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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资政要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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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15 段

资政要览 清 顺治

  ●序

  朕惟帝王为政,贤哲修身,莫不本于德而成于学。如大匠以规矩而成方圆,乐师以六律而正五音。凡古人嘉言善行,载于典籍者,皆修己治人之方,可施于今者也。

  朕孜孜图治,学于古训,览《四书》、《五经》、《通鉴》等编,得其梗概,推之《十三经》、《二十一史》及诸子之不悖于圣经者,莫不根极理道,成一家言。

  但卷帙浩繁,若以之教人,恐末能一时尽解其义,亦未能一时尽得其书。因思夫记事宜提其要,纂言当钩其玄。乃采集诸书中之关于政事者,为三十篇。

  又虑其涣而无统,于是每篇贯以大义,联以文词,于忠臣、孝子、贤人、廉吏,略举事迹,其奸贪、不尚、悸乱者亦载其内,使法戒炯然。加之训诂,详其证据。譬之萃众以为裘,范六金而成鼎。旨约而易明,文简而易阅,名曰《资政要览》。

  观是书者,熟思而体之,可以为笃行之善人;推类而广之,可以为博雅之君子。毋徒求之语言文字之间,则朕谆谆教喻之心,庶乎其不虚矣。

  顺治十二年正月吉日序

  ●君道

  得道者必静。静而宁,可以为天下贞。故至精无象,而万物以成;至圣无事,而千官尽能。苟有事,则必有所不事,此事所以隳也。

  譬之为车者,数官然后成;夫治天下,岂特为车哉?众智众能之所持也。苍颉作书,后稷作稼,伶伦作律,昆吾作陶,皆臣作而君任之,以竟其用。天何为哉!

  其使民也,若御良马。善御马者,轻任新节,不完其力,故致千里。善用民者,民日祈用而不可得,苟得为上用,其赴之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孰能当之!

  然圣人之养民非为用也,性不能已。犹慈父之爱子,非为报也。不可内解于心,故仁义以治之,惠爱以安之,忠信以导之。务除其灾,致其利,不尚于威,而威已有托。

  否则令苛不听,禁多不行,动之而弥扰矣。故汉武之多欲,不若文帝之无为。《书》曰:‘唯厥攸居,政事唯醇。”

  ●臣道

  士不可辱则大,大则尊于富贵。故利不足以虞其意,名不足以挺其心,斯人也,有势则心不自私,处官则必不为污,将众则几不挠北。苟便于主,利于国,则必危身出生以殉之。若此乃可谓国有臣矣。

  三王之佐、伯益、伊吕之伦,其名荣,其实安,皆公忠以翼其主。后之臣不然。患其身之不贵于国也,而不患其君之不显于天下;患其家之不富也,而不患其民之不安。既辱且危,名实丧矣。李斯、张禹、卢杞、蔡京、阿合马之流,遗秽万世。呜呼,戒之哉!

  凡为臣者,服能然后任,省心然后受。人则上其谋,出则行其政。大臣正身以率属,庶僚洁己以守官。

  建旄者澄吏以宁民,分猷者奉法而宣化。将帅严其纪律,守令殚其循良。文武协和,士民豫附,密勿之臣,明谟谐弼,以襄一人。庶几乎无忝于臣职矣。百尔有官,可不勉欤?《诗》曰:“靖共尔位,正直是与。”

  ●父道

  父子之爱,天性也。必教以成之。上教子,斯德可施于民;下教子,斯忠可效于君。其为爱也,至矣!

  故有国者之教子也,始生而举以礼,卜士之士者宿斋朝服而负之,自为赤子而教已行矣。周成王在襁抱之中,召公为保,周公为傅,太公为师,左右前后,莫非正直。故其恭敬而温文,若性成然。是以德教施民而国祚永也。

  有家者之教子也,幼学退让,长▯孝弟。逊友视土,方物发虑。

  四民之子,不易其业,皆可以保世,而效忠于君。如韦贤、杨震、刘殷、孙盛之为父,至今称焉。

  《诗》曰:“教诲尔子,式▯似之。”

  故父之爱子,必教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矜夸,所自邪也。之爱而僻,莫知所裁,其不恶终者,鲜矣。

  纵州吁之好兵,任博望之通客,教之不端,贻讥后世,可为炯鉴。若夫乐羊、易牙之徒,灭绝天性,则人伦所不齿也。

  ●子道

  执一术而众善从、百邪去者

译《资政要览》清·顺治

●序

我认为帝王治理政事,贤哲修养身心,无不以道德为根本,以学问为成就。就像高明的工匠依靠规矩来制作方圆,乐师依靠六律来校正五音。凡是古人美好的言论和善行,记载在典籍中的,都是修养自身、治理他人的方法,可以施行于当今的。

我勤勉地谋求治理之道,从古训中学习,阅览《四书》、《五经》、《资治通鉴》等书,掌握了它们的大致内容,进而推究《十三经》、《二十一史》以及诸子百家中不违背圣人经典的作品,无不穷尽理道的根源,形成各自的学说。

但是书籍卷帙浩繁,如果用来教导他人,恐怕不能一时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也不能一时完全获得这些书籍。于是想到,记录事宜应当提炼要点,编纂言论应当探求深意。于是采集各书中与政事相关的内容,编成三十篇。

又担心内容散乱而没有统绪,于是每篇都用大义贯穿,用文辞连接,对于忠臣、孝子、贤人、廉洁的官吏,略举他们的事迹,那些奸邪贪婪、不崇尚正道、惊惧作乱的人也记载在其中,使效法和警戒的道理鲜明。加上训诂解释,详细列举证据。这好比聚集众多皮毛制成皮衣,熔铸六种金属铸成鼎。旨意简约而容易明白,文字简略而容易阅读,命名为《资政要览》。

阅读这本书的人,深思并体会其中的道理,可以成为笃行实践的善人;类推并推广其中的道理,可以成为博学雅正的君子。不要仅仅在语言文字之间寻求,那么我谆谆教诲的心意,大概就不会落空了。

顺治十二年正月吉日作序

●君道

得道的人必定清静。清静而安宁,就可以作为天下的正道。所以最精微的道没有形象,而万物由此生成;最圣明的人无所作为,而百官都能发挥才能。如果有所作为,就必定有所不作为,这就是事业败坏的原因。

比如造车,需要多个工匠配合才能完成;治理天下,难道只是造车吗?它是依靠众人的智慧和能力来支撑的。苍颉创造文字,后稷发明农业,伶伦制定音律,昆吾制作陶器,都是臣子创造而君主任用,以完成它们的功用。天又做了什么呢!

他役使百姓,就像驾驭良马。善于驾驭马的人,减轻负载,放松缰绳,不耗尽马的力气,所以能日行千里。善于使用百姓的人,百姓每天都希望被任用而不可得,一旦得到君主的任用,他们奔赴效命的样子就像从千仞高的地方决开积水,谁能抵挡得住!

然而圣人养育百姓不是为了使用他们,而是本性不能停止。就像慈父爱护儿子,不是为了报答。内心不能解除这种爱,所以用仁义来治理他们,用恩惠爱护来安抚他们,用忠诚信实来引导他们。致力于消除他们的灾难,带来他们的利益,不崇尚威严,而威严自然有了依托。

否则法令苛刻而不被听从,禁令繁多而不能实行,越是驱使就越发扰乱。所以汉武帝多欲,不如汉文帝无为。《尚书》说:“只有他所处的位置,政事才纯正。”

●臣道

士人不可侮辱则伟大,伟大则尊贵于富贵。所以利益不足以扰乱他的心意,名声不足以动摇他的内心,这样的人,有权势时内心不自私,居官时必定不贪污,率领军队时几乎不会败退。如果有利于君主,有利于国家,就必定冒生命危险去殉职。像这样才可以说国家有臣子。

三王的辅佐、伯益、伊尹吕尚之类的人,名声荣耀,实际安定,都因公忠而辅佐君主。后来的臣子不是这样。担心自己在国家中不尊贵,而不担心君主在天下不显赫;担心自己的家不富裕,而不担心百姓不安定。既受辱又危险,名实都丧失了。李斯、张禹、卢杞、蔡京、张阿合马之流,留下万世的污秽。唉,要引以为戒啊!

凡是做臣子的,具备能力然后任职,反省内心然后接受。在朝内就进献谋略,在朝外就执行政令。大臣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众僚洁身自好来坚守官职。

持节使者澄清吏治以安抚百姓,分职官员奉行法律以宣扬教化。将帅严明纪律,地方长官竭尽忠诚。文武和谐,士民预先归附,机密大臣,明达谋略和谐辅佐,以协助君主。差不多可以不辜负臣子的职责了。各位有官职的人,能不努力吗?《诗经》说:“恭敬地对待你的职位,与正直的人为伍。”

●父道

父子之间的爱,是天性。必须通过教育来成就它。在上位者教育儿子,那么德行就可以施于百姓;在下位者教育儿子,那么忠诚就可以效用于君主。这种爱,达到极致了!

