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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无言医案及医话
目录
伤风
伤风转少阳证
伤风转结胸证
伤风汗多阳虚证
伤寒
夏令伤寒证(一)
夏令伤寒证(二)
冬令伤寒证
冬令伤寒液少证
小承气汤方
湿温
湿温化燥证
产后湿温化燥证
湿温肠出血证
热病
热病夹食重证
热病神昏发厥证
阳明热病传少阳证
热病阳明经证
热病发疹证
小儿热病剧呕证
妇人产后热病(一)
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方
妇人产后热病(二)
温病
秋温恶候迭见证
秋温昏谵腹满证
秋温外热中寒证
春温痰火发狂证
妇人春温狐惑病证
证
食中
老年夜眠食中证
大承气汤加莱菔子方
青年饮冰食中证
腹痛
寒结腹痛证(一)
寒结腹痛证(二)
气滞腹痛证
水臌
重笃水臌证
慢性水臌证
奔豚
妇人产后奔豚证
青年体弱奔豚证
百合病(劳工百合病证)
久疟(乱型久疟证)
哕病
气郁食滞哕证
痰滞结实哕证
头风
儿童头风重证
青年头风重证
痉病
儿童食积痉病
妇人惊恐痉病
恶寒(阳虚恶寒证)
善饥(急性善饥证)
麻疹
麻疹夹食重证
麻疹热厥险证
麻疹喘促险证
痘疮
痘疮实热险证
痘疮虚寒险证
漏经
多年漏经证
产后漏血证
阴挺
疔痈
疔疮走黄险证
项疽及诸痈证
肝痈
肠痈(肠痈化脓证)
诊余漫话
药用寒温补泻,当察患者体质
用中西二法调治肾脏性水肿
论湿温治法
湿温原发证方治举要
论“痈疔百效丸”
蝉衣酒治破伤风之来历
百会疽之治
瘰疬方治述略
年谱
后记
壹、专病论治
伤风
伤风转少阳证
初秋感冒风邪,恶寒发热,头痛肢酸。继转寒热往来,两胁满痛,时时作呕,口苦咽干,意乱心烦,坐卧不安,口干欲饮,饮则呕更加甚。医以荆芥、防风、豆豉、豆卷治之,症愈加剧。询其大便,前昨均解。急投小柴胡汤,一剂而痊。
患者张石舟,住西藏南路崇善卅口。以人力车工会事忙,昼则奔走于烈日之下,夜则纳凉于露台之上。因之恶寒发热,头痛肢酸。自以生姜赤糖汤饮之,次日头痛肢酸己愈。而两胁转痛,往来寒热。寒则被覆而仍战栗,热则赤膊而犹如焚。心烦作呕,口苦异常,渴欲得饮,饮则呕吐加甚。因之坐卧难安,片刻不宁。延医治之,甲医投以荆芥、防风之属,乙医投以豆鼓、豆卷之类,丙医投以藿香正气之方。病更加剧,心烦欲死。
其堂弟世英,与余为友。见状大惊,急来延余。余午餐小饮,尚未释杯,即携余手强之而去。相去不远,始听世英之述症。先后登楼,继察石舟之现状。余即笑而慰之曰:“此柴胡汤证也。乃病在少阳,解之易耳,其毋惊俱。”病者曰:“能不死乎。”余笑曰:“此证而死,则病而死者多矣。乃时医者流,不肯读《伤寒论》一书耳。”因书小柴胡汤一方,并无加减。令其服药时,先以生姜一二片,置口中嚼之使烂,庶姜汁遍及齿舌,使生辣麻之感。然后高举两手,后坐一人以扶持之,端坐而挺直。另请一人操匙以饮之,则可以不呕。定心静气约一刻钟,再缓卧于沙发上,勿令睡平。至半小时后,再睡平,任其安平睡去也。病家如余言,照法服之,果然一剂而痊。
小柴胡汤方
春柴胡二钱五分生黄芩三钱西党参三钱姜制半夏三钱炙甘草二钱生姜三片大枣十枚
