”又说:“读书只怕寻思,大概义理精深,只有寻思用意才能领会。卤莽厌烦的人,决无成就。”《论语》说“温故而知新”,先儒认为“温”是寻绎的意思,“寻绎旧的”又知道“新的”。学而不思则罔,先儒认为学而不寻思其义则罔,然而一无所得。寻绎寻思,在先儒的层面上所得已多,何况真正能寻绎寻思的人呢?君子的气象难以立刻形容,只有平易安和的接近它。《尚书》说:“他的心宽宏啊,好像有包容。”这接近君子的气象。所谓“休休”,就是平易安和,没有急躁狼戾贪冒的意思。范宣子谦让,他的下属也都谦让,史书称颂说:“一人行善,百姓休和。”郑国未服晋国,知武子说:“如果能休和,远方的人将会到来。”“休和”二字最是没有急躁忿戾贪冒的地方,所以古人屡次称颂,也是切中要害的议论。朝廷有刚直的风气,然后临难才有死节之士。五代之际,能以端谨厚重、不忌嫉人、不为中伤、不为倾陷,已是极致。如果要求仗节死难,则还有欠缺。曹彬在朝,忠厚宽和,足以师表一世,然而史家称他未曾抗辞忤逆,这是作为大臣功名的极致,势必要如此,但不能作为事君的方法。五代之际所以没有死节之士,实在是因为以此为是。事君的方法,应当像宋璟、颜真卿、萧复,这才是极致。君主必定想要有益于国家,应当用什么?也只说应当用刚直之士,缓急之间有益于自己的人罢了。不然,累千人缓急之际,各自为自己打算,又有什么用呢?那么刚直的风气也在君主奖进罢了,这是治国者切身的利害。唐太宗固然知道这一点。权势地位使人往往不能自知,如同气血旺盛,言辞神色举动都与常人不同,而自己也察觉不到。醉酒的人天地易位,服药的人喜怒不定,酒消药散则恢复常态。君子思考自我修养的方法,不可不考察。荥阳公曾问邵康节先生,是否也读佛书?康节说:“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汪信民常说:“人常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胡安国康侯听说后击节叹赏。荥阳公在京师旧宅时,常召各位子侄来,亲自教他们读书,使他们每天有课程。晁以道自述年轻时,常自嫌因门荫得官,认为不由进士仕进的人如流外杂色,不是真正做官。后来既登第,才开始与李六丈德叟交往。德叟轻视进士得官,却像我以前轻视门荫时一样。自此才知道登科不足为美。其后遍访师友,粗有成就的,都是出于李六丈德叟的激发所致。德叟名秉彝,是公择弟子商老之父。晁以道笃于亲戚故旧,有牵连之亲,一日之雅,都委托。
曲敦叙后生闻而化者甚众。以道盛文肃家外甥洪炎玉父祖母文城君,亦盛氏甥。以道于玉父为尊行,一日同防京师。玉父未及见,以道邂逅僧寺中。玉父谓以道曰:「公丈行也,前此未得一见。」以道遽折之曰:「某自是公表叔,何丈行之有?」玉父再三谢之曰:「是表叔,但某未曾敢叙致尔。」以此知游学之士须经中原先逹钤椎,方能有成也。吕进伯为河北运判,黄鲁直为北京教官,托鲁直为请门客。数日斥去之,召鲁直谓曰:「此人岂可为人师?某至学院,却见与小子对坐,如此岂可为人师?」请鲁直别请一门客。鲁直为之遴选,且严戒之曰:「吕运判行古礼,贤且加慎。」既数日,又逐去。鲁直问所以,进伯云:「此人尤甚,却闻呼小子字,岂可为人师耶?」吕汲公家法至严,进伯汲公兄也。汲公夫人每见进伯,必拜于庭下。汲公既相,进伯徃见之,夫人令两获扶下阶而拜。进伯不乐曰:「宰相夫人尊重,不必拜。」汲公甚惧,遽令两获勿扶夫人。刘羲仲壮舆云:「寻常人各有自然辈行,不以年齿贵贱。如刘原父与申公便自是兄弟行,贡父便是父子行也。」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则知所以持身矣。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逺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临财当事不能自克,常自以为不必败,持不必败之意,则无所不为矣。然事常至放败而不能自已,故设心处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权智,百端补治,幸而得免,所损己多,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司马子微《坐忘论》云:「与其巧持于末,孰若拙戒于初?」此天下之要言,处当官之大法,用力简而见功多,无如此言者。人能思之,岂复有悔吝耶?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事兄,与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仆,爱百姓如妻子,处官事如家事,然后为能尽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尽也。故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岂有二理哉?当官处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间求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为民害,其益多矣。不与人争者,常得利;多退一歩者,常进百歩。取之亷者,得之常过其初。约于今者,必有垂报于后,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败。此实未知利害之分,贤愚之别也。予常为泰州狱掾,顔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每一事冩一幅。如夏月取罪人早间在西廊,晩间在东廊【案:西廊东廊当互易,始与避日色合】以辟日色之类。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必使之毕此事,不可更别遣人,恐其受赂已足,不肯毕事也。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须平心定气与之委曲详尽,使之相从而后巳。如未肯从,再当如此详之,其不听者少矣。当官之法,直道为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败大事者,须用冯宣徽所称惠穆秤停之说。此非特小官然也,为天下国家当知之。黄兊刚中尝为予言,顷为县尉,每遇验尸,虽盛暑亦先饮少酒,捉鼻亲视。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秽,使人横死无所申诉也。范侍郎育作库务官,随行箱笼只置防事上,以防疑谤。凡若此类,皆守官所宜详知也。当官者,难事勿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诚遇人,而深避文法,如此则可以免。前辈尝言,小人之性,专务茍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当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谚有之曰:「劳心不如劳力。」此实要言也。当官既自亷洁,又须关防小人。如文字歴引之类,皆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至慎,不可不详知也。徐丞相择之尝言,前辈尽心职事。仁庙朝有为京西转运使者,一日见监窑官问:「日所烧柴凡几灶?」曰:「十八九灶。」吾所见者十一灶,何也?窑官愕然。盖转运使者晨起。望窑中所出烟凡几道?知之,其尽心如此。前辈尝言:吏人不怕严,只怕读。盖当官者详读公案,则情伪自见,不待严明也。当官者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巫祝尼媪之类,尤宜踈絶,要以清心省事为本。后生
译曲敦叙后生,闻而化者甚众。以道是盛文肃家的外甥,洪炎玉父的祖母文城君,也是盛家的外甥。以道对于玉父来说是尊长,一天两人同在京城任职。玉父还没来得及拜见,以道却在僧寺中偶然遇见了他。玉父对以道说:“您是长辈,以前没能拜见。”以道立刻纠正他说:“我本来就是您的表叔,哪里有什么长辈的说法?”玉父再三道歉说:“您是表叔,只是我不敢叙说罢了。”由此可知,游学的士人必须经过中原,先通达权变,才能有所成就。吕进伯担任河北转运副使,黄鲁直担任北京教官,吕进伯托付黄鲁直请一位门客。几天后就把那人赶走了,召来黄鲁直说:“这个人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我到学院,却看见他和年轻人对坐,这样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请黄鲁直另外请一位门客。黄鲁直为他挑选,并且严厉告诫他说:“吕转运副使奉行古礼,你要更加谨慎。”过了几天,又把他赶走了。黄鲁直问原因,吕进伯说:“这个人更过分,却听见他直呼年轻人的表字,怎么能做别人的老师呢?”吕汲公的家法非常严格,吕进伯是吕汲公的哥哥。吕汲公夫人每次见到吕进伯,一定在庭院下拜见。吕汲公做了宰相后,吕进伯去见他,夫人让两个仆人扶着下台阶拜见。吕进伯不高兴地说:“宰相夫人尊贵,不必拜见。”吕汲公非常害怕,立刻让两个仆人不要扶着夫人。刘羲仲壮舆说:“平常人各有自然的辈分,不因为年龄、贵贱而改变。比如刘原父和申公自然就是兄弟辈,贡父就是父子辈。”当官的方法只有三件事,叫做清,叫做慎,叫做勤。知道这三点,就知道如何修身了。知道这三点,可以保住禄位,可以远离耻辱,可以得到上级的赏识,可以得到下级的援助。然而世上做官的人,面对财物和处理事务时不能克制自己,常常自以为不会败露,抱着不会败露的想法,就无所不为了。然而事情常常发展到败露而不能自己停止,所以用心处事,要在开始时就警惕,不可不仔细考察。假使运用权谋智慧,百般补救,侥幸得以避免,损失已经很多,不如起初就不做更好。司马子微《坐忘论》说:“与其在末节巧妙地把持,哪里如在初时拙劣地警戒?”这是天下的关键言论,处理政务的大法,用力简单而见效多,没有比这句话更好的了。人如果能思考这一点,哪里还会有悔恨呢?侍奉君主像侍奉父母,侍奉长官像侍奉兄长,与同僚相处像家人,对待群吏像奴仆,爱护百姓像妻子儿女,处理公务像家事,然后才能算是尽我的心。如果有丝毫不到位的,都是我的心没有尽到。所以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君主身上;管理家庭有条理,所以治理可以转移到官府。难道有两种道理吗?当官处理事务,常想着有恩惠施予他人。比如征税摊派,既然不能免除,就在其中寻求让百姓省力的方法,不让它成为百姓的重害,益处就多了。不与人争的人,常得利;多退一步的人,常进百步。索取廉洁的人,得到的常超过起初的预期。如今节俭的人,必有回报在后,不可不思考。只有不能稍微忍耐自己的人,必定失败。这实在是不知道利害的区别,贤愚的不同。我曾经担任泰州狱掾,颜岐夷仲用书信劝我治理狱事的次序,每一件事写一幅。比如夏天取罪人,早晨在西廊,晚上在东廊,以避开日色之类。又如狱中派人勾追之类,一定要让他完成这件事,不可再另外派人,恐怕他受贿已经足够,不肯完成事情。又如监司郡守严酷过分的人,必须平心静气与他们委曲详尽地沟通,使他们顺从后才停止。如果不肯顺从,再这样详细沟通,不听的人就少了。当官的方法,正直为先。如果有不能一直直前,或者直前反而败坏大事的情况,必须用冯宣徽所说的惠穆秤停的说法。这不仅小官如此,治理天下国家也应当知道。黄兊刚中曾经对我说,以前担任县尉,每次遇到验尸,即使盛夏也先喝点酒,捏着鼻子亲自查看。人命至重,不可避开少许臭秽,使人横死无处申诉。范侍郎育担任库务官,随行箱笼只放在防事上,以防嫌疑诽谤。凡是这类事情,都是守官应当详细知道的。当官的人,难事不要推辞,而深避嫌疑,以至诚待人,而深避文法,这样就可以避免。前辈曾经说,小人的本性,专门追求苟且。明天有事,今天能休息就休息。当官的人不可顺从他们的私意,忽视而不治理。谚语说:“劳心不如劳力。”这实在是关键言论。当官既然自己廉洁,又必须防范小人。比如文字历引之类,都必须明白,以防中伤。不可不谨慎,不可不详细知道。徐丞相择之曾经说,前辈尽心职事。仁宗朝有位京西转运使,一天见到监窑官问:“每天烧柴共有几灶?”回答说:“十八九灶。”我所见到的只有十一灶,为什么?窑官愕然。原来转运使早晨起来,望见窑中冒出的烟共有几道,就知道了,他尽心如此。前辈曾经说:吏人不害怕严厉,只怕阅读。原来当官的人详细阅读公案,那么真情假象自然显现,不待严厉明察。当官的人凡是异色人,都不宜与他们接触。巫祝尼媪之类,尤其应当疏远隔绝,要以清心省事为本。后生
少年乍到官守,多为猾吏所饵,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间,不复敢举动。大抵作官嗜利得甚少,而吏人所盗不赀矣,以此被重谴,良可惜也。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岂能害人?前辈尝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详处之谓也。盖详处之,则思虑自出,人不能中伤也。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每一公事难决者,必沉思静虑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则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茍者能之。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心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孙思邈尝言: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己者不利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侈于逺。如此则人事毕矣,实当官之要也。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又如旧举将及,旧尝为,旧任按察官者,后已官虽在上,前辈皆辞避。坐下坐风俗如此,安得不厚乎?叔曾祖尚书当官至为亷洁,盖尝市缣帛欲制造衣服,召当行者取缣帛,使缝匠就坐裁取之,并还所直钱与所剰帛,就坐中还之。荥阳公为单州,凡每月所用杂物悉书之库门,买于民间,未尝过此数,民皆悦服。关沼止叔获盗,法当改官,曰:“不以人命易官,终不就赏。”可谓清矣,然恐非通道,或当时所获盗有情轻法重者,止叔不忍以此被赏也。当官取佣钱、般家钱之类,多为人程而过受其直,所得至微,所防多矣,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当官者前辈多不敢就上位求荐章,但尽心职事,所以求知。也,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当官遇事,或有难决,以此为心,鲜不济矣。畏避文法,固是常情,然世人自私者,常以文法难委之于人,殊不知人之自私,亦犹己之自利也,以此处事,其能有济乎?其能有后福乎?其能使子孙昌盛乎?当官处事务合人情,忠恕违道不逺,观于己而得之,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济者也。尝有人作郡守,延一术士同处书室,后术士以公事干之,大怒叱下,竟致之理杖背编置。招延此人,已是犯义,既与之稔熟,而干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从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絶灭人理。尝谓仁人所处,能变虎狼如人类,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不伤稼之类是也。如其不然,则变人类为虎狼,凡若此类,乃告讦中伤,谤人欲寘其死地是也。唐充之,广仁贤者也,深为陈、邹二公所知。大观、政和间,守臣苏州朱氏方盛,充之数刺讥之,朱氏深以为怨,傅致之罪。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欲人之见知,故不免自异以致祸患,非明哲保身之谓。当官大要,直不犯祸,和不害义,在人消详斟酌之尔,然求合于道理,本非私心专为己也。当官处事,但务着实,如涂擦文书,追改日月,重易押字,万一败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种奸伪,不如一实;反覆变诈,不如慎始;防人疑众,不如自慎;知数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有当死不死,其诟有甚于死者,后亦未必免死;当去不去,其祸有甚于去者,后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乱失常,皆不知轻重义命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讲,临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预思。古之欲委质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中材以下,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教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谓有所养也。忍之一事,众妙之门,当官处事,尤是先务,若能清慎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办?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此处事之本也。谚有之曰:“忍事敌灾星。”少陵诗云:“忍过事堪喜。”此皆切于事理,为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说:“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盖言忍受得事也。刘器之建中崇宁初知潞州,部使者观望治郡,中事无巨细,皆详考,然竟不得毫髪过,虽过徃驿劵,亦无违法予者,部使者亦叹服。之后居京南,有府尹取兵官日直歴防磨,他寓居无有不借禁军者,独器之未尝借一人,其亷慎如此。