所以有国家的人教育儿子,出生时就按礼仪举行仪式,选择士人斋戒穿朝服背负婴儿,从婴儿时期教育就已经实行了。周成王在襁褓之中,召公做保傅,周公做太傅,太公做老师,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所以他恭敬而温和文雅,好像天性如此。因此德行教化施于百姓而国运长久。

有家庭的人教育儿子,幼年学习退让,长大学习孝悌。谦逊友爱看待他人,方正事物启发思考。

四种百姓的儿子,不改变他们的职业,都可以保全世代,而效忠于君主。像韦贤、杨震、刘殷、孙盛做父亲,至今被人称颂。

《诗经》说:“教育你的儿子,使他们效法你。”

所以父亲爱护儿子,必须用正道教育,不让他陷入邪恶。骄奢矜夸,是自我走向邪恶的原因。因为爱而偏私,不知道裁制,不导致恶果的,很少了。

放纵州吁喜好军事,放任博望结交宾客,教育不正,被后世讥笑,可以作为鲜明的鉴戒。至于乐羊、易牙之类的人,灭绝天性,是人伦所不齿的。

●子道

掌握一种方法而众善跟随、百邪远离的人

,其唯孝乎!帝王得民以事亲,臣庶立身以扬名。位有崇卑,孝无终始也。

译大概只有孝道吧!帝王依靠得到民心来侍奉双亲,臣民百姓通过确立自身来显扬名声。地位虽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孝道却没有始终之分。

虞舜躬耕致养,周文视膳问安,曾参甘旨必具。斯三者亦何以异于人乎?然唯其身为圣贤也,是以百世传之,其亲亦与之为不朽。故人子必慎行其身,而毋遗父母恶名,乃称孝焉。居处不庄,事君不忠,莅官不敬,朋友不信,战陈无勇:皆谓之不孝。

  昔乐正子春下堂而伤足,既廖矣,数月不出,犹有忧色。人问之,曰:“今予忘孝之道,是以忧也。”夫孝子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及于身,岂致亏体以辱亲与?

  故小孝思爱而忘劳,中孝尊仁而安义,大孝博施而备物,博施而备物,可谓不匮矣,《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嗟乎!缇萦女子,尚知救父,被刘劭、杨广、拓跋绍者,犬豕岂食其肉哉!

  ●夫道

  天地合而万物兴焉。婚姻,人道之始也。娶于异姓,所以附远而厚别。初娶则男下女。取《易》之《咸》“柔上而刚下”,居室则夫帅妇,取《易》之《恒》“刚上而柔下”。

  夫也者,以智帅人者也。刑于妻,至于兄弟,以御家邦。苟不能制义,则必有从妇之凶矣。故三代之兴,皆有内助;其衰也,咸因女宠。下至汉唐,倾覆继路,斯固经礼驰防,先色后德者也。

  故诗人之旨,思窈窕而不淫其色,财者秩进,各得厥职,以广继嗣。此家国之通义也。冀缺相待如宾,张湛矜严好礼。迹其持敬,可为家范。

  若恩极则必有嬖溺之愆,怨成则必有反目之咎。梁冀妖惑,荀璨陨生,祖约遭伤,孙秀被詈,过与不及,其不智一也。

  是以君子之为夫,敬其身以帅其妇,则能制义而家道正矣。《记》曰:“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德。”

  ●妇道

  女子始生而衣裼,稍长而束丝,柔道也。七岁则男女不共食,十岁则不出于户。姆教之婉娩听从,执麻某,治丝茧,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菹醢,自为女子,而妇则已娴矣。

  故适于夫则能顺。鸡初鸣,盥漱荆总,佩刀箴管,以适舅姑之所,下气怡声,问衣燠寒,视食则唯所欲,舅姑所爱则爱之,所敬则敬之。其相夫也,正色而专心,节言而慎行,不媒黩以开隙,不忿怒以乖恩。夫有善则祗遵其命,有过则曲匡其失,此柔顺之义也。

  自帝王之后妃,以至卿大夫之夫人,及士庶之妻,莫不有家焉,莫不有子焉。仁以睦亲,俭以持身,劳以执务,则内治修矣;敬以教胎,贤以逮下,勤以董学,则胤嗣昌矣。妇德若斯,庶其无咎矣。《易》曰:“恒其德贞,妇人吉。”言从一而终也。

  伯姬、贞姜不辞水火,孙妻、段女罔爱肌肤,史策美之。

  御叔之妇、贾充之妻,虽《▯▯ぐ》无以刺其淫,仓庚无以疗其妒矣。

  ●兄弟

  兄弟分形而连气,父子之纪也。弟念天显,以恭厥兄,兄念鞠子哀,以厚子弟。居则笃其爱,危则协其力,丧则怀其优,人伦之本立矣。

  故资于事兄以事长,而敬同;资于帅弟以帅下,而爱同。爱敬尽于弟兄,而和豫彰于上下,施于家国。此孝弟所以通神明也。

  汉景车辇,唐明枕被,友爱之称,昭布前史。

  而公卿上庶,分财让爵,急难全孤,亦往往见称。

  夫儿女易得,兄弟难求。必内不惑于妻孥,外不间于谗慝,则友悌斯全。《诗》曰:“是究是图,▯其然乎!”

  或曰:“使周公、管蔡生居寒祚,宁至胥<片戈>?”是殆不然。夫象每危舜,而无害于国,故舜以恩断义。管蔡欲危周公,而害于国,故周公以义断恩。然则辽祖三释十刺葛,与舜同仁,唐文致决于建成,与郑伯同恩矣。

  ●体仁

  天地大矣,生而弗子,成而弗有,万物皆被其泽、获其利,而莫知所由始。天地之德也,人得之则为仁。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治人。人之行也。

  上下相亲之谓仁。故尧如天而民协和,舜好生而民风动。志士杀身以成仁,故逢、干舍生以匡君,巡、

译虞舜亲自耕种以奉养父母,周文王亲自查看膳食并问候安康,曾参对父母的美味饮食必定准备齐全。这三个人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呢?然而因为他们身为圣贤,所以百代传颂,他们的父母也与他们一同不朽。因此,做子女的必须谨慎自己的行为,不要给父母留下恶名,这才称得上是孝。日常起居不庄重,侍奉君主不忠诚,担任官职不恭敬,对待朋友不守信,作战时没有勇气:这些都被称为不孝。

从前乐正子春下台阶时伤了脚,痊愈后,几个月不出门,仍然面带忧愁的神色。有人问他,他说:“如今我忘记了孝的道理,因此忧愁。”孝子每迈出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路走大道而不走小路,乘船渡河而不游泳;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毒的话不出口,愤怒的话不波及自身,难道会损害身体从而侮辱父母吗?

所以小孝是思念爱戴父母而忘记辛劳,中孝是尊崇仁爱而安守道义,大孝是广泛施恩而备齐祭品,广泛施恩而备齐祭品,可以说是不匮乏了,《诗经》说:“孝子不匮乏,永远赐福给你的同类。”

唉!缇萦是个女子,尚且知道救父,像刘劭、杨广、拓跋绍这些人,难道连猪狗都不吃他们的肉吗!

●夫道

天地交合而万物兴盛。婚姻,是人道的开始。娶不同姓氏的女子,是为了联结远方而厚待区别。初次娶妻时,男方谦卑于女方。取《易经》中《咸》卦“柔上而刚下”之意,居家过日子则丈夫率领妻子,取《易经》中《恒》卦“刚上而柔下”之意。

丈夫,是以智慧率领他人的人。给妻子做榜样,推广到兄弟,用来治理家庭和邦国。如果不能制约道义,就必然有顺从妇人的凶险了。所以夏商周三代的兴盛,都有内助;它们的衰败,都因为宠幸女色。下至汉唐,倾覆相继,这实在是因为礼法松弛,先重美色后重品德的缘故。

所以诗人的主旨,思念淑女而不沉溺于美色,财物按等级进献,各自得到应有的职分,以广继嗣。这是家国通用的道理。冀缺对待妻子像对待宾客一样,张湛庄重严肃好礼。考察他们保持恭敬的态度,可以作为家庭的典范。

如果恩爱到了极点就必然有宠溺的过失,怨恨形成就必然有反目的灾祸。梁冀被妖惑,荀粲丧命,祖约遭受伤害,孙秀被辱骂,过分与不足,其不智是一样的。

因此君子做丈夫,尊敬自身以率领妻子,就能制约道义而家道端正了。《礼记》说:“内外和顺,国家治理,这就叫盛德。”

●妇道

女子刚出生时包裹在襁褓中,稍大些束发,这是柔顺之道。七岁男女不同席吃饭,十岁不出家门。女师教她温婉顺从,搓麻线,治丝茧,以供给衣服。观看祭祀,进献酒浆和腌菜肉酱,自从成为女子,做媳妇的道理就已经熟悉了。

所以嫁到夫家就能顺从。鸡刚叫,洗脸漱口,用荆条束发,佩戴刀和针管,到公婆那里去,低声和气,问衣服冷暖,看饮食就随他们的意愿,公婆所爱的就爱,所敬的就敬。辅助丈夫时,神色端正而专心,言语节制而行为谨慎,不轻慢以开启嫌隙,不愤怒以违背恩情。丈夫有善行就恭敬遵从他的命令,有过失就委婉纠正他的错误,这是柔顺的道义。

从帝王之后妃,到卿大夫之夫人,以及士庶之妻,没有不有家庭的,没有不有子女的。用仁爱和睦亲人,用节俭持身,用勤劳处理事务,那么内政就修好了;用恭敬教育胎儿,用贤德惠及下人,用勤奋督促学习,那么后代就昌盛了。妇德如此,大概就没有灾祸了。《易经》说:“保持德行贞正,妇人吉祥。”说的是从一而终的意思。

伯姬、贞姜不躲避水火,孙妻、段女不爱惜肌肤,史册赞美她们。

御叔的妻子、贾充的妻子,虽然《诗经》无法讽刺她们的淫乱,黄鸟也无法治愈她们的嫉妒了。

●兄弟

兄弟形体分开而气息相连,是父子的纲纪。弟弟感念上天显赫,以恭敬对待兄长,兄长感念养育子女的哀怜,以厚待子弟。平时笃厚相爱,危难时协力合作,丧事时心怀忧思,人伦的根本就确立了。

所以借助侍奉兄长来侍奉长辈,而恭敬相同;借助率领弟弟来率领下属,而仁爱相同。爱敬尽于兄弟,而和乐彰显于上下,施用于家国。这就是孝悌所以能通于神明的原因。

汉景帝同乘一辆车,唐明皇同枕同被,友爱的称颂,明显记载在前史中。

而公卿和上层百姓,分财让爵,急难中保全孤儿,也常常被称颂。

儿女容易得到,兄弟难以求得。必须内不被妻儿迷惑,外不被谗言奸邪离间,那么友爱悌敬就保全了。《诗经》说:“这是探究这是谋划,难道不是这样吗!”