*余氏卒于1963年,其时处方尚用旧制。可以一钱约等于3克换算。全书同。
伤风转结胸证
妇人年近六旬,体质素丰,重感风邪。寒热甫退,即又伤饮食。因之胸院及腹,均形胀满,两胁亦膨,按之硬而作痛,渐至不能平卧,挺胸伸颈,张口呼吸,此结胸实证也。与以大陷胸汤加枳实方,大挫其势,再以瓜萎葶苈汤,肃清余孽。
有劳工韩小顺者,其姨母许氏,年近六旬,住于克王渡路康定路口之某卅。初为重感风邪,经医治后,寒热已退,而卅邪尚未清肃,即急于饮食,且过常量。因之胸烷结痛,连及腹部,上则气逆满闷,下则大便不通,小便亦少。复延附近之医生,治之无效,韩乃延余往诊。余既入病者之室,见其倚卧于床栏上,背后垫以卷好之棉被,被上加以重迭之棉枕。病者挺其胸腹,倚于其上,心已知其不能平卧也。询其过去之病情,知为病中多食所致。按其胸腹,则处处作硬而痛,两胁亦然,膈间尤甚。舌苔则湿腻带黄。更觉心烦不安。诊其两脉,则沉而且紧。周身并无热候,手足反觉微凉。询其大便,已数日不解。乃断为结胸重证。但年事已高,不无顾虑,复思脉证均实,不得有所顾虑。即为之处方,以大陷胸汤加积实主之,嘱其如法煎服。
译余无言医案及医话 目录 伤风 伤风转为少阳证 伤风转为结胸证 伤风汗多、阳虚证 伤寒 夏令伤寒证(一) 夏令伤寒证(二) 冬令伤寒证 冬令伤寒、津液不足证 小承气汤方 湿温 湿温化燥证 产后湿温化燥证 湿温肠出血证 热病 热病夹食、病情较重证 热病神志昏迷、发厥证 阳明热病传入少阳证 热病阳明经证 热病发疹证 小儿热病剧烈呕吐证 妇人产后热病(一) 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方 妇人产后热病(二) 温病 秋温多种凶险征候相继出现证 秋温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腹部胀满证 秋温外热内寒证 春温痰火发狂证 妇人春温狐惑病证 证(原文仅作此字) 食中(原文仅作此词,含义不完整) 老年人夜间睡眠时发生食中证 大承气汤加莱菔子方 青年人饮冰后发生食中证 腹痛 寒邪凝结所致腹痛证(一) 寒邪凝结所致腹痛证(二) 气机阻滞所致腹痛证 水臌 病情严重的水臌证 慢性水臌证 奔豚 妇人产后奔豚证 青年人体质虚弱的奔豚证 百合病(劳工百合病证) 久疟(乱型久疟证) 哕病 气郁食滞所致哕证 痰液停滞、结聚成实所致哕证 头风 儿童头风重证 青年头风重证 痉病 儿童食积痉病 妇人因惊恐所致痉病 恶寒(阳虚恶寒证) 容易饥饿(急性善饥证) 麻疹 麻疹夹食、病情较重证 麻疹热厥险证 麻疹喘促险证 痘疮 痘疮实热险证 痘疮虚寒险证 漏经 多年漏经证 产后漏血证 阴挺,即子宫脱垂 疔疮与痈 疔疮毒邪内陷、走黄的险证 项疽及各种痈证 肝痈 肠痈(肠痈化脓证) 诊余漫话 使用寒、温、补、泻等药法,应当察看患者的体质 采用中西两种方法调治肾脏性水肿 论述湿温的治疗方法 湿温原发证的方药治法要点 论《痈疔百效丸》蝉衣酒治疗破伤风的来历 百会疽的治疗 简要叙述瘰疬的方药治法 年谱 后记 一、专病论治 伤风 伤风转为少阳证 初秋感受风邪,怕冷发热,头痛,四肢酸痛。后来转为寒热交替发作,两胁胀满疼痛,时时呕吐,口苦咽干,心意烦乱,心中烦躁,坐卧不安,口干想喝水,但一喝水呕吐就更加严重。医生用荆芥、防风、豆豉、豆卷治疗,症状反而更加严重。