译年轻人刚出任官职,大多被狡猾的吏员引诱,自己不能反省察觉,所得到的利益微不足道,而在整个任期内,再也不敢有所作为。大抵做官贪求利益得到的很少,而吏员们偷盗的财物却不可估量,因此遭受严厉的谴责,实在可惜。做官的人首先应以暴怒为戒,事情有不可行的,应当详细处理,必定没有不恰当的。如果先暴怒,只能害了自己,怎么能害别人呢?前辈曾经说:凡事只怕等待,等待就是详细处理的意思。因为详细处理,思虑自然产生,别人就不能中伤你。我曾经看见前辈担任州县官或狱官,每当遇到难以决断的公事,必定沉思静虑好几天,忽然好像有所领悟,于是是非就判明了。这种方法,只有不草率的人才能做到。处理事情的人不把聪明放在首位,而把尽心作为急务;不把完成事务作为急务,而把方便作为上策。孙思邈曾经说:忧虑自身的人不被别人拘束,畏惧自己的人不损害别人,谨慎小事的人不惧怕大事,警戒近处的人不奢侈于远处。这样人事就完备了,确实是做官的要领。同僚之间的契约、交接之间的分际,有兄弟的情义,甚至他们的子孙也世代交往。前辈专门以此为务,现在知道的人大概很少了。又如旧例即将施行,旧例曾经做过,旧任按察官的人,后来虽然官职在上,前辈都辞让回避。坐下的风俗如此,怎么能不厚道呢?叔曾祖尚书做官极其廉洁,曾经购买绢帛想要制作衣服,召来当值的人取绢帛,让裁缝坐在旁边裁剪取用,并把所值的钱和剩余的绢帛,就在座位上还给他们。荥阳公担任单州知州,每月所用的杂物全部写在库门上,从民间购买,从未超过这个数目,百姓都心悦诚服。关沼止叔抓获盗贼,按法律应当改任官职,他说:“不拿人命换取官职,最终不接受赏赐。”可以说是清高了,然而恐怕不是通达的道理,或许当时所获的盗贼有情节轻而法律重的,止叔不忍心因此受赏。做官收取佣钱、搬家钱之类,大多被人计算而多收其值,所得到的非常微薄,所防备的却很多,也完全不知道这些也是我分外的东西。做官的人前辈大多不敢向上位请求推荐文书,只是尽心职守,以此来求取知晓。心诚求之,即使不中,也不远了。没有先学养育孩子而后出嫁的。做官遇到事情,有时难以决断,以此作为心态,很少有不成功的。畏惧规避法律条文,固然是常情,然而世人自私的人,常常因为法律条文难以委托给别人,却不知道别人的自私,也就像自己的自利一样,以此处理事情,怎么能成功呢?怎么能得到后福呢?怎么能使得子孙昌盛呢?做官处理事务要合乎人情,忠恕之道离正道不远,观察自己就能得到,没有舍弃这两个字而能成功的。曾经有人担任郡守,邀请一位术士同住书室,后来术士以公事求他,大怒斥责下去,最终导致杖背编置。招揽此人,已经是违背道义,既然与他熟识,而用公事求他,也是人之常情。不听从他就够了,而治他如此严厉,几乎像是灭绝人情。我曾经说仁人所处的环境,能改变虎狼像人类一样,如虎不入境,不害物,蝗虫不伤害庄稼之类就是。如果不这样,就改变人类像虎狼一样,凡是这类,就是告发中伤,诽谤别人想要置其于死地。唐充之,是广仁贤者,深受陈、邹两位公的赏识。大观、政和年间,守臣苏州朱氏正盛,充之多次讽刺讥讽他,朱氏深以为怨,罗织罪名。刘器之认为充之为善,想要被人知晓,所以不免自异以致祸患,不是明哲保身的说法。做官的大要,正直不触犯祸患,和谐不损害道义,在于人详细斟酌罢了,然而求合于道理,本来不是私心专为自己。做官处理事务,只务求实在,如涂改文书,追改日期,重新更换押字,万一败露获罪,反而更重,也不是培养诚心侍奉君主不欺骗的道理。百种奸伪,不如一个实在;反复变诈,不如谨慎开始;防备别人怀疑众人,不如自己谨慎;知道数术周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事情有应当死而不死的,其耻辱比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免死;应当离去而不离去的,其祸患比离去更严重,后来也未必能得安宁。世人到了这种地步,大多惑乱失常,都不知道轻重义命的区别。这个道理不是平时熟读讲解,临事必定不能自立,不可不预先思考。古代想要委身侍奉别人的人,他的父兄日夜先以此教导他。中等才能以下的人,难道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吗?教导有素,他的心就安定了,所谓有所修养。忍耐这一件事,是众妙之门,做官处理事务,尤其是先务,如果能清廉谨慎勤勉之外,更实行一个忍,什么事办不成?《尚书》说:“必定有忍,才能成功。”这是处理事务的根本。谚语说:“忍事敌灾星。”少陵诗说:“忍过事堪喜。”这些都是切合事理,为世大法,不是空话。王沂公常说:“吃得三斗浓醋,方做得宰相。”大概是说忍受得住事。刘器之建中崇宁初年担任潞州知州,部使者观望治理郡县,中事无巨细,都详细考察,然而最终没有毫发过错,即使过往驿券,也没有违法给予的,部使者也叹服。之后居住京南,有府尹取兵官日值历防磨,他寓居没有不借禁军的,唯独器之未曾借一人,他的廉洁谨慎如此。
<子部,儒家类,戒子通录》>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巻七宋刘清之撰《辨志録》吕太史【祖谦,字伯恭,东莱人,淳熈著作郎,集録《辨志》以训子延孙,弟祖俭、祖烈等】按此条原本在《母训》《女戒》之后,今移于前】
防学之士,先要分别人品之上下,何者是圣贤所为之事,何者是下愚所为之事,向善背恶,去彼取此,此防学所当先也。顔子、孟子,亚圣人也,学之虽未至,亦可以为贤人。今之学者,若能知此,则顔孟之事,我亦可为。言温而气和,则顔子之不迁,渐可学矣。过而能悔,又不惮改,则顔子之不贰,渐可学矣。知埋鬻之戱,不如俎豆;念慈母之爱,始于三迁。自防至老,不厌不改,终始一意,则我之不动心,亦可以如孟子矣。若夫立志不髙,则其学皆常人之事,语及顔孟,则不敢当也。其心曰:「我为孩童,岂敢学顔孟哉!」此人不可以语上矣。先生长者,见其卑下,岂肯与之语?则其所与语者,皆下等人也。言不忠信,下等人也;行不笃敬,下等人也;过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改,下等人也。闻下等之语,为下等之事,譬如坐于房舍之中,四面皆墙壁也,虽欲开明,不可得矣。书曰:「不学墙面。」孔子曰:「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言人不可以不学也。▯子曰:「吾焉开明哉?」言学圣贤,然后心开而意明也【陈莹中】大要前軰作事多周详,后軰作事多阔略【酬酢事变,下同】字者,朋友之职。尝见前軰先进不呼后进字,后进固不敢呼先进也。气类不同者,亦不相呼。三四十年来,先进始有字后进者。又观前軰,凡父行、父执受拜不跪。江南闾里间,士大夫或不学问,羞为鄙朴,道聼涂说,强事饰辞,呼徴质为周郑,谓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峡西,下▯都要云海郡,言食则糊口,道钱则孔方,问移则楚邱,论昏则燕尔,及王则无不仲宣,语刘则无不公干。凡有一二百件,转相祖述,寻问莫知源由,文翰时复失所【顔氏家训】恩雠分明,此四字非有道者之言也。无好人,三字非有徳者之言也。后生戒之【酬酢事变】温公防时,患记问不若人,羣居讲习,众兄弟既成诵,游息矣。独下帷絶编,迨能背讽乃止。用力多者,其所诵乃终身不忘矣。李翺寄从弟正辞书:知尔京兆府取解不得,如其所懐念,勿在意。借如用汝之所知,分为十焉,用其九学圣人之道,而和其心,使有余以与时世进退,俯仰如可求也,则不啻冨且贵矣。如非吾力也,虽尽用其十,秖益劳其心矣,安能有所得乎【文集】王罴性俭率,尝有台使至,罴为设食,使乃裂去薄饼縁,罴曰:耕种收获其功已深,舂防造成用力不少,尔之选择当是未饿。命左右彻去之,使者愕然大慙【北史】春秋以后,先王之泽渐逺,然善言相传犹有存者,学者得其言,犹可详思而致力也。如伍子胥为人刚戾忍诟能成大事,赵防子言君所以能致无恤,为能忍诟也。庄子称伊尹强力忍诟,亦是【舍人杂録】迂叟曰:世之人不以耳视而目食者鲜矣。闻者骇曰:何谓也?曰:衣冠所以为容望也,称礼斯美矣。世人舍其所称,闻人所尚而慕之,岂非以耳视者乎?饮食之物所以为味适口斯善也,世人取果饵而刻镂之,朱緑之以为盘案之玩,岂非以目食者乎【司马集】吴庠妻谢氏,子贺与賔客言及人之长短,夫人屏间窃闻之,怒笞贺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曷笞之若是?夫人曰:爱其女者,必取三复白圭之士而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乆之道哉?因泣涕不食,贺由是恐惧谨黙。发人私书,拆人信物,深为不徳,甚者遂至结为仇怨。余得人所附书物,虽至亲卑防者,未尝輙留,必为附至。及人托于某处问讯干求,若事非顺理而己之力不及者,则可至诚面却之。若已诺之矣,则必湏达所欲言。至于听与不听,则在其人。凡与賔客对坐及徃人家,见人得亲戚书,切不可徃观及注目偷视。若屈膝并坐,目力可及,则敛身而退,▯其收书,方复进以续
译《戒子通录》卷七,宋刘清之撰《辨志录》。吕太史(祖谦,字伯恭,东莱人,曾任淳熙年间著作郎,辑录《辨志》以训诫儿子延孙、弟弟祖俭、祖烈等人)按:此条原本在《母训》《女戒》之后。
求学之人,首先要分辨人品的高下,哪些是圣贤所做的事,哪些是下愚所做的事,向善背恶,去彼取此,这是求学应当先做的。颜回、孟子,是仅次于圣人的贤人,学问虽然未能达到圣人的境界,也可以成为贤人。现在的学者,如果能明白这一点,那么颜回、孟子做的事,我也能做到。言语温和而气息平和,那么颜回不迁怒,就可以逐渐学会了。有过错能够悔改,又不害怕改正,那么颜回不重复犯错,就可以逐渐学会了。知道埋藏买卖的戏弄,不如祭祀的庄重;念及慈母的爱,始于孟母三迁。从幼年到老年,不厌烦不改变,始终一心一意,那么我的不动心,也可以像孟子一样了。如果立志不高,那么他的学问都是常人的事,谈到颜回、孟子,就不敢担当了。他的心里说:“我是孩童,怎么敢学颜回、孟子呢!”这种人不可以和他谈论高深的道理了。先生长者,见他卑下,怎么肯和他交谈?那么和他交谈的,都是下等人了。言语不忠信,是下等人;行为不笃敬,是下等人;有过错不知道悔改,是下等人;悔改了不知道改正,是下等人。听到下等人的话,做下等人的事,就像坐在房舍之中,四面都是墙壁,虽然想要开明,也不可能了。《尚书》说:“不学就像面对墙壁。”孔子说:“这就像正面对墙壁站立一样。”说的是人不可以不学习。〇孔子说:“我怎么能开明呢?”说的是学习圣贤,然后心开而意明【陈莹中】。
大抵前辈做事多周详,后辈做事多粗略【应酬事变,下同】。字,是朋友的职责。曾经见前辈先进不称呼后进的字,后进本来也不敢称呼先进的字。气质类别不同的人,也不互相称呼。三四十年来,先进才开始有称呼后进字的。又观察前辈,凡是父辈、父辈的朋友,接受拜礼不跪拜。江南民间,士大夫有的不学问,以鄙朴为羞,道听途说,强加修饰言辞,称呼徵质为周郑,称霍乱为博陆,上荆州必称峡西,下到〇都要称海郡,说吃饭就称糊口,说钱就称孔方,问迁移就称楚邱,论婚姻就称燕尔,提到王就无不称仲宣,提到刘就无不称公干。凡有一二百件,辗转相承,寻问不知道来源,文章有时失所【《颜氏家训》】。
恩仇分明,这四个字不是有道之人的话。无好人,这三个字不是有德之人的话。后生要警惕【应酬事变】。
司马光年轻时,担心记忆不如别人,和大家一起讲习,众兄弟已经背诵完毕,休息了。他却独自放下帷幕,断绝简编,直到能够背诵才停止。用力多的人,他所背诵的终身不忘。李翱寄给从弟正辞的信:知道你京兆府取解不得,如果像你所怀念的,不要在意。借如用你所有的知识,分为十份,用九份学习圣人之道,调和你的心,使有余力与时世进退,俯仰如可求,那么不止富贵了。如果不是我的力量,虽然用尽十份,只是增加劳心,怎么能有所得呢【文集】。
王罴性格俭朴率直,曾经有台使到来,王罴为他设食,使者竟然撕去薄饼的边缘,王罴说:“耕种收获功夫已深,舂捣造成用力不少,你的选择应当是还没饿。”命令左右撤去食物,使者愕然大惭【《北史》】。
春秋以后,先王的恩泽逐渐遥远,但是善言相传还有存在的,学者得到他的话,还可以详细思考而努力。比如伍子胥为人刚烈忍辱能成大事,赵简子说君主之所以能招致无恤,是因为能忍辱。庄子称伊尹强力忍辱,也是这样【舍人杂录】。
迂叟说:世上的人不以耳视而目食的很少。听到的人惊讶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衣冠是用来修饰仪容的,符合礼仪就美了。世人舍弃他所称的,听到别人崇尚的就羡慕,难道不是以耳视吗?饮食之物是用来适口的,适合口味就善了。世人取果饵而刻镂它,朱绿它作为盘案的玩物,难道不是以目食吗【《司马集》】。
吴庠的妻子谢氏,儿子贺与宾客谈论别人的长短,夫人在屏风后偷听到,愤怒地鞭打贺一百下。有人劝解夫人说:褒贬士人是常事,为什么要打得这么重?夫人说:爱女儿的人,一定选取反复白圭的士人嫁给她,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让他知道义命却出言忘亲,难道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吗?于是哭泣不吃饭,贺从此恐惧谨慎沉默。
打开别人的私书,拆别人的信物,深为不德,严重的甚至结为仇怨。我得到别人托付的书物,即使是至亲卑幼的人,也不曾擅自留下,一定代为附上。以及别人托在某处问讯干求,如果事情不顺理而自己的力量不及,就可以至诚当面拒绝。如果已经答应了,就必须传达所说的话。至于听与不听,在于那个人。凡是与宾客对坐以及去别人家,看到别人得到亲戚的书,切不可去观看以及注目偷视。如果屈膝并坐,目光可以及,就收敛身体而退,〇等他收书,才再次前进以继续。
前话。若其人置书几上,亦不可取观。湏俟其人云「足下可观」,方可一防。若书中説事,无大小,以至戱谑之语,皆不可于他处复説。凡入人家,切不可于几案上及书攀等内飜防人家书简及记事防子钱谷文歴。若人将文字令防,切不可于背后观,皆无徳之一端也。凡借人书册器用,茍得己者,则不须借。若不获己,则须爱防过于己物。防用才毕,即便归还。切不可以借为名,意在没纳及不加爱惜,至有损壊。大率豪气者,于己物多不頋惜,借人物岂可亦如此?此非用豪气之所,乃无徳之一端也。又饮食蒸饼去皮,馒头去蒂,肉去脂皮之类,皆非成人所为,乃痴騃无知而已。自非生硬臭恶与犯已宿疾之物,岂有不可食之理?凡与人同坐,夏则己择凉处,冬则己择暖处。及与人共食,多取先取,皆无徳之一端也【范益谦自戒】吕正献公防诸壻于东园,时韩师朴、王正国新登第,皆惠穆壻也。中休邻园闲坐,正国唱自作小词甚多。景纯问师朴曰:「师朴莫亦有?」不正色曰:「岂有此事【家塾广记】读书不辍,甚书不读了,万一都废,且自今重新勤下十分工夫,不可因循隐忍,甘心作庸人过一生也。最是行义一事,不可放过。正心修身,念念须学前軰,乆乆之间,自然相应矣【舍人书】万事真实有命,人力计较不得。吾平生未尝干人在书局,亦不谒执政。或劝之,吾对曰:「他安能陶铸我?自有命在。」若信不及,风吹草动便生恐惧忧喜,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闲心力。信得命及,便养得气,不折挫【上蔡语録】问:「某有一病,且如作一简便,须安排言语写教如法,要人▯玩。饭一客,便要器皿饮馔如法,教人感激。推此每事皆然。」先生曰:「此夸心欲以胜人,皆私也。作简请客如法,是合做底,只下面一句便是病根。此病根因」甚有只为不合,有已得人道好于我,何加?因説孟子説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举,皆是有个夸心。又问更有一病,称好则溢美,称不好则溢恶,此犹是好恶使然。且如今日泥泞,只是五寸,须説一尺,有利害犹且得,无利害须要如此。此病在甚处?曰:欲以意气加人,亦是夸心。有人做作説话,张筋努脉,皆为有己【同上】刘道原之子羲仲,本佳近亦变壊。▯子云称言心声,书心画。羲仲每有书来,呼儿辈译之数四,有不能识者,字小而闇弱,亦其心术之不明,类此。安世每于书画之间,得其人之太半【元城语】李习之答朱载言书:古之人相接,有等轻重,有仪列于经▯,皆可详引。如师之于门人,则名之;于朋友则字而不名。称之于师,则虽朋友亦名之。子曰:吾与回言;又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又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是师之于门人验也。夫子于郑,兄事子产;于齐,兄事晏婴。平仲▯曰: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又曰: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曰:言游过矣。子张曰:子夏云何?曽子曰:堂堂乎张也,是朋友字而不名验也。子贡曰:赐也何敢望回?又曰:师与商也孰贤?子游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是称于师,虽朋友亦名验也。足下之书曰:韦君词,杨君潜,足下之徳与二君未知先后也。而足下齿防而位卑,而皆名之。▯曰:吾见其与先生并行,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李文公集】刘器之尝论至诚之道,凡事据实而言,才渉诈伪,后来忘了前话,便是脱空。据实而言,十年二十年后说事异同,贤便不説。刘安世元来是脱空汉【元城语】歩隲与卫旌俱以种▯自给,防稽焦征羌郡之豪族,人客放纵,乃共修刺奉▯以献征羌。方在内卧,驻之移时,旌欲委去,隲止之曰:本所以来,畏其强也,而今舍去,欲以为髙,祗结怨耳。良乆,征羌开牖见之,身隐几坐,帐中设席,置地坐。隲旌于牖外,旌愈耻之。隲辞色自若,征羌作食,身享大桉,殽膳重沓,以小盘饭与隲旌,惟菜茹而已。旌不能食,隲极饭致饱,乃辞出。旌怒隲曰:「何能忍此?」隲曰:「吾等贫贱,是以主人以贫贱遇之,
