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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心杂言 宋 李邦献
提要
原叙
省心杂言
跋
提要
《省心杂言》一卷宋李邦献撰。邦献懐州人,太宰邦彦之弟,官至直敷文阁。是书在宋有临安刋本,题为林逋撰,或又以为尹焞所撰。至宋濂跋其书,则谓逋固未尝着,焞亦因和靖之号偶同而误,皆非。其实而王佖所编。《朱子语録续类》内有《省心録》乃沈道原作之文,必有所据,当定为沈本。陶宗仪《说郛》録其数条,仍署为林逋所作,迄无定论。今考《永乐大典》具载是书,共二百余条,盖依宋时椠本全帙録入。前有祁寛、郑望之、沈浚、汪应辰、王大实五序,后有马藻、项安世、乐章三跋,并有邦献孙耆冈及四世孙景初跋,三首皆谓此书邦献所作。耆冈且言曽见手稿,而辨世所称林逋之非。其说出于李氏子孙,自属不诬。又考王安礼为沈道原作墓志,具列所著《诗传》、《论语解》等书,并无《省心杂言》之名,足证确非道原作。宋濂遽因《朱子语録》定为道原,其亦考之未审矣。其书切近简要质,而能该于范世励俗之道,颇有发明,谨厘正舛误,定为李氏之书,而考证其异同如右。
原叙
夫入德之门,莫大乎知,知斯能至,知而不至者,有矣,未有不知,而能至者也。是以教虽多术,一言以蔽之,曰知。故有志于天下国家者,亦以致知为本。寓直敷文阁领天台祠事河内李公,知而至之者。昔获见之于夔峡,今三十年,公日以通显,分符将指,歴官中外,至八易使节,凡可以利民为国,有知必为尝。因将漕帝畿数被召,对竭忠以告。上省费以纾民力,行所知,不少逊避。故于仕已,而无喜愠,俯仰而无愧怍然。以是受知于君,亦以是取异于世,其表着于时者,如是。有松楸在巴蜀,将归过九江,以《省心杂言》一编相示,皆平昔铭诸座右者,曰:毎患知之,弗至有得于心,輙榜之壁,以自警。儿辈録而藏之,积之久至,如此虽然,其敢示他人哉?姑欲付子孙以见吾志云耳,于戏今而。后乃知公之表,着于时者之所自也。其多至数十百章,旁见杂出,从容中道,无所不用其极。非明于忧患与故知,至而至之者,不能如已。试之医方已储之寳,聚盍广,其施俾人,得而知诚意正心推之,以及于天下国家是。乃竭尽所知报上,化俗之一端,而亦公所当任也。绍兴庚辰八月初,吉庐阜老圃祁寛谨序。
见性自悟,门入者不同十妷,以士举训儿孙杂言相示,敷阐经子与先圣道,不悖惜乎?桂林地下先生不亲见之。丙子春,林下老人郑望之书。
仲尼之学至今光明硕大者,曾子传之于无穷也。曽子之学自一日三省其身为本,三审也,非数也,后世读之不详,不可不辩。此省心子之意也,因阅杂言,乃表而出之。三十年孟冬旦,吴兴沈浚题。
此心之用与天地,相为无穷。而或者梏于区区之形体,受役于物,恬不知。反以其未之省也。提刑敷文平居训饬其家言,虽不一总,而名之曰省心,所以遗子孙者,岂不大哉!丙戌正月上旬,玉山汪应辰书。
敷文以家训一册见示,名以《省心杂言》。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又曰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所谓省心者,防危精微,以复其初。屛伪进德,以臻其至,如斯而已。戊子暮春,掲阳王大寳书。
省心杂言
简言择交,可以无悔吝,可以免忧辱。
无瑕之玉,可以为国器。孝悌之子,可以为家瑞。
为政之要,曰公与勤。成家之道,曰俭与清。
闻善言则拜告,有过则喜,非圣贤不能。
寳货用之有尽,忠孝享之无穷。和以处众,寛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人也。
坐宻室如通衢,驭寸心如六马,可以免过。
谗言巧佞言甘,忠言直信言寡。
多言则背道,多欲则伤生。
语人之短不曰直,济人之恶不曰义。
好胜者必争,贪荣者必辱。
知足则乐,务贪则忧。
好名则立异,立异则身危,故圣人以名为戒。
内睦者
译《省心杂言》一卷,宋代李邦献撰写。李邦献是怀州人,太宰李邦彦的弟弟,官至直敷文阁。这本书在宋代有临安刻本,题署为林逋撰写,有人又认为是尹焞所撰。直到宋濂为此书作跋,才说林逋确实未曾著书,尹焞也是因与和靖先生名号偶然相同而弄错,两者都不是。其实这是王佖所编。《朱子语类续类》中有《省心录》,乃是沈道原的文章,必定有所依据,应当定为沈本。陶宗仪《说郛》收录其中几条,仍然署名为林逋所作,至今没有定论。现在考证《永乐大典》完整记载了这本书,共二百多条,大概是依照宋代刻本的全帙录入。前面有祁宽、郑望之、沈浚、汪应辰、王大宝五篇序言,后面有马藻、项安世、乐章三篇跋文,并有李邦献之孙耆冈及四世孙景初的跋文,这三篇跋文都说这本书是李邦献所作。耆冈还说曾见过手稿,并辨明世人所称林逋所作是错误的。这种说法出自李氏子孙,自然不是虚假的。又考证王安礼为沈道原撰写墓志铭,详细列举了他所著的《诗传》、《论语解》等书,并没有《省心杂言》之名,足以证明确实不是沈道原所作。宋濗仅因《朱子语类》就定为沈道原所作,也是考察得不审慎啊。这本书切近简要质朴,却能涵盖规范世道、激励风俗的道理,颇有阐发,谨校正其中的错误,定为李氏之书,并考证其异同如上。
原叙
进入道德的门径,没有比“知”更大的了,知道了就能达到,知道了而不能达到的,是有的,但没有不知道而能达到的。因此教化虽然有多种方法,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知”。所以有志于天下国家的人,也以获取知识为根本。寓直敷文阁、主管天台祠事的河内李公,就是知道并能达到的人。过去我在夔州三峡一带见过他,如今三十年过去,李公日益通达显贵,分符掌印,历任内外官职,直到八次担任使节,凡是能够利民利国的,只要知道就必定去做。曾经因为将漕帝畿多次被召见,对答时竭尽忠诚以告知皇上,节省费用以舒缓民力,实行自己所知道的,毫不退缩回避。所以在仕途上,没有喜悦或愤怒,俯仰无愧怍。因此他受到君主的赏识,也因此区别于世俗,他在当时表现出的显著成就,就是这样。他有松楸(指祖坟)在巴蜀,将要回去经过九江,把《省心杂言》一编拿给我看,都是他平时铭刻在座右的,说:“常担心知道了却做不到,心里有所得,就把它张贴在墙壁上,用来自我警戒。儿辈抄录并收藏,积累久了,达到这样的程度。虽然如此,怎么敢展示给他人呢?只是想托付给子孙以表明我的心志罢了。”唉,现在才知道李公在当时表现出的显著成就的来源了。其中多达数十上百章,旁见杂出,从容合乎中道,无所不用其极。不是明于忧患与故知,达到极致的人,不能像他这样。试之医方已储之寳,聚合广泛,其施予使人得以知道诚意正心,推而广之以及于天下国家。这是竭尽所知报效上级、教化风俗的一个方面,也是李公所应当承担的。绍兴庚辰年八月初,吉庐阜老圃祁宽谨序。
见性自悟,入门者不同,十妷以士举训儿孙杂言相示,阐发经子与先圣之道,不违背,可惜啊?桂林地下先生没有亲眼见到。丙子年春,林下老人郑望之书。
仲尼的学问至今光明硕大,是因为曾子将其传承到无穷。曾子的学问以一日三省其身为根本,“三审”是反复审视的意思,不是数字三,后世读书人不详察,不可不辩明。这是《省心子》的意思,因此阅览杂言,就表彰并引出它。三十年孟冬早晨,吴兴沈浚题。
此心的作用与天地一样无穷。然而有的人被区区形体所束缚,受外物役使,安然不知反省,因为他们未曾省察。提刑敷文平时训诫家人的言语,虽然不一,总名为《省心》,所以留给子孙的,难道不伟大吗!丙戌年正月上旬,玉山汪应辰书。
敷文拿一册家训给我看,命名为《省心杂言》。书上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唯一,允执厥中。又说:作德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所谓省心,就是防备危险、精微,以恢复其本初。摒弃虚伪、增进德行,以达到极致,如此而已。戊子年暮春,揭阳王大寳书。
省心杂言
言语简练、择友慎重,可以没有悔恨,可以避免忧虑耻辱。
没有瑕疵的玉,可以成为国家的重器。孝顺父母的儿子,可以成为家庭的祥瑞。
为政的关键,在于公正与勤勉。成家的道理,在于节俭与清廉。
听到善言就拜谢告知,有过错就欢喜,这不是圣贤做不到的。
珍宝货物用之有尽,忠孝享用之无穷。以和善对待众人,以宽厚对待下属,以恕道对待他人,这就是君子。
坐在密室如同在通衢大道,驾驭寸心如同驾驭六匹马,可以避免过错。
谗言巧佞之言甘甜,忠言直信之言稀少。
多言就会背离正道,多欲就会伤害生命。
说别人的短处不叫直率,助长别人的恶行不叫义气。
好胜的人必定争斗,贪荣的人必定受辱。
知足就会快乐,务贪就会忧虑。
好名就会标新立异,标新立异就会身陷危险,所以圣人以名为戒。
内部和睦的人
心不清,则无以见道。志不确,则无以立功。
结怨于人,谓之种祸。舍善不为,谓之自贼。
诺轻者,信必寡。面誉者,背必非。
孝于亲,则子孝。钦于人,则众钦。
声色者败德之具,思虑者残生之本。
为善不如舍恶,救过不如省非。
欲不匮,则博施。欲长乐,则守分。
广积不如教子,避祸不如省非。
勉强为善,胜于因循为恶。
责人者不全交,自恕者不改过。
自满者败自矜者愚自贼者忍
多言获利,不如黙而无害。
寡言省谤,寡欲保身。行坦途者,肆而忽,故疾走。则蹷行险途者,畏而谨,故徐歩则不跌,然后知安乐。有致死之道,忧患为养生之本,可不省诸。
太庙之牺,被文绣,而悔不及鹪鹩深林一枝之乐也。
广积聚者,遗子孙。以祸害多声色者,残性命以斤斧。
以众资已者,心逸而事济。以已御众者,心劳而怨聚。
自信者,人亦信之。胡越犹弟兄。自疑者,人亦疑之。身外皆敌国。
渔猎不同风,舟车不并容。饮食嗜好,礼义贪残,四夷与中国殊若冰炭。至于推诚则不欺,守信则不疑,非但六合之内可行,动天地感鬼神,非诚信不可。
为善如负重登山,志虽确,而力犹恐不及。为恶如乗骏走坂,虽不加鞭,策而足,亦不能制。
务名者,杀其身。多财者,祸其后。
善恶报缓者,非天网踈,是欲成君子而灭小人也。
祸福者,天地所以爱人也。如雷雨雪霜,皆欲生成万物。故君子恐惧而畏,小人侥幸而忽。畏其祸则福生,忽其福则祸至。传所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也。
薄于所亲,而责人重者,不可与言交好。名欲速者,不可与共谋。贪而喜诈者,不可与同利害。忍而好胜者,不可与同逸乐。
以忠沽名者,讦。以信沽名者,诈。以亷沽名者,贪。以洁沽名者,污。忠信亷洁,立身之本,非钓名之具也。有一于此,乡原之徒,又何足取哉!