询问他的大便,前天和昨天都解过。立即给服小柴胡汤,一剂就痊愈了。患者张石舟,住在西藏南路崇善卅口。因为人力车工会事务繁忙,白天在烈日下奔走,晚上在露台上乘凉。因此怕冷发热,头痛,四肢酸痛。他自己用生姜赤糖汤服用,第二天头痛和四肢酸痛已经痊愈。但两胁转为疼痛,寒热交替发作。发冷时盖上被子仍然战栗,发热时脱得赤膊仍像被火烧一样。心中烦躁,想要呕吐,口苦异常,口渴想喝水,但一喝水呕吐就更加严重。因此坐卧都难以安宁,一刻也不得安静。请医生来治疗,甲医生给用荆芥、防风之类,乙医生给用豆鼓、豆卷之类,丙医生给用藿香正气一类的方剂。病情更加严重,心中烦躁得像要死去。他的堂弟世英与我是朋友。世英见到这种情形大吃一惊,急忙来请我。我午餐时略微喝了点酒,杯子还没有放下,他就拉着我的手,硬把我带走了。我们相距不远,走了一段路后,我才听世英叙述病情。我们先后登楼,接着观察石舟的现状。我当即笑着安慰他说:“这是小柴胡汤证。病在少阳,解表和解就容易了,不要惊慌。” 病人说:“能不死吗?” 我笑着说:“这种证候如果也会死,那么患病而死的人就太多了。只是现在的医生一流,不肯读《伤寒论》这部书罢了。” 于是写下小柴胡汤一方,不作任何加减。让他服药时,先取生姜一两片,放在口中嚼烂,使姜汁遍布牙齿和舌头,产生生姜辛辣、麻的感觉。然后把双手高举起来,身后坐一个人扶住他,使他端坐并挺直身体。另请一人拿着匙喂他服药,这样就可以不呕吐。安心静气约一刻钟,再慢慢躺到沙发上,不要完全平躺。到半小时以后,再让他平躺,任其安稳地睡去。患者家属按照我的话,依照方法服药,果然一剂就痊愈了。小柴胡汤方 春柴胡二钱五分,生黄芩三钱,西党参三钱,姜制半夏三钱,炙甘草二钱,生姜三片,大枣十枚。余氏于1963年去世,当时处方仍使用旧制。可以按一钱约等于3克来换算。全书都相同。伤风转为结胸证 一位年近六十岁的妇女,平素体质肥盛,又重感风邪。寒热刚刚退去,随即又因饮食而受伤。因此胸脘和腹部都出现胀满,两胁也胀大,按压时坚硬而疼痛,逐渐发展到不能平卧,只能挺胸伸颈、张口呼吸;这是结胸实证。给她服大陷胸汤加枳实方,大大挫败了病势;又用瓜萎葶苈汤,清除残余病邪。有一位人力车工人叫韩小顺,他的姨母许氏年近六十岁,住在克王渡路康定路口的某卅。起初是重感风邪,经医生治疗后,寒热已经退去,但卅邪尚未清除,就急着进食,而且超过了平常的食量。因此胸脘部结滞疼痛,牵连到腹部;上面气机上逆,胸中胀闷;下面大便不通,小便也少。又请附近的医生治疗,但没有效果,韩小顺于是请我去诊治。我进入患者的房间后,看见她倚靠在床栏上,背后垫着卷好的棉被,棉被上又叠放着厚重的棉枕。患者挺起胸腹,倚靠在这些垫物上;我心里已经知道她不能平卧。询问她过去的病情,得知是患病期间吃得太多造成的。按压她的胸腹,处处都坚硬而疼痛,两胁也是如此,膈间尤其严重。舌苔湿润而腻,并带黄色。又觉得心中烦躁不安。诊察两手的脉象,沉而且紧。全身没有发热的表现,手脚反而觉得微微发凉。询问她的大便,已经好几天没有解了。于是诊断为结胸重证。只是她年事已高,不能没有顾虑;又想到脉象和证候都属于实证,便不能因为顾虑而不治。当即为她开方,用大陷胸汤加积实主治,并嘱咐她按照方法煎服。
