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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诸儒论小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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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3 段

诸儒论小学  (清)陈弘谋辑

  程子曰:古人虽胎教与保傅之教,犹胜今日乡党、庠序之教。古人自幼学,耳目游处,所见皆善。至长而不见异物,故易以成就。今日自少所见皆不善,才能言,便习秽恶,日日稍铄,更有甚天理?

  古之人自能食、能言而教之。是故大学之法,以预为先。盖人之幼也,智愚未有所主,则当以格言至论日陈于前。盈耳充腹,久自安息,若固有之者。日复一日,虽有谗说摇惑,不能入也。若为之不预,及乎稍长,意虑偏好生于内,众口辩言铄于外,欲其纯全,不可得已。

  人多以子弟轻俊为可喜,不知其可忧也。有轻俊之质者,必教以通经学,使近本,而不以文辞之末习,则所以矫其偏质而复其德性也。

  勿谓小儿无记性,所历事皆能不忘。故善养子者,当其婴孩,鞠之使得所养,全其和气,乃至长而性灵。教之,示以好恶有常。如养犬者,不欲其升堂,则时其升堂而扑之。若既扑其升堂,又复食之于堂,则使孰从?虽日挞而求其不升,不可得也。养异类且尔,况人乎?

  朱子曰:古者初年入小学,只是教之以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及孝弟忠信之事。自十六七入大学,然后教之以礼,如致知格物及所以为忠信孝弟者。

  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善端发见了。然而大学等事,小儿子不会推将去,所以又入大学教之。

  古人都从小学时学了,所以大来都不费力。如礼、乐、射、御、书、数大纲都学了。及至长大,便止理会穷理致知工夫。而今自小已失,补填实难。但须庄敬诚实,立其基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待此通透,意诚心正了,旋旋去理会礼、乐、射、御、书、数。今则无所用乎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合当理会的。但不光就切身处,理会得道理,便教考究得些礼文制度,又干自家身已甚事?

  古人小学教之以事,便自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了。到得渐长渐更历,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今人既无本领,只去理会许多闲汩董,百方措置思索,反以害心。

  刘元城有言:“子弟宁可终岁不读书,不可一日近小人。”此言极有味。

  陆子寿言:古者教小子弟,自能言、能食即有教,以至洒扫应对之类,皆有所习。故长大则易语。今人自小即教做对,稍大即教做虚诞之文,皆坏其性质。

  《弟子职》:“所受是极。”云受业去后,须穷究道理到尽处也。“毋骄恃力。”如恃气力欲胡乱打人之类。盖自小便教之以德,教之以尚德不尚力之事。

  东莱吕氏曰:教小儿当以正,不可便使之情窦日开。

  教小儿先教以恭谨,不轻忽、不躐等,读书乃余事。今日之有资质者,父兄便教以科举之文,不容不躐等。皆因父兄无识见,至有以得一第便为成材者。

  鲁斋许氏曰:《小学》内明父子之亲。言凡为人子、为人妇,幼男与未嫁女子,皆当尽爱尽敬,不敢自专。事亲之道也。

  凡人幼小时,不引得正,后便难了。如字画端楷之类是也。

  先生教小学生,凡读书倦时,则令习拜跪、揖让、应对、进退之节。或投壶习射,负者罚读书若干遍。每说书,不务多。唯肯款周折若未甚领解,则引证投譬,必使通晓而后已。

  又常问此章书义,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大凡欲其实践,不贵徒说也。

  先生又以用人与教人不同:用人当用其所长,教人当于其所短。故其教人,恩同父子,义若君臣。因其所明,开其所蔽,而纳诸善。时其动息而张弛之,慎其萌孽而防范之。日渐月渍,不自知其变也;日新月盛,不自知其化也。是以凡为子弟者,皆能自立为世用矣。

  林致之曰:今之教读,可方古闾胥族师之任,其有关于人才风化者不为不大。切须以身率人,正心术、修孝弟、重廉耻、崇礼节、整威仪,以立教人之本。守教法、正学业、分句读、明训解、考功课,以尽教人之事。凡日用间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道

译各位儒者论述小学教育 (清)陈弘谋辑

程颐说:古人虽然有胎教和保傅的教育,仍然胜过今天乡党、庠序的教育。古人自幼学习,耳目游历接触,所见都是善的。等到长大不再见到怪异的事物,所以容易成就。今天的人从小所见都是不善的,刚能说话,就习染污秽邪恶,日日稍加消损,哪里还有甚么天理?