为已重者,不仁。好广积者,不义。足恭者,无礼。贪名者,无智。
功名官爵,货财声色,皆谓之欲,俱可以杀身。或闻之曰:欲可去乎?曰:不可。饥者欲食,寒者欲衣,无后者欲子孙,是甘于自杀也。然知足而不贪,知节而不滛,无沽名之心,而不求功,亦庻几乎欲可窒也。
立身之道,内刚外柔。肥家之道,上逊下顺。不和,不可以接物。不容,不可以驭下。
天下有甚于饥食渴饮之道?而世或以名称,已或以为能事,哀哉!臣之忠子之孝弟之悌是也。孔子以文学为孝悌之余事,孟子谓良知良能不出于学,是非圣人,强人以甚难耳。岂爱欲汩其心,而妻子爵禄为贼忠孝之具。间有得臣子之道者,宜乎表出于世,苟以孔孟之道反求诸已,则知舍孝悌不足以。为人移孝悌,为忠顺则立身,行已之道当然,世或可称,已何能之有?
其出而用药疗疾,知古今无方可用。此无他,闻见力极则止。至于应变,则无有穷尽噫。岂但论医也,士之学问,其失正在是。苟以是心反之,孳孳旦夜,自不知为有余,纵未能尽愈天下之疾,亦庻几乎十失二三也。
知不足者,好学。耻问者,自满。一为君子,一为小人,自取如何耳。
不自重者,取辱。不自畏者,招祸。不自满者,受益。不自是者,博闻。吉凶悔吝自天然,无有不由己者。
寿夭在天,安危在人。知天理者,夭。或可寿忽人事者,虽安必危。
千斤之石置之立坂之上,一力可以落九仭。万斛之舟溯于急流之中,片帆可以去千里。势使然也。若驰羣马于平陆,集多士于大庭,非骏足竒才,不可得先。
人之有过失,犹身之有疾病,攻之以药石,诲之以廉耻,虽过失,不害为贤者。虽疾病,不失为全人。
为善者不云利,逐利者不见善,舜跖之徒自此分。舍生取义,固不可得。见利思义,圣人亦取之。殆哉!不可言。况可为乎?孟子答梁惠王之言,至矣。
口
译内心不清明,就无法体悟大道。志向不坚定,就无法建立功业。
与人结怨,叫做种下祸根。放弃善行不做,叫做自我残害。
轻易许诺的人,信用必然稀少。当面奉承的人,背后必然非议。
对父母孝顺,子女就会孝顺。对他人恭敬,众人就会敬重。
声色享乐是败坏品德的工具,过度思虑是损害生命的根本。
行善不如舍弃恶念,补救过错不如反省是非。
想要资源不匮乏,就要广泛施予。想要长久快乐,就要安守本分。
广泛积蓄财富不如教育子女,躲避灾祸不如反省过错。
勉强行善,胜过因循守旧作恶。
苛责他人的人,无法维持完整的交情;宽恕自己的人,不会改正过错。
自满的人招致失败,自傲的人显得愚蠢,自残的人变得残忍。
多言谋取利益,不如沉默无害。
少言能减少诽谤,少欲能保全自身。走在平坦路上的人,放肆而疏忽,所以跑得快就会跌倒;走在危险路上的人,畏惧而谨慎,所以走得慢就不会跌倒,然后才知道安乐。安乐之中有致死之道,忧患才是养生的根本,能不反省吗?
太庙里的牺牲,披着锦绣,却后悔不及鹪鹩在深林中栖于一枝的快乐。
广泛积聚财富的人,给子孙留下祸害;沉迷声色的人,用斤斧残害自己的性命。
依靠众人来成就自己的人,内心安逸而事情成功;依靠自己去驾驭众人的人,内心劳苦而怨恨聚集。
自信的人,别人也信任他,胡越之人也能像兄弟一样;自疑的人,别人也怀疑他,身边都是敌国。
渔猎与农耕风俗不同,舟船与车辆不能并用。饮食嗜好、礼义贪残,四方夷狄与中原华夏差异如同冰炭。至于推诚则不欺骗,守信则不怀疑,这不仅可以在天下通行,而且能感动天地鬼神,没有诚信是不行的。
行善如同负重登山,志向虽然坚定,但力气恐怕还不够;作恶如同骑着骏马下坡,即使不加鞭策,也控制不住。
追求名望的人,会害死自己;拥有多财的人,会给后代带来灾祸。
善恶报应迟缓,并不是天网疏漏,而是想要成就君子而消灭小人。
祸福是天地用来爱护人的手段。就像雷雨雪霜,都是为了生成万物。所以君子恐惧而敬畏,小人侥幸而忽视。畏惧祸患则福气产生,忽视福气则祸患降临。《传》中所说的祸福没有定门,只是人自己招致的,就是这个意思。
对亲近的人淡薄,而对他人要求严厉的人,不可以与他谈论交好。名声想要速成的人,不可以与他共同谋划。贪婪而喜欢欺诈的人,不可以与他共担利害。残忍而喜欢争胜的人,不可以与他同享逸乐。
用忠诚来沽名钓誉的人,是揭发他人隐私;用诚信来沽名钓誉的人,是欺诈;用廉洁来沽名钓誉的人,是贪婪;用高洁来沽名钓誉的人,是污浊。忠信廉洁,是立身的根本,不是钓取名声的工具。有其中一种行为,那些乡愿之徒,又哪里值得取法呢!
看重自己利益的人,不仁;喜欢广泛积聚的人,不义;过分恭敬的人,无礼;贪图名声的人,无智。
功名官爵、货财声色,都叫做欲望,都可以害死自己。有人问:欲望可以去掉吗?回答说:不可以。饥饿的人想要吃饭,寒冷的人想要穿衣,没有后代的人想要子孙,这是甘心自杀。然而知足而不贪婪,知节制而不淫乱,没有沽名钓誉之心,不追求功名,也差不多可以堵塞欲望了。
立身的道理,是内心刚强外表柔和。治家的道理,是上级谦逊下级顺从。不和谐,不可以接待外物;不包容,不可以驾驭下属。
天下有比饥食渴饮更重要的道理吗?而世人却用名声来称呼,自己却认为是有能力的事,悲哀啊!臣子的忠诚、子女的孝顺、兄弟的友爱就是这样。孔子认为文学是孝悌的余事,孟子说良知良能不出于学习,这并不是圣人强求人们做很难的事。难道是爱欲扰乱了内心,而妻子爵禄成为破坏忠孝的工具。偶尔有懂得臣子之道的人,适宜在世上表现突出,如果用孔孟之道反求诸己,就知道舍弃孝悌不足以做人。移孝悌为忠顺,那么立身行己的道理当然是这样,世人或许可以称赞,自己有什么能力呢?
他出来用药治病,知道古今没有可用的方子。这没有别的原因,听闻见识的力量到了极限就停止了。至于应对变化,就没有穷尽。唉!难道只是谈论医术吗,士人的学问,过失正是在这里。如果用这种心态反过来,日夜勤勉,自然不知道有多余,即使不能完全治愈天下的疾病,也差不多可以十失二三了。
知道不足的人,好学;以问人为耻的人,自满。一个是君子,一个是小人,自己选择罢了。
不自重的人,招致侮辱;不自畏的人,招来祸患;不自满的人,受益;不自以为是的人,博闻。吉凶悔吝自然如此,没有不由自己决定的。
寿命长短在天,安危在人。懂得天理的人,短命或许可以长寿;忽视人事的人,虽然安全必然危险。
千斤重的石头放在陡坡上,一点力气就可以让它落下九仞。万斛重的大船在急流中逆流而上,一片帆就可以离开千里。是形势使然。如果在平地上驱赶群马,在大庭广众中聚集众多士人,不是骏马奇材,不能领先。
人的过失,就像身体的疾病,用药石攻击它,用廉耻教诲它,虽然有过失,不妨碍成为贤者;虽然有疾病,不失为全人。
行善的人不说利益,追求利益的人看不见善,舜和跖的门徒从此分开。舍生取义,固然不可得;见利思义,圣人也取法。危险啊!不可言说。何况可以做呢?孟子回答梁惠王的话,到了极点。
口
腹不节,致疾之因,念虑不正,杀身之本。
骄富贵者,戚戚。安贫贱者,休休。所以景公千驷,不及颜子之一瓢也。
译饮食不知节制,是招致疾病的根源;思虑不正,是丧命的根本。
骄纵于富贵的人,内心忧惧不安;安于贫贱的人,从容自在。这就是为什么齐景公拥有四千匹马,也比不上颜回一瓢饮的安乐。
外事无大小,中欲无浅深,有断则生,无断则死,大丈夫以断为先。
人皆有好生恶死之心,人皆有舍生取死之道,何也见善?不明耳。
教子弟无他术,使耳所闻者善,言目所见者善,行善根于心,则动容周旋,无非善。譬如胡越交居,再世则语音变,幼则视父兄,长则视朋友,虽然善恶有种,视先世如何耳。
有过能悔者,不失为君子。知过遂非者,其小人欤。
官爵富贵在人,谓之傥来。道德行义在我,谓之自得。傥来者足以骄妻妾,自得者可以轻公卿。君子所以修天爵而人爵,从之。
事亲有隐,而无犯事。君有犯,而无隐事。师无犯,无隐。圣人不易之论也。古之所谓犯者,以己所见而陈之于君,不以犯上为犯也。后世所谓犯者,处卑位而言非,其职徒以沽名之心务行其说,直前诋讦,无益于世。愚以谓若能以事师之道事君,无隐则不敢逄君之恶,无犯则不忍暴君之失,谏可行,言可听,膏泽可下于民,不亦美欤!