译前话。如果那人把书放在几案上,也不可以擅自拿来看。必须等那人说“你可以看”,才可以稍微翻阅一下。如果书中谈论的事情,无论大小,乃至戏谑的话语,都不可在其他地方再复述。凡是进入别人家,切不可在几案上以及书箱等里面翻阅人家的书信以及记录钱粮的账册。如果别人把文字让你看,切不可在背后偷看,这都是无德的一种表现。凡是借别人的书册器物,如果自己有,就不必借。如果不得已,就必须爱惜超过自己的东西。使用完毕,就立即归还。切不可借为名,意在吞没或不加爱惜,以至于损坏。大体上豪爽的人,对自己的东西多不珍惜,借别人的东西难道也可以这样吗?这不是用豪爽的地方,而是无德的一种表现。又如吃蒸饼剥皮,吃馒头去蒂,吃肉去脂皮之类,都不是成年人所为,只是痴傻无知罢了。除非是生硬臭恶或犯了自己旧疾的东西,哪里有不可吃的道理?凡是与人同坐,夏天自己选择凉快的地方,冬天自己选择暖和的地方。以及与人共食,多取先取,都是无德的一种表现【范益谦自戒】吕正献公在东园宴请各位女婿,当时韩师朴、王正国新科及第,都是惠穆公的女婿。中途休息时在邻园闲坐,正国唱自作的小词很多。景纯问师朴说:“师朴难道也有?”师朴正色说:“哪有此事【家塾广记】读书不停止,什么书不读了,万一都荒废了,而且从今以后重新勤下十分工夫,不可因循苟且,甘心做庸人过一生。最是要紧的是行义一事,不可放过。正心修身,念头念头都要学习前辈,久而久之,自然相应了【舍人书】万事真实有命运,人力计较不得。我平生未曾求人进入书局,也不拜见执政大臣。有人劝我,我回答说:“他们怎么能陶铸我?自有命运在。”如果信不及,风吹草动便产生恐惧忧喜,枉做却闲工夫,枉用却小心力。信得命运及,便养得气,不折挫【上蔡语录】问:“我有一个毛病,比如作一封信,必须安排言语写得合乎法度,要人玩味。请一位客人吃饭,就要器皿饮食合乎法度,教人感激。推此每事皆然。”先生说:“这是夸耀之心想要胜过别人,都是私心。作信请客合乎法度,是应该做的,只下面一句便是病根。这病根因为甚有只为不合,有已得人道好于我,有何增益?因此说孟子说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得我,都是有个夸耀之心。又问还有一个毛病,称赞好就溢美,称赞不好就溢恶,这还算是好恶使然。比如今天泥泞,只是五寸,必须说一尺,有利害尚且可以,无利害必须这样。这病在何处?回答说:想要以意气加于人,也是夸耀之心。有人做作说话,张筋努脉,都是为了有己【同上】刘道原的儿子羲仲,本来很好近来也变坏了。扬子云说言是心声,书是心画。羲仲每次有信来,叫儿辈翻译几次,有不能认识的,字小而昏暗微弱,也是其心术不明,类似这样。安世常在书画之间,得到那人的一半【元城语】李习之答朱载言的书信:古人相交,有等级轻重,有仪列在经书中,都可以详细引用。比如老师对于门人,就称名;对于朋友就称字而不称名。称呼老师,那么即使是朋友也称名。孔子说:我与回言;又说:参乎,吾道一以贯之;又说:若由也不得其死,这是老师对于门人的验证。孔子在郑国,以兄长事奉子产;在齐国,以兄长事奉晏婴。平仲说: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又说:晏平仲善与人交。子夏说:言游过矣。子张说:子夏云何?曾子说:堂堂乎张也,这是朋友称字而不称名的验证。子贡说:赐也何敢望回?又说:师与商也孰贤?子游说: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这是称呼老师,即使是朋友也称名的验证。足下的书信说:韦君词,杨君潜,足下的德行与二君不知谁先谁后。而足下年轻且地位低,却都称他们的名。说:我见他们与先生并行,不是求益的人,是欲速成的人【李文公集】刘器之曾经论至诚之道,凡事据实而言,才涉及诈伪,后来忘了前话,便是说谎。据实而言,十年二十年后说事异同,就不说了。刘安世原来是说谎的人【元城语】步隲与卫旌都以种田自给,是焦征羌郡的豪族,宾客放纵,于是共同修刺奉礼以献给征羌。征羌正在内室睡觉,停留了很久,旌想要离开,隲制止他说:本来所以来,是畏惧他的强大,而现在舍去,想要以为高,只结怨罢了。很久,征羌开窗看见他们,自己隐几而坐,帐中设席,置地而坐。隲旌在窗外,旌更加感到耻辱。隲辞色自若,征羌做食,自己享用大案,菜肴重叠,以小盘饭给隲旌,只有蔬菜而已。旌不能食,隲极力吃饭致饱,于是辞出。旌怒隲说:“怎么能忍此?”隲说:“我们贫贱,所以主人以贫贱遇之,
固其冝也,当何所耻【三国志】范云少与领军长史王畯善,云起宅新成,移家始毕,畯亡于官舍,死无所归,以东厢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营唅,招复如礼,时人以为难【南史】孔戡于为义,若嗜欲,不顾前后;于利与禄,则畏避退怯,如懦夫然【韩文】王、杨、卢、骆谓之四杰,裴行俭曰:「士之致逺,先器识而后文艺。勃等虽有文才,而浮躁浅露,岂享爵禄之器耶?杨子沉静,应得令终,为幸。」其后勃溺南海,照隣投颍水,賔王被诛,烱终盈川令,皆如行俭之言【唐书下同】阎立本善画,秦府十八学士图及贞观中凌烟阁功臣图,立本之迹也。时人称妙。太宗与侍臣学士泛舟于春苑池,中有异鸟随波容与,太宗撃赏,诏坐者赋诗,召立本令写焉。阁外▯呼云:「画师阎立本。」时立本已为主爵郎中,奔走流汗,俯伏池侧,手挥丹粉,瞻望坐賔,不胜愧赧。退戒其子曰:「吾少学读书,今惟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甚焉,汝冝深戒,勿习此末伎。」王仲舒、韦成、吕洞辈为郎官,朋党辉赫,日防聚歌酒,慕李藩名节,强收致同防。藩不得已,一至仲舒辈,好为讹言俳戯。后召藩,坚不去,曰:「吾与仲舒辈终日,不晓所与言何也。」后果败。徐仲车为楚州教授,尝言事各有所主,不得相侵,如借书必白经谕,有急故留门必白直学,不敢自专也【吕氏杂録】仲车尝言:「人之同官,不可不和,和则事无乖逆而下。」
译这本来就是应当的,有什么可耻的呢?
范云年轻时与领军长史王畯交好,范云新建的住宅落成,刚搬完家,王畯却在官舍去世,死后无处安葬,范云把东厢房借给他,将尸体从大门抬入,亲自操办含殓之事,招魂复魄完全依照礼制,当时的人认为很难做到。
孔戡对于道义,就像嗜好欲望一样,不顾前后;对于利益和俸禄,却畏惧躲避退让怯懦,像个懦夫一样。
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被称为“四杰”,裴行俭说:“士人想要成就远大事业,先要有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艺才华。王勃等人虽然有文才,但浮躁浅露,难道是享受爵位俸禄的器量吗?杨炯沉静,应该能善终,算是幸运了。”后来王勃溺死在南海,卢照邻投颍水自尽,骆宾王被诛杀,杨炯最终只做到盈川县令,都如裴行俭所说。
阎立本擅长绘画,秦府十八学士图以及贞观年间凌烟阁功臣图,都是阎立本的笔迹。当时的人称赞画得精妙。太宗与侍臣学士在春苑池泛舟,池中有奇异的水鸟随波荡漾,太宗击节赞赏,下诏让在座的人赋诗,召阎立本前来写生。门外有人呼喊:“画师阎立本。”当时阎立本已经担任主爵郎中,却奔走流汗,俯伏在池边,手挥丹青,瞻望在座的宾客,羞愧得满脸通红。退下后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年少时学习读书,如今只因为绘画被人知晓,亲身从事仆役般的事务,没有比这更耻辱的了,你应当深深引以为戒,不要学习这种末流技艺。”
王仲舒、韦成、吕洞等人担任郎官,结党营私,声势显赫,每天聚集在一起歌舞饮酒,仰慕李藩的名节,强行拉拢他一同聚会。李藩不得已,只去了一次王仲舒等人的聚会,他们喜欢说些荒诞的话和滑稽的游戏。后来再召李藩,他坚决不去,说:“我和王仲舒等人整天在一起,不明白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后来王仲舒等人果然败落。
徐仲车担任楚州教授,曾说办事各有主管,不得互相侵扰,比如借书必须禀告经谕,有急事留门必须禀告直学,不敢擅自专断。
徐仲车曾说:“同僚之间,不能不和睦,和睦那么事情就不会违背常理,下属也不会产生违逆之心。”
不能为奸,必欲和,莫若分。过而不掠美。青州人隐蕃逃犇入吴,朱据、郝普数称蕃有王佐之才,賔客盈堂。潘濬子翥亦与蕃周旋,馈饷之。濬闻大怒,防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命。尔辈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逺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防到,急就徃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恠之。顷之,蕃谋作乱于吴,事觉亡走,捕得伏诛。吴王切责郝普,惶惧自杀。朱据禁止,歴时乃解【三国志按此条系裴松之注中语】梁萧统葬其母丁贵嫔,遣人求墓地之吉者,或赂宦官俞三副,求卖地,云:「若得钱三百万与之。」三副宻上言太子所得地不如今地于上为吉,上年老多忌,即命市之。葬毕,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长子,若厌之,或可申延。」乃为蜡鹅及诸物埋于墓侧。长子位宫监鲍邈之,魏雅初有宠于太子。邈之晚见踈于雅,乃宻启上云:「雅为太子厌祷。」上遣检掘,果得鹅物,大惊,将穷其事。徐勉固谏而止,但诛道士。由是太子终身慙愤,不能自明。及卒,上徴其长子华容公欢至建康,欲立以为嗣,衘其前事,犹豫乆之,卒不立。庚寅遣还镇。司马光曰:「君子之于正道,不可少顷离也,不可跬歩失也。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爱,一染嫌疑之迹,身以忧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凶,不可湔涤,可不戒哉!」是以诡诞之事,竒邪之术,君子逺之【通鉴】梁贺琛奏:「今天下守所以贪残,良由风俗侈靡使之。」
然也,今之燕喜,相竞夸豪,积果如邱陵,列肴同绮绣,露台之产不周一防之资,而賔主之间,财取满腹,未及下堂,己同臭腐。为吏牧民者,致资巨亿,罢归之日,不支数年,率皆尽于燕饮之物,歌謡之具,所费事等邱山,为欢止在俄顷,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如虎傅翼,増其▯噬,一何悖哉!夫失节之嗟,亦民所自患,正耻不能及羣辈,故勉强而为之【南史】雍州刺史武昌王浑与左右作檄文,自号楚王,改元永光,备置百官,以为戱笑。长史王翼之封呈其手迹。八月庚申,废浑为庶人,徙始安郡,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戴明寳诘责浑,因逼令自杀,时年十七【南史】有货玉带者,王文正弟以呈文正,文正曰:「如何?」弟曰:「甚佳。」公命系之,曰:「还见佳否?」弟曰:「繋之安得自见?」文正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乎?我腰间不称此物,亟还之。」故平生所腰止于赐帯【王文正遗事下同】王文正公毎见家人服餙似异,即瞑目曰:「吾门素风一至于此,亟令减损。」故家人有一衣稍华,必于车内易之,不敢令公见焉。吕文穆不喜记人过,初参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于帘内指之曰:「是小子亦参政邪?」文穆佯为不闻而过之,其同列怒,令诘其官位姓名,文穆遽止之。罢朝,同列犹不能平,悔不穷问。文穆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固不如毋知也,且不问之何损?」王吉为昌邑王中尉,而王好游猎,驰驱国中,动作无节。吉上防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慿轼撙衔,驰骋不止,口倦乎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乎车舆,朝则冐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夀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劝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防防然发愤忘食,日新厥徳,其乐岂徒衔橛之间哉【汉书】魏左将军李栗,性简慢,尝对道武舒放不肃,咳唾任情,道武积其宿过,遂诛之。郑余庆不事华洁,后进趋其门者,多垢衣败服以望其知,而武儒衡谒见,未尝輙易所好,但与之正言直论,余庆因亦重之。李翛尹京兆,庄宪太后崩,为山陵桥道使,恃能惜费,每事减损,灵驾至覇桥顿,从官多不得食,及至渭桥北门壊,先是桥道司请改造渭城北门,计钱三万,翛以劳费不从,令深凿轨道以通灵驾,掘土既深,旁柱皆悬
译不能做奸邪之事,必定想要和好,不如分开。有过失但不掠夺美名。青州人隐蕃逃奔到吴国,朱据、郝普多次称赞隐蕃有辅佐君王的才能,宾客满堂。潘濬的儿子潘翥也与隐蕃交往,给他送粮食。潘濬听说后大怒,防备并责备潘翥说:“我承受国家厚恩,立志以性命报答。你们在京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人、仰慕善行,为什么与投降的俘虏交往并供给他们粮食?”潘濬在远处听到这件事,内心震惊、脸上发热,惆怅了数十天。潘翥到任后,急忙前往使者那里,受了一百杖,催促他交出所供给的粮食。当时人们都对此感到奇怪。不久,隐蕃谋划在吴国作乱,事情败露后逃跑,被抓捕后处死。吴王严厉责备郝普,郝普惶恐害怕,自杀身亡。朱据被禁闭,过了很久才解除。【《三国志》按此条系裴松之注中语】
梁朝萧统安葬他的母亲丁贵嫔,派人寻求吉祥的墓地,有人贿赂宦官俞三副,请求卖地,说:“如果给他三百万钱。”俞三副秘密上奏说太子得到的地不如现在这块地对皇上吉祥,皇上年老多忌讳,就命令买下这块地。安葬完毕,有道士说:“这块地不利于长子,如果厌胜它,或许可以延长寿命。”于是做了蜡鹅及各类物品埋在墓旁。长子萧统担任宫监,鲍邈之、魏雅起初受太子宠信。鲍邈之后来被魏雅疏远,就秘密启奏皇上说:“魏雅为太子进行厌胜祈祷。”皇上派人挖掘,果然得到蜡鹅等物品,大惊,将要彻底追查此事。徐勉坚决劝谏才停止,只诛杀了道士。因此太子终身惭愧愤恨,不能自我辩白。等到太子去世,皇上征召他的长子华容公萧欢到建康,想立他为继承人,因怀恨前事,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立他。庚寅日派他返回镇守。
司马光说:“君子对于正道,不可片刻离开,不可半步偏离。凭借昭明太子的仁孝,武帝的慈爱,一旦沾染嫌疑的痕迹,自身因忧虑而死,罪及后代。追求吉祥却得到凶险,无法洗刷,能不引以为戒吗!”因此诡诞之事,奇异邪僻之术,君子远离它们。【《通鉴》】
梁朝贺琛上奏:“如今天下官吏之所以贪婪残暴,实在是因为风俗奢侈靡费造成的。”确实如此,现在的宴饮喜庆,互相夸耀豪奢,堆积水果像山丘,陈列菜肴如同锦绣,露台的产出不够一席的费用,而宾主之间,只求吃饱,还没走下厅堂,食物已经腐臭。做官治理百姓的人,积累财富数以亿计,罢官回家之日,撑不过几年,大都耗费在宴饮之物、歌谣器具上,所费之事如同山丘,欢乐只在片刻,反而追恨以前索取得太少。如同老虎长了翅膀,增加其吞噬,多么悖逆啊!丧失节操的感叹,也是百姓自己担忧的,只是耻于不能赶上同辈,所以勉强这样做。【《南史》】
雍州刺史武昌王萧浑与左右随从写檄文,自封楚王,改年号为永光,完备设置百官,以此作为戏笑。长史王翼之封存呈上他的手迹。八月庚申日,废黜萧浑为平民,流放到始安郡,派遣员外散骑侍郎东海人戴明宝责问萧浑,趁机逼迫他自杀,当时十七岁。【《南史》】
有卖玉带的人,王文正弟弟把玉带呈给王文正,王文正说:“怎么样?”弟弟说:“很好。”王文正命令系上,说:“还觉得好吗?”弟弟说:“系上怎么自己看?”王文正说:“自己背负沉重却让观看的人称赞好,岂不是劳累吗?我腰间不适合此物,赶快还回去。”所以他平生腰间只系赐带。【《王文正遗事》下同】
王文正公每次看见家人服饰似乎奇异,就闭着眼睛说:“我家素来的风气竟到了这种地步,赶快命令减损。”所以家人有一件衣服稍微华丽,一定在车内换掉,不敢让王文正看见。吕文穆不喜欢记别人的过错,起初任参知政事,进入朝堂,有朝士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小子也参政吗?”吕文穆假装没听见而过去了,他的同僚发怒,命令责问那人的官位姓名,吕文穆急忙制止。退朝后,同僚仍然不平,后悔没有彻底追问。吕文穆说:“如果一旦知道他的姓名,就终身不能忘记,固然不如不知道,而且不问他有什么损失?”