迫服药之后,果得大泻数次。每泻一次,则胸胁脘腹之满痛,即轻减一次。至第三次泻下之后,病者已渐能平卧,即自转转侧,亦觉痛可自忍。及二煎服后,又续下两次,似已病去七分矣。次日复诊。见其效如此之速,余固心喜,而病家亦言谢不置。诊其脉沉亦起,不似以前之实而有力。察其舌苔,则舌尖已退,根上腻黄渐化,而中心亦宣而浮起。诚恐余邪未尽,再有反复,又顾及高年之体质,陷胸方不容再剂。乃仿傅青主方,以瓜萎为主,合小陷胸汤及葶苈泻肺法。继服两剂,而告痊愈。接服调理脾胃之剂,于是健康恢复矣。
大陷胸汤加积实方锦纹大黄五钱(酒洗)元明粉五钱(分冲)制甘遂二钱五分(为末)炒积实五钱
上四味,先煎大黄积实。汤成,纳元明粉之半量,再温烊化,纳甘遂末半量。调匀服之。六小时后,服二煎,如前法。
瓜萎葶苈汤方
全瓜萎六钱葶苈子三钱制半夏四钱炒积壳四钱元明粉四钱(分冲)
上五味,先煎四味。汤成,纳元明粉半量,再温烊化。服二煎,如前法。
伤风汗多阳虚证
卫气素虚,皮毛不固,动则自汗,忽感风邪,始则恶风恶寒,继则寒热并作,头项强痛,接再酸楚,间以恶心,而自汗颇多。迟延两日,渐至手足微撅,四肢亦微有拘急。技以桂枝加附子汤,一剂而痊。
患者顾芝轩,年42岁,为劳动人民,庸工于菜市路一小茶楼中。其人卫气素虚,动则有汗。皮毛既不固,且与炉灶相亲,热汤相近,其平日自汗之情况,已可想而知。此种体质,即《伤寒论》所谓”病常自汗出者,此营气和,卫不谐,卫气不共营气和谐”之体质。而其所任职业,亦足促使其自汗多也。于1950年3月间,以劳汗当风,忽患伤风之证。始则膏音恶寒,渐渐恶风,但寒不热,约半日许,始渐蠢蠢发热。此乃体质较弱,故发热较迟,不似体质强壮者,其发热与恶寒同时并见也。他如头项强痛,腰特酸楚,间以恶心,而自汗淋漓,较平时为尤甚。
初病之时,以经济关系,未延医调治。至第三日,以病势有增无减,且增四肢拘急,屈伸不和,手足发凉,十指尤冷,此时始就余诊。入诊室之时,余见其面带垢晦,袖手缩足,人扶而进。坐定之时,又见头面颈项均自汗颇多,领围带湿,气息微喘。及诊其脉,则觉手已微凉,手指尤甚。手如此,足亦可知。细询其发病时日,知才三日耳。其表证指历,必由自汗而来。其它症状,已如前述。综其全盘症状,太阳表证及卫虚末厥,必须一鼓而克之,否则顾此失彼,难保元肢厥脉沉之危险也。乃处以桂枝加附子汤,俟汗止热退后,再行调理。
诸生间曰:“此证面带垢晦之色,颇似温病,而今用桂枝,何也”余曰:“仲景之书,以证候诊断为主。而治疗之法,又以有某证用某药,无某证减某药。今恶寒与发热均在,且与头痛项强、腰臀酸楚并见。全为风邪表证,焉得不用桂枝。不似温病之面垢,但发热而不恶寒也,其认证在此。”诸生又曰:“桂枝附子汤方,原为不应大汗,而大发其汗,遂至漏汗不止之证而用之。今病者三日未治,根本并未发汗,何亦用此,余曰:“汝等读书如此,难以与言医矣。大发汗之漏,与此自汗之漏,其汗不止,有何异乎发汗与自汗虽有异,而漏汗不止则同也。既漏汗不止矣,安得不急用附子耶。且已手足微厥,四肢微拘,附子之用,更不可缓矣。”及至次日复诊,果已一药而痊。诸生更大喜而服。为处以调理之剂,令服两帖,以扶正气。
桂枝加附子汤方
川桂枝三钱京芍药四钱炙甘草二钱五分熟附片五钱生姜一钱五分大枣十枚
伤寒
夏令伤寒证(一)
时当夏令,妇人恶寒高热。头痛项强,体疼骨疼,周身无汗、脉浮而紧。微有恶心及气急,此真六月伤寒也。询其致病之源,系在电影场中,为冷气所逼。以麻黄汤加葛根、霍香主之。