有人说:“假如周公、管叔、蔡叔生在寒微的家族,难道会互相残杀吗?”这大概不对。象常常危害舜,但不危害国家,所以舜以恩断义。管叔、蔡叔想要危害周公,而危害国家,所以周公以义断恩。那么辽祖三次释放十刺葛,与舜同仁,唐太宗决定杀建成,与郑伯同恩了。

●体仁

天地广大,生育万物而不视为己子,成就万物而不据为己有,万物都蒙受其恩泽、获得其利益,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天地的德行,人得到它就成了仁。亲爱亲人而仁爱百姓,仁爱百姓而爱护万物。开始于侍奉亲人,中间侍奉君主,最终治理百姓。这是人的行为。

上下相亲叫仁。所以尧像天一样而百姓协和,舜喜好生命而民风感动。志士杀身以成就仁,所以逢、干舍生以匡正君主,巡、

远捐躯而徇节。除天下之害之谓故仁。文武赫怒以安民,仲尼据法而诛卯。仁之道,至矣哉!

译远远地舍弃生命以殉守节义。除去天下的祸害,这就叫做故仁。周文王和周武王显赫震怒以安定百姓,孔子依据法度而诛杀少正卯。仁德的道理,真是达到了极致啊!

帝王溥惠于博施,众庶推心于立达。大小之量虽殊,而盹笃之诚惟一。《易》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

  夫仁者,内慊于己而外其名。故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也。若夫项籍印于有功,阳谷进酒于将战,其为仁也,不亦异乎!

  ●弘义

  得失殊致,取舍攸分,憧憧往来。纷坛瞀眩,微义,其曷制之?义者,国之维、人之路也。上好义则民服,下好义则君安,

  故君王正其义,不谋其利。尊贤为大,唯善为宝。劳而不怨,欲而不贪。使民相观而善,以成其俗。敬法而终,事循分以淑身。守望相助,疾病相扶。财毋苟得,难毋苟免。争于为义,而耻于为不义,此治国之风也。

  义理彰则功利息。故兵出而民知所庇矣。信与民期,以夺敌资。

  敌国之民,望之若父母,如此则扩地滋广,而得民滋众。首仁尾义,天之道也。《诗》曰:“岂弟君子,四方为则。”其是之谓乎!

  若乃夷、齐让国,巢、由洁已。爰旌目之吐餐,公沙穆之辞货。

  程婴、李善,敦节于死生,虞卿、孙嵩,笃谊于患难。

  田横海岛相殉之徒五百,臧洪东郡同难之士八千。

  亦各言其志也。呜呼烈哉!

  ●敦礼

  辨上下,定民志,莫切乎礼。其为教也微,其闭邪也于未形,故君子贵之。

  礼有情,有文。忠信,礼之情也,威仪,礼之文也。缘情而制文,贵贱有等,衣服有别,上不逼下,下不僭上。男女异路,车从中央,民乃知让矣。是以富者不骄,贫者不滥。以之居处,而长幼明。发上服政,而官爵序。以之莅戎,而武功成。民皆爱其死而忘其生,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

  故礼有周折之容,而乐有歌舞之节。正人足以副其诚,邪人足以防其失。和以远怨,敬而不争,礼乐明备,天地官矣。《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夫礼之禁乱,犹坊之止水。去旧坊者必有永败过,废旧礼者必有乱患。汉承秦敝,习为绵蕞,犹贤乎已。

  晋人放达,以乖名教,能无及乎?石大夫之拭路马,苗晋卿之下公门,犹存古道;若谢安之不废音乐,王硅之下同庶人,胥失之矣。

  ●察微

  使安危灾庆若高山之与深▯,恒人辨之矣。万事之化,莫不起于细而成于钜,唯智者以近知远,以往知来,君子所贵乎察微也。

  至长反短,至短反长。吉为凶始,凶为吉先。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数不可以臆测者多矣。

  防有所不及者。堤容蚁而漂邑,烟一泄而燎原。虑有所不同者。张毅好恭而病热,单豹好术而伤虎。

  盖知之难如此。况见善而怠,时至而疑者乎?骐骥珍其速至,莫邪宝其立断。早见而豫备,斯为得之。子曰:“知几其神乎?”

  妇寺与政而汉危,大臣争权而魏乱,储宫不慎而晋隳,侈欲弗戒而唐祸。亦可畏也。夫国柄分散则寡及其君,会家政旁落则灾及其主。故修身者谨细行,图治者防未然。呜呼,慎之哉!

  ●昭信

  月望,则蚌蛤实、群阴盈;月晦,则蚌蛤虚。群阴亏。月形乎天,而群阴化乎渊。所感者信也,天非信不生,地非信不成,人非信不立。可与为始,可与为终,可与尊通,可与卑穷者,其唯信乎!

  信于君心,斯美恶不逾;信于名,斯上下不干;信于令,斯时无废功;信于事,斯民从务有业,信盖在乎言前矣。

  故君子不以空言誉人,则民作忠。口惠而实不至,怨▯及其身。是以与其有诺责也,宁有已怨。

  昔齐桓听管仲之说,德显于会盟。

  晋文赏雍季之言,义彰于持后。虽在霸者,尚以信著。

  日中诡而殷虚,烽火戏而周败。可勿凛诸。

  《易》曰:“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夫志士励不期之书,哲人怀可复之言。

  故季札解其宝剑,展禽明其岑鼎。若新垣平之上书,刘仁轨之眩己,到茂灌之负交,所谓匿情矜吝,小人之至恶者欤!

  若新垣平之上书,刘仁轨之眩己,到茂灌

译帝王将恩惠广泛地施予众人,百姓则推心置腹地协助君主成就大业。虽然君民之间地位高低的度量不同,但那种诚恳专一的心意却是相同的。《易经》说:“君子体悟仁德,就足以领导众人。”

所谓仁德,是内心自我满足而不向外求取名声。所以,与仁者共同行善,还不足以了解他的仁德;与仁者共同面对过错,然后才能了解他的仁德。至于项羽在封赏功臣时犹豫不决,阳谷在战前劝酒,他们的行为与仁德相比,不是大相径庭吗!

●弘扬道义

得失导致不同的结果,取舍有所分别,人心往来不定。纷繁混乱令人目眩神迷,如果没有道义,又怎能制约呢?道义是国家的纲维、人生的道路。君主崇尚道义,百姓就会服从;臣下崇尚道义,君主就会安定。

所以君王端正道义,不谋取私利。尊重贤才为最大,以善行为珍宝。辛勤劳作而不抱怨,有所欲望而不贪婪。让百姓相互观摩而向善,从而形成良好的风俗。敬畏法律并坚持到底,做事遵循本分以修养自身。邻里守望相助,疾病时互相扶持。财物不随意获取,危难不随意逃避。争着去做合乎道义的事,而以做不义之事为耻,这就是治理国家的风尚。

道义彰显,功利之心就会消退。所以军队出征,百姓就知道有所庇护。与百姓约定守信,以此夺取敌人的资粮。

敌国的百姓,仰望我们如同仰望父母,这样就能扩展疆域更加广阔,而获得的民心更加众多。以仁德为首,以道义为尾,这是天道。《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四方效法的准则。”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

至于伯夷、叔齐让出君位,巢父、许由洁身自好。爰旌目吐出食物,公沙穆推辞财物。

程婴、李善,在生死关头坚守节操;虞卿、孙嵩,在患难之中笃守信义。

田横在海岛相随殉难的五百人,臧洪在东郡同难的八千人。

这也是各自表达他们的志向。唉,多么壮烈啊!

●敦厚礼仪

辨别上下等级,安定百姓心志,没有比礼仪更迫切的了。礼仪作为教化手段很细微,它在邪恶尚未形成时就加以遏制,所以君子看重它。

礼仪有内在的情感和外在的文饰。忠信,是礼仪的情感;威仪,是礼仪的文饰。依据情感来制定文饰,贵贱有等级,衣服有区别,上级不逼迫下级,下级不僭越上级。男女行走道路不同,车辆从中间通行,百姓才知道谦让。因此,富有的人不骄傲,贫穷的人不放纵。用礼仪来居家生活,长幼次序就明确了;用来发布政令,官爵次序就有序了;用来统领军队,武功就能成就。百姓都爱惜生命而忘记死亡,这是圣人用来稳固自身的方法。

所以礼仪有曲折周旋的仪容,音乐有歌舞的节拍。正直的人足以符合其诚意,邪恶的人足以防止其过失。和谐以远离怨恨,恭敬而不争斗,礼仪音乐完备,天地各司其职。《诗经》说:“善良的人,君子,他的仪容没有差错。”

礼仪禁止混乱,就像堤坝阻挡洪水。拆毁旧堤坝的必然导致水灾泛滥,废弃旧礼仪的必然导致祸乱忧患。汉朝继承秦朝的弊政,学习制定礼仪的细则,尚且比完全废弃要好。

晋人放纵不羁,违背名教,能不受到影响吗?石苞擦拭路马,苗晋卿下公门,还保留着古道;如果像谢安那样不废弃音乐,王硅那样与平民同等对待,就都失当了呢。

●明察细微

如果安危灾福像高山与深渊那样明显,普通人也能分辨了。万事的变化,没有不是从细微处兴起而成就于巨大的,只有智者能由近知远,由过去知未来,君子所看重的是明察细微。

极长反而变短,极短反而变长。吉祥是凶险的开始,凶险是吉祥的先兆。恩惠产生于祸害,祸害产生于恩惠,这种变化不能凭主观臆测的情况太多了。

防备有所不及的情况。堤坝容纳蚂蚁而淹没城邑,一丝烟泄露而燎原。考虑有所不同的情况。张毅喜好恭敬而患热病,单豹喜好养生术而被虎所伤。

大概了解事情难到如此地步。何况见到善事而懈怠,时机到来而犹豫的人呢?千里马珍贵在于迅速到达,莫邪剑宝贵在于果断斩断。及早预见并预先准备,这才算是得法。孔子说:“能知晓事物变化的苗头,真是神妙啊!”