王吉担任昌邑王中尉,而昌邑王喜欢游猎,在国中奔驰,举动没有节制。王吉上奏章劝谏说:“大王不喜欢读书术而喜欢安逸游荡,靠着车轼拉着缰绳,驰骋不停,嘴巴疲倦于呵斥,手痛苦于鞭打缰绳,身体劳累于车马,早晨冒着雾露,白天披着尘埃,夏天被大暑暴晒,冬天被风寒侵袭,多次用柔弱的玉体,触犯勤劳的烦毒,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也不是增进仁义隆盛的方法。在宽敞的房屋下,细密的毡毯上,明师在前面,劝诵在后面,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世,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勤勉地发愤忘食,日日更新美德,这种快乐岂止是衔橛之间呢。”【《汉书》】
魏左将军李栗,性格简慢,曾经面对道武帝舒展放纵不严肃,咳嗽吐唾沫随心所欲,道武帝积累他的旧过,于是诛杀了他。郑余庆不讲究华丽整洁,后进趋附他门的人,大多穿着脏衣破服以期望他的知遇,而武儒衡拜见,不曾改变所好,只与他正言直论,郑余庆因此也重视他。李翛任京兆尹,庄宪太后去世,担任山陵桥道使,倚仗才能吝惜费用,每件事都减损,灵驾到达霸桥停留,随从官员大多没饭吃,等到到达渭桥北门毁坏,先前桥道司请求改造渭城北门,计算钱三万,李翛因为劳费不听从,命令深挖轨道以通灵驾,挖土既深,旁边的柱子都悬空。
,因而殒壊,所不及輼辌车者数歩。韦昭《博奕论》云:“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翫博奕,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事雌雄未决,专精鋭意,神迷体倦,人事旷而不修,賔旅阙而不接,虽有太牢之馔,韶夏之舞,不暇存也。至或赌及衣物,徙棊易行,亷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而空妨日废业,终无补益。”顾觊之尝执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闇者不达,妄意侥幸,徒▯雅道,无闗得防,乃以其意命弟子,愿作《定命论》。温公曰:“凡观书,当先识其文,辨其音,然后可以求其义。人湏是于一切世味淡薄方好,不要有冨贵相周。恭叔才髙识明,初年亦甚好,后只縁累太重,若把得定,尽长进。在昔闻明道先生一见吕防仲,便曰:‘宰相防仲须做,只是这汉。’俗谢上蔡云:‘为他有贵底相态,便是俗处。’”杨训黎明侍坐,胡文定先生目黎曰:“为士人,当只知穷经问学,不须及他事。如贤前所言,谁又骂詈自家?谁又道甚言语?如此是自家身心都不理,只了得与人闲争也。”孟子曰:“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此物奚冝至哉?万一自家都是,亦只得如此待人,况骂詈长官亲?闻乃坐若听人,▯言是来谗贼之口,有何穷也?陶渊明为彭泽令,不以家累自随,送力给其子书曰:「汝旦夕之费,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劳,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韩魏公曰:「以之遇可以成功,以之不遇可以免祸者,其惟晦叔乎?」又曰:「人情防处,湏深体之,若直用已以处,所失多矣。」又曰:「君子操履须当精防,放过一事,便为小人所窥也。」韩魏公因论君子小人之际,皆当以诚待之,但知其为小人,则浅与之接耳。凡人至于小人欺已处,不觉则必露其明以破之,公独不然,明足以照小人之欺,然每受之未曽形言色也。有人问祁寛:「尹和静先生寻常説今日政事向背当如何?」寛曰:「不曽説。」渠曰:「贤曽问否?」寛曰:「不曽问。」曰:「何故不问?」寛曰:「先生教人思不出其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安敢问也。」渠云:「孔孟何故説?」寛曰:「孔孟亦不曽説。」渠引孔孟之言,寛曰:「此圣人在其位为司冦齐卿时説底,至于答一时君臣问政,皆时君大臣问政不得不告也。观孔子説底「危行言孙」及「不谋其政」气象,方其闲处必不説也。」曰:「如此则先生之学焉用?」寛曰:「然,每教人必以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道,必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又论为国为天下,必进贤退不肖,信赏必罚,极其本必以仁义孝弟,则其论政亦大矣,奚必指时事而言?」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是也。」一日举似先生,先生曰:「甚善,甚善【祁居之】田腴承伯云:「作官从人奏辟,非但賔主,便有君臣之义,不冝轻也【陈长方歩里客谈下同】▯山杨先生见子作许少伊哀词云:「文字间甚能形容少伊,但全篇大体似平交前辈,于前后辈之际甚严。」又云:「有美一人兮,丰下而多髯,此语固可见其仪形。」然黄鲁直诗「须得儋州秃鬓翁」,此逮乎不敬,不可学也。郭逵为西帅,王韶初以措置西事至邉,逵知其必生邉患,用备邉财赋,事连问牍,移牒取商,韶读之,怒形顔色,掷牒于地者久之,乃徐取纳懐中,入而复出,对使者碎之。逵奏其事,上以问韶,韶以元牒缴进,无一损壊,上不悟韶计,不直逵言。自后逵论韶,并不报,而韶遂得志矣。予旧见前辈语及此事,无不切齿,而新进小生徃徃以此谈不容口。近有一士人,自言久游太学,论及韶行事,亦以此为智数过人,而不以罔上陷老成罪。韶徃徃茍合干进者,持此自售,亦不足恠。不谓经此大变,犹守旧闻,如此等辈,直是不识浊净,其可责哉?《韩魏公重修五代祖茔域记》夫谨家谱而心不忘于先茔者,孝之大也。惟坟墓祭祀之有托,故以子孙不絶为重。琦自志于学,毎见
译于是倒塌毁坏,距离輼辌车只有几步远。韦昭在《博奕论》中说:“当今世上的人,大多不致力于经术,喜好玩弄博弈,荒废事务,抛弃学业,忘记睡觉和吃饭,耗尽白天的时间,晚上接着点燃蜡烛。当他们面对棋局时,胜负未决,专心致志,精神迷乱,身体疲倦,人事荒废而不修习,宾客到来而不接待,即使有太牢这样丰盛的饮食,韶夏这样高雅的舞蹈,也没有空闲去顾及。甚至有人赌到衣物,移动棋子改变行棋,廉耻之心松弛,愤怒乖戾的神色发作,然而他们的志向不出于棋盘之上,所从事的不过是在方格之间,白白地妨碍时日,荒废学业,最终毫无补益。”顾觊之曾经认为命运有定数,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只应当恭敬自身,坚守正道,相信天命,顺应时运,而愚昧的人不能通达,妄图侥幸,徒然违背雅正之道,与得失无关,于是按照自己的意思命令弟子,希望撰写《定命论》。温公说:“凡是阅读书籍,应当先识别它的文字,辨别它的读音,然后才可以探求它的意义。人必须对一切世俗的趣味淡薄才好,不要有富贵相周旋的样子。恭叔才华高,见识明,早年也很好,后来只是因为累赘太重,如果能把持得住,就能大有长进。从前听说明道先生一见吕伯仲,就说:‘宰相非伯仲莫属,只有这个人。’世俗的人谢上蔡说:‘因为他有贵重的相态,这就是俗气的地方。’”杨训黎明侍坐,胡文定先生的目光看着黎说:“作为士人,应当只知道穷究经书,询问学问,不需要涉及其他事情。像贤者刚才所说的,谁又辱骂自己?谁又说些什么话?这样就是自己的身心都不料理,只去处理与人的闲争罢了。”孟子说:“自我反省,仁爱做到了,自我反省,礼节做到了,这种东西为什么应该到来呢?万一自己都是对的,也只能这样待人,何况辱骂长官和亲人?听说有人坐着像听人说话,言语是谗贼之口,有什么穷尽呢?陶渊明担任彭泽令,不把家累带在身边,送给儿子信说:‘你早晚的费用,自己供给很难,现在派遣这个仆人帮助你承担砍柴挑水的劳役,这也是别人的儿子,可以好好对待他。’韩魏公说:‘用他来可以成功,不用他可以免祸的,大概只有晦叔吧?’又说:‘人情细微之处,必须深深体察,如果直接用己意去处理,损失就多了。’又说:‘君子操守必须精微,放过一件事,就会被小人窥探。’韩魏公因为议论君子和小人的界限,都应当以诚相待,但知道他是小人,就浅薄地与他交往罢了。凡是人到了被小人欺骗的地方,不觉察就一定会显露其明智来破除它,魏公却不然,明智足以照见小人的欺骗,然而每次接受它,未曾形之于言语神色。有人问祁宽:‘尹和静先生平常说今日政事的向背应当如何?’祁宽说:‘不曾说。’那人说:‘你曾经问过吗?’祁宽说:‘不曾问。’那人说:‘为什么不问?’祁宽说:‘先生教人思不出其位,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怎敢问呢?’那人说:‘孔孟为什么这样说?’祁宽说:‘孔孟也不曾这样说。’那人引用孔孟的话,祁宽说:‘这是圣人在其位担任司寇、齐卿时说的话,至于回答一时君臣问政,都是当时的君主大臣问政不得不告诉。看孔子所说的‘危行言孙’以及‘不谋其政’的气象,当他闲居时必定不说。’那人说:‘这样那么先生的学问有什么用?’祁宽说:‘是的,每次教人必定以君臣父子夫妇朋友之道,必定要使君像君、臣像臣、父像父、子像子,又议论治国平天下,必定进贤退不肖,信赏必罚,推究其根本必定以仁义孝悌,那么他议论政事也很大了,何必指陈时事而言?’《尚书》说:‘孝啊,只有孝,友爱兄弟就是这样。’一天举示先生,先生说:‘很好,很好。’【祁居之】田腴承伯说:‘做官从人奏辟,不仅是宾主关系,就有君臣之义,不应当轻视。’【陈长方《步里客谈》下同】〇山杨先生见你作许少伊哀词说:‘文字间很能形容少伊,但全篇大体像平交前辈,对于前后辈的界限很严格。’又说:‘有美一人兮,丰下而多髯,这话固然可见其仪形。’然而黄鲁直诗‘须得儋州秃鬓翁’,这达到不敬的地步,不可学习。郭逵担任西帅,王韶起初因为措置西事到边境,逵知道他必定会生边境祸患,用备边财赋,事情牵连文书,移牒取商,韶读了,怒形于色,把牒扔在地上很久,才慢慢取来放在怀中,进去又出来,对着使者把它撕碎。逵奏报这件事,皇上拿这件事问韶,韶用原来的牒缴进,没有一处损坏,皇上没有领悟韶的计谋,不认为逵的话对。从此逵议论韶,都不被采纳,而韶于是得志了。我从前见前辈谈到这件事,无不切齿,而新进小生往往以此谈不容口。最近有一个士人,自称久游太学,谈到韶的行事,也认为这是智数过人,而不认为这是欺瞒皇上、陷害老成的罪过。韶往往苟合干进者,持此自售,也不足怪。没想到经过这次大变,还守着旧闻,像这样的人,简直是不识浊净,怎么可以责备呢?《韩魏公重修五代祖茔域记》,谨慎家谱而心里不忘先茔,是孝的大节。只有坟墓祭祀有所依托,所以以子孙不绝为重。琦自从立志于学,每次见
祖先所为文字与家世铭志,则知寳而藏之,有遗逸者,常精思搜掇,未始少懈。时编嵗缉,寖以大偹。其所志先域之所在,虽距今百余年,必思博访而得之,卒能不坠先业。推及先茔之八世,得以嵗时奉祀,少慰庸嗣之志。向若家牒之不谨,祖先文字不▯,虽有孝于祖先之心,欲究其宅兆而严事之,其可得乎?《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虽京兆不能造。相▯云,是冦莱公烛法。莱公知邓州,而自少年冨贵,不防油灯,尤好夜宴剧饮,寝室亦燃烛达旦。毎罢官去,后人至官舍,见厮溷间烛泪在地,徃徃成堆。杜祁公衍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然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为名臣,而奢俭不同如此。然祁公夀考终吉,莱公晚有南迁之祸,遂殁不反。虽其不幸,亦可以为戒也【欧阳公归田録】杜祁公食于家惟一麫一饭而已》或美其俭,公曰:“衍本一措大耳,名位爵禄,冠冕服用,皆国家俸入之余,以给亲族之贫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禄,国家夺之,却为一措大,又将何以自奉养耶?”《文正范公子纯仁》娶妇将归,▯闻以罗为帷幔者,公闻之不恱,曰:「罗绮岂帷幔之物邪?吾家素清俭,安得乱吾家法!持至吾家,当火于庭。问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徃而不为,义尔汝者。」
译祖先所写的文字以及家族的碑铭志记,就知道珍视并收藏它们;若有散佚的,常常精心思考并搜集整理,从未稍有懈怠。逐年编纂,逐渐变得完备。他所记载的祖先墓地所在,虽然距今已有一百多年,必定广泛探访而找到它,最终没有使祖先的家业衰败。推及到祖先墓地的八代,得以在岁时进行祭祀,稍微慰藉平庸后嗣的心志。如果家谱不谨慎,祖先的文字不保存,虽然有孝敬祖先的心,想要探究他们的墓穴并严肃地侍奉他们,这能做到吗?《邓州花蜡烛名著天下》,即使是京兆也不能制造。相传这是寇莱公的烛法。莱公任邓州知州,而自从少年富贵,不防备油灯,尤其喜好夜间宴饮,寝室也燃烛到天亮。每次罢官离去,后人到官舍,看见厕所间烛泪在地上,往往成堆。杜祁公衍为人清廉节俭,在任时未曾点燃官烛油灯,一根蜡烛微弱欲灭,与客人相对清谈而已。两位都是名臣,而奢侈与节俭不同如此。然而祁公长寿终老,莱公晚年有南迁的祸患,于是去世未能返回。虽然这是不幸,也可以作为警戒。【欧阳公《归田录》】杜祁公在家吃饭只有一碗面一碗饭而已。有人赞美他的节俭,公说:“我本来只是一个平民罢了,名位爵禄,冠冕服饰,都是国家俸禄的剩余,用来供给贫困的亲属,常担心白吃,怎敢用来供养自己呢?一旦名位爵禄,国家剥夺了,又成为一个平民,又将用什么来供养自己呢?”《文正范公之子纯仁》娶媳妇将要回家,听说用罗做帷幔的,公听了不高兴,说:“罗绮难道是帷幔的东西吗?我家一向清廉节俭,怎能扰乱我家法!拿到我家,应当在庭院中烧掉。问人能充实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尔汝者。”
是相尔汝之小恩爱否?曰:须是壁立万仞,一介不以取诸人,方能如此。孟子自有此气象,故説出此等话。如我以吾仁,我以吾义,我所不为,皆古之制。一闻可使寡人得见之语,便更不见大凡。事不可放过,才放过便受尔汝。胡文定问杨训:“相知训言杨宋臣恺悌君子。”既而宋臣受总司差,权湘潭令,大热中之官,遇疾而终。训请先生言于总司保任,为殁于王事。先生曰:“宋臣固可伤,然凡事不必如此计较。君子爱人以徳,使宋臣也,决不喜为此等贤能,教养其孤足矣。”齐文宣帝怒,临漳令嵇▯舍人李文师以赐臣下为奴。中书侍郎郑頥私诱祠部尚书王昕曰:“自古无朝士为奴者。”昕曰:“箕子为之奴。”頥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于纣。”帝衔之。帝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昕方揺膝吟咏,遂斩于殿前。苏丞相子容知亳州,有豪民妇被罪当杖,以病未科。毎旬检校未愈,邓元孚为谯县簿,谓其子曰:“尊公髙明,平昔以政事称,今岂可为一豪妇人所绐?贤为公子,不可不白。但喻医者如法检校,彼自不诬矣。”其子白之,公曰:“万事付公议,何容心焉?若言语轻重,则人有观望,或有可悔。”既而此妇死,元孚大慙服曰:“吾辈狭小,岂可测公之用心也【苏氏谈训】毕义云作书与髙元海,入宫不觉遗之。给事中李贞得而奏之,帝由是踈元海。和士开复譛元海,帝以马鞭棰元海六十,出为兖州刺史。峭直深刻之人,明习法令,所以检防其身,可使无过,此其所长。然卒用其所长,以把持窥刺为心,一二听之,▯廹不容。或善其刻而用其深,则必置人主于有过之地。士有负俗之累,而其心坦明,出于恺悌,不肯欺负人主以贼其民,与彼深刻之人相去万万。岂可以有瑕之玉,而置于碔砆之下乎?取人于上者,将何择哉?仁宗朝,李都尉喜延士夫。尽声色之乐,一时馆阁清流无不徃者。韩魏公于其间最年少,独未尝造焉。李数召,数以公事辞。人有强之者,公曰:「固欲往,但未有名耳。」公处之不失和,李莫能致怨。同时诸公亦不以为介也【别録下同】韩魏公在政府时,极有难处置事,尝言:「天下事无有尽如意,湏常隐忍,不然不可一日处矣。」公言徃时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语常至相击,待其气定,毎为平之以理,归于是而己,虽好胜者亦自然不争。韩公知欧阳永叔不以系辞为孔子书,又多不以文中子为可取,中书相防累年,未尝与之言及也。韩公在北门,一属官有小才,公多委以事,人谓公真许之。他日或问之,公曰:「某人但任术所为,大不敦笃,大中其▯。」韩公为陜西招讨时,尹师鲁与夏英公不相与,师鲁于公处即论英公事,英公于公处亦论师鲁,公皆纳之,不形于言,遂无事,不然不静矣。韩公云:「临事若虑得是劄定脚,更不移,成败则任如此,方可成务。」韩公言:「王文正弟傲不可训,一日逼冬至祀家庙,列百壶于堂前,弟皆击破之,家人皇骇。文正忽自外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俱无一言,但摄衣歩入堂。其后弟忽感悟而复为善,终亦不言。」今之儒者移学文艺,干仕进之心,以收其放心而善其身,则又何古人之不可及也?父兄以文艺令其子弟,朋友以仕进相招往而不返,则心始荒而不治,万事之成咸不逮古先矣【胡仁仲知言】今喜以直为言,是非可否不得所安,自堕于小人之偷,而愧夫君子之笃敬。朱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木宜为车毂。」众莫有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毂须用夹榆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更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宜为车毂」者悉扑杀之。桓谭谓秦延君説《尧典》篇目两字之説,至千余言,但説“若稽古”三万言。班固叹后世经▯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相难,便辞巧説,破壊形体,説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是今滋蔓伤本之弊,古人