友人杨达奎君,其夫人秦碧筠,年41岁。于1942年6月下旬,忽患伤寒。余诊之,症状如上。心窃异之,因其非劳动阶级,何由致此。既询其致病之由。秦即详告云:“沪上风行一时之观世音影片,在沪光大戏院开映。闻其情节至佳,因于昨日晚场往观。时天气颇热,乃着云纱短衣而往。入场则冷气开放,凉爽如秋,意至适也。
迨一小时后,身觉微凉,继则较甚。但以情节苦楚,为之心酸堕泪,欲罢观而不能也。直至终场以后,更觉寒矣。归时路远,又未步行,乘车而返。夜深途中人少,车快如飞,于是恶寒更甚矣。抵家即覆被而卧,始则恶寒不热,至四小时后,则寒热并作矣。再进则头痛项强,身痛骨痛,周身无汗,而亢热矣。若初微觉凉时,早出影场,必不至有此病也。
译催促她服药后,果然大泻了数次。每泻下一次,胸胁、脘腹的胀满疼痛就减轻一次。到第三次泻下以后,患者已经渐渐能够平卧,自己翻身时,也觉得疼痛尚能忍受。等到第二煎服下后,又接着泻下两次,看来病已经去掉七分了。第二天再次诊察。看到疗效这样快,我固然心中高兴,患者家属也不断地道谢。诊察她的脉象,沉脉也已经浮起,不像以前那样实而有力。观察她的舌苔,舌尖的舌苔已经退去,舌根上的腻黄也渐渐化开,舌头中央也舒展而浮起。实在担心残余病邪没有除尽,仍会反复;又顾及她年事已高的体质,陷胸方不能再服一剂。于是仿照傅青主的方剂,以瓜萎为主,合用小陷胸汤和葶苈泻肺法。接着服用两剂,便告痊愈。随后服用调理脾胃的药剂,于是恢复了健康。大陷胸汤加积实方:锦纹大黄五钱(酒洗),元明粉五钱(分冲),制甘遂二钱五分(研末),炒积实五钱。以上四味,先煎大黄和积实。药汤煎成后,加入一半量的元明粉,再加热使其溶化,加入一半量的甘遂末。调匀后服下。六小时后,按照前面的方法服第二煎。瓜萎葶苈汤方 全瓜萎六钱,葶苈子三钱,制半夏四钱,炒积壳四钱,元明粉四钱(分冲)。以上五味,先煎其中四味。药汤煎成后,加入一半量的元明粉,再加热使其溶化。按照前面的方法服第二煎。伤风汗多阳虚证 卫气一向虚弱,肌表不固,稍一活动就会自汗;忽然感受风邪,起初怕风怕冷,后来寒热同时发作,头项强硬疼痛,接着四肢酸楚,间或恶心,而且自汗很多。拖延了两天,逐渐发展到手足微微蜷曲,四肢也有轻微拘急。用桂枝加附子汤治疗,一剂就痊愈了。患者顾芝轩,42岁,是劳动人民,在菜市路一座小茶楼中做杂工。他卫气一向虚弱,活动时就会出汗。肌表既然不固,又常在炉灶旁、热汤附近工作,他平日自汗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这种体质,就是《伤寒论》所说的“病常自汗出者,此营气和,卫不谐,卫气不共营气和谐”的体质。而他所从事的职业,也足以促使他出汗过多。1950年3月间,他因劳动出汗后当风,忽然患了伤风证。起初膏音怕冷,渐渐怕风,只怕冷而不发热;大约过了半天,才开始慢慢发热。这是因为体质比较弱,所以发热较迟;不像体质强壮的人,发热和怕冷会同时出现。此外还有头项强硬疼痛,腰部特别酸楚,间或恶心,并且自汗淋漓,比平时更加严重。刚发病时,因为经济上的原因,没有请医生调治。到了第三天,因为病势有增无减,又增加了四肢拘急、屈伸不利、手脚发凉,十个手指尤其冷,这时才来找我诊治。进入诊室时,我看见他面色污浊晦暗,缩手蜷足,由人扶着走进来。坐定以后,又看见他的头面、颈项都出汗很多,衣领周围已经湿了,呼吸略微喘促。