后宫与宦官干预政事而汉朝危亡,大臣争权而魏国混乱,太子人选不慎而晋国败亡,奢侈欲望不戒而唐朝遭祸。这也是可畏的。国家权柄分散就会危及君主,家政旁落就会灾祸及身。所以修身的人谨慎细微的行为,谋求治理的人防范未然。唉,要慎重啊!

●昭示诚信

月亮圆时,蚌蛤充实,阴气充盈;月亮缺时,蚌蛤空虚,阴气亏损。月亮形状在天上,而群阴在深渊中变化。所感应的是诚信。天没有诚信就不能生长万物,地没有诚信就不能成就万物,人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可以作为开始,可以作为终结,可以通达尊贵,可以穷尽卑微的,大概只有诚信吧!

诚信于君主之心,那么美恶就不会逾越;诚信于名分,那么上下就不会干扰;诚信于政令,那么时节就不会荒废功业;诚信于事务,那么百姓就会从事职业,诚信大概在于言语之前了。

所以君子不用空话赞誉人,那么百姓就会效忠。口头上施惠而实际不到,怨恨就会及身。因此,与其有承诺的责任,宁愿有已产生的怨恨。

从前齐桓公听从管仲的建议,德行显扬于会盟。

晋文公奖赏雍季的话,道义彰显于坚持后效。即使在霸主那里,尚且以诚信著称。

日中见斗而殷朝空虚,烽火戏诸侯而周朝败亡。能不警惕吗。

《易经》说:“中心诚信利于守正,这才顺应了天道。”

志士激励不期而然的誓言,哲人怀抱可以兑现的言语。

所以季札解下宝剑,展禽说明岑鼎。如果像新垣平上书,刘仁轨眩惑自己,到茂灌背弃交情,这就是所谓隐藏真情、吝啬自夸,是小人最大的恶行啊!

如果像新垣平上书,刘仁轨眩惑自己

之负交,所谓匿情矜吝,小人之至恶者欤!

  ●知人

  人生而有阴有阳,多隐情饰貌以攻名。察其所安,真伪晰矣。

译那些违背信义的人,可以说是隐藏真情、吝啬虚伪,这是小人最恶劣的行径吧!

●知人

人生来就有阴有阳,大多隐藏真情、粉饰外表来博取名声。考察他内心安于什么,真假就清楚了。

故官必择贤,游必择交。十步之间有茂草,十室之邑有忠信。殷纪三仁,卫多君子。贤才之生,宁拘时地哉!

  才之大者,上志而下求。于物有不知,于人有不见。故曰大匠不斫。人不忠信,而多智能,譬犹豺虎,不可身迩。必先其仁义而后亲之。

  木尺而节,玉寸而瑕,抡才不必求其备;救溺者儒,追逃者趋,立功不必中于绳。能知人,斯无弃人矣。

  三人行,必有择焉。戚施直钅专,▯▯蒙▯,▯蒙瞍修声,聋聩司火。人之为益,不亦多乎?

  明珠暗投而按剑,蟠木先容而不忘。智者决策于愚人,贤士程能于不肖,自古患之。

  况乎流言无实,毁誉成党,梁国见黎丘之鬼,海滨闻逐▯臭之夫。

  此宋徽所以失国。曹爽所以亡身也。

  如荆文之甄赏,赵襄之信倚,第五伦之鉴拔,郭林宗之品藻,岂易得哉!

  ●厚生

  进业曰登,再登曰平,三登曰太平。

  太平者,极治之称也。独以民食得之。

  仓廪充而衣食足,争讼息而教化兴。其为泰平也,谅矣。

  神农、大禹之为治也,本之以谷而用弗穷,通之以货而民不倦。金生粟死,管种权其重轻;籴贵籴贱,李悝时其敛散。取之有节,而制之有方。使工不失务,农不失时,土不失养,官不失禄。是谓和德。

  夫民,地著而衣食。饥不食,寒不衣,慈母不能保其子矣。

  鲁宣、秦始反裘负薪,董仲舒、苏威、耿寿昌之说亦犹行古之道也。

  周人井田远而难复,汉人名田疏而难行。编户逸为惰游,良畴尽于豪夺。良可深念。

  欲拯其敝,因田定税,莫如唐人平赋之书;敛轻散重,必用历代常平之制。

  不幸有饥荒转徙,则以富弼知青之法济之,民生庶其无虑乎。

  张全义抚河南载诸史册,不以人废意可也

  ●教化

  《礼》:正月始和,县教法于象魏,以示万民,浃日而敛之,乃施于邦国都鄙。

  其教民也,比闾相保,族党相救,不独亲其亲,于其子,皆有侧怛之爱焉,老坐于里塾,时民出人,观其长幼,而导之逊让。

  田野造次之间,见教化之权舆矣。月吉而读法,有纠有劝。小学谨其少仪,大学修其三物,宾之饮射之礼,以合其教。

  学成则大比而材诸官,其与于辟雍也,与胃于齿。盖自邦畿,以达天下,无人不学,无地非教,休风偃物,淳化玄通,猗欤休哉!

  汉武表章而学官广厉,明帝讲说而介士通经。三代以还,于斯为盛。

  文翁延寿,蜀、颖之教兴;韩愈、常衮,潮、闽之化洽。所谓“儒以道得民者”乎?

  昔之善为教者,孔。孟之后,有王通;程、朱之前,有胡瑗。三才九畴,或在布衣。彼借▯Θ而德色,废学校而不修,揆厥由来,真名教之罪人也。

  ●俭德

  卉栖血啜,挛领燔胜,邃古淳风渐以文而代质。有熊氏作,益为黼黻、玄纟员之饰,端璧瑞以奉天,委珩牙而▯雩武。西陵劝织,承云导和,亦已称备物矣。

  爰暨陶唐,文明弥著。贡赋攸同,乃复为茅茨、土阶、葛衣、粝食,意俭为吉德,不必裁以礼衷。抑圣人制用,丰约各有适耶?子曰:“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禹无间然。”盖以其致孝而勤民也。所谓继治者,其道同欤?

  车酒骑炙,实开乱源。故章台丽而楚衰,阿房成而秦溃。乃至街衣绮珥,肆设帷帐,以示矜夸,流弊极矣。

  汉文克俭,遂欲上追尧禹。晋武雉裘,唐明珠绣,始虽焚弃,究乃汰侈,诚好名遗实,有初鲜终者也。

  公孙布被,汲黯致讥。况栋骇仙灵,舰惊丹镂,鹬冠兽炭,锦幛金铺,何其怙侈而灭义乎?

  夫俭者,外以节用,内以制心。君子不尽刮以遗民。故仕则不稼,田则不渔。公仪休之拔葵焚织,深有取焉。

  ●迁善

  善无常主。自以为善,斯不善至。自知不善,斯善至。是以君子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易》曰:“▯豫,成,有渝,无咎。”

  殷汤不吝,周

译所以,做官一定要选择贤能的人,交游一定要选择良友。十步之内就有茂盛的草,十户人家的小镇也有忠诚信实的人。殷朝有三位仁人,卫国多君子。贤才的产生,难道会受限于时代和地域吗!

才能伟大的人,志向高远而向下求索。对于事物有不知道的,对于人有看不见的。所以说,高明的工匠不亲自砍削。一个人如果不忠不信,却多智多能,就像豺狼虎豹一样,不可亲身接近。一定要先考察他的仁义,然后才亲近他。

木料一尺长就有节疤,玉石一寸大就有瑕疵,选拔人才不必要求完美无缺;救溺水的人要像儒生那样从容,追赶逃跑的人要像快跑那样迅速,建立功业不必完全符合常规法度。能够了解人,就没有被抛弃的人了。

三个人同行,必定有值得选择的地方。驼背的人能拉直弓弦,盲人能听音辨声,聋哑人能看守火种。人对社会的益处,难道还少吗?