欲去病,则正本。本固,则病可攻,药石可以效。欲齐家,则正身,身端,则家可理,号令可以行。固其本,端其身,非一朝一夕之事也。
事亲孝者,事君必忠,何以知之?良知固存,虽妻子不能移。其爱推此以尽为臣之道。则爵禄安能易其守。子惟知有亲焉。得不孝臣,惟知有君,安得不忠?所以良知者,其可忘乎?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相须之理也。然子不可待父慈而后孝,弟不可待兄友而后恭。譬犹责人以信,然后报之以诚。尽己之当,为君子所以立身之道。非求偹于人也。以礼义为交际之道,以亷耻为律己之法,游息于是,朋友见钦,而不敢欺妻子。取法而不敢侮。尽思患预防之理,所以譬之四维,其可废而不张乎。
畋猎声色之娯,易而难反。车服口体之奉,相尚而无厌。皆非逸豫安乐之道。静吉动凶,德休伪拙,圣人戒告甚切,至反身而求,乐莫大焉。知此为君子,昧此为小人。
恐惧者,修身之本。事前而恐惧,则畏。畏可以免祸。事后而恐惧,则悔。悔可以改过。知者以畏消悔,愚者无所畏,而不知悔。故智者保身,愚者杀身,大哉所谓恐惧也。
心可逸,形不可不劳,道可乐,身不可不忧,形不劳则怠惰,易弊。身不忧则荒淫,不立。故逸生于劳,而尝休。乐生于忧,而无厌。是逸乐也,忧劳其可忘乎?
毁誉杂至,观其事,则毁誉明,善恶混淆。公其心,则善恶判,此在上之职也。若智効一官,能効一职,行其所当为,而不问毁誉,立乎其中道,则善恶如白黑也。
古之人修身以避名,今之人饰己以要誉。所以古人临大节而不夺,今人见小利而易守。君子人则不然,无古、无今、无治、无乱、出则忠、入则孝、用则智、舍则愚。
事亲孝,则专其爱,而妻子不能移。事君忠,则尽其职,而爵禄不能动。竭力于亲者,不必湏士类。致身于君者,不必问品秩。
黼藻太平,戡定祸乱,可以谓之忠乎?苟有隐于君,不若愚下不欺之忠也。列侯而封,击鲜而食,可以谓之孝乎?苟有违于亲,不若贫贱养志之孝也。
有圣贤之君,无忠直之臣,则聪明不能逹逺,虽圣贤,或可欺大哉!所谓为君难。
财用足以富国家,一夫可为。风俗所以系治乱,非有位,君子不能变。必欲弭祸乱,致太平,非风俗淳俭不可。
爱君切者,不知有富贵。为己重者,不能立功名。
木有所养,则根本固,而枝叶茂,栋梁之材生。水有所养,则泉源壮,而流派长,灌溉之利博。人有所养,则志气大,而识见明忠义之士出。可不养哉!故孟子所谓苟得其养,无物不长也。
财不难聚也,取予当,则富足。国不难治也,邪正辨,则丕平。风不难化也,自上及下,而风行。俗不难革也,自迩及逺,而俗变。
以爱妻子之心事亲,则曲尽其孝。以保富贵之策奉君,则无徃不忠。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寡过。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全交。
译处理外部事务无论大小,内心欲望无论深浅,有决断就能生存,无决断就会灭亡,大丈夫应当把决断放在首位。
人们都有好生恶死的心愿,人们也有舍生取义的道理,为什么不能做到呢?是因为见识善道不明罢了。
教导子弟没有别的办法,让耳朵听到的是善言,眼睛看到的是善行,善的根基在心中,那么举止周旋,没有不是善的。譬如胡人和越人杂居,两代之后语音就会改变,年幼时看父亲兄长,年长后看朋友,虽然善恶有遗传,但主要看先世如何罢了。
有过错能悔改的人,不失为君子。知道过错却坚持错误的人,大概是小人吧。
官爵富贵在于他人,称为偶然得来;道德行义在于自己,称为自我获得。偶然得来的足以让妻妾骄傲,自我获得的可以轻视公卿。君子所以修养天爵而人爵随之而来。
侍奉父母有隐忍而不冒犯,侍奉君主有冒犯而不隐忍,侍奉老师不冒犯也不隐忍。这是圣人不可改变的道理。古人所说的冒犯,是把自己所见陈述给君主,不把冒犯上级当作冒犯。后世所说的冒犯,是身处低位却议论是非,其职位只是用来沽名钓誉,强行推行自己的学说,直接诋毁攻击,对世道无益。我认为如果能用侍奉老师的态度侍奉君主,不隐忍就不敢迎合君主的恶行,不冒犯就不忍心暴露君主的过失,谏言可行,话语可听,恩泽可以施于百姓,不也很美好吗!
想要去除疾病,就要端正根本。根本稳固,疾病就可以攻治,药物可以见效。想要治理家庭,就要端正自身,自身端正,家庭就可以治理,号令就可以施行。稳固根本,端正自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侍奉父母孝顺的人,侍奉君主一定忠诚,怎么知道呢?良知本来存在,即使妻子儿女也不能改变。把这种爱推广开来以尽为臣之道,那么爵禄怎么能改变他的操守。儿子只知道有父母,能不孝顺吗?臣子只知道有君主,能不忠诚吗?所以良知,怎么可以忘记呢?
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是相互依赖的道理。然而儿子不能等待父亲慈爱后才孝顺,弟弟不能等待兄长友爱后才恭敬。譬如要求别人守信,然后以真诚回报。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是君子立身的道理,不是要求别人完备。以礼义作为交际之道,以廉耻作为律己之法,游息于此,朋友看见就会钦佩,而不敢欺骗妻子儿女。取法于此而不敢轻慢。尽思患预防的道理,所以比作维系国家的四维,怎么可以废弃而不张呢。
田猎声色的娱乐,容易沉迷而难以回头。车马服饰口腹身体的奉养,相互攀比而没有满足。都不是安逸安乐的道理。安静吉祥,行动凶险,德行美好,虚伪拙劣,圣人告诫非常恳切,至于反身自省而求取,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知道这是君子,不明白这是小人。
恐惧是修身的根本。事前恐惧,就是敬畏。敬畏可以避免祸患。事后恐惧,就是后悔。后悔可以改正过错。智者用敬畏消除后悔,愚者无所敬畏,而不知道后悔。所以智者保全自身,愚者丧失生命,所谓恐惧真是伟大啊。
心可以安逸,身体不可以不劳累,道可以快乐,自身不可以不忧虑,身体不劳累就会怠惰,容易衰败。自身不忧虑就会荒淫,不能立身。所以安逸产生于劳累,而常常休息。快乐产生于忧虑,而没有厌倦。这就是安逸快乐,忧虑劳累怎么可以忘记呢?
毁谤赞誉混杂而来,观察事情,那么毁誉就明白了,善恶混淆。公正自己的心,那么善恶就分辨清楚了,这是上位者的职责。如果智慧效忠一个官职,能力效忠一个职位,做应当做的事,而不问毁誉,立于中道,那么善恶就像黑白一样分明。
古人修身以避开名声,今人修饰自己以博取赞誉。所以古人面临大节而不改变,今人见到小利而容易改变操守。君子则不然,无论古代现代,无论治世乱世,出仕则忠诚,在家则孝顺,被任用则明智,被舍弃则愚钝。
侍奉父母孝顺,就专一其爱,而妻子儿女不能改变。侍奉君主忠诚,就尽到职责,而爵禄不能动摇。竭力侍奉父母的人,不必等待士人同类。献身侍奉君主的人,不必询问品级官秩。
粉饰太平,平定祸乱,可以称为忠诚吗?如果对君主有隐瞒,不如愚笨下级不欺骗的忠诚。封侯列位,击鲜而食,可以称为孝顺吗?如果对父母有违背,不如贫贱中养志的孝顺。
有圣贤的君主,没有忠直的臣子,那么聪明不能通达远方,即使是圣贤,也可能被欺骗,伟大啊!所谓为君难。
财用足以使国家富裕,一个人可以做到。风俗关系到治乱,没有地位的君子不能改变。一定要消除祸乱,达到太平,非风俗淳朴节俭不可。
爱戴君主深切的人,不知道有富贵。为自己看重的人,不能建立功名。
树木有所养护,那么根本稳固,而枝叶茂盛,栋梁之材生长。水有所养护,那么泉源壮大,而流派长远,灌溉的利益广博。人有所养护,那么志气宏大,而识见明达,忠义之士出现。可以不养护吗!所以孟子说如果得到养护,没有东西不生长的。
财富不难聚集,取予得当,就富足。国家不难治理,邪正分辨,就太平。风气不难教化,从上到下,而风气流行。习俗不难改革,从近到远,而习俗改变。
用爱妻子儿女的心侍奉父母,就能曲尽孝道。用保全富贵的策略侍奉君主,就能无往不忠。用责备别人的心责备自己,就能减少过错。用宽恕自己的心宽恕别人,就能保全交情。
士大夫若止以一官之廪禄计,则不知其为素餐。请以驱役之卒,奉承之吏,供帐居处,详陈悉算,则廪然如履氷,岌然如临渊,有媿于方寸者多矣。若于奉公治民之。
译士大夫如果只凭一份官职的俸禄来计算,就不知道自己是白吃饭的了。如果把驱使的士卒、侍奉的官吏、供给的帷帐和居住的处所,详细陈述并全部计算,那么就会感到明显地如同踩在薄冰上,危险地如同面临深渊,内心感到愧疚的地方就很多了。如果在奉行公事、治理百姓方面。
道不加思,则窃人之财,不足为盗矣。
堂下逺于千里,况于九重之深,虽尧舜不能知。比屋有人,能以所闻所见上体人君,爱民求治之意,委曲详陈之,则都俞之间,可以弭祸乱,不兵而致太平也。
以忠孝遗子孙者,昌。以智术遗子孙者,亡。以谦接物者,强。以善自卫者,良。
尔谋不臧,悔之何及,尔见不长,教之何益。
利心专,则背道。私意确,则确公。
能自爱者,未必能成人。自欺者,必罔人。能自俭者,未必能周人。自忍者,必害人。此无他,为善难,为恶易也。
子之事亲,不能承颜养志,则必不能忠于君弟之事,兄不能致恭尽礼,则必不能逊于长上。
家不和,无以见孝子,国不乱,无以见忠臣。如是则孝子忠臣不容见于世也。仆窃疑之,有人能克谐六亲,钦顺父母家,不使不和,莫大之孝也。有人能引君当道,将顺正救国,不使之乱,莫大之忠也。
尝谓风俗不淳俭,则财用无丰足。葢贵富者,奢侈相尚。奉养之外,弃废。寳货穷极,土木惟务相胜,贫贱者专于工巧伎艺,古所未见。一日之直可以获农夫终岁之利,故弃本逐末,耕桑者少而衣食者多,求其盈余储积,不亦难哉!甲胄之士可以责以御侮,州县之吏不过委以簿书,事君而变薄俗,非大有力者不可。
妇人悍者,必淫。丑者,必妬。如士大夫缪者,忌险者,疑必然之理也。
费万金为一瞬之乐,孰若散而活馁者几千百人。处眇躯以广厦,何如庇寒士以一席之地乎?