古人从孩子能吃饭、能说话就开始教育。所以大学的法则,以预先教育为第一。大概人的幼年,智愚还没有定准,就应当把格言至理每天陈列在面前。充满耳朵和腹部,久了自然安息,好像本来就有的一样。日复一日,即使有谗言动摇迷惑,也不能侵入。如果不预先教育,等到稍大,意虑偏好产生于内,众口辩言消损于外,想要纯全,不可能了。

人多以子弟轻浮俊秀为可喜,不知道这是可忧的。有轻浮俊秀资质的人,一定要教育他通晓经学,使他接近根本,而不以文辞的末节习染,那么就可以矫正他的偏颇资质而恢复他的德性。

不要说小孩没有记忆力,所经历的事都能不忘。所以善于养育孩子的人,当他还是婴孩时,养育他使得有所养,保全他的和气,等到长大而性灵。教育他,显示给他好恶有常。就像养犬的人,不想让它上堂,就趁它上堂时打它。如果既打了它上堂,又再次在堂上喂它,那么让它听从谁?即使每天鞭打而要求它不上堂,也不可能了。养育异类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朱熹说:古代初年入小学,只是教育他做事,如礼、乐、射、御、书、数和孝弟忠信的事。从十六七岁入大学,然后教育他礼,如致知格物以及所以为忠信孝弟的道理。

古人小学,养得小儿子诚敬,善端发现了。然而大学等事,小儿子不会推演,所以又入大学教育他。

古人都从小学时学了,所以长大都不费力。如礼、乐、射、御、书数大纲都学了。等到长大,便只理会穷理致知的工夫。而现在从小已失,补填实在难。但须庄重敬慎诚实,立其根本,逐事逐物,理会道理。等到这通透,意诚心正了,慢慢去理会礼、乐、射、御、书数。现在没有用处御,如礼、乐、射、书数,也是合当理会的。但不仅就在切身处,理会得道理,便教考究些礼文制度,又关自家身已甚事?

古人小学教育他做事,便自然养得他心,不知不觉自好了。等到渐长渐更历,通达事物,将无所不能。现在的人既无本领,只去理会许多闲杂事务,百方措置思索,反而害心。

刘元城有言:“子弟宁可终岁不读书,不可以一日近小人。”此言极有味。

陆子寿说:古代教育小子弟,从能言、能食即有教育,以至洒扫应对之类,皆有所习。所以长大则易语。现在的人从小即教做对,稍大即教做虚诞的文章,皆坏其性质。

《弟子职》:“所受是极。”说受业去后,须穷究道理到尽处。“毋骄恃力。”如恃气力欲胡乱打人一类。大概自小便教育以德,教育以尚德不尚力的事。

东莱吕氏说:教育小儿应当以正,不可便使之情窦日开。

教育小儿先教育以恭谨,不轻忽、不越级,读书乃余事。现在之有资质的,父兄便教育以科举的文章,不容不越级。皆因父兄无识见,至有以得一个第便为成材的。

鲁斋许氏说:《小学》内明父子之亲。说凡为人子、为人妇,幼男与未嫁的女子,皆当尽爱尽敬,不敢自专。这是事亲之道。

凡人幼小时,不引得正,后便难了。如画字端楷之类是也。

先生教育小学生,凡读书倦时,则令习拜跪、作揖让、应对、进退的礼节。或投壶习射,输者罚读书若干遍。每说书,不务求多。唯肯款周折若未甚领解,就引证投譬,必使通晓而后已。