明珠暗中投掷,别人却按剑警惕;弯曲的木材先被接纳,却不被遗忘。智者向愚人决策,贤士向不肖之人展示才能,自古以来人们都以此为患。

何况流言没有事实根据,毁谤与赞誉结成党派,梁国出现了黎丘的鬼怪,海边听到了追逐尸臭的狂夫。

这就是宋徽宗失去国家、曹爽丧失性命的原因。

像楚文王那样甄别奖赏,赵襄子那样信任倚重,第五伦那样鉴别提拔,郭林宗那样品评人物,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

●厚生

农业丰收叫作“登”,连续两年丰收叫作“平”,连续三年丰收叫作“太平”。

太平,是政治极度清明的称呼。唯独因为百姓有饭吃才得到这个称号。

粮仓充实,衣食充足,争讼平息,教化兴起。这确实是太平盛世,确实如此。

神农、大禹治理天下,以粮食为本而用度不竭,流通货物而百姓不疲倦。金属产生而谷物死亡,管仲权衡其轻重;粮价贵贱不同,李悝适时地收购和抛售。征收有节制,调控有方法。使工匠不失业,农民不误农时,土地不荒芜,官吏不缺俸禄。这叫做和德。

百姓,依附土地而获得衣食。饥饿时没有食物,寒冷时没有衣服,慈爱的母亲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了。

鲁宣公、秦始皇反穿皮袄背柴,董仲舒、苏威、耿寿昌的主张,也是遵循古代的道理。

周代的井田制年代久远难以恢复,汉代的名田制规定粗略难以实行。编户齐民逃避成为懒惰游荡之人,良田尽被豪强掠夺。实在值得深深忧虑。

想要挽救这种弊端,根据田地确定赋税,不如采用唐代均田赋税的制度;轻敛重散,必须使用历代常平仓的制度。

不幸发生饥荒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就用富弼在青州救灾的方法来救济,百姓的生计大概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张全义安抚河南的事迹记载在史册中,不因人的过失而废弃其善意是可以的。

●教化

《礼记》说:正月开始和暖,县里把法律条文公布在象魏(宫门外阙),以昭示万民,满十天就收起,然后施行于邦国和边远地区。

他们教化百姓,邻里互相担保,宗族互相救助,不只亲近自己的亲人,爱护自己的子女,对其他人也有恻隐仁爱之心。老人坐在里巷的学堂里,时常观察百姓出入,看他们的长幼次序,引导他们谦逊礼让。

在田野间匆忙劳作的时候,也能看到教化的萌芽。每月初一诵读法律,有纠察也有劝勉。小学谨慎地教导少年礼仪,大学修习三物(六德、六行、六艺),通过宾客饮酒和射礼,来配合教化。

学业完成就举行大比,选拔人才授予官职,参与辟雍的典礼,按照年龄排序。大概从京城到天下,没有人不学习,没有地方不施教化,美好的风气使万物顺服,淳朴的教化深远通达,多么美好啊!

汉武帝表彰儒术而广泛设立学官,明帝讲说经义而介士通晓经典。三代以来,在这方面最为兴盛。

文翁、王延寿,蜀地、颍川的教化兴起;韩愈、常衮,潮州、福建的教化融洽。这就是所谓的“儒者以道义获得民心”吧?

从前善于教化的人,是孔子、孟子。孔子、孟子之后,有王通;程颐、朱熹之前,有胡瑗。三才九畴的道理,有时存在于布衣百姓之中。那些凭借权势而摆出德高望重的脸色,废弃学校而不加修葺的人,推究其根源,真是名教的罪人啊。

●俭德

花草栖息,血食啜饮,紧缩衣领,焚烧牺牲,远古淳朴的风气逐渐被文饰所取代。有熊氏兴起,更加制作黼黻、玄纁等装饰,端正璧玉瑞器以供奉上天,佩戴珩牙等玉饰以配合武舞。西陵氏劝勉纺织,承云引导和谐,也已经称得上物备礼全了。

到了陶唐氏,文明更加显著。贡赋相同,却又采用茅草屋顶、土台阶、葛布衣服、粗糙食物,意思是节俭是吉祥的德行,不必用礼制的标准来裁断。或许圣人制定用度,丰裕和简约各有其适宜之处吧?孔子说:“饮食菲薄,衣服粗劣,宫室低矮,禹没有不满。”大概是因为他尽孝道而勤勉为民。所谓继承治道的人,他们的道理相同吗?

车马酒肉,确实是动乱的根源。所以章台宫华丽而楚国衰败,阿房宫建成而秦朝崩溃。甚至街上穿着绮罗戴着玉饰,肆意摆设帷帐,以显示骄傲夸耀,流弊到了极点。

汉文帝克制节俭,想要上追尧禹。晋武帝穿雉鸡皮袄,唐明皇用明珠刺绣,起初虽然焚烧抛弃,最终却仍然奢侈浪费,确实是好名而遗实,有始无终的人。

公孙弘盖布被,汲黯加以讥讽。何况栋梁惊动仙灵,战船惊动丹漆雕刻,鹬鸟冠兽炭,锦幛金铺,为什么如此依仗奢侈而泯灭道义呢?

节俭,对外节制用度,对内控制心念。君子不刮尽民财留给百姓。所以做官就不耕种,种田就不捕鱼。公仪休拔除葵菜、焚烧织机,深有可取之处。

●迁善

善没有固定的主人。自以为善,不善就来了。自知不善,善就来了。所以君子见到善就追随,有过错就改正。有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了。《易经》说:“谦豫,成功,有改变,没有灾祸。”

殷汤不吝惜,周

宣补阙,汉高吐哺,光武回舆,所称无咎者乎?夫人喜闻无过,则无谀者日进。此田巴所以致规于齐君也。

译宣王接纳补阙的谏言,汉高祖吐出口中食物以接见贤士,光武帝掉转车驾以听取意见,这难道不是所说的没有过错吗?如果君主喜欢听自己没有过错的话,那么阿谀奉承的人就会一天天进用。这正是田巴向齐国君主提出规劝的原因。

故君有争臣,父有争子,士有争友,则躬备今闻,而动无过举。颜渊亚圣,乃称“不贰”;蘧瑗大贤,犹曰“知非”。故履重考祥,言贵忠告。割痤至痛,啜药至苦,然而为之者,便于身也。

  人不可以过自弃。故周处励于忠信,士安勤其博综。人不可以过弃人。

  故郑均曲谏子弟兄,林宗训义于乡里。

  君之于臣也,矜其瑕而湔其累。故秦释孟明之罪,汉收魏尚之功。孰谓迁善而非尽善乎?

  厉人夜半生子,急取火而视之,负恶者未尝不自知也。知而遂,非。

  或乃振斧钺以立威,建官司而监谤。诡辞自饰,长恶靡悛,何以免迷复之凶哉!

  ●务学

  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性至善无恶,而习或淆之,故轨之于学,以复性而成德。

  德成于勤,荒于嬉。大禹惜阴,周公待旦,仲尼之韦编三绝,管宁之藜床半穿,所称“自强不息”者乎?博闻多识,敦善行而不怠,达天人,弘道义。显仁足以利物,藏用足以独善,学之大者也。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学必慎其所亲。攻玉以石,浣布以灰。学必珍其所藉。弓待▯敬而后调,剑待砥而后利。学必勉其所难。舜禹之圣,人山询牧,入水咨渔。学必广其所纳。揆厥旨要,归于全天之所生而勿败焉。故曰学非能益也,达天性也。

  爱亲而敬长,睦众而亲仁,吾必谓之学矣。何必以德性、问学径别区分,辨朱、陆之同异哉?虽然,周览图籍,研综古今,所以括而羽之。坟典索丘,肇自三皇,而谓皋、稷、契所读何书,将与于不学无术之讥矣。

  ●重农

  粟者,国之大用,政之本务也。是以帝王之道,民莫先乎农,民农则志朴而产重,志朴则易使,产重则难迁。

  苟舍本趋末,则好智而多诈,产约而轻徙。卒遇患者,皆有远志,而无居心。然则金银珠玉,天下之大害也。圣人知其然,故贵五谷,贱金玉,以敦本抑末,而务民于农。《夏箴》曰:“中不容利,民乃外次。”

  《豳风》察其重▯▯,《周官》辨其土宜。历代贤君躬亲耕,后亲蚕,莫不申劳农之典,立劝桑之制。或下诏以敦勉,或设官而商度。重其力,俾与孝弟同科。惜其功,不以小故征召,故国无敖民,地无旷土,而储蓄是恃。

  夫农必敬时而爱日。粟相若而舂之,得时者多米;米相若而食之,得时者解饥。故与人以财,不苦毋夺其时;与人以食,不若毋夺其事。此重农之深旨也。

  秦、隋虐使其民,男不得耕,女不得织,丁壮尽于矢刃,衰弱填于沟壑。本既倾矣,枝将焉附?若召信臣、郑浑者,其知务乎?

  ●睦亲

  九族和则动得所求,静得所安,家国之通义也。君子因睦以合族,厚骨肉,广枝叶。山川设险,非亲弗居;情虽不同,无绝其爱。亲者,乃不失其为亲焉。

  昔周人众,建维城,盛则旦▯相其治,衰则晋、鄙扶其弱。故宗亲者,君之所以自卫也。名分既定,尊卑悬异,必恩义俯逮,乃获尽其欢心。上笃于亲,斯民兴于仁矣。

  周平弃族,《葛ぱ》致讥;晋武不亲,《▯大杜》兴刺。矧纵寻斧哉!秦罢分封,魏疏同姓,咸孰沦胥。然汉初指过于股,亦致兴吴楚。益太重则伤思,而有尾大之患;太轻则伤义,而有枝弱之虞。故爱虽隆,心书以礼;体虽贵,必昭以度。褒表功德,深固根本,恩至义尽,睦亲之道也。

  礼之行于家国者必统于一。故宝玉可分于伯叔,富贵不加于宗子。

  公艺同居,仲淹敦义,其仁者之礼乎?马授、樊重,君子称之。

  若城阳腐谷,陈舆开隙,怀彻分明,且不能同人于宗矣。

  ●积善

  善者,天人所以授受。故曰“继之者善也”。若川然,有源,以邛浦而后大。欲尽人以合天,必谨正其所积。积善者不期庆而庆臻焉。鼓宫宫动,鼓角角动。山云草莽,雨云水波。

  黄帝曰:“芒昧,因天之威,与之同气。”是以尧为善而众善至,周积忠厚,汉积宽仁,咸昌厥祚。天道彰矣。

  积善于

译所以君主有敢于直谏的臣子,父亲有敢于规劝的儿子,士人有敢于争辩的朋友,那么自身就能具备当今的见闻,行动就不会有过失。颜渊是仅次于圣人的贤人,尚且称赞“不贰过”;蘧瑗是大贤人,还说自己“知非”。所以行事要慎重考察吉凶,言语贵在忠诚劝告。割除痈疽极其疼痛,喝药极其苦涩,然而这样做,是因为对身体有利。

人不可以过分地自我放弃。所以周处在忠信方面勉励自己,士安在广博综合方面勤奋努力。人不可以过分地抛弃他人。

所以郑均委婉地劝谏子弟兄长,林宗在乡里训导道义。

君主对于臣下,怜悯他们的瑕疵,洗刷他们的罪累。所以秦国赦免了孟明的罪过,汉朝收用了魏尚的功劳。谁说改过向善就不是尽善尽美呢?