知足者贫贱亦乐,不知足者富贵亦忧。
夙兴夜寐,无非忠孝者,人不知天必知之。饱食暖衣,恬然自卫者,身虽安,其如子孙何?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草木者,以其有为耳!皮毛齿角,禽兽以用。而名香味补,泻草木以功,而着人之生也,无德以表俗,无功以及物,曾禽兽草木之不若也,哀哉!
噐满则溢,人满则丧。
用心专者,雷霆不闻其响。寒暑不知其劳。为己重者,不知富贵可以杀身,功名可以及后。行四通八达之衢者,不迷。思大公至正之道者,不惑。
蛮夷不可以力胜,而可以信服鬼神,不可以情通,而可以诚达,况渉世与人,为徒诚信,其可舍诸。
岁月己徃者,不可复。未来者,不可期。见在者,不可失。为善,则善应。为恶,则恶报。成名灭身,惟自取之。
以德遗后者,昌。以祸遗后者,亡。谦柔卑退者,德之余。强忍奸诈者,祸之始。
舜之所以为孝者,有顽父嚚母傲弟,人不幸,而有此。当克谐如舜,不为甚难。孟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
韩非作《说难》,而卒毙于说,岂非所谓多言数穷之戒耶。
屈己者,能处众。好胜者,必遇敌。
欲常服者,不争。欲常乐者,自足。
有限之噐,投之满盈,则溢。太虚之空,物物自容,静。躁寛猛视,量之如何耳。
张饱帆于大江,骤骏马于平陆,天下之至快,反思则忧,处不争之地,乘独后之马,人或我嗤,乐莫大焉。
胜于己者,可师。拙于己者,可役。爱于己者,知善而不知恶。憎于己者,见恶而不见善。
强辨者,饰非,不知过之可改。谦恭者,无诤,知善之可迁。善恶在自为,父子不相授,尧为父,而有丹朱。舜为子,而有瞽瞍。尧与贤易,舜克谐,以孝难。
与善人交,有终身了无所得者。与不善人交,动静语黙之间,亦从而似之。何耶?人性如水,为不善,如就下。交友之间,安可不择?
人之制性,当如堤防之制水,朝培暮植,犹恐蚁漏之易壊,若泛滥不固,一倾而不可覆也。
近世士大夫多为子弟所累,是溺于爱而甘受其谤,殊不知父当不义,圣人犹许子诤。子弟不肖,而不能令是,纳于邪而不知义,方之训也。父兄之罪大矣。
绮语背道,杂学乱性。
邪正者,治乱之本。赏罚者,治乱之具。举正措邪,赏善罚恶,未有不治者邪。正相杂赏
译道义不加思虑,那么窃取他人的财物,就不算作盗窃了。
堂下距离千里尚且遥远,何况那九重宫阙的深处,即使是尧舜也无法知晓。家家户户都有人,如果能将所听所见,体察君主爱民求治的心意,委婉详尽地陈述,那么在君臣应答之间,就可以消除祸乱,不靠兵戈而实现太平。
把忠孝留给子孙的,家族昌盛;把智巧权术留给子孙的,家族灭亡。用谦逊态度待人接物的,强大;用善良方式自我保护的,优良。
你的谋划不善,后悔也来不及;你的见识短浅,教导也没有益处。
利欲之心专一,就会背离正道;私意固执,就会损害公义。
能自爱的人,未必能成就他人;自欺的人,必然欺骗他人。能自俭的人,未必能周济他人;自忍的人,必然伤害他人。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行善难,作恶易。
儿子侍奉父母,如果不能顺承父母脸色、养其志趣,就一定不能忠于君主;弟弟侍奉兄长,如果不能恭敬尽礼,就一定不能谦逊对待长辈。
家庭不和,无法显现孝子;国家不乱,无法显现忠臣。照这样说,孝子忠臣就不能出现在世上了。我私下对此有疑问,有人能使六亲和谐,恭敬顺从父母,使家庭不和,这是最大的孝;有人能引导君主走上正道,顺承正道、匡救过失,使国家不乱,这是最大的忠。
曾经认为风俗不淳朴节俭,那么财物用度就没有丰足。大概富贵的人,奢侈互相攀比。在奉养之外,抛弃浪费。珍宝货物穷尽,土木工程只追求互相胜过,贫贱的人专注于工巧技艺,这是古所未见的。一天的收入可以获得农夫终年的利益,所以抛弃根本追逐末节,耕种桑麻的人少而穿衣吃饭的人多,想要寻求盈余积蓄,不是很难吗!披甲戴盔的武士可以责成他们抵御外侮,州县的官吏不过委任他们处理文书,侍奉君主而改变薄俗,不是大有力量的人做不到。
妇人强悍的,必然淫乱;丑陋的,必然嫉妒。就像士大夫中谬误的、忌刻阴险的,怀疑这是必然的道理。
花费万金换取一瞬间的快乐,哪里比得上散发钱财救活几千几百个饥饿的人。身处狭小的躯体却住在广厦,哪里比得上给寒士提供一席之地来庇护他们呢?
知足的人,贫贱也快乐;不知足的人,富贵也忧愁。
早起晚睡,无非是忠孝的人,人不知道,天必定知道。饱食暖衣,安然自保的人,身体虽然安逸,那子孙怎么办呢?
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草木,是因为有所作为啊!皮毛齿角,禽兽用来使用;而名香味补泻,草木用来立功,而彰显人的生存,如果没有德行来表率风俗,没有功绩来惠及万物,竟然不如禽兽草木,悲哀啊!
器皿满了就会溢出,人自满就会败亡。
用心专一的人,雷霆也听不到它的响声;寒暑也不知道它的辛劳。重视自我修养的人,不知道富贵可以杀身,功名可以延及后代。走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的人,不迷路;思考大公至正之道的人,不迷惑。
蛮夷不能用武力征服,而可以用信服;鬼神不能用情感沟通,而可以用诚心通达,何况涉足人世与人交往,诚信,怎么可以舍弃呢。
岁月已经过去的,不可重复;未来的,不可期待;现在的,不可失去。行善,就有善报;作恶,就有恶报。成名或灭身,都是自己招致的。
把德行留给后代的,昌盛;把祸患留给后代的,灭亡。谦柔卑退的人,是德行的余绪;强忍奸诈的人,是祸患的开始。
舜之所以成为孝子,是因为有顽固的父亲、愚昧的母亲、傲慢的弟弟,人不幸而有这些。应当像舜那样使家庭和谐,并不是很难。孟子说:“舜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有为者亦若是。”
韩非写了《说难》,最终却死于游说,难道不是所谓“多言数穷”的警戒吗。
委屈自己的人,能与众人相处;好胜的人,必然遇到对手。
想要常常顺服的人,不争;想要常常快乐的人,自足。
有限的器皿,投满就会溢出;太虚的空旷,万物自然容纳,安静。躁动与宽猛,看气量如何罢了。
在大江中张开饱帆,在平地上驱驰骏马,是天下最快乐的事,反思则忧虑,处在不争的地位,骑着落后的马,别人或许嘲笑我,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胜过自己的人,可以拜师;不如自己的人,可以役使。爱自己的人,知道善而不知道恶;憎恶自己的人,看见恶而看不见善。
强辩的人,掩饰错误,不知道过错可以改正;谦恭的人,没有争辩,知道善可以迁移。善恶在于自己作为,父子不相传授,尧作为父亲,却有丹朱;舜作为儿子,却有瞽瞍。尧与贤人容易相处,舜使家庭和谐,靠孝很难。
与善人交往,有终身毫无所得的人;与不善的人交往,动静语默之间,也跟随模仿。为什么呢?人性如水,趋向不善,就像向下流。交友之间,怎么可以不选择?
人制约本性,应当像堤防制约水一样,早晨培土晚上种植,还担心蚁穴漏水容易毁坏,如果泛滥不坚固,一旦倾覆就不可挽回。
近世士大夫多被子弟拖累,是溺于爱而甘愿承受诽谤,殊不知父亲不义,圣人还允许儿子诤谏。子弟不肖,而不能命令他们,这是把他们纳入邪路而不知义,正是训诫所说的。父兄的罪过大了。
绮丽虚妄的语言背离正道,杂学扰乱本性。
邪正是治乱的根本,赏罚是治乱的器具。举用正直、罢黜邪恶,奖赏善行、惩罚恶行,没有不治的。正直与邪恶混杂,奖赏
予夺者,上之柄,臣不得専。赏罚者,上之权,其可私以循人乎?