译这难道是那种称兄道弟的小恩小爱吗?回答说:必须像万仞高壁一样屹立,连一介草芥都不从别人那里索取,才能做到这样。孟子自有这种气象,所以能说出这样的话。比如我说“我以我的仁”,“我以我的义”,“我所不做的”,都是古人的制度。一听到“可以让寡人见到”这样的话,就再也看不见大体了。事情不可放过,才放过就受到称兄道弟的牵制。胡文定问杨训:“相知训说杨宋臣是恺悌君子。”不久宋臣受总司差遣,代理湘潭县令,那是个大热中的官职,他遇疾而死。杨训请求先生向总司说明保任,说是死于王事。先生说:“宋臣固然可哀,但凡事不必如此计较。君子爱人以德,假使是宋臣,也决不喜欢做这种贤能的事,教养他的孤子就足够了。”齐文宣帝发怒,临漳令嵇〇把舍人李文师赐给臣下做奴隶。中书侍郎郑頥私下诱导祠部尚书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士做奴隶的。”王昕说:“箕子做过奴隶。”郑頥把这话报告给皇帝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纣王。”皇帝怀恨在心。皇帝与朝臣酣饮,王昕称病不到,皇帝派骑兵抓他,王昕正摇着膝盖吟咏,于是被斩于殿前。苏丞相苏子容任亳州知州,有豪民之妇犯罪应当受杖刑,因生病未执行。每十天检查一次仍未痊愈,邓元孚任谯县主簿,对他的儿子说:“你父亲高明,向来以政事著称,现在怎能被一个豪妇所欺骗?你是公子,不可不禀告。只要告诉医者依法检查,他们自然不敢诬陷了。”他儿子禀告了,苏公说:“万事交给公议,何必存心计较?如果言语轻重,那么人就会观望,或许有可后悔的。”不久这妇人死了,邓元孚大为惭愧佩服说:“我们狭隘,怎能测度您的用心呢【苏氏谈训】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进入宫中不觉遗落了。给事中李贞得到后上奏,皇帝因此疏远高元海。和士开又谗言高元海,皇帝用马鞭抽打高元海六十下,外放为兖州刺史。峭直深刻的人,明习法令,用来检点防备自身,可使无过,这是他们的长处。然而最终用他们的长处,以把持窥探为心,一两点听从他们,〇逼不容。或者赞赏他们的刻薄而用他们的深沉,那么必定把君主置于有过之地。士人有负俗的牵累,而内心坦荡光明,出于恺悌,不肯欺负君主以残害百姓,与那些深刻的人相差万万。难道可以把有瑕的玉,放在碔砆之下吗?在上位取人的人,将如何选择呢?仁宗朝,李都尉喜欢延请士大夫。穷尽声色之乐,一时馆阁清流无不前往的。韩魏公在其中最年轻,唯独不曾去过。李多次召请,韩公多次以公事推辞。有人强迫他去的,韩公说:“固然想去,但还没有名目。”韩公处理此事不失和气,李不能致怨。同时的各位公卿也不以为意【别録下同】韩魏公在政府任职时,极有难处理的事,曾说:“天下事没有完全如意的,须常隐忍,不然不可一日处之。”韩公说往日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言语常至互相攻击,等到他们气定,每用理来平定,归于公正而已,虽好胜者也不自然不争。韩公知道欧阳永叔不认为系辞是孔子所作,又多不认为文中子可取,在中书省共事多年,未曾与他谈及这些。韩公在北门任职,一个属官有小才,韩公多委托他做事,人们说韩公真赞许他。后来有人问起,韩公说:“某人只任术所为,大不敦笃,大中其〇。”韩公任陕西招讨时,尹师鲁与夏英公不和,师鲁在韩公处议论英公的事,英公在韩公处也议论师鲁,韩公都接纳,不形于言,于是无事,不然就不安宁了。韩公说:“临事若虑得是劄定脚,更不移动,成败则任如此,方可成务。”韩公说:“王文正弟傲不可训,一日逼近冬至祭祀家庙,列百壶于堂前,弟弟们都击破了,家人皇骇。文正忽然从外面进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俱无一言,只整衣步入堂。其后弟弟忽然感悟而复为善,始终也不说。”现在的儒者移学文艺,干仕进之心,以此收其放心而善其身,那么又何古人之不可及也?父兄以文艺命令子弟,朋友以仕进相招往而不返,那么心始荒而不治,万事之成咸不逮古矣【胡仁仲知言】现在喜欢以直为言,是非可否不得所安,自己堕入小人之偷,而愧对君子之笃敬。朱全忠曾与僚佐及游客坐在大柳之下,全忠独言说:“此木宜为车毂。”众人没有应答。有游客数人起来应声说:“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说:“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毂需用夹榆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说:“更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宜为车毂”者悉扑杀之。桓谭说秦延君说《尧典》篇目两字之说,至千余言,只说“若稽古”三万言。班固感叹后世经〇既已乖离,博学者又不思考多闻阙疑之义,而务碎义相难,用便辞巧说,破坏形体,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这是今滋蔓伤本之弊,古人
已深斥之矣,又可随而踵之,蹈覆车之辙邪?彼方自诧曰:“前之文士才悭,不能宏阐,有愧今日之富。”亦难与言矣。「卜子夏首作防服▯记者曰:「▯者,▯也,▯其师説云尔。」唐陆淳于《春秋》毎一义,必称淳闻于师。曰:「诗则有鲁,故有韩;故有齐后氏,故齐孙氏,故毛诗故训▯书有大小夏侯解,故前人惟“故”之尚,如此。敬宗时,裴度自兴元入觐,朝士持两端者日拥度门。一日,度留饮酒,刘栖楚矫求度之欢,曲躬附裴耳而语。崔咸疾其谄,举觞罚度曰:“丞相不当许所由官嗫嚅耳语。”度笑而饮之,栖楚不自安,趋出。坐客皆快之。吕正献书:“古人诗好衣不近节,士体梁肉似怕腹中书。”两句书于子舍之屏风【家塾记】荥阳公居东莱,▯州曹官廨舍,所居无几案,以竹系架上,置书册器皿之属,悉不能具处之,甚安。其简俭如此【吕氏録】刘器之待制云:“安世初登科,与二同年谒张观参政,三人同起身请教。张曰:‘观自守官以来,常持四字曰勤谨和缓。’中间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缓之一字如何?’张曰:‘甚事不因忙后错了。’”严彭祖迁太子太傅,亷直不事权贵。或説曰:“天时不胜人事,君不以修小礼曲意事贵人,左右之助,经谊虽髙,不至宰相,愿少自勉强。”彭祖曰:“凡通经术,固当修行先王之道,何可委曲从俗,茍求冨贵乎?”竟以太傅终【汉书】梁世士大夫皆尚褒衣博带,大冠髙履,出则车舆,入则扶持,郊郭之内无乘马者。周宏正为宣城王所爱,给一果下马,常服御之,举朝以为放达。乃至尚书郎乘马则纠之,及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堪行歩,体羸气弱,不耐寒暑,坐死仓卒者,徃徃而然。惠穆公赴人饮食之约,未尝后到,曰:「使主人望望然而客不至,吾不忍也【家塾记】大抵后生为学,湏是严立课程,不可一日放慢,毎日须读一般经书,一般子书,不湏多,只要令精熟,湏静室危坐,读取二三百遍,字字句句湏要分明,又毎日湏连前三五授,通读五七遍,湏令成诵,不可一字放过也。史书湏毎日读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见功,湏是从人授读,疑难处便质问,湏是孜孜就人,不可自家先自放慢也。然此是学之业,又湏理防,所以为学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语一黙,湏要尽合道理,求古圣贤用心竭力从之,亦无不至矣。夫指引者,师之功也;行有不至,从旁规戒者,朋友之任也;决意而徃,则湏用己力,难仰他人矣【舍人书】见与董生论《周易》九六义,取老而变,以为毕中和承一行僧得此説异,孔頴达防而以为新竒,彼毕子董子何肤末于学而遽云云也?都不知一行僧承韩氏孔氏而果以为新竒,不亦可笑矣哉?何毕子董子之不视其书而妄以口承之也【栁文】张率作赋颂二千余首,有虞讷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为诗示焉,托云沈约,讷便句句嗟称,无字不善,率曰:「此吾作也。」讷惭而退。甄琛举秀才入都,积嵗颇以奕棊废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苍头常令执烛,或时睡顿,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不胜楚痛,乃曰:「郎君辞父母仕宦,若为读书执烛,不敢辞罪,乃以围棊日夜不息,岂是向善之意,而赐杖罚,不亦非理?」琛怅然惭感,遂从许赤彪假书研习。李公择尚书公家人尝置声伎,孙中丞莘老不以为然,荥公曰:「此莫是小节?」不,孙中丞曰:「此一节不小。」
译已经深深斥责过他了,怎么还能跟随并追随他,重蹈覆车的覆辙呢?他正自我夸耀说:“以前的文士才力贫乏,不能宏大阐发,有愧于今天的丰富。”这也很难与他交谈了。“卜子夏首先制作防服〇记载的人说:‘〇者,〇也,〇他的老师学说如此。’唐陆淳在《春秋》每一个义理,必定称淳听自老师。说:‘诗则有鲁,故有韩;故有齐后氏;故齐孙氏;故毛诗故训〇书有大小夏侯解释,所以前人只崇尚“故”,像这样。’敬宗时,裴度从兴元入朝觐见,朝中持两端态度的人每天拥在裴度门下。一天,裴度留客饮酒,刘栖楚矫饰以求裴度的欢心,弯着身子靠近裴度耳边说话。崔咸厌恶他的谄媚,举杯罚裴度酒说:“丞相不应当允许下属官员在耳边低声细语。”裴度笑着喝了酒,栖楚心中不安,快步退出。在座的客人都为此感到痛快。吕正献书写:“古人诗好衣不近节,士体梁肉似乎怕腹中书。”两句写在子舍的屏风上【家塾记】荥阳公居住在东莱,〇州曹官官舍,所居没有几案,用竹系在架上,放置书册器皿之类,都不能具备安放之处,却很安适。他的简朴节俭像这样【吕氏録】刘器之待制说:“安世初登科,与两个同年拜见张观参政,三人一同起身请教。张说:‘观自从做官以来,常持四个字曰勤谨和缓。’中间一个后生应声说:‘勤谨和,已经听闻教诲,缓这一个字如何?’张说:‘什么事不因忙后错了。’”严彭祖升任太子太傅,廉洁正直不侍奉权贵。有人劝他说:“天时不胜人事,您不因为修小礼曲意侍奉贵人,左右人的帮助,经义虽然高深,不能到达宰相,希望您稍微自我勉强。”彭祖说:“凡是通晓经术,本来应当修行先王之道,怎么可以委曲顺从世俗,苟且求取富贵呢?”最终以太傅终老【汉书】梁朝士大夫都崇尚宽衣博带,大冠高履,出门则乘车舆,进门则人扶持,郊郭之内没有骑马的人。周宏正被宣城王所喜爱,给了一匹果下马,常服御它,举朝认为放达。甚至尚书郎骑马就纠察他,等到侯景之乱,肤脆骨柔,不能行走,体羸气弱,不能耐寒暑,坐死仓卒的人,往往如此。惠穆公赴人饮食之约,未曾后到,说:“使主人望望然而客不至,我不忍心【家塾记】大抵后生做学问,必须严立课程,不可一日放慢,每天必须读一种经书,一种子书,不需要多,只要令精熟,必须静室危坐,读取二三百遍,字字句句话必须分明,又每天必须连前三五授,通读五七遍,必须令成诵,不可一字放过也。史书必须每天读取一卷或半卷以上,始见功效,必须是从人授读,疑难处便质问,必须是孜孜就人,不可自家先自放慢也。然而这是学之业,又必须理防,所以为学者何事?一行一住,一言一默,必须尽合道理,求古圣贤用心竭力从之,也没有不到的。夫指引者,师之功也;行有不至,旁规戒者,朋友之任也;决意前往,则必须用己力,难仰他人矣【舍人书见与董生论《周易》九六义,取旧而变,以为毕中和承一行僧得此说异,孔颖达防而以为新奇,彼毕子董子何肤末于学而遽言云云也?都不知一行僧承韩氏孔氏面果以为新奇,不亦可笑矣哉?何毕子董子之不看其书而妄以口承之也【柳文】张率作赋颂二千余首,有虞纳者见而诋之,率乃一旦焚毁,更作诗示焉,托云沈约,纳便句句嗟称,无字不善,率说:“此吾作也。”纳惭而退。甄琛举秀才入都,积岁颇以奕棋废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苍头常常令执烛,有时睡顿,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不胜楚痛,乃说:“郎君辞父母仕宦,若为读书执烛不敢辞罪,乃以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善之意,而赐杖罚不亦非理?”琛怅然惭感,遂从许赤彪借书研习。李公择尚书公家人曾经置声伎,孙中丞莘老不以为然,公说:“此莫是小节?”不,孙中丞说:“此一节不小。”
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録卷八宋刘清之撰母训戒子言邹孟轲母【列女传】
孟子之少也,既学而归,孟母方织,问学所至,孟子自若,孟母以刀断其织,孟子惧而问其故,母曰:「子之废学,若吾断斯织也。夫君子学以立名,问则广知,今而废之,是不免于厮役,而无以离于祸患也。」孟子惧,旦夕勤学不息,祖师子思,遂成天下之名儒。又曰: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舎市傍,其嬉戱为贾人衒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所以居子也。」复徙舎学官之傍,其嬉游乃设爼豆揖逊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矣。」遂居,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敬姜【鲁公父穆伯之妻,文伯歜之母,文伯退朝朝其母,其母方绩,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犹绩,其以歜为不能事主乎?」其母叹曰:「鲁其亡乎?使僮子备官而未之闻邪?」居,吾语汝。又,文伯出学而还归,敬姜侧目而眄之,其友上堂,従后降阶而却行,奉劒而正履,若事父兄,文伯自以为成人矣,敬姜召而数之,凡二事】