厉鬼半夜生子,急忙取火来观看,背负恶名的人未曾不自知的。知道错误却继续下去,是不对的。

有的人挥舞斧钺来树立威严,设立官职来监视诽谤。用诡辩之辞自我掩饰,养成恶习不知悔改,怎么能避免迷途知返的凶险呢!

●务学

学习并不是能够增加什么,而是通达天性。天性至善无恶,但习气有时会混淆它,所以用学习来规范它,以恢复本性而成全德行。

德行在勤奋中养成,在嬉戏中荒废。大禹珍惜光阴,周公等待天亮,孔子使韦编三绝,管宁使藜床半穿,这就是所说的“自强不息”吧?博闻多识,敦行善道而不懈怠,通达天人之道,弘扬道义。彰显仁德足以利益万物,藏匿功用足以独自完善,这是学习的大境界。

蓬草生长在麻丛中,不用扶持自然挺直。学习一定要谨慎选择所亲近的人。用石头攻玉,用灰浣洗布匹。学习一定要珍视所凭借的工具。弓需要恭敬对待而后才能调和,剑需要磨砺而后才能锋利。学习一定要勉力克服所难之处。舜和禹那样圣明,进山询问牧人,入水咨询渔夫。学习一定要广泛吸纳。推究其主旨要点,归结于保全上天所赋予的本性而不使其败坏。所以说学习并不是能够增加什么,而是通达天性。

爱护亲人而尊敬长辈,和睦众人而亲近仁者,我必定称之为学习。何必将德性与问学截然分开,去辨析朱熹、陆九渊的同异呢?虽然如此,周览图籍,研究综合古今,是用来概括并羽翼它的。三坟五典,始于三皇,如果说皋陶、后稷、契所读的是什么书,那就将受到不学无术的讥讽了。

●重农

粮食,是国家的大用,政治的根本事务。所以帝王之道,百姓没有比农业更优先的,百姓从事农业则志向质朴而产业厚重,志向质朴就容易驱使,产业厚重就难以迁徙。

如果舍弃根本追求末节,就会喜好智巧而多欺诈,产业微薄而轻易迁徙。最终遇到祸患时,都有远走高飞的志向,而没有安居的心。那么金银珠玉,就是天下的大害了。圣人知道这样,所以重视五谷,轻视金玉,以敦厚根本抑制末节,而让百姓致力于农业。《夏箴》说:“心中不容利欲,百姓才会在外顺从。”

《豳风》考察其重视〇〇,《周官》辨别其土地适宜。历代贤君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无不申明劳农的典制,建立劝桑的制度。有的下诏以敦勉,有的设官而商度。重视他们的劳力,使之与孝悌同科。爱惜他们的功夫,不因小事征召,所以国家没有傲慢的百姓,土地没有荒芜的田地,而依靠储蓄。

农夫一定要敬奉时节而爱惜时日。粮食相同而舂之,得时的米多;米相同而食之,得时的解饥。所以给人财物,不要苦于夺取他的时节;给人食物,不如不夺取他的事务。这是重农的深意。

秦、隋虐待驱使百姓,男人不得耕种,女人不得织布,丁壮死于矢刃,衰弱填于沟壑。根本既已倾覆,枝条将依附何处?像召信臣、郑浑那样的人,他们懂得务农吗?

●睦亲

九族和睦则行动能得到所求,静止能得到所安,这是家国通行的义理。君子因和睦而合族,厚待骨肉,广延枝叶。山川设险,非亲人不住;感情虽然不同,不切断其爱。亲近的人,才不失其为亲近。

从前周人众多,建立维城,兴盛时旦〇相其治,衰败时晋、鄙扶其弱。所以宗亲,是君主自卫的手段。名分既定,尊卑悬殊,必须恩义俯逮,才能获得尽其欢心。上位者笃于亲,百姓就会兴起仁德。

周平王抛弃宗族,《葛ぱ》致讥;晋武帝不亲,《〇大杜》兴刺。何况纵容寻斧呢!秦废除分封,魏疏远同姓,都沦胥相及。然而汉初指过于股,也导致吴楚兴起。更加重视则伤害思虑,而有尾大之患;太轻则伤害道义,而有枝弱之虞。所以爱虽隆,心书以礼;体虽贵,必须昭以度。褒表功德,深固根本,恩义至尽,是睦亲之道。

礼行于家国者必统于一。所以宝玉可分于伯叔,富贵不加于宗子。

公艺同居,仲淹敦义,是仁者的礼吗?马授、樊重,君子称赞他们。

如果城阳腐谷,陈舆开隙,怀彻分明且不能同人于宗了。

●积善

善,是天人授受的媒介。所以说“继之者善也”。像河流一样,有源头,以邛浦而后大。想要尽人以合天,必须谨慎端正其所积累。积善者不期待庆贺而庆贺至焉。鼓宫宫动,鼓角角动。山中云草莽,水中云水波。

黄帝说:“芒昧,因天之威,与之同气。”所以尧为善而众善至,周积累忠厚,汉积累宽仁,都昌盛其祚。天道彰明矣。

积善于

身者,行不愧影,寝不愧魂。积善于家者,宗族称孝,乡党称弟。若乃扶危难,恤羁孤,念乏绝,通有无,危言切谏以申幽,慎罚缓刑而全物:所谓“迈种其德”者乎?

译自身的行为,站立时不使影子感到羞愧,躺卧时不使灵魂感到愧疚。在家中积累善行的人,宗族称赞他孝顺,乡里称赞他友爱。至于扶持处于危难中的人,体恤寄居孤苦的人,挂念匮乏断绝的人,互通有无以济困,敢于直言深切劝谏以伸张冤屈,谨慎刑罚、放宽刑律以保全生灵: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广泛播撒他的德行”吧?

田▯飞语,义纵挚击,牛辅筮杀,刘▯叫呼:残忍怨毒,嗟何益哉!

  虽然,善积而名成,非觊之也。为善而近名必生事,生事则释公而就私,置数而任己,治不修故,而事不须时。其为善也,与为非奚异?有其善,表厥善,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故君子虑善以动,动唯厥时。厚济不居其惠,多与不求其报。功盖天下,不施其美;泽及后世,不有其名。是之谓善积。

  ●爱民

  大道之行也,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使民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亦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是谓“大同”。夫上之视民犹赤子也,赤子有欲,呱呱弗能出诸口,父母已意及之,谨其乳保,而察其寒燠,赤子之欲斯适。治民者亦然。

  养其生而弗伤,厚其财而弗困,节其力而弗极。不烦不扰,民自美安。如鸟覆卵,无形无声,而唯见其成。持家之长,惠及子孙。抚运之君,泽流天下,率斯道也。

  天之爱民甚矣。一物失所,元气为之舛戾。故人劳则星动于天,政乖则石言于国。为人上者,慎之哉!唐尧加惠于民,西伯施仁于无告,汉文帝赈恤于孤寡,明帝存养于笃癃,可谓知先务矣。

  武都绥聚,桐乡恩遇,清河涕沱,怀州收瘗:古之遗爱也。

  彼郡无犬吠,人称卧虎,诬民为叛,违诏征租,所谓狼牧者欤?

  大鸟穷则啄,兽穷则攫。故财尽必怨,力尽必叛。

  周官六养,齐政九息,悦以先民,而民从之。

  惠盎所以贵爱利者,可思已。

  ●慈幼

  人之生,先幼而后长。国之政,先生聚而后教训。《周礼大司徒》以保息六,养万民。一曰慈幼。居则爱之,故掌幼设官,胎养赐谷;患则恤之,故禹书铸币,唐诏酬资;罪则原之,故悼不加刑,罚不及嗣。德綦厚,制綦详矣。

  越,小国也,恩遍于童子,以能成霸。故十岁以下,上所长也;十一以上,上所强也。男子二十而始傅,爱其力也。

  仲春之月,奋木铎以令于主子者。子之将生也,使人日再问之,求其宽裕、慈惠、慎而寡言者,使其为子师,咳而名之,献诸州伯。能食能言,莫不有教。爱而劳之。亲其贤,而怜其无能,慈之至也。

  张裔置产,朱晖受托,崔琰抚恤,孙权教养,所谓兼爱者乎?

  夫人,父生之,君育之,守令者宣上德而究之民者也。武威革其妖忌,陈国致其米肉,任▯供资,韩愈偿直,抑亦能其职矣。

  苟坐观入井内无怵惕恻隐之心,其异于麻叔谋也,不能以寸。

  ●养生

  大人以群生为生,以各遂为养。呼吸元气,而天之熙熙于春台,黄帝所以永年也。入海求药,祠灶化金,甚惑滋甚。养生者能弗损之,斯益矣。

  养而弥损者,则以奉之过厚,而用之过勤。室太多阴,台高多阳。驰骋精神,殚竭聪明,皆生之累也。天地之大,犹节其章光,况于人乎!

  故君子宁其身而天下平,静其心而天下治,外不滑内,则性得其宜,性不撄和,则德安其位。全生之道也。夫形恃神以立,神恃形以存。生之于人大矣。夫子言语有节,食息有宜,明道以淑人,垂训而待业,亦以善其生尔。

  若夫潜山隐谷,弃智黜聪,虽复久视可成,犹之养其一体。必也君明臣良,兴化勤政,所养乃大。语有之,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养群生者,宁惮于劳心哉?