诊察他的脉象时,感觉手已经微凉,手指尤其明显。手是这样,脚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详细询问他发病的日期,得知才三天而已。他的表证指历,必定是由自汗发展而来的。其他症状,已经如前面所述。综合全部症状,这是太阳表证和卫虚末厥,必须一鼓作气把它制服;否则顾此失彼,难以避免元肢厥、脉沉的危险。于是开用桂枝加附子汤,等汗止热退以后,再进行调理。几位学生问:“这个证候面色污浊晦暗,很像温病,现在却用桂枝,这是为什么?”我说:“仲景的著作,以证候诊断为主。至于治疗的方法,又是有某种证候就用某种药,没有某种证候就减去某种药。现在怕冷和发热都存在,并且与头痛、颈项强硬、腰臀酸楚同时出现。这完全是风邪在表的证候,怎么能不用桂枝呢?不像温病那样只是面色污浊,而是发热却不怕冷;辨认证候的依据就在这里。” 几位学生又说:“桂枝附子汤,本来是用于不应当发大汗却发了大汗,因而汗出不止的证候。现在患者三天没有治疗,根本没有发过汗,为什么也用这个方子?”我说:“你们这样读书,就很难和你们谈论医道了。因发大汗而导致的汗漏不止,和这种自汗导致的汗漏不止,有什么不同呢?发汗和自汗虽然不同,但汗出不止是相同的。既然汗漏不止,怎么能不赶紧使用附子呢?况且已经出现手足微厥、四肢微微拘急,附子的使用更不能拖延了。” 到第二天再次诊察时,果然服用一剂药就痊愈了。几位学生更加心悦诚服。于是开了调理的药剂,让他服两帖,以扶助正气。桂枝加附子汤方 川桂枝三钱,京芍药四钱,炙甘草二钱五分,熟附片五钱,生姜一钱五分,大枣十枚。伤寒 夏令伤寒证(一) 时值夏季,一位妇女怕冷并发高热。头痛,颈项强硬,身体和骨节疼痛,全身没有汗,脉象浮而紧。略有恶心和气喘,这确实是六月发生的伤寒。询问她患病的原因,原来是在电影院里受到冷气逼迫所致。以麻黄汤加葛根、霍香为主治方。我的朋友杨达奎先生,他的夫人秦碧筠,41岁。1942年6月下旬,忽然患了伤寒。我为她诊察,症状如上所述。我心里暗自感到奇怪,因为她并非劳动阶级,怎么会导致这种病呢?于是进一步询问她患病的原因。秦女士详细告诉我:“一部在上海风行一时的《观世音》影片,正在沪光大戏院上映。听说情节非常精彩,所以昨天晚上到影院去看晚场。当时天气很热,于是穿着云纱短衣前往。进场后冷气开放,凉爽得像秋天一样,感觉十分舒适。过了一个小时,身体觉得微凉,随后凉意更加明显。但因为剧情悲苦,心中酸楚落泪,想停止观看却又做不到。一直到电影散场以后,更觉得寒冷了。回家时路途遥远,又没有步行,而是乘车回来。夜深途中行人很少,车子快得像飞一样,于是怕冷更加严重了。到家后就盖上被子躺下,起初只是怕冷而不发热,过了四小时后,寒热便同时发作了。进一步发展后,出现头痛、颈项强硬、身体疼痛、骨节疼痛,全身没有汗,并且发起高热。如果刚开始稍微觉得凉时就早点离开电影院,就一定不会得这场病了。
余既得其病情,且确为伤寒的证。不能因在夏令,而概不用麻黄也。昔贤谓有此证即用此药,亦何惧哉。乃处以麻黄汤加葛根、藿香,令其照法煎服,不必顾虑。时其夫杨君已回原籍,无人掌握服药事。其邻人有稍知药性者,谓”六月不可服麻黄,即便服之,亦只能三分之一,不可孟浪也,”秦从其商。服后微汗,但旋又复热而无汗,次日再延余诊。余颇讶之,再三质询,乃以实告。余当谢以不敏,令其再延他医。他医治之,仍然无效。