天下有正道,邪不可干。以邪干正者,国不治。天下有公议,私不可夺,以私夺公者,人弗服。
富贵在天,取舍在人,在天者听,在人者断,善良者听之,道谦损者断之本。
富贵以道得,伊尹是也。贫贱以道守,颜渊是也。俱为圣为贤,负鼎干汤,与箪瓢陋巷,劳逸忧乐不可同日而语也。
圣贤师心,不师迹。虽百世,而道同。后世师迹,不师心,虽时同,而术异。
目主明五色,可以盲其明。耳主聪五音,可以聋其聪。非耳目之罪,心不正,则视听狂。聪不聪,明不明也。
大则治乱邪正,小则昼夜死生,皆反手耳。反邪则正,反乱则治,反夜则昼,反死则生,岂可犹豫苟且而为哉!
耳虽闻,目不亲见者,不可从而言之。流言可以惑众,若文其言,而贻后世,恐是非邪正失实。
忧国者不顾身,爱民者不罔上。
以是为非,以非为是者,强辩,足以惑众。以无为有,以有为无者,便僻,足以媚人。心可欺,天可欺乎?
君子独立而持正,故助之者鲜。小人挟党以济私,故从之者多。
君子周身以道,小人周身以术。
忧天下国家者,其虑深,其志大,其利博,其言似迃,其合亦寡,其遇亦难,吾孔孟是也。
趋快捷方式者,不问大路。喜佞言者,不亲正人。
得天地之至和者,为君子。故温良慈俭。秉阴阳之缪盭者,为小人。故凶诈奸邪。
重名节者,识有余而巧不足。保富贵者,智不足而才有余。智识明者,君子。才巧胜者,小人。
善恶之性,不可易。如水不能燥,火不能湿,形色语黙之间,善恶自见。
古之人孝弟力田行着于乡州,党族名闻于朝,故命之以官。其临民也。安得不岂弟?其从事也,安得不服劳?其事君也,安得不忠?
爱身者,所以孝于亲。爱民者,所以忠于君。
高不可欺者,天也。尊不可欺者,君也。内不可欺者,亲也。外不可欺者,人也。四者既不可欺,心其可欺乎?我心不欺人,其欺我乎
溺爱者受制于妻子,患失者屈己于富贵。
大丈夫见善明,故重名节于泰山,用心刚,故轻生死如鸿毛。
父善教子者,教于孩提。君善责臣者,责于冗贱。葢嗜欲可以夺孝,富贵可以夺忠。
为善易避为善之名,难。不患人易,(案此句疑有脱文)犯而不校,难。
渉世应物,有以横逆加我者,譬由行草莽中,荆棘之在衣,徐行缓解而已。所谓荆棘者,亦何心哉!如是则方寸不劳,而怨可释。
以言伤人者,利如刀斧。以术害人者,毒如虎狼。言不可不择,术不可不择也。
古人畏四知者,谓天地彼我必有一知者,不得不畏。况处八达之衢,为万目所视,畏乎所当畏,行乎所无畏可也。
诚无悔,恕无怨,和无仇,忍无辱。
为子孙作富贵计者,十败其九。为人作善方便者,其后受惠。
耳不闻人之非,目不视人之短,口不言人之过,庻几为君子。
为善不求人知者,谓之阴德。故其施广,其惠博,天报必丰。是故圣人恶要誉,君子耻姑息。
仁言不如仁心之诚,利近不如利逺之博,仁言或失于口,惠利近或几于姑息。
智大心劳者,狂。力小任重者,踣。
知过之为过者,恐惧不敢为。不知过之为过者,杀身而后已。
攫金于市者,欲心胜而不知有羞恶。求珠于渊者,利心专而不顾其沉溺。
昼之所为夜,必思之,有善则乐,有过则惧,君子人也。昼之所为夜,不敢思行险蹈祸,以苟侥幸,其小人之徒欤。
沽虚誉于小人,不若受之于天。遗货财于子孙,不若周人之急。
私心胜者,可以灭公。为己重者,不知利物。
不欺,不吝,不隘,不强者,可与人为徒。
礼义亷耻可以律己,不可以绳人。律己则寡过,绳人则寡合,寡合则非渉世之道,是故君子责己,小人责
译赏罚的权力,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臣子不能专断。赏罚的权力,是君主掌控的权威,怎么可以私自用来讨好他人呢?
天下有正道,邪恶不能侵犯。用邪恶去侵犯正道的,国家就不能治理。天下有公议,私欲不能夺取,用私欲去夺取公议的,人们不会信服。
富贵在于天命,取舍在于人为,属于天命的要听任,属于人为的要决断,善良的人听任天命,道义谦逊减损是决断的根本。
以正道获得富贵,伊尹就是这样。以正道安守贫贱,颜回就是这样。他们都成为圣人贤人,但背着鼎去干谒商汤,与在陋巷中过着箪食瓢饮的生活,劳逸忧乐不可同日而语。
圣贤效法本心,不效法外在行迹。即使相隔百代,道义也是相同的。后世效法外在行迹,不效法本心,即使时代相同,方法却不同。
眼睛主管辨别五色,却可以使其失明。耳朵主管听闻五音,却可以使其失聪。这不是耳目本身的罪过,心不正,视听就会狂妄。聪不聪,明不明,关键在于心。
大而言之,治乱邪正,小而言之,昼夜死生,都如同反掌一样容易。反邪就是正,反乱就是治,反夜就是昼,反死就是生,怎么可以犹豫苟且行事呢!
耳朵虽然听到,眼睛没有亲眼看见的,不可以跟随传言来说。流言可以迷惑众人,如果修饰言辞,流传给后世,恐怕是非邪正就会失去真实。
忧国的人不顾惜自身,爱民的人不欺骗君主。
把是非颠倒,把非说是,这是强辩,足以迷惑众人。把无说成有,把有说成无,这是谄媚,足以讨好他人。人心可以欺骗,上天可以欺骗吗?
君子独立而坚守正道,所以帮助他的人少。小人结党营私以谋取私利,所以跟随他的人多。
君子用道义来保全自身,小人用权术来保全自身。
忧念天下国家的人,思虑深远,志向宏大,利益广博,言论似乎迂阔,契合的人少,遭遇也艰难,我孔子、孟子就是这样。
走捷径的人,不询问大路。喜欢谄媚之言的人,不亲近正直的人。
得到天地至和之气的人,是君子。所以温和善良、慈爱节俭。秉承阴阳乖谬之气的人,是小人。所以凶狠狡诈、奸邪不正。
重视名节的人,见识有余而巧诈不足。保全富贵的人,智慧不足而才略有余。智慧见识明达的人,是君子。才略巧诈胜过的人,是小人。
善恶的本性,不可改变。就像水不能干燥,火不能湿润,在神色、言语、沉默之间,善恶自然显现。
古代的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田,品行在乡里州县著称,在党族中名声传到朝廷,所以授予他们官职。他们治理百姓,怎么能不和睦友善?他们从事工作,怎么能不服劳役?他们侍奉君主,怎么能不忠诚?
爱护自身的人,是为了对父母尽孝。爱护百姓的人,是为了对君主尽忠。
崇高不可欺骗的,是天。尊贵不可欺骗的,是君主。内部不可欺骗的,是亲人。外部不可欺骗的,是他人。这四者既然不可欺骗,心难道可以欺骗吗?我的心不欺骗他人,难道会欺骗我吗?
溺爱妻子儿女的人,受制于妻子儿女。害怕失去的人,向富贵屈服自己。
大丈夫明辨善恶,所以看重名节重于泰山;用心刚正,所以轻视生死如同鸿毛。
善于教导儿子的父亲,在孩子幼年时就进行教育。善于责罚臣子的君主,在臣子地位卑微时就进行责罚。因为嗜好欲望可以夺走孝心,富贵可以夺走忠心。
行善容易,避免行善的名声难。不怕人容易,(此句疑有脱文)被冒犯而不计较,难。
处世应对事物,有人用横逆加诸于我,好比走在草丛中,荆棘挂在衣服上,慢慢行走、轻轻缓解罢了。所谓的荆棘,又有什么恶意呢!这样心中就不劳累,怨恨就可以消除。
用言语伤害人,锋利如刀斧。用权术伤害人,毒辣如虎狼。言语不可不选择,权术不可不选择。
古人畏惧“四知”,是说天地、彼我之中必有一个知道的人,不得不畏惧。何况处在四通八达的路口,被万众瞩目,畏惧应当畏惧的,做无所畏惧的事,是可以的。
真诚就没有悔恨,宽恕就没有怨恨,和睦就没有仇敌,忍耐就没有侮辱。
为子孙谋划富贵的人,十次有九次失败。为他人行善方便的人,其后代会受惠。
耳朵不听别人的过错,眼睛不看别人的短处,嘴巴不说别人的过失,差不多可以成为君子。
行善不求别人知道,叫做阴德。所以它的施予广泛,恩惠博大,上天的回报一定丰厚。因此圣人厌恶求取声誉,君子以姑息为耻。
仁爱的言语不如仁爱的真心诚恳,近处的利益不如远处的利益广博,仁爱的言语或许失之于口,近处的恩惠或许近乎姑息。
智慧大而心思劳碌的人,狂妄。力量小而承担重任的人,跌倒。
知道过错是过错的人,恐惧不敢再犯。不知道过错是过错的人,直到丧命才停止。
在集市上抢夺金子的人,欲望之心胜过而不知羞耻。在深渊中寻求珍珠的人,利欲之心专一而不顾沉溺的危险。
白天所做的事,晚上一定要思考,有善行就快乐,有过错就恐惧,这是君子。白天所做的事,晚上不敢思考,行险蹈祸以求侥幸,这是小人的同类。
在小人那里沽名钓誉,不如从上天那里获得。遗留钱财给子孙,不如周济他人的急难。
私心胜过的人,可以毁灭公义。为自己看重的人,不知道有利于他人。
不欺骗,不吝啬,不狭隘,不逞强的人,可以与人共事。
礼义廉耻可以用来约束自己,不可以用来约束别人。约束自己就过错少,约束别人就契合少,契合少就不是处世之道,因此君子责己,小人责人。
人。
德有余而为不足者,谦。财有余而为不足者,鄙。
愚胜智,拙胜巧,讷胜辩,知此者,全身。昩此者,蹈祸。
译人。
德行有余却表现得不足,这是谦逊;财物有余却表现得不足,这是鄙陋。
愚钝胜过智慧,笨拙胜过灵巧,木讷胜过善辩,懂得这些道理的人,能够保全自身;不明白这些道理的人,会招致祸患。
合天地者,或不能周人情。图近利者,必知其无逺虑。块土不能障狂澜,匹夫不能振颓俗。
苏张通六国,而皆合。孔孟走天下,而不遇。易进难,入王霸之道,岂止如霄壤。
陶渊明无功德以及人,而名节与古忠臣义士等。何耶?岂颜氏子以退为进,寗武子愚不可及之徒欤!