  ●惩忿

  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故君子容以养德,忍以济事,犯而不校,从容以和,所以敦恕而息争也。

  文书释咎,箭笥蠲嫌,诚帝王之休德。矧分在臣民,而忿戾以逞乎?苟性情宕佚,血气方刚,任其所偏,罔知裁制。轻侠成俗,则睚眦必仇;议论分曹,则抑扬逾实。甘为怨府,以长厉阶。汉唐而降,浇风接踵,诚仲尼所谓惑也。

  夫祁奚举善,为其可嗣,若籍以释憾,则矫枉失中,必恩怨浑忘。唯国是务,乃和而不同者乎?

  娄师德、公孙弘、王旦庶几近之。若夫蚕女争桑而构兵,亭

译田某因言语获罪,义纵严酷审讯,牛辅因占卜杀人,刘某大声叫喊:这种残忍怨毒的行为,叹息有什么益处呢!

虽然如此,善行积累而成名声,并非刻意追求。做善事却接近名声,必然招致事端,产生事端就会舍弃公义而追求私利,抛弃法度而凭主观行事,治理不遵循旧制,做事不顺应时势。这样的善行,与作恶有什么区别?拥有善行,彰显善行,知道善之所以为善,这本身就已经不善了。

所以君子思考善行而后行动,行动只顺应时机。厚施恩惠而不居功,多给予而不求回报。功绩覆盖天下,不炫耀其美;恩泽惠及后世,不占有其名。这就叫做积累善行。

●爱民

大道施行的时候,选拔贤才和能人,讲求诚信,修睦关系,让老人有善终,壮年人有任用,幼童有成长。鳏夫、寡妇、孤儿、独老、残疾者也都得到供养,男子有职业,女子有归宿,这叫做大同。君主看待百姓如同婴儿,婴儿有欲望,啼哭却无法表达,父母已经能体察到,谨慎地安排乳母和保育,并观察冷暖,婴儿的欲望就得到了满足。治理百姓也是这样。

养育他们的生命而不伤害,增加他们的财富而不困窘,节制他们的劳力而不穷尽。不烦扰不干扰,百姓自然美好安定。如同鸟覆盖鸟卵,没有形迹声音,只看到它成功。持家的家长,恩惠惠及子孙。治理国家的君主,恩泽流传天下,都是遵循这个道理。

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切。一种事物失去其所,元气就会为之混乱。所以百姓劳苦,星星就会在天上变动;政令违背常理,石头就会在国家中说话。身为百姓之上的人,要谨慎啊!唐尧给百姓施加恩惠,西伯给无助者施行仁政,汉文帝赈济抚恤孤寡,汉明帝存恤供养重病之人,可以说是懂得首要事务了。

武都的绥聚,桐乡的恩遇,清河的涕泪,怀州的收葬:这些都是古代遗留的爱民之举。

那些郡中没有狗叫,人们称颂卧虎,却诬陷百姓为叛乱,违抗诏令征收租税,这难道是所谓狼性牧养者吗?

大鸟走投无路就会啄人,野兽走投无路就会抓人。所以财物耗尽必然产生怨恨,劳力耗尽必然发生叛乱。

《周官》有六种养育方法,齐政有九种休养生息措施,用喜悦引导百姓,百姓就会跟随。

惠盎之所以重视爱利,值得深思。

●慈幼

人的出生,先有幼童而后有成人。国家的政令,先有聚养而后有教训。《周礼·大司徒》以六种保息方法,养育万民。第一种是慈幼。平时爱护他们,所以设置掌管幼童的官职,怀孕时赐给谷物;患难时体恤他们,所以大禹铸币,唐帝下诏资助;犯罪时宽恕他们,所以哀悼者不加刑,惩罚不及后代。德行极其深厚,制度极其详尽。

越国是小国,恩惠遍及童子,因此能够成就霸业。所以十岁以下,是君主所养育的;十一岁以上,是君主所勉强的。男子二十岁才开始服役,是爱惜他们的劳力。

仲春之月,摇动木铎以命令主妇。孩子将要出生时,派人每天两次询问,寻求宽厚、慈惠、谨慎而少言的人,让他们做孩子的老师,孩子咳嗽时命名,献给州伯。能吃东西能说话,没有不教育的。爱护并劳役他们。亲近贤能,怜悯无能,这是慈爱的极致。

张裔置办产业,朱晖受托办事,崔琰抚恤百姓,孙权教养人才,这难道是兼爱吗?

人,父亲生养,君主培育,守令者宣扬上德并施之于民。武威革除妖忌,陈国提供米肉,任某供给资财,韩愈偿还价值,这也算是能尽职了。

如果坐着看人掉进井里而没有怵惕恻隐之心,那与麻叔谋的区别,不超过一寸。

●养生

大人以众生为生命,以各得其所为养育。呼吸元气,而天在春台熙熙融融,黄帝因此长寿。入海求药,祭祀灶神化金,迷惑越来越深。养生者能不损害生命,这就是有益了。

养育却更加损害的,是因为奉养过于丰厚,使用过于勤勉。居室太多阴气,高台太多阳气。驰骋精神,耗尽聪明,都是生命的拖累。天地如此广大,尚且节制其光芒,何况人呢!

所以君子安定自身而天下太平,宁静内心而天下大治,外物不扰乱内心,则本性得到适宜,本性不扰乱和谐,则德行安于其位。这是保全生命的道理。形体依靠精神而立,精神依靠形体而存。生命对人来说太重要了。孔子言语有节制,饮食作息有适宜,阐明大道以教化人,留下训诫以待后人,也是为了善养生命罢了。

至于潜居山隐谷,抛弃智慧黜退聪明,虽然长寿可以成就,也只是养护自身的一部分。必须君主英明臣子贤良,兴办教化勤于政事,所养育的才广大。俗话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养育众生的人,难道会害怕劳心吗?

●惩忿

用义理衡量人就难以做人,用人情期望人就可知贤者。所以君子宽容以修养德行,忍耐以成就事业,被冒犯而不计较,从容以和谐,用来敦厚恕道而平息争端。

文书赦免罪过,箭袋消除嫌疑,确实是帝王的休德。何况身为臣民,却放纵忿怒呢?如果性情放荡,血气方刚,任由偏颇,不知节制。轻侠成为习俗,则睚眦必报;议论分派,则褒贬失实。甘愿成为怨恨的聚集地,以助长祸端。汉唐以来,浇薄之风接踵而至,确实是孔子所说的迷惑。

祁奚举荐贤能,是因为可以继承,如果借此消除怨恨,则矫枉过正,必然恩怨混淆。只以国家为重,才是和而不同的人吗?

娄师德、公孙弘、王旦差不多接近这种境界。至于蚕女争桑而引发战争,亭

人灌瓜而称谢,安危之机,介于丝发。与其遇患而思惩,曷如夙惩而无患欤?

译人们浇灌瓜果并表达感谢,安危的关键,细微得如同丝发之间。与其等到遭遇祸患后才想着惩戒,何不早早惩戒而避免祸患呢?

●窒欲

  多欲者必放于利,放于利必重贿。贿聚于公则国敝,聚于私则家危。长国家者,轻财贿而嗜令名,斯欲而不贪矣。

  饮食男女,节之以礼;耳目娱适,授之以度;谋虑经营,范之于道。以率其下,而民从之。

  公孙侨之相郑也,桃李之垂者莫之援,锥刀之遗者莫之举,几于赏之而弗窃焉。

  秦人观宝,楚国莅以群贤。

  梁惠玮珠,齐威称其千里。诚审所欲也。

  故牧民者,秉义黜利,廉俭是先。廉则绝私,俭则寡慕。

  伯武询绢,隐之酌泉,裴潜挂床,孔奂却被。

  皆确乎不拔,以道化人民,惬所愿而无竞心。窒己之欲,以能窒人之欲。其利溥矣。

  徇利之大,厚颜斯甚。割剥萌庶,雠敛货财。见金而不见人,知得而不知丧。欲盈恶稔,而颠陨随之。故《传》曰:“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

  ●履谦

  登山者,处已高矣,左右视,尚高于己,非他山尽高,目则然也。立身者,行已贤矣,左右视,尚贤于己,非他人尽贤,心则然也。君子卑以自牧,正内惬其心尔。

  虑存正己,色不矜人。智而能愚,勇而能怯。位高而意下,禄厚而志约。功懋承之以畏,德盛持之以恭。保善于已成,防患于未发,怀自盈之惧,耻过实之声,见君子之心焉。

  故礼,觞酒豆肉,让而受恶,则民不犯齿;衽席之上,让而坐下,则民不犯贵;善称人,过称己,则民不争;善称尊;过称已,则民忠孝。谦之为益,弘矣哉!

  江海之为百谷王者,以其能下。《易》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汉光武、魏孝文有之。

  ▯克、叔痤战胜而让功,孔霸、伊<香▯>恩加而辞位。樊宏魂惭于食邑,无忌心怵于要枢。其亦知所履乎?

  王浑表奏,何如廉颇之负荆。

  至于僧达焚床,子显挥扇,皆以最缺虚容,致贻嫌咎。傲不可长,信夫!

  ●谨言

  精喻者不待言,不获已而有言,荣辱分矣。居室之词,应乎千里,机事不密,至于害成。君子所以慎密而弗出也。口之溺人也,甚于渊。故言必稽其所终,听必原其所始,岂特金人之慎哉!

  宋景动天,汉文怀远,▯虎胜敌,千秋悟君,善言之效也。

  深而弗露者,仲尼以不应为答,周公以不闻为纳。

  匿而反彰者,东郭观形于臂举,卫姬望色于高足。

  故口有不言之谋,耳有无声之听。其不可忽如此,矧颊舌之间乎?