至第三日,挽张士瀛复来延余,并为深致歉意。且云:“先做与杨君为好友,请勿计其妻不信任也。”余从之往。见其症状虽末变。而较有烦躁意。因将原方去霍香,加生石膏五钱。秦服之,一剂而汗出、热退、神安。后为之清理余邪,微和其大便,即告痊可。中秋将至,杨君由原籍回沪。备悉其事,特向余致谢意曰:“若不再服麻黄,辗转更换多医,设有不测,咎将谁归耶无怪先生之不肯复诊也。”余笑颔之。
麻黄汤加葛根藿香方
生麻黄三钱川桂枝三钱杏仁四钱炙甘草二钱粉葛根四钱广藿香三钱(按第二方,去藿香,加生石膏五钱。)
夏令伤寒证(二)
夏令酷热,晚间当门而卧,迎风纳凉。午夜梦酣,渐转凉爽。至二时左右,觉寒而醒,人室就睡。俄而寒热大作,头痛骨疼,壮热无汗。渐至烦躁不安,目赤口干,气急而喘。此夏令急性伤寒也,大青龙汤主之。
友人邓汉城之侄,名一东,身体素壮,不易患病,于七月间忽病伤寒。时天气白昼颇热,至半夜后则转清凉。一东于晚间十时后,当门而卧,赤膊赤胫,只着一短裤,凉风拂拂,一梦如登仙矣。迨至二时左右,迎门风势更大,凉气逼人,身发寒战而醒。立即闭户入房,裹毯而卧,犹觉寒战不已。再加厚被,并饮开水一杯,约一小时,寒战始止。
孰知再后不半小时顷,而体温上升,愈升愈高。头痛体痛,周身无汗,扪之炙手。时渐天明,遂延医疗治。时医以荆芥、薄荷、豆豉、藿香等治之,丝毫无效。延至下午三时,汉城延余往诊,途中即告余以得病之由。既至入室,见其时寒时热,热多寒少,周身无汗,心烦不安,手足躁扰,气急微喘自诉头痛如刀劈,百节如被校。再测其体温,已至41℃。脉亦洪大而浮紧。其病之重,可想而知矣。
立为书大青龙汤一方。主药生麻黄用四钱,川桂枝用四钱,生石膏用四两,他药准此比例。不用大枣,而易以鲜竹叶五钱。嘱配方回家自煎,并告以煎法。先煎石膏,次下诸药。煎成滤去汤上浮沫,满碗服之。必得大汗一身,乃可速愈也。余乃辞去。不意方笺送至药店,店员不敢配方,惊讶之极曰:“此方剂量之大,从未见闻。现虽暑热炎天,石膏竟用至四两,已属骇人。而麻黄、桂枝,均用至四钱。当此时令,而服此方,岂不火上加油耶。此位大医师,必是昨晚醉酒,至今日尚未醒者也。”以方笺授来人,挥之使去。
汉城得知,复亲来余所,问分量有无错误,并告知药店人员之言。余曰:“丝毫无误,此时医所不敢用,故彼未之见耳。”乃于方笺眉上写明:“此方由本医师完全负责,与药店无涉。”并加盖一章,以昭责任。使人再去配方,店员只得照配,并谓来人云:“但愿第二方明日再来。”尽半讥半惧之辞也。
药既配回煎服,无何,烦躁更甚,一家惶恐,强自镇静。不半小时,而汗渐出,愈出愈畅。内衣尽湿,浸及被卅亦湿。大汗约半小时,渐渐汗少。计汗出汗止,为一小时又四十分。而高热一退,诸病爽然若失矣。次日一东亲自乘车,来就余诊。告我服药后之情形,余心大快。又为处一清理余邪之方,兼通大便,使之照服一剂,毋须三诊也。一东即乘车至药店,告店员曰:“我即昨日服四两石膏、四钱麻黄之人也。”于是相与惊讶,均大赞服。
然吾犹有言者。依余经验,麻黄汤证多,小青龙汤证次之,而大青龙汤证则较少。盖正伤寒之发于冬令,而化为大青龙汤证者颇少。问或有之,亦须至五六日不解,天寒忽然转温,化烦躁乃速,否则不易见。今一东化烦躁如此之速.盖是时令炎热之故。昔人谓,有是证即用是药,岂可不三致意哉。