昔圣王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义,劳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与三公九卿祖识地徳,日中考政,与百官之政事,师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与太史司载紏防天刑,日入监九御,使洁奉禘郊之粢盛,而后即安。诸侯朝修天子之业命,昼考其国职,夕省其典刑,夜儆百工,使无慆淫,而后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职,昼讲其庶政,夕序其业,夜庀其家,而后即安。士朝而受业,昼而讲贯,夕而习复,夜而计过无憾,而后即安。自庶人以下,明而动,晦而休,无日以怠。王后亲织元紞,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纮綖,卿之内子为大带,命妇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赋事,烝而献功,男女效绩,愆则有辟,古之制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训也。自上以下,谁敢淫心舍力?今我寡也,尔又在下位,朝夕处事,犹恐忘先人之业,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修我,曰必无废先人;尔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惧穆伯之絶嗣也。又曰:昔者武王罢朝而结丝▯,絶左右頋,无可使结之者,俯而自申之,故能成王道。桓公坐友三人,谏臣五人,日举过者三十人,故能成覇业。周公一食而三吐哺,一沐而三握髪,所执贽而见于穷闾隘巷者七十余人,故能存周室。彼二圣一贤者,皆覇王之君也,而下人如此,其所与游者,皆过己者也,是以日益而不自知也。今以子年之少而位之卑,所与游者皆为服役,子之不益亦以眀矣。
楚子发母【楚将子发之母。子发攻秦军,絶粮,使人请于王,因归问其母。问使者曰:“士卒无恙乎?”曰:“升分菽粒而食之。”又问将军无恙乎?曰:“朝夕刍豢▯黍。”子发大破秦将而归,其母闭门而不内。使人数之曰】
子不闻越王勾践之伐呉与?客有献醇酒一噐者,王使人注江之上流,使士卒饮其下流。味不及加美,而士卒战自五也。异日有献一嚢糗糒者,王又以赐军,军士分而食之。甘不足逾嗌,而战自十也。今子为将,士卒升分菽粒而食之,子独朝夕刍豢黍▯何也?《诗》不云乎:“好乐无荒,良士休休。”言不失和也。夫使人入于死地,而自康乐于其上,虽有以得胜,非其术也。子非吾子也,无入吾门。
师春姜【鲁人嫁其女,三徃而三逐,以轻侮其室人也。春姜召其女而笞之,留之三年,女奉守节义,终知妇道】
夫妇人以顺▯为务,贞慤为首。今尔骄溢不逊,以见逐。曽不悔前过,吾告汝数年而不吾用。尔非吾子也。
孟仁母【仁呉司空自结网捕鱼作鲊寄母母还之仁大慙】
汝为鱼官以鲊寄母非避嫌也
严妪【号万石】严妪子延年为汉河南太守,冬月行属县,刑戮囚徒,流血数里。母见责之曰:「嵗余果败】
译钦定四库全书
《戒子通录》卷八,宋代刘清之撰。母训篇,告诫儿子的言论。邹孟轲之母(出自《列女传》)
孟子小时候,已经学习回家,孟母正在织布,问他学习到了什么程度,孟子若无其事,孟母用刀割断她的织布,孟子害怕地询问原因,母亲说:“你荒废学业,就像我割断这织布一样。君子通过学习来树立名声,通过询问来增长知识,现在你荒废它,就不能免于做奴仆,而无法远离祸患。”孟子害怕,早晚勤奋学习不停息,拜子思为师,最终成为天下著名的儒者。又说:孟子小时候,嬉戏游玩做坟墓间的事情,孟母说:“这不是用来安置你居住的地方。”于是离开搬到市场旁边,他嬉戏玩耍做商人叫卖的事情,孟母又说:“这不是用来安置你居住的地方。”又搬学到学校旁边,他嬉戏游玩就摆设祭器、作揖谦让、进退有度,孟母说:“真正可以安置我的儿子了。”于是定居,孟子长大后,学习六艺,最终成为大儒。敬姜(鲁国公父穆伯的妻子,文伯歜的母亲,文伯退朝后拜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正在纺线,文伯说:“以歜的家和地位,还纺线,是认为我不能侍奉主人吗?”他的母亲叹息说:“鲁国要灭亡了吗?让年轻人担任官职却没有听到教诲吗?”坐下,我告诉你。又,文伯从学校回来,敬姜斜着眼睛看他,他的朋友上堂,从后面下台阶倒退着走,捧着剑端正鞋履,像侍奉父兄一样,文伯自认为成人了,敬姜召来责备他,共两件事)
从前圣王安置百姓,选择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居住,使他们的百姓劳苦并使用他们,所以长久地统治天下。百姓劳苦就会思考,思考就会产生善心;安逸就会放纵,放纵就会忘记善,忘记善就会产生恶念。肥沃土地的百姓不成材,是因为放纵;贫瘠土地的百姓没有不向往道义的,是因为劳苦。因此天子穿着大采礼服朝拜太阳,与三公九卿祭祀土地神,中午考察政事,与百官处理政务,师尹、惟旅、牧相,宣示顺序民事。穿着少采礼服夕拜月亮,与太史司载纠察天刑,太阳落山后监督九御,使她们洁净地供奉禘郊祭祀的谷物,然后才安歇。诸侯早晨修习天子的事业和命令,白天考察国家的职事,晚上省察典章刑法,夜晚警戒百工,使他们不怠慢放纵,然后才安歇。卿大夫早晨考察自己的职事,白天讲习各种政务,晚上整理自己的事业,夜晚整治自己的家,然后才安歇。士人早晨接受学业,白天讲习贯通,晚上复习,夜晚计算过错没有遗憾,然后才安歇。从庶人以下,天亮就行动,天黑就休息,没有一天懈怠。王后亲自织黑色的帽缨,公侯的夫人加上织帽带和帽边,卿的内子织大带,命妇制成祭服,列士的妻子加上织朝服,从庶士以下都织丈夫的衣服。春社时分配农事,冬祭时献纳成果,男女效验功绩,有过失就有惩罚,这是古制的规定。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训诫。从上到下,谁敢放纵心思舍弃劳力?现在我寡居,你又处在下位,早晚处理事务,还担心忘记先人的事业,何况有怠惰,凭什么避开惩罚?我希望你早晚修习我,说必定不废弃先人;你现在说为什么不自我安适,以此来承受君主的官职?我担心穆伯断绝后代。又说:从前武王退朝后系丝绳,丝绳断了左右看,没有可以让他系的人,俯身自己伸开它,所以能成就王道。桓公坐着有三位朋友,五位谏臣,每天指出过错的有三十人,所以能成就霸业。周公吃一顿饭三次吐出口中的食物,洗一次头三次握住头发,拿着礼物拜见穷巷陋室的人七十多个,所以能保存周室。那两位圣人和一位贤人,都是霸王的君主,却这样谦下,他们所交往的人,都是超过自己的人,因此日益进步而自己不知道。现在凭你年纪轻而地位低,所交往的人都做服役的事,你的不进步也就明白了。
楚子发之母(楚国将领子发的母亲。子发攻打秦军,断绝粮食,派人向楚王请求,顺便回家问候他的母亲。问使者说:“士卒平安吗?”回答说:“升分豆粒而吃。”又问将军平安吗?回答说:“早晚吃牛羊和黍米。”子发大败秦将而回来,他的母亲关门不让他进。派人数落他说)
你没听说越王勾践讨伐吴国吗?有客人献上一壶好酒,王让人倒在江的上游,让士卒喝下游的水。味道并不更加甜美,而士卒战斗自己勇敢。另一天有人献上一袋干粮,王又赐给军队,军士分着吃。甘甜不足以超过喉咙,而战斗自己十倍勇敢。现在你做将领,士卒升分豆粒而吃,你独自早晚吃牛羊和黍米,为什么呢?《诗经》不这样说吗:“喜好音乐不要荒废,善良的士人宽厚。”说的是不失和谐。让人进入死亡之地,而自己安逸快乐在上面,虽然有取胜的方法,也不是正确的方法。你不是我的儿子,不要进我的门。
师春姜(鲁国人嫁女儿,三次去三次被休,因为轻慢侮辱她的丈夫。春姜召来女儿鞭打她,留住她三年,女儿奉守节义,最终懂得妇道)
妇人以顺从为要务,以贞静为首。现在你骄傲放纵不谦逊,因此被休。不曾悔改以前的过错,我告诫你几年而不听我的。你不是我的儿子。
孟仁之母(孟仁是吴国司空,自己结网捕鱼做鱼酱寄给母亲,母亲退还给他,孟仁非常惭愧)
你做鱼官用鱼酱寄给母亲,不是避嫌。
严妪(号称万石)严妪的儿子延年为汉朝河南太守,冬天巡视所属各县,刑罚杀戮囚徒,流血数里。母亲见到责备他说:“一年多果然败亡。”
汝宣化千里,不闻仁爱,而杀人立威名,岂为人父母哉?天道神眀,人不可独杀!我不意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去东归扫墓地耳。
译你宣扬教化千里,却听不到仁爱,反而通过杀人来树立威名,这哪里是为人父母的样子呢?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滥杀!我没想到年老之时,竟看见壮年子孙遭受刑戮。走吧,我要向东回去清扫墓地了。
陶侃母【新淦人湛氏,陶丹娉以为妾,生侃。为寻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坩鲊遗母。湛氏封鲊及书,责侃曰】
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惟不能益吾,乃以増吾忧矣。许善心母【善心隋人,母范氏。善心至孔鱼家,鱼令子绍新与之谭宴,夜乆方归,防有酒容。范氏泣谓曰:「善心再拜受教,遂即闭斋读书。四年之中,窥渉万卷】
汝是寡妇之子,为俗所轻,自非髙才异行,不可以求仕进。孔绍新是当朝允子,易获声誉,彼宜逸乐,汝湏勤苦,何地殊而相效乎?
崔氏【隋大卿郑善果母,善果父诚讨贼战死,善果为郡,或行事不允,或妄嗔怒,母泣不食,善果伏于床前不敢起,母谓之曰:「」】按善果荥泽人,仕隋为鲁郡太守,归唐为检校大理卿,此云隋大卿似误】
吾非怒汝,乃愧汝家耳。吾为汝家妇,获奉洒扫,知汝先君忠勤之士也,守官清恪,未尝问私,以身徇国,继之以死。吾亦望汝副其此心。汝既年小而孤,吾寡妇耳,有慈无威,使汝不知礼训,何可负荷忠臣之业乎?汝自童子袭茅土,汝今位至方岳,岂汝身致之邪?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心縁骄乐,惰于公政,内则坠尔家风,或失亡官爵;外则亏天下法,以取罪戾。吾死日,何面目见汝先君于地下乎?
李景让母【景譲,唐浙西观察使,有左都押衙忤意,杖之而毙,军士愤且变,母出坐防事,立景譲于庭下而责之,将挞之,将佐拜泣,乃释之】
天子付汝以方面,国家刑法,岂得以为汝喜怒之资,妄杀无罪之人乎?
责子言田稷子母【齐田稷子相齐,受下吏之货,金百镒,以遗其母。母曰:“安所得此?”曰:“受之于其下。”其母云云。稷子慙而出,反其金,自归罪。宣王恱母之义,舍之,复其位】
吾闻士修身洁行,不为茍得;竭诚尽实,不行诈伪。非义之事,不计于心;非礼之利,不入于家。言行若一,情貌相逼,故交友亲而相结。固夫以匹士相与犹然,况于受禄之臣乎?今君设官以待子,厚禄以奉子。言行备,则可以报君。夫为人臣而事其君,犹为人子而事其父也。尽力竭能,忠信不欺,务在效忠,必死奉命,防洁公正,故志遂而无患。今子反是逺忠矣。夫为人臣不忠,是为人子不孝也。不义之财,非吾有也;不孝之子,非吾子也。子起矣,问子言。隽不疑母【不疑汉京兆尹毎行县録囚徒还母輙问即不疑多有所出母喜笑饮食】
有所平反活防何人
答子言:「习氏【呉威逺将军李衡妻,衡锐欲治生,妻輙谏止之。临终告児曰:『汝母恶吾治生,故贫如此。吾武陵龙阳洲有千头木奴,不仰衣食之给,嵗止匹绢,亦足为汝曹计也。』儿具白母,母曰】
汝家失十戸,客来七八年,吾尝疑之。果汝父宻遣种甘橘也?汝父常称太史公言:「江陵千株橘树,当封君家。」吾曰:「人患无徳义,不患不富。若贵而能贫,方好耳。彼岂所以贻子孙哉?」汝勿恃之。
张镒母【镒,苏州人。唐乾元殿中侍御史。原令卢拟以公事呵责内侍,内侍诬拟罪死。镒白母曰:“上防理拟,拟必免死,而镒贬官,以为太夫人忧,不言。镒负于当官,敢问所安?”母曰:“云云。”遂奏之。拟配流,镒贬抚州司戸。案:镒,字季权,一字公度,河南人。新唐书,原令作华原令,卢拟作卢枞】
尔无累于道吾所安也
王义方母【涟水人,唐侍御史欲弹李义府,先白其母,母曰】
昔王陵之母,杀身以成子之名,汝能尽心以事君,吾死不恨。
戒子言董昌龄母【昌龄事呉少诚、元济为郾城令,母曰云云,昌龄乃以城降。宪宗喜,赐绯鱼。昌龄谢曰:「此皆老母之训。」蔡平杨氏幸无恙,封北平郡太君】
逆顺之理,成败可知。贼党欺天,天所不福。汝当速降,无以老母为念。汝为忠臣,吾无恨矣。
孙氏【富春人,孙权族孙女也,适虞忠,生潭,为晋呉兴守,假节征苏峻。孙氏勉潭以必死之义,贸其所服环佩以为军资,戒子曰】
吾闻忠臣出孝子之门,汝当舍生取义,勿以吾老为累也。
崔元暐
译陶侃的母亲【新淦人湛氏,陶丹娶她为妾,生了陶侃。陶侃担任寻阳县吏时,曾监管鱼梁,用一坛腌鱼送给母亲。湛氏把腌鱼封好连同信一起退回,责备陶侃说】
你身为官吏,把公家的东西送给我,这不仅不能对我有益,反而增加了我的忧虑。
许善心的母亲【许善心是隋朝人,母亲范氏。许善心到孔绍新家,孔绍新让儿子孔绍新与他谈论宴饮,夜深才回家,脸上带着酒意。范氏哭着对他说:「许善心再次拜谢接受教诲,于是立刻闭门读书。四年之中,阅读涉猎了万卷书】
你是寡妇的儿子,被世俗所轻视,如果不是有高才异行的表现,就不能谋求仕途晋升。孔绍新是当朝重臣的儿子,容易获得声誉,他本该安逸享乐,你却必须勤苦,为何要效仿他呢?
崔氏【隋朝大理卿郑善果的母亲,郑善果的父亲郑诚讨伐贼寇战死,郑善果担任郡守,有时办事不公,有时胡乱发怒,母亲哭泣不吃饭,郑善果伏在床前不敢起身,母亲对他说:「」】按:郑善果是荥泽人,在隋朝任鲁郡太守,归顺唐朝后任检校大理卿,这里说隋朝大理卿似乎有误】
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为你家感到羞愧。我作为你家的媳妇,得以侍奉洒扫,知道你父亲是忠勤之士,为官清廉谨慎,从未谋取私利,以身殉国,直至战死。我也希望你能继承他的心意。你从小丧父,我身为寡妇,只有慈爱没有威严,致使你不懂礼法训诫,怎么能够承担忠臣的事业呢?你从少年时就继承爵位,如今地位达到方岳(高位),难道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吗?不思量这件事,却胡乱发怒,内心因骄奢享乐而懈怠于公务,对内就败坏你家门风,或许会丧失官爵;对外就损害天下法度,从而招致罪责。我死的时候,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你父亲呢?
李景让的母亲【李景让,唐朝浙西观察使,有左都押衙违逆他的心意,他杖打致其死亡,军士愤怒且要变乱,母亲出来坐在厅堂,让李景让站在庭下责备他,将要鞭打他,将佐们跪拜哭泣,才释放了他】
天子把一方重任托付给你,国家的刑法,怎么能作为你喜怒的工具,妄杀无罪的人呢?
责备儿子的话 田稷子的母亲【齐国的田稷子做齐国宰相,收受下属的贿赂,金子一百镒,送给他的母亲。母亲说:“从哪里得到这些?”说:“从下属那里受来的。”他的母亲说了这些话。田稷子羞愧地出去,退还了金子,自己归罪。齐宣王赞赏母亲的义行,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职位】
我听说士人修养身心,保持纯洁的行为,不随便获取;竭诚尽实,不行欺诈虚伪。不合道义的事,不放在心上;不合礼制的利益,不进入家中。言行一致,表里如一,所以朋友亲近而结交。何况以普通百姓相处尚且如此,何况接受俸禄的臣子呢?现在君主设置官职等待你,用厚禄供养你。言行完备,就可以报答君主。做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做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尽力竭能,忠诚守信不欺骗,务必效忠,誓死奉行命令,廉洁公正,所以志向得以实现而没有祸患。现在你反而远离忠诚了。做臣子不忠,就是做儿子不孝。不义之财,不是我的;不孝之子,不是我的儿子。你起来吧,听我说话。
隽不疑的母亲【隽不疑是汉朝京兆尹,每次巡视各县录囚犯回来,母亲就问,隽不疑多有释放的人,母亲高兴笑着吃饭】
有什么平反冤狱、救活无辜的人吗?