巧辩者,与道多悖。拙讷者,渉世必踈。寜踈于世,不可悖于道。
华藻见于外者,谓之文。今古积于中者,谓之学。苟见道不明,用心不正,徒只以文过饰非,所以在德行言语政事之下。
求师问友,急于教子弟者,始于章句中。于文彩终于科第。所谓入孝出悌,泛爱亲仁,则瞢然如冥行,岂不违吾宣圣之言乎人。
性如水,曲直方圆随所寓,善恶邪正随所习,富贵声色皆就下,不劳习者也。若非见善明,用心刚强,忍力行,则决堤坏防,不流荡者,几希。
责越人以鞍马,强胡人以舟楫,其犹询民瘼于贵游,索寳玩于寒士,艰哉!
用不节财,何以丰民,不蘓国,何以足?
君容而断,臣恪而忠,父严而慈,子孝而敬,兄爱而训,弟恭而劳,夫和而庄,妇贞而顺,人伦之道,尽矣!处内以睦,处外以义,检身以正,交际以诚,行己之道至矣。
饱藜苋者鄙膏粱,乐贫贱者薄富贵,安义命者轻死生,逺是非者恶臧否。
不欺暗室者,肯自欺于心乎?不媿屋漏者,肯有媿于人乎?不欺于心,无媿于人,庻几可以希君子。
外重者内轻,故保富贵而丧名节。内重者外轻,故守道义而乐贫贱。
爱亲者,保其身。爱君者,轻其位。
饱肥甘、衣轻暖,不知节者损福。广积聚、骄富贵,不知止者杀身。
穷不易操,达不患失,非见善明,用心刚者不能。
身之中有小疾痛,则医卜杂进,愈而后已。殊不知烹宰物,命以快口腹,岂不甚于己之疾痛乎?戒之哉!戒之哉!
人有过失,己必知之,己有过失,岂不自知,喜是非者检人,畏忧患者检身。
人以巧胜天,天以直胜人、小人。
诈而巧,似是而非,故人悦之者。众君子诚而拙,似迃而直,故人知之者寡。
君子小人不并用,如熏莸不同噐。用君子,则逺小人。用小人,则害君子。
舜耕于歴山,伊尹耕于莘野,圣贤力田,见于经传。后世以文学明道,其弊至于菽麦不分,岂止不知稼穑艰难也!
哀哉!人以麟鳯比君子,以豺狼比小人,徒论其表耳。麟鳯能瑞世,而不能移风易俗,君子能厚风俗,致太平,以来麟鳯。豺狼能害人,其状易别,人得以避之。小人深情厚貌,毒人而不可防,闲豺狼之不若也。
善恶之报速,则人畏而为善。天网虽勿漏,恐太踈,则流中下之性。
少不勤苦,老必艰辛,少不伏劳,老不安逸。
明出处者,可以保身。轻死生者,可以守节。
梁栋朽者,屋倾。贤不肖分者,国治。上节下俭者,财用足。本重末轻者,天下平。
轻财足以聚人,律己足以服人,量寛足以得人,身先足以率人。
无常德者,不可以作医,存亡所系耳。庸人假医以自诬,其初则要厚利,虚实补泻未必适当,幸而不死,则呼湏百出,病者甘心以足其欲。不幸而毙,则曰饮食不知禁,嗜欲不能节,非药之过也,厚载而去。死者何辜焉?世无扁鹊,望而知死生,华佗涤肠而愈疾轻,以性命托庸夫,何如畏致疾之因,固养其本,以全天年耶?呜呼哀哉!
忧患疾痛皆养生,善知识,放逐闲废,皆仕宦。善知识,不有忧,安知乐可为戒?
女相妬于室,士相嫉于朝,古今通患也。若无贪荣擅宠之心,何嫉妬之有?
情相亲者,礼必寡。道相悖者,术不同。礼简者,诚术异者争。
人不可无识。识暗者,小人。无识者,禽兽。小人舍正而趋邪,假善而为恶。识明者果如是乎?禽兽不知父子之亲,君臣之分,识安在哉!
利可共而不可独,谋可寡而不可众,独利则败,众谋则泄。
译顺应天地的人,或许不能周全人情世故。贪图眼前小利的人,必定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块泥土不能阻挡汹涌的波涛,一个普通人不能振兴衰败的习俗。
苏秦、张仪游说六国,都能成功合纵连横。孔子、孟子周游天下,却不得志。容易进入的,是王霸之道,这难道只是像天与地那样的差别吗?
陶渊明没有功德惠及他人,但他的名节与古代的忠臣义士相当。为什么呢?难道他是像颜回那样以退为进,像宁武子那样大智若愚的人吗!
善于巧辩的人,大多违背正道。笨拙不善言辞的人,处世必定疏离。宁愿在世上疏离,也不可违背正道。
华丽辞藻显露在外,称为文采。古今知识积累在心中,称为学问。如果见解不明,用心不正,只是用来文过饰非,所以排在德行、言语、政事之下。
求师问友,急于教导子弟的人,从章句训诂开始,以文采结束,最终为了科举功名。所谓在家孝顺父母,出外尊敬兄长,博爱亲近仁德,却像盲人摸黑一样茫然,这难道不违背我们宣圣(孔子)的话吗?
人性像水,弯曲、正直、方、圆随其所处环境而定,善、恶、邪、正随其所习染而定,富贵声色都向下流,不需要刻意学习。如果不是见解明辨,用心刚强,忍耐力行,那么一旦决堤坏防,不流荡失所的,几乎没有。
要求越国人骑鞍马,强迫胡人划船,这就像向贵族询问民间疾苦,向寒士索取珍宝玩物,太难了!
使用不节制财物,怎么能使百姓富足?不振兴国家,怎么能充足?
君主宽容而果断,臣子恭敬而忠诚,父亲严厉而慈爱,儿子孝顺而尊敬,兄长友爱而教导,弟弟恭敬而勤劳,丈夫温和而庄重,妻子贞洁而顺从,人伦之道,尽在于此!在内以和睦相处,在外以道义行事,检点自身以端正,交际以真诚,行己之道达到极致了。
吃粗茶淡饭的人鄙视膏粱厚味,安于贫贱的人轻视富贵,安于义命的人看轻生死,远离是非的人厌恶褒贬。
不欺骗暗室中的人,会欺骗自己的心吗?不羞愧于屋漏之处,会对他人有愧吗?不欺骗自己的心,对他人无愧,大概可以企及君子了。
重视外在的人轻视内在,所以保全富贵而丧失名节。重视内在的人轻视外在,所以坚守道义而安于贫贱。
爱护亲人的人,保全自身。爱护君主的人,轻视权位。
饱食肥甘、穿着轻暖,不知节制的人损耗福分。广积财富、骄奢富贵,不知止足的人招致杀身之祸。
困穷时不改变操守,显达时不担忧失去,不是见解明辨、用心刚强的人不能做到。
身体有小疾痛,医生和占卜者纷纷进来,痊愈后才停止。却不知道烹杀宰割动物,以快口腹,难道不比自己的疾痛更严重吗?警惕啊!警惕啊!
别人有过失,自己必定知道;自己有过失,难道自己不知道吗?喜欢搬弄是非的人检查别人,畏惧忧患的人检查自己。
人用巧诈胜过天,天用正直胜过人、小人。
奸诈而巧伪,似是而非,所以人们喜欢他。君子诚实而笨拙,似乎迂腐而正直,所以了解他的人少。
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任用,就像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里。任用君子,就远离小人。任用小人,就伤害君子。
舜在历山耕种,伊尹在莘野耕种,圣贤亲自耕田,见于经传。后世用文学阐明道义,弊端到了连豆麦都分不清的地步,难道只是不知道耕种艰难吗!
悲哀啊!人们用麒麟凤凰比喻君子,用豺狼比喻小人,只是谈论其表象罢了。麒麟凤凰能预示盛世,却不能移风易俗;君子能淳厚风俗,实现太平,从而引来麒麟凤凰。豺狼能害人,其形状容易辨别,人们可以避开它。小人深情厚貌,毒害人而不可防备,还不如豺狼呢。
善恶的报应迅速,人们就会畏惧而行善。天网虽然不漏,恐怕太疏,就会使中等以下资质的人流于恶。
年少时不勤苦,年老必定艰辛;年少时不服劳,年老不安逸。
明白出仕与退隐的人,可以保全自身。看轻生死的人,可以坚守节操。
梁柱腐朽,房屋倒塌。贤才与不肖之人区分清楚,国家治理。上级节制下级节俭,财用充足。根本重视末节轻视,天下太平。
轻视财物足以聚集人才,严于律己足以使人信服,气量宽宏足以得到人心,身先士卒足以率领众人。
没有恒定德行的人,不可以做医生,因为生死所系啊。庸医借医术欺骗自己,起初索要厚利,虚实补泻未必适当,侥幸不死,就呼喝百出,病人甘心满足他的欲望。不幸而死,就说饮食不知禁忌,嗜欲不能节制,不是药的过错,厚葬而去。死者有什么罪呢?世上没有扁鹊望而知生死,华佗涤肠而愈疾,把性命托付给庸夫,不如畏惧致病的根源,固养根本,以保全天年呢?呜呼哀哉!