  宋使之报寇,避害而趋利。

  澄子之援衣,睹形而忘实。惠子之却炬,交浅而谈深:言乃为天下病。

  杨恽、何绥,祸成于简傲;京房、张宿,获戾于漏泄。

  始知安世佯惊,鲁恭潜益,陆元方缄封之匣,李德裕精思之亭,咸慎厥枢机,可为楷模矣。

  ●慎行

  进德修业,淑身以接物者,其唯行欤?一念肆而庶事乖,一刻忽而终身悔。甚哉不可以不慎也。君子不患人之非己也,不为可非之行而已。遵道而行,待时而动,斯行无不宜。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斯行无所疑。慎也者,行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诗》曰:“小心翼翼,古训是式。”

  夫行起于几微,而动乎天地。吉凶以之生,故修政而桑枯,录冤而雨澍。受脉失敬,执玉乖容。

  貌之不恭,遂为身咎。况恃势以自专,估权而虐物。贻讥贾祸,其不幸乎?

  慎行者执虚如执盈。入虚如有人,蘧伯玉有之。河间、东平藩屏之令器,曹参、孔明辅弼之硕德,亦其伦也。

  夫狂者走,逐者亦走;惧者颤,寒者亦颤,乃同形而异实。

  廉者贫,贫者未必廉;忠者死,死者未必皆忠,乃同事而异情。观行者,审诸。

  ●爱物

  天地诉台,煦妪覆育,而滋万物。故君子之用物也,有不可废之礼,而有不忍尽之心。鸟兽之肉,足登于俎。皮骨毛羽,足供于器。物具而罔有过求,爱已行乎其中矣。

  孳尾纪于尧书,攸居著乎《禹贡》。商开三面之网,周怜屋上之乌,抑仁政之施乎?

  竭泽而鱼,

译● 遏制私欲

欲望过多的人必定放纵于利益,放纵于利益必定看重贿赂。贿赂聚集在公家,国家就会衰败;聚集在私家,家庭就会危亡。治理国家的人,轻视财物贿赂而喜爱美好的名声,这样虽然有欲望但不会贪婪了。

饮食男女之事,用礼制来节制;耳目的娱乐舒适,用法度来规范;谋划经营,用正道来约束。以此来率领下属,百姓就会顺从。

公孙侨担任郑国相国时,垂下的桃李没有人去攀折,遗落的锥刀没有人去拾取,几乎到了奖赏也不去偷窃的地步。

秦国人观看宝物,楚国派遣众多贤才前往。

梁惠王珍藏宝珠,齐威王称赞其价值千里。这确实是审慎地对待自己的欲望。

所以治理百姓的人,秉持道义摒弃私利,廉洁节俭是首要的。廉洁就能杜绝私心,节俭就能减少羡慕。

伯武询问绢帛,吴隐之酌饮泉水,裴潜悬挂床帐,孔奂却被褥所困。

他们都坚定不可动摇,用道德教化百姓,满足愿望而没有争竞之心。遏制自己的欲望,从而能够遏制他人的欲望。这种利益是广博的。

追求利益的欲望越大,厚颜无耻就越严重。剥削百姓,搜刮财物。只见金钱不见人,只知道得到不知道失去。欲望充盈恶行成熟,灾祸随之而来。所以《左传》说:“大象因为有牙齿,导致自身被焚毁,这是因为贪婪。”

● 践行谦卑

登山的人,所处的位置已经很高了,向左右看,还有比自己更高的山,并不是其他山都高,而是眼睛看到的如此。立身的人,行为已经贤良了,向左右看,还有比自己更贤良的人,并不是他人全都贤良,而是心里如此。君子以谦卑来自我修养,正是内心感到满足罢了。

考虑在于端正自己,神色不骄傲待人。聪明而能装愚,勇敢而能示弱。地位高而心意低下,俸禄厚而志向简约。功业盛大以敬畏承接,德行兴盛以恭敬保持。在已经成就时保持善行,在祸患未发时加以防范,怀着自满的恐惧,以名声超过实际为耻,这就是君子的心。

所以礼制规定,酒杯中的酒和豆中的肉,谦让而接受差的,那么百姓就不会冒犯长辈;床席之上,谦让而坐下方,那么百姓就不会冒犯尊贵;好事称赞别人,过错归咎自己,那么百姓就不会争抢;好事称赞尊长,过错归咎自己,那么百姓就会忠孝。谦卑带来的益处,真是广大啊!

江海成为百川之王,是因为它能居于下位。《易经》说:“勤劳谦卑的君子,万民信服。”汉光武帝、魏孝文帝就是这样的人。

克、叔痤战胜后让出功劳,孔霸、伊恩加官进爵后辞去职位。樊宏对食邑感到惭愧,无忌对掌握权柄感到恐惧。他们也是知道如何践行的吗?

王浑上表奏事,怎比得上廉颇负荆请罪。

至于僧达焚烧床榻,子显挥动扇子,都是因为最缺乏虚怀若谷的胸怀,导致招来嫌恶和罪责。傲慢不可滋长,确实如此!

● 谨慎言语

精通比喻的人不需要言语,不得已而有言语,荣辱就分明了。室内的言辞,能应验千里之外,机密之事不严密,以至于造成祸害。君子之所以谨慎严密而不轻易出口。嘴巴使人沉溺,比深渊还厉害。所以说话必须考察其最终结果,听话必须推究其最初起因,这难道仅仅是金人慎言吗!

宋景公感动上天,汉文帝怀柔远方,〇虎战胜敌人,千秋唤醒君主,这都是善于言辞的效果。

深沉而不显露的,孔子以不回答作为回答,周公以不听闻作为采纳。

隐藏反而彰显的,东郭先生通过手臂举起观察形势,卫姬通过高抬脚步观察脸色。

所以嘴巴有不言语的谋略,耳朵有无声音的听闻。其不可轻视到如此地步,何况是脸颊和舌头之间呢?

宋国使者报告敌情,避开祸害而趋向利益。

澄子援救衣服,看到形状而忘记实质。惠子拒绝火炬,交情浅薄而谈论深奥:言语竟然成为天下的弊病。

杨恽、何绥,祸患形成于简慢傲慢;京房、张宿,获罪于泄露机密。

这才知道安世假装惊恐,鲁恭暗中受益,陆元方密封的匣子,李德裕深思的亭子,都谨慎对待关键枢纽,可以作为楷模了。

● 谨慎行为

增进道德修养学业,完善自身以接待外物,大概只有行为吧?一个念头放纵而众多事情违背,一刻疏忽而终身后悔。非常不可以不谨慎啊。君子不担心别人非议自己,只是不做可被非议的行为罢了。遵循正道而行,等待时机而动,这样行为就没有不适宜的。用恭敬使内心正直,用道义使外表方正,这样行为就没有可疑虑的。谨慎,是行为得以开始并终结的原因。《诗经》说:“小心翼翼,效法古训。”

行为起源于细微之处,而感动天地。吉凶由此产生,所以修行政治而桑树枯萎,记录冤情而雨水及时。接受脉搏时不恭敬,手持玉圭时仪容不合。

容貌不恭敬,就成为自身的罪过。何况依仗权势而专断,估量权位而虐待百姓。招致讥讽带来祸患,这不是不幸吗?

谨慎行为的人,拿着空物像拿着满物一样。进入空屋像有人一样,蘧伯玉就是这样。河间王、东平王是藩屏的良器,曹参、孔明是辅佐的硕德,也是这类人。

狂躁的人奔跑,追逐的人也奔跑;恐惧的人颤抖,寒冷的人也颤抖,这是形状相同而实质不同。

廉洁的人贫穷,贫穷的人未必廉洁;忠诚的人死亡,死亡的人未必都忠诚,这是事情相同而情理不同。观察行为的人,要仔细审查。

● 爱护万物

天地如同高台,温暖覆盖养育,而滋生万物。所以君子使用万物,有不可废弃的礼制,而有不忍心耗尽的心。鸟兽的肉,足以登上祭案。皮骨毛羽,足以供给器具。物品具备而没有过度索取,爱护已经在其中实行了。

繁殖记录在尧的书典中,居所记载在《禹贡》里。商朝打开三面网,周朝怜悯屋上的乌鸦,这难道是施行仁政吗?

排干池水捕鱼,

非不得鱼,而明年无鱼;焚林而猎,非不得兽,而明年无兽。制之以节,斯民用弗穷。《诗》:诸侯无故不杀牛,大夫无故不杀羊,士无故不杀犬豕。犬马虽微,犹施帷盖,讵有暴殄之失哉!

译并不是捕不到鱼,而是明年就没有鱼了;焚烧森林来打猎,并不是捕不到野兽,而是明年就没有野兽了。用节制来规范它,这样百姓的财用就不会枯竭。《诗经》说:诸侯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牛,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羊,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狗和猪。狗和马虽然微小,尚且还要为它们施设帷盖,难道会有暴殄天物的过失吗!

齐矜觳觫,宋避蝼蚁,仁之端也。单父令夜得之鱼,中牟驯将雏之雉,可以观治焉。萧宏食品充盈,朱异珍羞腐败,识者所讥。

  若梁武帝之面为牺牲,则爱物而废礼,异乎夫子之存饩羊矣。

译齐宣王怜悯牛恐惧发抖,宋国人避开蝼蚁,这是仁爱的发端。单父县令夜间放走捕到的鱼,中牟县驯养带着小鸡的野鸡,从中可以观察出治理之道。萧宏饮食丰盛充足,朱异珍奇美味腐烂变质,这是有见识的人所讥讽的。至于梁武帝以面食代替牺牲,则是爱惜物命却废弃了礼制,这与孔子保留祭祀用的活羊的做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