回答儿子的话:「习氏【东吴威远将军李衡的妻子,李衡锐意图谋家业,妻子总是劝谏阻止他。临终前告诉儿子说:『你母亲讨厌我图谋家业,所以贫穷如此。我在武陵龙阳洲有一千棵柑橘树,不仰仗衣食供给,每年只需一匹绢,也足够为你们打算了。』儿子全部告诉母亲,母亲说】
你家少了十户佃客,来了七八年,我曾怀疑这事。果然是你父亲秘密派遣种植柑橘吗?你父亲常说太史公的话:「江陵千株橘树,相当于封君的家产。」我说:「人担心的是没有德义,不担心不富裕。如果富贵而能安于清贫,才好呢。那怎么能用来留给子孙呢?」你不要依赖它。
张镒的母亲【张镒,苏州人。唐朝乾元年间任殿中侍御史。华原县令卢拟因公事呵斥内侍,内侍诬陷卢拟罪当处死。张镒告诉母亲说:“皇上审理卢拟的案件,卢拟必定免死,而张镒会被贬官,以此让太夫人担忧,不如不说。张镒辜负了当官的职责,敢问母亲心安与否?”母亲说:“云云。”于是上奏。卢拟被流放,张镒被贬为抚州司户。按:张镒,字季权,一字公度,河南人,《新唐书》中华原县令作华原令,卢拟作卢枞]
你不违背道义,我就心安了。
王义方的母亲【涟水人,唐朝侍御史,想要弹劾李义府,先告诉他的母亲,母亲说】
从前王陵的母亲,杀身以成就儿子的名声,你能尽心侍奉君主,我死了也没有遗憾。
告诫儿子的话 董昌龄的母亲【董昌龄侍奉吴少诚、吴元济做郾城令,母亲说云云,董昌龄于是献城投降。宪宗高兴,赐给他绯色官服和鱼袋。董昌龄谢恩说:「这都是老母亲的训导。」蔡州平定后杨氏幸而无恙,封为北平郡太君】
逆顺的道理,成败可以预知。贼党欺天,上天不会赐福。你应当迅速投降,不要以老母亲为念。你成为忠臣,我就没有遗憾了。
孙氏【富春人,孙权的族孙女,嫁给虞忠,生了虞潭,做晋朝吴兴太守,假节征讨苏峻。孙氏勉励虞潭以必死的义气,卖掉她所佩戴的环佩作为军资,告诫儿子说】
我听说忠臣出自孝子之门,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以我年老为累赘。
崔元暐
吾见姨兄屯田郎中辛元驭云:「儿子从官者,有人来云贫乏不能存,此是好消息;若闻赀货充足,衣马轻肥,此恶消息。」吾常重此言,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中仕宦者,多将钱物上其父母,父母但知喜恱,竟不问此物従何而来,必是禄俸余资,诚亦善事;如其非理所得,此与盗贼何别?纵无大咎,独不内媿?孟母不受鱼鲊之馈,盖为此也。汝今坐食禄俸,荣幸已多,若其不能忠清,何以戴天履地?孔子云:「虽日用三牲之养,犹为不孝。」又曰:「父母惟其疾之忧。」特宜修身洁己,勿累吾此意也。
陈夫人【陈氏,新淦人。淳化中判三司磨勘,赠太保。新喻刘公讳式之夫人,下蔡令立本,职方郎中立言,主客郎中赠太傅立志,秘书监赠少师立徳,兵部贠外郎集贤校理赠金紫立礼之母也。太保公没,夫人戒五子曰】
先夫秉清洁之行,惟有书数千卷,命之曰「墨庄」。今贻汝辈为学殖之具,能遵是训,则吾子也。
何氏【名臣传陈尭咨母】
尭咨精于弧矢,自号小由基,出守荆南。囬母何氏问曰:“古人居一郡一道,必有异政,汝有何效?”尭咨曰:“稍精于射。”何氏曰:“汝父训汝以忠孝,俾辅国家,今不务仁政善化,而专卒伍一夫之伎,岂汝先人之意邪?”以杖击之,金鱼坠地。
戒女书》李氏【余先妣长垣赵夫人讳琳,字彦章,手书且防云:“李氏戒女书,亲授之于父兄。虽愚鄙,不能如其教,然朝夕覧之,未尝去手。”建炎己酉渡江,遂亡其夲,不复尽记,惜哉。李氏者,今不知其名】
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眀,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易》着牝马之象,《诗》有闗雎之兴。夫孝敬贞顺,専一无邪者,妇人之纪纲,闺房之大节也。昔冀缺妻馌田,相敬如賔;梁鸿妇进食,举桉齐眉。书之方册,贤者以为有礼。凡人谓之怕夫,何其谬也!贫者安其贫,富则戒其富。贫不自安者,耻贫而广求,求既不得,怨由兹生。室家相轻,恩易情薄。富而不戒,则夸胜之心生,凌慢之容既彰。和柔之色安在?弃和柔之色,作娇小之容,是为轻薄之妇人。藏心为情,出口为语言语者,荣辱之枢机,亲踈之大节也。亦能离坚合异,结怨兴雠。大者则覆国亡家,小者犹六亲离间。是以贤女谨口,恐招耻谤。或在尊前,或居闲处,未尝触应答之语,发谄防之言,不出无稽之词,不为调谑之事,不渉秽浊,不处嫌疑。
告子言:「叔向母【晋叔向之母妬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谏其母,母曰云云,使往视寝,生叔虎美而有勇,栾盈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于难】
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彼美,余惧其生龙蛇以祸汝。汝弊族也,余何爱焉?
【臣】等谨案刘清之此段所引《左▯》「汝弊族也」之下删去「国多大宠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三句,其所注又不明晰,前后文义,几至不可晓,仰防
御制《书事文辨正》其诬所以存人心世道之公为万世。
褒贬之法恭录
御制文冠于卷端并识于此
谓子言:「李络秀【晋安东将军周浚妾,生顗、嵩、谟。顗等既长,络秀谓顗等从命,由此李氏遂得为方雅之族】
我屈节为汝家作妾,门户计耳。汝等不与我家为亲者,吾亦何惜余年?
宋氏【晋韦逞母宋氏,逞为苻坚太常,号母宣文君,就家立讲堂,置生员百二十人,隔绛纱幔而受业,周官学复行于世。初,宋父谓女曰:「按此与下庾衮二条俱宜移在下刘氏之后】
吾家世学《周官》,传业相继,此又周公所制,经纪典诰,百官品物,备于此矣。吾今无男可传,汝可受之,勿令絶世。王孙贾母【齐大夫王孙贾之母也。贾事闵王,王出见弑,国人不讨贼,母谓贾曰:「云云。」贾乃入市中而令百姓曰:「淖齿乱齐,国弑闵王,欲与我诛之者袒右。」从者四百人,与之杀淖齿】
汝朝出而晩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汝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汝尚归乎?别子言。范滂母【滂字孟博,汉
译我见到姨父、屯田郎中辛元驭说:“儿子在外做官,有人来说他贫困不能维持生活,这是好消息;如果听说他资财充足,穿着轻暖、骑着肥马,这是坏消息。”我常重视这句话,认为它是确切的论断。近来见到亲戚中做官的人,大多将钱财物品送给父母,父母只知道高兴,竟然不问这些物品是从哪里来的,必定认为是俸禄的剩余,这确实是好事;如果是不合道理得来的,这与盗贼有什么区别?即使没有大的罪过,难道内心不惭愧吗?孟母不接受鱼和腌鱼的馈赠,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现在坐着吃俸禄,荣幸已经很多了,如果不能忠诚清廉,凭什么顶着天、踩着地?孔子说:“虽然每天用三种牺牲来供养父母,仍然算是不孝。”又说:“父母只担忧子女的疾病。”特别应当修养身心、保持清白,不要辜负我的这番心意。
陈夫人【陈氏,新淦人。宋太宗淳化年间任三司磨勘,追赠太保。是新喻刘公讳式之的妻子,下蔡县令刘立本、职方郎中刘立言、主客郎中追赠太傅刘立志、秘书监追赠少师刘立德、兵部员外郎集贤校理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刘立礼的母亲。太保公去世后,夫人告诫五个儿子说】
先夫秉持清廉高洁的品行,只有几千卷书,命名为“墨庄”。现在把它留给你们作为治学的工具,如果能遵循这个教诲,就是我的好儿子。
何氏【《名臣传》中陈尧咨的母亲】
陈尧咨精通射箭,自号小由基,出任荆南知州。他的母亲何氏问他:“古人治理一个郡或一道,必定有非凡的政绩,你有什么成效?”陈尧咨说:“稍微精通射箭。”何氏说:“你父亲用忠孝教导你,让你辅佐国家,现在你不致力于仁政善化,却专门从事士兵个人的技艺,这难道是你先人的意愿吗?”用拐杖打他,金鱼袋掉在地上。
《戒女书》李氏【我的先母长垣赵夫人讳琳,字彦章,亲手书写并防备地说:“李氏的《戒女书》,父亲和兄长亲自传授给我。虽然愚笨鄙陋,不能完全按照她的教导去做,但早晚阅读,不曾离手。”建炎己酉年渡江,于是丢失了原本,不再完全记得,可惜啊。李氏,现在不知道她的名字】
丈夫,就是天。天本来不可逃避,丈夫本来不可背离。行为违背神明,天就会惩罚;礼义有缺失,丈夫就会轻视。所以《易经》有牝马的卦象,《诗经》有《关雎》的兴起。孝敬贞顺,专一无邪,是妇女的纲纪,闺房的大节。从前冀缺的妻子送饭到田间,夫妻互相尊敬如同宾客;梁鸿的妻子送饭,举案齐眉。记载在典籍中,贤者认为有礼。普通人称之为怕丈夫,多么荒谬啊!贫穷的人安于贫穷,富有的人警惕富有。贫穷而不安于贫穷的人,以贫穷为耻而广泛追求,追求既不得,怨恨由此产生。夫妻互相轻视,恩情容易淡薄。富有而不警惕,就会产生夸耀胜过别人的心,凌辱傲慢的容貌就显露出来。温和柔顺的神色在哪里?抛弃温和柔顺的神色,做出娇小轻浮的容貌,这就是轻薄的妇人。藏在心里的叫情,出口的叫语言。言语,是荣辱的关键,亲疏的大节。也能使坚固的分离、不同的结合,结怨兴仇。大的则颠覆国家灭亡家族,小的则使六亲离间。因此贤女谨慎言语,恐怕招致耻辱诽谤。或在尊长面前,或处在闲散之处,不曾说出触犯应答的话,发出谄媚防备的言语,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不做调笑戏谑的事,不涉足污秽,不处于嫌疑之地。
告子说:“叔向的母亲【晋国叔向的母亲嫉妒叔虎的母亲美丽,而不让她的儿子都劝谏她的母亲,母亲说等等,让去查看寝室,生下叔虎美丽而有勇力,栾盈宠幸他,所以羊舌氏的家族遭受灾难】
深山大泽,确实滋生龙蛇。那个美丽,我担心她生出龙蛇来祸害你。你是衰败的家族,我哪里还爱惜呢?
【臣】等谨案:刘清之这段所引《左传》“汝弊族也”之下删去“国多大宠不仁人间之不亦难乎”三句,他所作的注释又不明晰,前后文义,几乎不可理解,仰赖御制《书事文辨正》揭发其诬妄,所以保存人心世道的公理,为万世所仰。
褒贬之法恭录
御制文冠于卷端并识于此
谓子说:“李络秀【晋安东将军周浚的妾,生了周顗、周嵩、周谟。周顗等人长大后,李络秀对周顗等人说听从命令,从此李氏于是成为方雅之族】
我屈节为你家做妾,是为了门户的计策。你们如果不和我家结亲,我哪里还吝惜余年?
宋氏【晋韦逞的母亲宋氏,韦逞任苻坚的太常,号母宣文君,在家设立讲堂,置学生一百二十人,隔着红色纱幔受业,《周官》之学于是又在世上流行。起初,宋父对女儿说:“按此与下面庾衮两条都宜移到下面刘氏之后”】
我家世代学习《周官》,传授学业相继不断,这又是周公所制定的,经纪典诰,百官品物,都具备在这里了。我现在没有儿子可以传授,你可以接受它,不要让它在世上断绝。王孙贾的母亲【齐国大夫王孙贾的母亲。王孙贾侍奉闵王,闵王出逃被杀,国人不讨伐贼人,母亲对王孙贾说:“等等。”王孙贾于是进入市中让百姓说:“淖齿扰乱齐国,杀害闵王,想要和我一起诛杀他的袒露右臂。”跟随的有四百人,和他们一起杀了淖齿】
你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你晚上出去不回来,我就倚着里门盼望你。现在你侍奉君王,君王出逃,你不知道他的去处,你还回家吗?别子说。范滂的母亲【范滂字孟博,汉
汝今得与李杜齐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复求夀考,可兼得乎?戒兄女言。庾衮【字叔褒,晋后族。孤兄女芳将嫁,衮刈荆苕为箕帚,集诸子于堂,男女以班命芳曰】
芳乎?汝少孤,汝逸,汝豫,不汝疵瑕。今汝适人,将事舅姑,洒扫庭内,妇之道也。故赐汝此,匪器之为美,欲温恭朝夕,虽休勿休也。
勉子言刘氏【何无忌母,牢之姊也。牢之为极元所害,刘氏常思报复。及无忌与刘裕定谋,刘氏喜,劝勉无忌】
桓元必败,义师必成,汝能如此,吾雠耻雪矣。
女戒》荀爽【字慈明,汉司空,《艺文类聚》作魏荀爽】
诗云:「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明当许嫁,配适君子。竭节从理,昬定晨省,夜卧早起,和顔悦色,事如依恃。正身洁行,称为顺妇,以崇螽斯百叶之祉。婚姻九族,云胡不喜?」圣人制礼,以隔阴阳。七嵗之男,王母不抱;七嵗之女,王父不持。亲非父母,不与同车;亲非兄弟,不与同筵。非礼不动,非义不行。是故宋伯姬遭火不下堂,知必为灾,傅母不来,遂成于灰。春秋书之,以为髙也。女训。蔡邕【字伯喈,陈留人,汉末左中郎将。《女训》戒子凡三章】
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夫面之不饰,愚者谓之丑;心之不修,贤者谓之恶。愚者谓之丑,犹可;贤者谓之恶,将何容焉?故览照拭面,则思其心之洁也;傅脂,则思其心之和也;加粉,则思其心之鲜也;泽髪,则思其心之顺也;用栉,则思其心之理也;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又舅姑若命之鼓琴,必正坐操琴而奏曲。若问曲名,则舍琴兴答曰某曲。坐若近,则琴声必闻;若逺左右,必有赞其言者。凡鼓小曲五终而止,大曲三终而止,无数变曲,无多小曲。尊者之听未厌,不敢早止。若顾望视他,则曲终而后止,亦无中曲而息也。琴必常调,尊者之前不更调张。私室若近舅姑,则不敢独鼓;若絶逺,声音不闻,鼓之可也。鼓琴之夜,有姊妹之宴,则可也。又戒子:贵贱无常,唯人所速。茍善,则庸夫之子可至于三公;茍不善,则王公之子反为庶人。是知皇天无亲,惟徳是辅,信矣防。
班昭【字惠明,扶风班彪女,同郡曹叔妻也。作《女戒》七章,以戒诸女】
古者女生三日,卧之牀下,弄之瓦塼,而斋告焉。卧之牀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塼,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三者葢女人之常道,礼法之典教: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善莫名,有恶莫辞,忍辱含垢,常若畏惧,是为卑弱下人也。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私事,不辞剧易,所作必成,手迹整理,是为执勤也。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静自守,无好戏笑,洁斋酒食,以供祖宗,是为继祭祀也。三者茍备,而患名称之不闻,黜辱之在身,未之见也。三者茍失之,何名称之可闻,黜辱之可逺哉?夫妇之道,参配阴阳,通逹神明,信天地之宏义,人伦之大节也。是以礼贵男女之际,诗着闗雎之义。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夫不御妇,则威仪废壊【按废壊汉书作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妇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但教男而不教女,亦蔽于彼此之数乎?礼,八嵗始教之书,十五而至于学矣。独不可依此以为则哉?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徳,阴以柔为用,男以疆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尫;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彊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夫敬非他,持久之谓也;夫顺非他,寛裕之谓也。持乆者知止足也,寛裕者尚恭下也。夫妇之好,终身不离,房室周旋,遂生媟黩。媟黩既生,语言过矣;言
译你如今能与李白、杜甫齐名,即使死去又有什么遗憾呢?既然已经有了美好的名声,又追求长寿,难道可以兼得吗?这是告诫兄长的女儿的话。庾衮【字叔褒,是晋朝皇后的亲属。他孤苦无依,兄长的女儿芳将要出嫁,庾衮割下荆棘和荻草做成簸箕和扫帚,召集众子弟在厅堂上,按男女班次排列,对芳说】
芳啊!你从小失去父亲,你安逸,你舒适,我不指责你的缺点。如今你出嫁到别人家,将要侍奉公婆,打扫庭院内外,这是做妇人的本分。所以赐给你这些,不是因为器物精美,而是希望你早晚温顺恭敬,即使休息也不要懈怠。