又常问此章书义,若推之自身,今天的事有可用否。大凡想要他实践,不贵徒说。

先生又以用人与教人不同:用人当用其长处,教人当于其短处。所以其教人,恩同父子,义若君臣。因他所明,开他所蔽,而纳诸善。时其动息而调节之,慎其萌孽而防范之。日渐月浸,不自知其变也;日新月盛,不自知其化也。(因此)凡是做子弟的,都能自立为世用矣。

林致之说:现在的教读,可方古闾胥族师的任,其有关于人才风化的不为不大。切须以身率人,正心术,修孝弟,重廉耻,崇礼节,整威仪,以立教人之本。守教法,正学业,分句读,明训解,考功课,以尽教人之事。凡日用间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之道

,心术、威仪、衣服、饮食之事,俱依《小学》明伦敬身所言,及《童蒙须知》、《白鹿洞教条》、《吕东莱规约》、《程董学则》、刘敬堂、真西山《斋规》。其考德等事则依胡敬斋先生《续白鹿洞学规》。务要切实体贴,就其身以开导之;即事论事,迎其机以点出之;时其动息而张弛之;慎其萌蘖而防范之。凡君子、小人善恶,义利、轻重之辨,莫不反复晓告,恳切开谕,以发其心志而责之以必为。荣耀之、愧耻之,使之欢欣鼓舞,日趋于善。而本然良心得以保全,而不至于破坏。是今日救时第一义也。否则蒙养既失,习成难转,虽记得甚多,讲得其精,作得甚妙,只是工纸上之谈,而实于其身,曾不得几字受用。甚则任气徇欲,饰非文奸,败常乱俗,以古道为迂。以执礼为固,以廉耻为矫激。是正古人所谓侮圣言、不识字者也,岂得谓之读书哉!凡为师者,当以风俗为念,毋安常袭故,以误后学。

译关于心术、威仪、衣着、饮食等事,都依据《小学》中“明伦”、“敬身”篇所说的,以及《童蒙须知》、《白鹿洞书院教条》、《吕东莱规约》、程董的《学则》、刘敬堂和真西山所著的《斋规》。至于考核品德等事务,则依据胡敬斋先生的《续白鹿洞学规》。务必切实地体察体贴,针对学生自身的情况进行开导;就具体事情讨论具体事情,顺应其时机予以点拨;根据学生动静作息的规律来调节张弛;谨慎防范其恶念的萌芽。凡是君子与小人的善恶、义与利的轻重之辨,无不反复晓谕告诫,恳切开导,以激发其心志并责令其必须做到。用荣耀激励他,用羞愧耻感约束他,使他欢欣鼓舞,一天天趋向于善。从而使本然的良心得以保全,不至于遭到破坏。这是当今救正时弊的首要之义。否则,启蒙教育一旦失误,习惯养成后难以转变,即使记得很多,讲得精妙,写得出色,也只是纸上的空谈,实际上对于自身,曾得不到几分益处。甚至放任意气、顺从欲望,掩饰过错、文过饰非,败坏常理、扰乱风俗,把古道视为迂腐,把恪守礼制视为固执,把廉耻之心视为矫揉造作。这正是古人所说的亵渎圣人之言、不识字的人,怎么能称得上是读书呢!凡是做老师的,应当以风俗教化为重,不要安于常规、沿袭旧习,从而贻误后学。