忧患疾痛都是养生的良师,放逐闲废都是仕途的良师。没有忧患,怎么知道快乐可以作为警戒?
女子在室内互相嫉妒,士人在朝廷互相忌恨,这是古今共同的祸患。如果没有贪恋荣耀、独占宠爱的心理,哪里会有嫉妒呢?
感情亲近的人,礼节必定简少。道义相悖的人,术数不同。礼节简少的人,真诚;术数不同的人,争斗。
人不可以没有见识。见识昏暗的人,是小人。没有见识的人,是禽兽。小人舍弃正道而趋向邪道,假借善行而作恶。见识明辨的人会这样吗?禽兽不知道父子之亲,君臣之分,见识在哪里呢!
利益可以共享而不可以独占,谋划可以少数人参与而不可以众人参与,独占利益则失败,众人谋划则泄露。
火之炎上,水之就下,顺其性,则烹饪之功成,灌溉之利博。
越鸟巢南,胡马嘶北,物之直情,而况于人乎?
译火性炎上,水性就下,顺应它们的本性,烹饪的功效就能达成,灌溉的利益就能广博。
越地的鸟筑巢向南,胡地的马嘶鸣向北,这是万物直率的性情,何况是人呢?
葢棺能定士之贤愚,临事能见人之操守。
食能止饥,饮能止渴,畏能止祸,足能止贪。
猛虎能食人,不幸而遇之,必疾走以避。小人能媚人,人喜与之亲,不幸而同利害,必巧为中伤,毒人而人不知,然机穽之设,未若天网之勿漏也。
父之教子必以孝,君之责臣必以忠,子不子,臣不臣,安则为之。
以仁为宅,以礼为门,以义为路,居处于是,践履于是,安得不谓之君子。
仁义忠信本自修,人必钦崇之,放辟邪侈,本自贼,人必轻鄙之。
莫尊于事君,莫严于事亲,莫逺于天地鬼神,莫踈于禽兽夷狄,一于诚,则交际之道无不至矣。
内不欺于妻子者,事亲必孝。外不欺于朋友者,事君必忠。
人性如水,水一倾则不可复,性一纵则不可反。制水者必以堤防,制性者必以礼法。
保生者寡欲,保身者避名。无欲易,无名难。
善人种德降祥于天,恶人种祸贻殃于后。
妻子之书,可以示朋友,袵席之言,可以白神明,俯仰无媿,君子之乐也。
以巧得者,不肯以拙守巧,过则失。以力进者,不肯以谦退,力穷则坠。
人欲有所为,不必谋于人,当谋于心。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也若我心为可,则人亦必以为可,或人心有不可为者,我岂可为耶。
孝弟忠信之在身,犹金玉寳货之在室,扩而行之。于己犹发,而施之于人,岂不美哉!放弃而不知求,埋藏而不知用,是谁之过欤?
天下无甚难事,若度己而取,量才而授,事罔不济,若责聋者修声,瞽者司火,非不为,是不能也。
大匠抡材、梁栋、榱桷,非一律。良医用药、温凉、补泻,不槩用。譬犹造屋瓦者,不可为盘盂,凿柱础者,不可琢璞玉。似是而非,非工之过,用者之不审也。
出必告,反必面,昏定晨省,问寝视膳,是人子之于亲,无顷刻忘也。今士大夫之家,子弟幼则视,乳哺长则命,师友非不爱也。及其一命在身,则挈妻携子从事于外,以亲为客寄。父欲子之进,而忘其爱子,欲自致显宦,而忘其亲。是父不父,子不子,岂不为名教罪人。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固不足诛。贤父兄之过亦多矣。
用过其才则败事,享过其分则丧身。
量有余,则不隘。力有余,则不乏。德有余,则不争。色有余,则不妬。
用舍在人,不在我。行藏在我,不在人。在我者道,在人者时。
言,心声也。心正者言直,心诐者言诞,心不公者,言不中理,心夸大者,言不究实。
事君如事父,以实不以文,以诚不以巧,尊而畏之,爱而敬之,尊则不敢欺,畏则不敢侮,爱则不忍隐,敬则不忍犯。
伊吕起耕钓傅说,举版筑汤文高宗,致治之本也。汉高祖得先圣之心,故用萧何追亡臣,为将削平祸乱,与黼藻太平举措不同。
欲饱暖者,事农桑。兴王覇者,图秦晋。农桑者,衣食之本。秦晋者,兵马之区。
卧重冰而厚裀褥,耽大欲而储药石,知所患,而不知所畏,宴安之惑也。
不深耕易耨,难以责天时,不正心诚意,难以服众议。
有违于亲者,不足以言孝。有欺于君者,不足以言忠。有欲者无刚,有私者无断。
养刚大之气者,不溺于富贵。明取舍之义者,不戚于贫贱。然后可以断大事,立大节,岂小丈夫所能?
鍜者夏不畏烈火,渔者冬不畏寒氷,好名者不顾安危,耽欲者不顾生死。
贵贱有分,大小有量,分在天,贱不能贵。量在人,小不能大。君子修己以俟天,小人怨天而不度己。
忧国者不谋身,周人者不私己。
君子去取以是非,小人毁誉以好恶,君子合以同道,小人合以附己。
事无大小,理在其中,当理者,必能践其言而卒于成。理不当者,虽词穷力竭,而终于有画。
孝弟忠信立身之大本。礼义亷耻行己之先务。
窃富贵以巧者,甚于穿窬残性命,以欲者过于焚溺。
忠言似苦,味之则有理。快捷方
译盖上棺木能判定士人的贤良与愚笨,面临事务能显现人的操守。
吃饭能止住饥饿,喝水能止住干渴,畏惧能止住灾祸,知足能止住贪婪。
猛虎能吞食人,不幸遇到它,必定快跑躲避。小人能谄媚人,人们喜欢与他亲近,不幸与他利害相同,必定巧设计谋中伤,毒害别人而别人不知道,然而机关陷阱的设置,不如天网那样没有遗漏。
父亲教导儿子必定以孝道,君主责求臣子必定以忠义,儿子不像儿子,臣子不像臣子,安稳时却去做(不忠不孝之事)。
以仁德为住宅,以礼仪为门户,以道义为道路,居住安处在这里,实践履行在这里,怎么能不称为君子呢。
仁义忠信本来是自己修养的,人们必定钦佩崇敬;放纵邪僻,本来是自己作孽,人们必定轻视鄙夷。
没有比侍奉君主更尊贵的,没有比侍奉双亲更严格的,没有比天地鬼神更遥远的,没有比禽兽夷狄更疏远的,专一于真诚,那么交际的道理就没有不能达到的了。
对内不欺骗妻子儿女的人,侍奉双亲必定孝顺。对外不欺骗朋友的人,侍奉君主必定忠诚。
人性像水,水一旦倾泻就不可恢复,人性一旦放纵就不可挽回。控制水的一定要用堤防,控制人性的一定要用礼法。
保养生命的人欲望少,保全自身的人躲避名声。没有欲望容易,没有名声难。
好人种下德行,上天降下吉祥;恶人种下祸患,给后代留下灾殃。
写给妻子儿女的书信,可以展示给朋友;床笫之间的言语,可以禀告神明,俯仰无愧,这是君子的快乐。
靠巧诈得到的人,不肯用拙笨来守成,巧诈过度就会失去。靠强力进取的人,不肯用谦退来退让,强力穷尽就会坠落。
人想要有所作为,不必向别人谋划,应当向内心谋划。一个人的心,就是千万人的心,如果我的心认为可行,那么别人也必定认为可行;如果人心认为不可行,我怎么能做呢。
孝悌忠信在身,就像金玉宝物在室内,扩大并推行它。对自己如同散发,而施予别人,难道不美好吗!放弃而不知道追求,埋藏而不知道使用,这是谁的过错呢?
天下没有特别难的事,如果衡量自己而选取,估量才能而授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如果要求聋子修理声音,瞎子掌管火种,不是不做,是不能做。
大工匠挑选木材,梁柱和椽子,不是同一规格。良医用药物,温凉和补泻,不一概使用。譬如制造屋瓦的人,不能做成盘盂;凿刻柱石的人,不能雕琢璞玉。似是而非,不是工匠的过错,是使用的人不审慎。
出门必定告知,回来必定见面,晚上安顿早晨问候,问安视膳,这是人子对于双亲,没有片刻忘记的。现在士大夫的家庭,子弟年幼时看着,哺乳长大后命令,师友不是不爱。等到一旦身居官职,就带着妻子儿女在外做事,把双亲当作客人寄居。父亲想要儿子进取,却忘记了爱儿子,想要自己达到显赫官位,却忘记了双亲。这是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难道不是名教的罪人吗。从孝子之门寻求忠臣,固然不足以诛杀,贤良父兄的过错也很多啊。
使用超过才能就会败事,享受超过本分就会丧身。
度量有余,就不狭隘。力量有余,就不匮乏。德行有余,就不争竞。面色有余,就不嫉妒。
任用或舍弃在别人,不在我。出仕或隐居在我,不在别人。在我的是道,在别人的是时。
言语,是心的声音。心正的人言语正直,心偏的人言语荒诞,心不公的人,言语不合道理,心夸大的人,言语不究实。
侍奉君主像侍奉父亲,用实质不用文饰,用真诚不用巧诈,尊崇而畏惧他,爱护而敬重他,尊崇就不敢欺骗,畏惧就不敢轻慢,爱护就不忍隐瞒,敬重就不忍冒犯。
伊尹、吕尚兴起于耕钓,傅说举荐于版筑,商汤、周文王、殷高宗,达到治世的根本。汉高祖得到先圣的心,所以任用萧何,追捕逃亡的臣子,作为将领削平祸乱,与装饰太平的措施不同。
想要饱暖的人,从事农桑。兴起王业霸业的人,图谋秦晋之地。农桑,是衣食的根本。秦晋,是兵马的区域。
躺在重冰上而铺厚褥子,沉溺大欲而储备药石,知道所患,却不知道所畏,这是宴安之惑。
不深耕易耨,难以责怪天时;不正心诚意,难以服众议。
有违背双亲的人,不足以谈孝。有欺骗君主的人,不足以谈忠。有欲望的人没有刚强,有私心的人没有决断。
培养刚大之气的人,不沉溺于富贵。明白取舍之义的人,不悲戚于贫贱。然后可以决断大事,树立大节,难道是小丈夫所能做的吗?