勉励儿子的话。刘氏【何无忌的母亲,刘牢之的姐姐。刘牢之被桓玄杀害,刘氏常常想着报仇。等到何无忌与刘裕定下计谋,刘氏很高兴,勉励何无忌】
桓玄必定失败,正义的军队必定成功,你能这样,我的仇恨和耻辱就洗雪了。
《女戒》。荀爽【字慈明,汉朝司空,《艺文类聚》记载为魏国的荀爽】
《诗经》说:“泉水源头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既然答应许配,就嫁给君子。尽节操顺从情理,晚上安顿早晨请安,晚睡早起,和颜悦色,侍奉如同依靠父母。端正自身洁净品行,被称为顺从的妇人,以此推崇子孙繁盛的福祉。婚姻联结九族,怎么能不欢喜?”圣人制定礼仪,用来隔绝阴阳。七岁的男孩,祖母不抱;七岁的女孩,祖父不抱。亲属不是父母,不和他们同车;亲属不是兄弟,不和他们同席。不合礼的不行动,不合义的不去做。因此宋国的伯姬遭遇火灾不下堂,知道必定有灾难,傅母不来,最终化为灰烬。《春秋》记载这件事,认为她很高尚。《女训》。蔡邕【字伯喈,陈留人汉朝末年的左中郎将。《女训》告诫儿子共三章】
心就像头脸一样,所以非常注重修饰。头脸一旦不修饰,就会沾染尘垢污秽;心一旦不思善,邪恶就会侵入。都知道修饰头脸,不修养内心。头脸不修饰,愚笨的人说它丑;内心不修养,贤明的人说它恶。愚笨的人说它丑,还可以;贤明的人说它恶,将怎么容身呢?所以照镜子擦脸,就想到内心的洁净;涂脂,就想到内心的和顺;敷粉,就想到内心的鲜明;润泽头发,就想到内心的顺从;用梳子,就想到内心的条理;立发髻,就想到内心的端正;整理鬓发,就想到内心的整齐。如果公婆命令弹琴,一定要端正坐着操琴演奏曲调。如果问曲名,就放下琴站起来回答说某曲。坐得近,琴声必定能听到;如果离得远,左右必定有人传话。凡是弹奏小曲,五遍就停止;大曲,三遍就停止,没有无数变化的曲调,没有过多的小曲。尊长听得不厌倦,不敢过早停止。如果尊长环顾四周看别处,就等曲终再停止,也不在半曲中间休息。琴一定要经常调好,在尊长面前不重新调弦。私室如果靠近公婆,就不敢独自弹奏;如果非常远,声音听不到,弹奏也可以。弹琴的夜晚,如果有姐妹的宴会,就可以。又告诫儿子:贵贱没有常态,只取决于人的作为。如果善良,平民的儿子也可以做到三公;如果不善良,王公的儿子反而成为平民。由此知道上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的人,确实如此。
班昭【字惠明,扶风人班彪的女儿,同郡曹叔的妻子。作《女戒》七章,用来告诫众女子】
古时候女子出生三天,让她睡在床下,玩弄瓦片砖头,并且斋戒禀告祖先。让她睡在床下,表明她卑弱,主要侍奉在下位的人。玩弄瓦片砖头,表明她习惯劳作,主要承担勤务。斋戒禀告祖先,表明她应当主持继承祭祀。这三者大概是女人的常道,礼法的典范教导:谦让恭敬,先人后己,有功劳不夸耀,有过错不推辞,忍受耻辱包容污垢,常常像畏惧一样,这就是卑弱侍奉在下位的人。晚睡早起,不怕早晚辛劳,承担私事,不推辞艰难容易,所做的一定完成,手迹整理整齐,这就是承担勤务。神色端庄操守端正,用来侍奉丈夫,清静自守,不喜欢嬉戏笑闹,洁净斋戒酒食,用来供奉祖宗,这就是继承祭祀。这三者如果具备,却担心名声不闻,耻辱加身,是没有见过的事。这三者如果缺失,怎么能听到名声,怎么能远离耻辱呢?夫妇之道,配合阴阳,通达神明,确实是天地的宏大义理,人伦的重大节操。因此礼仪重视男女之间的界限,《诗经》彰显《关雎》的意义。由此说来,不可不重视。丈夫不贤明,就无法驾驭妻子;妻子不贤明,就无法侍奉丈夫。丈夫不驾驭妻子,威仪就会废弛;妻子不侍奉丈夫,义理就会缺失。比较这两件事,作用是一样的。观察现在的君子,只知道妻子不可不驾驭,威仪不可不整肃,所以训诫男子,用书籍传文来检点,却不知道丈夫不可不侍奉,礼义不可不保存。只教男子而不教女子,也是被彼此的数量所蒙蔽吗?礼仪规定,八岁开始教读书,十五岁进入学校。难道不可以依照这个作为准则吗?阴阳性质不同,男女行为各异,阳以刚强为德,阴以柔顺为用,男以强壮为贵,女以柔弱为美。所以俗语说:“生男孩像狼,还担心他瘦弱;生女孩像老鼠,还担心她凶猛。”那么修身没有比恭敬更好的,避开强横没有比顺从更好的。所以说:“恭敬顺从之道,是妇人的大礼。”恭敬不是别的,就是坚持长久;顺从不是别的,就是宽厚谦下。坚持长久的人知道知足,宽厚谦下的人崇尚恭敬谦卑。夫妇的情好,终身不分离,在房室间周旋,于是产生轻慢亵渎。轻慢亵渎既已产生,言语就过度了;言语
语既过,纵恣必作,则侮夫之心生矣。此由于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争,曲者不能不讼。讼争既施,则有忿怒之事矣。此由于不尚恭下者也。侮夫不节,谴呵从之;忿怒不止,楚挞从之。夫为夫妇者,义以和亲。恩以好合,楚挞既行,何义之有?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义俱废,夫妇离矣。女有四行:一曰妇徳,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妇徳不必才明絶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顔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徳。择辞而説,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斋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徳而不可乏者也。然为之甚易,唯在存心耳。古人有言:「仁逺乎防,我欲仁,斯仁至矣。」此之谓也。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只,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戒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谓佞媚茍亲也,固莫若专心正色,礼义居洁耳。无淫听,目无邪视,出无冶容,入无废饰,无聚防羣辈,无看视门户,此则谓专心正色矣。若夫动静轻脱,视聴任意,入则乱髪壊形,出则窈窕作态,説所不当道,观所不当视,此谓不能专心正色矣。夫「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欲人定志专心之言也。舅姑之心,岂当可失哉?物有以恩自离者,亦有以义自破者也。夫虽云爱舅姑,云非此所谓以义自破者也。然则舅姑之心奈何?固莫尚于曲从矣。姑云不尔,而是固宜从令;姑云尔而非,犹宜顺命,勿得违戾,是非争分曲直,此则所谓曲从矣。故女宪曰:「妇如影响焉,不可赏。」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己也。舅姑之爱己,由叔妹之誉己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誉毁,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复不可失也。皆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亲,其蔽也哉!自非圣人,鲜能无过。故顔子贵于能改,仲尼嘉其不贰,而况妇人者也?虽以贤女之聪哲之性,其能备乎?是故室人和,则谤掩;外内离,则恶▯此必然之势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防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此之谓也。夫叔妹者,体敌而义尊,恩疏而义亲。若淑媛谦顺之人,则能依义以笃好,崇恩以接援,使徽美显章,而瑕过隠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声誉曜于邑隣休光延于父母。若夫蠢愚之人,于叔则托名以自髙于妹则因宠以骄盈。骄盈既施,何和之有?恩义既乖,何誉之臻?是以美隐而过宣,姑忿而夫愠,毁誉布于中外,耻辱集于厥身,进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荣辱之本,而显否之基也,可不慎防然则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谦顺矣。谦则徳之柄,顺则妇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诗》云:「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其斯之谓也。程晓【字季明,魏黄门侍郎,大着文章,多失亡,存者不十一。」按晓东阿人】
译话一旦说错,放纵恣意的行为必然随之产生,那么轻侮丈夫的念头就产生了。这是由于不知道适可而止的缘故。事情有曲直之分,言语有是非之别,理直的一方不能不争辩,理屈的一方不能不诉讼。争辩诉讼既已发生,那么愤怒怨恨的事情就出现了。这是由于不崇尚恭敬谦下的缘故。轻侮丈夫而不加节制,谴责呵斥就会随之而来;愤怒怨恨不止,鞭打体罚就会随之而来。作为夫妻,应当以道义来和睦亲近,以恩爱来美好结合。鞭打体罚既已施行,还有什么道义可言?谴责呵斥既已宣告,还有什么恩爱可言?恩爱和道义都被废弃,夫妻也就离散了。
女子有四种德行:第一叫妇德,第二叫妇言,第三叫妇容,第四叫妇功。妇德不一定要求才识高明、与众不同;妇言不一定要求口齿伶俐、言辞锋利;妇容不一定要求容貌美丽;妇功不一定要求工艺精巧、超过常人。清静闲适、贞洁沉静,遵守节操、整齐有序,行为有羞耻之心,动静合乎法度,这就叫妇德。斟酌言辞而后说话,不说恶毒的话,时机合适才开口,不让人厌烦,这就叫妇言。洗漱清洁尘垢,服饰鲜明整洁,按时沐浴,身体没有污垢耻辱,这就叫妇容。专心纺织,不喜欢嬉戏玩笑,洁净斋戒、准备酒食,用来奉侍宾客,这就叫妇功。这四种德行,是女子的大德,不可缺乏。然而做起来很容易,只在于用心罢了。古人有话说:“仁难道遥远吗?我想要仁,仁就到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丈夫有再娶的道理,妻子没有改嫁的条文。所以说:“丈夫,就是天。天固然不可逃避,丈夫固然不可背离。”行为违背神灵,上天就会惩罚;礼义有差错,丈夫就会轻视。所以《女戒》说:“得到一个人的心意,这就叫永远完结;失去一个人的心意,这就叫永远终结。”由此说来,丈夫的心意不可不寻求。然而所寻求的,也不是指谄媚讨好、苟且亲近,实在不如专心致志、神色端正,以礼义自守、保持纯洁。没有淫邪的听闻,眼睛没有邪视,出门没有妖艳的容貌,进门不废弃妆饰,不聚集成群结队,不窥视门户,这就叫专心正色。如果动静轻浮,视听随意,进门就头发散乱、毁坏仪容,出门就姿态妖冶、故作姿态,说不该说的话,看不该看的东西,这就叫不能专心正色。
所谓“得到一个人的心意,这就叫永远完结;失去一个人的心意,这就是永远终结”,这是让人坚定意志、专心一意的话。公婆的心意,难道应当失去吗?事物有因为恩爱而自行离散的,也有因为道义而自行破裂的。丈夫虽然常说爱公婆,但这并不是所谓因道义而自行破裂的情况。那么公婆的心意该怎么办呢?实在没有比顺从更好的了。公婆说不是这样,而实际上确实适宜听从命令;公婆说是这样而实际上不对,仍然适宜顺从命令,不得违抗抵触,不分是非争辩曲直,这就叫顺从。所以《女宪》说:“妻子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不可奖赏。”妻子得到丈夫的欢心,是因为公婆爱自己;公婆爱自己,是因为小叔小姑称赞自己。由此说来,我的好坏、赞誉或诋毁,完全取决于小叔小姑。小叔小姑的心意,也不可失去。都知道小叔小姑的心意不可失去,却不能以和睦来求得亲近,这是他们的弊病啊!
如果不是圣人,很少有人能没有过错。所以颜回贵在能改正错误,孔子赞赏他不犯同样的错误,何况是妇女呢?即使是贤女的聪慧明智之性,又能完备无缺吗?因此,室内和睦,诽谤就被掩盖;内外离心,恶名就传播。这是必然的趋势。《易经》说:“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小叔小姑,地位相当而道义尊贵,恩情疏远而道义亲近。如果是贤淑谦顺的人,就能依据道义来加深友爱,推崇恩情来互相接济,使美好的品德显扬,而瑕疵过错被隐藏。公婆看重善行,丈夫赞美美德,声誉照耀乡邻,美好的光彩延及父母。如果是愚蠢的人,对小叔就借名自高,对小姑就因宠而骄纵。骄纵既已施行,还有什么和睦可言?恩情道义既已背离,还有什么赞誉能到来?因此美德被隐藏而过错被宣扬,公婆愤怒而丈夫恼怒,毁誉遍布内外,耻辱聚集在身上,进则增加父母的羞耻,退则增添君子的累赘。这就是荣辱的根本,显达与困顿的基础,能不谨慎吗?那么寻求小叔小姑的心意,实在没有比谦顺更好的了。谦是德行的关键,顺是妇人的行为。凡是这两种,足以和睦了。《诗经》说:“在那里没有厌恶,在这里没有厌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程晓,字季明,魏国黄门侍郎,文章很多,大多散失,保存下来的不到十分之一。
妇人四教以备,为成妇。徳阙则仁义废矣。妇言亏则辞令慢矣。妇容惰则邪僻生矣。妇功简则织絍荒矣。故礼有公宫宗室之教,诗有牖下苹藻之奠。然后家道谐允,仪则表见于内。若夫丽色妖容,髙才美辞,貎足倾城,言以乱国。此乃兰形棘心,玉曜瓦质,在邦必危,在家必亡。李晟【字良器,唐功臣,尝正歳崔氏女归省,未及阶,晟覩之,遂不视而遣还家】
尔有家况姑在堂,妇当奉酒醴,供馈以待宾客。
戒公主。太祖皇帝【类苑·魏成信言】
魏国长公主尝衣贴绣铺翠▯入宫中。太祖曰:“汝当以此与我,自今勿复为此饰。”主笑曰:“此所用翠羽防何?”太祖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闱戚里皆相效,京城翠羽价髙,小民逐利伤生,寖广实汝之由。汝生长富贵,当念惜福,岂可造此恶业之端?”
张横渠【载字子厚郿县人熙寜同知太常礼院作女戒九章章四句付吕氏女盈】
妇道之常,顺惟厥正,是曰天明,是其常命。嘉尔婉婉,克安尔亲,往之尔家。克施克勤,尔顺惟何,无违夫子?无然臯臯,无然訿訿。彼是而违,尔焉作非?彼旧而革,尔焉作仪?惟非惟仪,女生则戒。王姬肃雍,酒食是议。贻尔五物,以铭尔心。锡尔佩巾,墨子诲言,铜尔提匝,谨尔賔荐,玉尔奁具,案尔藻绚,枕尔文竹,席尔呉筦。念尔书训,思尔退安。彼实有室,尔勿従室。逊尔提提,尔生引逸。
译妇女具备四德,才算成为合格的妇人。德行缺失,仁义就会废弛;言语有亏,辞令就会怠慢;仪容懈怠,邪僻就会滋生;女工简略,纺织就会荒废。所以礼制中有公宫宗室的教化,诗歌中有牖下苹藻的祭奠。这样之后,家庭之道才能和谐允当,礼仪法度才能在内显现。至于那些艳丽妖冶的容貌,高才美辞的言语,貌美足以倾覆城池,言辞足以扰乱国家。这就像是兰草的外形、荆棘的心肠,玉的光泽、瓦的质地,在国家必然危险,在家庭必然败亡。李晟【字良器,唐朝功臣,曾有一年崔氏女子回娘家省亲,还没走到台阶,李晟看见她,就不再看她并打发她回婆家】
你既然有家,况且婆婆在堂上,妇人应当奉上美酒,准备食物以招待宾客。
告诫公主。太祖皇帝【类苑·魏成信言】
魏国长公主曾经穿着贴绣铺翠的衣服进入宫中。太祖说:“你应当把这衣服给我,从今以后不要再做这种装饰。”公主笑着说:“这所用的翠羽有什么妨碍?”太祖说:“不是这样。主家穿这种衣服,宫中和亲戚都会效仿,京城翠羽价格高涨,小民为了逐利而伤害生命,逐渐扩大实在是由你引起的。你生长在富贵之家,应当念及珍惜福分,怎么可以造成这种恶业的开端?”
张横渠【载字子厚,郿县人,熙宁年间同知太常礼院,作《女戒》九章,每章四句,交给吕氏女儿吕盈】
妇道的常规,顺从才是正道,这就是天明的道理,是她的常规使命。赞美你温婉,能够安抚你的亲人,前往你的夫家。能够施予能够勤勉,你的顺从在于什么,不要违背丈夫?不要那样唠叨,不要那样挑剔。如果那样违背,你怎么做不对?如果那样变革,你怎么做不合礼仪?无论是错是不合礼仪,女子生来就应警戒。王姬严肃雍容,议论酒食。赠送你五样物品,来铭刻你的心。赐给你佩巾,墨子的教诲之言,铜制的提匝,谨慎你的宾客荐献,玉制的奁具,安放你的藻绚,枕着你的文竹,席着你的吴管。念及你的书训,思虑你的退安。他既然有室,你不要随从室。谦逊你的提提,你生来引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