尝闻诸先辈云,人生至乐莫如读书,至要莫如教子。夫世人们以终日百计营营者,不过为子孙计耳。不知子孙果贤耶,固不用尔之营营;果不贤耶,则尔之终日营营者,适所以益其过而纵其欲,鲜有不覆败者也。故爱子者莫要于能教;教子者莫贵乎以正。爱而不教者,固不得谓之爱。教不以正者,抑岂得谓之教乎?何以言之?人家之所以兴替者,在礼义之有无,子孙之贤否何如耳。假如子孙果贤而礼义果明耶,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和气满堂,何富贵如之?况如此之家,天助人顺,鬼神阴骘,未有不兴且大者乎!苟子孙不贤而礼义不明耶,子忤其父,弟傲其兄,妻逆其夫。相残相贼,戚然不得以一日宁。虽有富贵,亦安得而享诸?况如此之家,神人共愤,覆载不容,又未有不衰且替者乎!胡尔为父兄者念不及此?知爱子而不知所以爱,知遗其子以财,而不知遗其子以德。间有知延师者,亦不过举业是工。又有以举业利迟,唯记诵对偶是言。吏家行移,不正杂书是习。其如礼义则视为无用长物,未尝一置之唇齿。如此者,虽曰教之,实所以害之。其得谓之教乎?夫人之立身立家,可恃可传以永久者,唯在乎礼义。而纷纷势利,如烟花过眼,须臾变天,亦岂是传家久远物耶?况有礼义,则虽贫贱,人亦敬仰之。无礼义,则虽富贵,人亦鄙贱之。历观古昔以来,多少身都将相而遗臭万年;穷居山谷而流芳百世者,唯是故尔!尔父兄若识破此意,则所以教子弟者,当使之觌德,不当使之觌利。当使之以耕读勤俭处家,不当使之出入官府,欺公弄法,以侥幸富盈之图。教之既正,养之既久,根基既已深厚,其资质之高者,德器成就,自足以佐邦国而光门户;其下者亦足以守法循理,保业宜家,不至于颠覆破败之虞也。故曰:老而不教,是为家之不祥。而中养不中,才养不才,贤父兄所以为可乐也欤?

译曾经听前辈们说,人生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读书,最重要的事莫过于教育子女。世间那些终日忙碌算计的人,不过是为了子孙打算罢了。他们不知道,子孙如果真的贤良,本来就不需要你们如此忙碌;如果子孙不贤良,那么你们终日的忙碌,恰恰是增加了他们的过错,放纵了他们的欲望,很少有不至于家道败落的。所以,爱护子女没有比能够教育更重要的;教育子女没有比用正道更珍贵的。只爱而不教育,本来就不能称为爱;教育不用正道,又怎么能称为教育呢?为什么这么说呢?人家之所以兴盛或衰败,在于礼义有没有,子孙贤良与否罢了。假如子孙真的贤良,礼义真的明白,那么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守义、妻子顺从,和气充满厅堂,什么样的富贵能比得上呢?况且这样的家庭,上天帮助人心顺遂,鬼神暗中护佑,没有不兴盛且伟大的!如果子孙不贤良,礼义不明白,子女违逆父亲,弟弟傲慢兄长,妻子违抗丈夫。互相残害,忧愁不安,一天都不能安宁。即使有富贵,又怎么能享受呢?况且这样的家庭,神人共同愤怒,天地不容,没有不衰败且替代的!为什么作为父兄的人想不到这些呢?知道爱子女却不知道如何爱,知道留给子女钱财,却不知道留给子女德行。偶尔有知道聘请老师的,也不过是致力于科举应试罢了。又有因为科举获利迟缓,只讲究记诵对偶的。在官府任职的,不正经的杂书是学习的。至于礼义,则被视为无用的多余之物,未曾一次提到嘴边。像这样的人,虽然说教育了他们,实际上是害了他们。这能称为教育吗?人立足自身、建立家庭,可以依赖、可以传承以长久的,只有礼义。而那些纷纷扰扰的权势利益,如同烟花过眼,瞬息万变,又难道是传家久远的东西呢?况且有礼义,即使贫贱,人们也敬仰他;没有礼义,即使富贵,人们也鄙视他。纵观古往今来,多少身为将相却遗臭万年;穷居山谷却流芳百世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你们父兄如果识破这个意思,那么教育子弟,应当让他们见到德行,不应当让他们见到利益。应当让他们以耕读勤俭持家,不应当让他们出入官府,欺公枉法,以侥幸谋取富盈。教育既端正,养育既长久,根基既已深厚,资质高的,德行器量成就,自然足以辅佐国家而光耀门楣;资质低的也足以守法循理,保业宜家,不至于有颠覆破败的忧患。所以说:老了却不教育,这是家庭的不祥。中等资质的人不教育成中等,有才能的人不教育成有才能,这是贤良的父兄之所以值得快乐的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