冶炼的人夏天不怕烈火,捕鱼的人冬天不怕寒冰,好名的人不顾安危,耽欲的人不顾生死。
贵贱有分别,大小有度量,分别在天,贱不能贵。度量在人,小不能大。君子修养自己以等待天命,小人怨恨天命而不衡量自己。
忧国的人不谋私利,周济别人的人不私利自己。
君子取舍以是非为标准,小人毁誉以好恶为标准,君子以同道相合,小人以依附自己相合。
事情没有大小,道理在其中,符合道理的,必定能实践他的言语而最终成功。不符合道理的,虽然词穷力竭,而最终有界限。
孝悌忠信是立身的根本。礼义廉耻是行己的首要任务。
用巧诈窃取富贵的人,比穿墙挖洞更严重;残害性命,用欲望的人比焚烧溺水更严重。
忠言似乎苦,品味它就有道理。快捷方
式似直,行之则背道。忠言难于求知,直道惟可行己。
跋
藻尝谓践履之学,见于日用,其本在于正心诚意。其效小用之,以齐家,大用之,以治国平天下,乃圣贤相授受之心法也。河内李公太中先生着《省心杂言》一编以贻训子孙,始终不离乎孝弟忠信仁义道德之说,践履至到,发而为言,简而有法,与大学篇相表里,先生不以藻为愚,暇日出所藏,以相付授。窃怪子房跪而进履,老人夜半授以兵书,未免教以杀人。虽富贵可猎取,非藻所愿学焉。是书也,实圣贤心法,所寓如老子之言道德,圣人将有取焉。乃刋而集之,以公其传吁今之学者,文有余而实不足,涸源蹙本,能践其言者,鲜矣!微此书,何以见圣贤之心法也。夫门生右奉议郎、权通判兴元军府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赐绯鱼袋马藻跋。
译表面看似正直,实行起来却背离正道。忠言难以求得,正直之道只适合自己践行。
跋
我常认为,实践体悟的学问,体现在日常用度中,其根本在于端正心意、真诚意念。其功效,小则用于治理家庭,大则用于治理国家、平定天下,这是圣贤之间传授的心法。河内李公太中先生撰写《省心杂言》一书,用来训诫子孙,始终不离孝悌忠信仁义道德的学说,实践体悟极为透彻,抒发为言论,简约而有法度,与《大学》篇互为表里。先生不认为我愚笨,在闲暇时拿出所藏之书,交给我。我私下奇怪张良跪着为老人穿鞋,老人在半夜传授他兵书,未免是教他杀人。虽然富贵可以猎取,但这不是我愿意学习的。这本书,实在是圣贤心法,其中蕴含的道理如同老子所言的道德,圣人将有所取用。于是刊刻并汇集它,以公开流传。唉,现在的学者,文采有余而实质不足,枯竭源头、紧缩根本,能践行其言论的人,太少了!如果没有这本书,凭什么看见圣贤的心法呢?门生右奉议郎、权通判兴元军州事、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赐绯衣鱼袋马藻跋。
人有过,己必知之。己有过,岂不自知。喜是非者,检人。畏忧患者,检身。善哉言乎!此省心之要法也。李公生于太平之世,富贵之家,老于南迁之后,故其所自得者如此。嘉泰甲子二月戊午,江陵项安世谨书。
君子之学,必尽其心而后能知其性,然心难尽也。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可畏也哉。今李氏之学省察之功,见于日用者如此,其殆庻几乎!嘉定壬申岁重阳节日,荆江乐章书。
先大父敷文平居自号省心杂言一编,皆箴规训戒之辞。耆冈儿童时尚及见,其手藁板行于蜀,名公巨卿书其前后者,非一士大夫爱重之,以其本刋于池阳,于新安,皆以为大父之文也嘉定。戊辰耆冈调官都城,见书坊有刋小本鬻于市,以为林和靖之作,按和靖处士隐于西湖,以诗名,坡谷淮海,皆称道之。设有此书,诸公乐善好贤,岂不揄扬而赞美之。而和靖畧无一字自叙,一以为品题者,不知妄人俗子何所据而云。然甚可怪也。耆冈通守邵阳敬以旧本摹写,锓木以广其传,可以破流俗之惑。使来世鹖冠晏子春秋之疑,尚于是乎。可考嘉定壬申仲秋,孙奉议郎通判邵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事、赐绯鱼袋、权州事耆冈拜。手谨识景。初四世祖提刑敷文,乃丞相文和公之介弟,生长太平中,更忧患,禀赋厚,而神气正识见逺,而界限明抱负伟,而发舒竒。经渉多,而酬应定人不知,其为贵人也。是以仕建绍间,歴事三朝,险夷一节,迭被玉音,襃宠曰:朕知卿所至,有爱民之誉。又曰卿平素爱民。一时缙绅歆羡,年踰耳顺,力上挂冠之请。人以比汉二疏,优游林下,寿踰八袠,人以比洛中诸老。晚年书所见于坐右,凡数十条,以训子孙,名曰《省心杂言》。明白洞逹,沉着痛快,杂之语録中莫辨。刋行已久,景初王父通守古邵,亦尝锓梓。不自意万里流落之余,徃蹇来连,连山水郡。唐韩昌黎、刘宾客我,宋濓溪周元公、南轩张宣公,或宦游,或客寄,辙迹犹香,膏馥沾匄,士皆希古。则是编,又且锓梓。昔五峯胡先生论通书之指,人见其书之约,而不知其道之大,见其文之质,而不知其义之精,见其言之澹,而不知其味之长。杂言以之东坡苏先生,作《王氏三槐堂记》。嘉其四世孙巩,好德而文,以世其家,景初愧焉。敷文公名与,字及出处大槩见诸太史氏书,墓今并刻之省心,乃其道号。文和公名邦彦,擢进士第一,实政和宰相云。景定三年,太岁壬戌良月朔旦,四世孙朝散郎知连州军州事、节制屯戍军马提举民兵、借紫李景初拜手谨跋
杂言共二百二十八条,小子曾■〈山上乃下〉复之熟之,旦夕筮仕,苍梧在舆,则见其倚于衡,犹以六经佐三尺法。下元日,景初又识。
译人有过错,自己必定知道。自己有过错,难道会不知道吗?喜好议论是非的人,会检举他人;畏惧忧患的人,会检点自身。这话真好啊!这是反省内心的重要方法。李公生于太平盛世,出身富贵之家,晚年经历南迁之难,所以他有所心得,便写成这些文字。嘉泰甲子年二月戊午日,江陵人项安世恭敬地书写。
君子做学问,一定要穷尽内心,然后才能认识本性,然而内心难以穷尽。把持住它就存在,舍弃它就消亡,出入没有定时,不知它的方向,真是令人敬畏啊。如今李氏学问中省察的功夫,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就像这样,大概接近于道了吧!嘉定壬申年重阳节,荆江人乐章书写。
已故祖父敷文公平时自号“省心杂言”一卷,都是规劝训诫的言辞。耆冈小时候还曾见过,他的手稿在蜀地刻版发行,名公巨卿在前后作序题跋的,不止一位。士大夫喜爱珍视它,将它刻版于池阳、新安,都认为是祖父的文章。嘉定戊辰年,耆冈调任京城做官,看见书坊有小版本在市场上售卖,说是林和靖的作品。查考林和靖隐居西湖,以诗闻名,苏东坡、黄庭坚、秦观等都称道他。如果有这本书,各位名士乐善好贤,难道不会赞扬赞美吗?而和靖略无一字自叙,也没有人作品题,不知狂妄之人、俗子依据什么这样说。然而这很奇怪。耆冈任邵阳通判时,恭敬地用旧本摹写,刻木以广泛传播,可以破除流俗的迷惑。使后世像怀疑鹖冠子、晏子春秋那样怀疑此书,还可以在这里考证。嘉定壬申年仲秋,孙子奉议郎、通判邵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赐绯鱼袋、权州事耆冈恭敬地记录。
景初:四世祖提刑敷文公,是丞相文和公的弟弟,生长在太平年间,经历忧患,禀赋深厚,神气端正,见识深远,界限分明,抱负伟大,施展奇特。经历丰富,应对从容,人们不知道他是贵人。因此在建炎、绍兴年间做官,历经三朝,处境艰险或平安都保持节操,多次受到皇帝嘉奖,褒宠说:“朕知道你所到之处,有爱民的声誉。”又说:“你平时爱民。”当时官员们羡慕不已,年过六十,极力请求辞官。人们将他比作汉代的疏广、疏受,优游林下,寿命超过八十岁,人们将他比作洛阳的几位老人。晚年将所见所闻写在座右,共几十条,用来训诫子孙,名叫《省心杂言》。明白透彻,沉着痛快,混在语录中难以分辨。刻版发行已久,景初的祖父通判古邵时,也曾刻版。没想到在万里流落之余,往返艰难,接连任职山水郡。唐代韩愈、刘禹锡,宋代周敦颐、张栻,或宦游,或客居,足迹尚留香气,恩泽沾溉,士人都向往古人。于是这本书,又再次刻版。过去五峰胡先生论述《通书》的宗旨,人们见其书简略,而不知其道广大;见其文质朴,而不知其义精微;见其言平淡,而不知其味悠长。《杂言》也是如此。苏东坡作《王氏三槐堂记》,赞美其四世孙王巩,好德而有文采,继承家业,景初感到惭愧。敷文公名与,字及,出处大略见于史书,墓志铭现在一并刻在《省心》中,乃是他道号。文和公名邦彦,考中进士第一,是政和年间的宰相。景定三年,太岁壬戌年良月初一,四世孙朝散郎、知连州军州事、节制屯戍军马、提举民兵、借紫李景初恭敬地跋。
《杂言》共二百二十八条,小子曾反复诵读,早晚占卜仕途,苍梧在车上,就看见它倚靠在车衡上,仍用六经辅助法律。下元日,景初又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