大青龙汤方
生麻黄四钱川桂枝四钱生石膏四两杏仁泥四钱炙甘草三钱生姜三钱鲜竹叶五钱(原方有大枣,去之,易以竹叶。)
冬令伤寒证
译我既已了解她的病情,而且确实是伤寒的典型证候。不能因为正值夏季,就一概不用麻黄。古代贤人说,有这种证候就用这种药,又有什么可怕的呢?于是开用麻黄汤加葛根、藿香,让她按照方法煎服,不必顾虑。当时她的丈夫杨先生已经回了原籍,没有人负责掌握服药的事情。她的邻居中有一个略懂药性的人,说:“六月不能服麻黄,即使服用,也只能用三分之一,不可冒失。”秦女士听从了他的建议。服药后微微出汗,但很快又重新发热而不出汗,第二天再次请我诊察。我很惊讶,再三追问,她才如实相告。我只好以自己才疏学浅为辞,请她再请别的医生。别的医生治疗后,仍然没有效果。到了第三天,她挽着张士瀛再次来请我,并深深地表示歉意。并且说:“先做与杨先生是好友,请不要计较他妻子不信任我。” 我就跟着他去了。看见她的症状虽然没有改变。但烦躁的意味更加明显。于是将原方去掉霍香,加入生石膏五钱。秦氏服下后,一剂药就汗出、热退、神志安定。后来为她清除残余病邪,使大便稍微通畅,就告痊愈了。中秋将要到来时,杨先生从原籍回到上海。他详细了解了这件事,特意向我道谢说:“如果不是后来又服了麻黄,辗转更换了许多医生,假如发生意外,责任将归咎于谁呢?难怪先生不肯再来诊治了。” 我笑着点头表示赞同。麻黄汤加葛根藿香方 生麻黄三钱,川桂枝三钱,杏仁四钱,炙甘草二钱,粉葛根四钱,广藿香三钱(按第二方,去掉藿香,加入生石膏五钱。) 夏令伤寒证(二) 夏天天气酷热,晚上在门口躺着,迎着风乘凉。半夜睡得正熟,渐渐转为凉爽。到大约两点钟,觉得寒冷而醒来,便进屋睡觉。不久寒热大作,头痛、骨节疼痛,发高热而无汗。渐渐发展到烦躁不安、眼睛发红、口干、气急喘促。这是夏季发生的急性伤寒,应当用大青龙汤主治。我朋友邓汉城的侄子,名叫一东,平素身体强壮,不容易生病,七月间忽然患了伤寒。当时白天天气很热,到了半夜以后便转为清凉。一东晚上十点以后,在门口躺着,赤着上身和小腿,只穿一条短裤;凉风阵阵吹来,一觉睡得仿佛登上了仙境。到了大约两点钟,迎门的风势更大,凉气逼人,他身体发冷战而醒。他立即关门进屋,裹着毛毯躺下,仍然觉得冷战不止。又加盖了一床厚被,喝了一杯开水,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寒战才停止。谁知又过了不到半小时,体温便升高,而且越来越高。头痛、身体疼痛,全身没有汗,摸上去烫手。天渐渐亮了,于是请医生来治疗。当时的医生用荆芥、薄荷、豆豉、藿香等药治疗,丝毫没有效果。拖到下午三点,汉城请我去诊治,路上就把他患病的原因告诉了我。我到达并进入房间后,看见他寒热交替,热多寒少,全身无汗,心中烦躁不安,手足躁动,气急而略微喘促;他自己说头痛得像刀劈一样,百节好像被校一般疼痛。再次测量体温,已经达到41℃。脉象也洪大而浮紧。他的病情严重程度,也就可以想见了。立即写下大青龙汤一方。主药生麻黄用四钱,川桂枝用四钱,生石膏用四两,其他药物依照这个比例使用。不用大枣,改用鲜竹叶五钱。嘱咐配好药方带回家自行煎煮,并告诉他煎药的方法。先煎石膏,再放入其他药物。煎成后滤去药汤上面的浮沫,满满一碗服下。一定要全身出大汗,才可以迅速痊愈。于是我告辞离开。没想到药方送到药店后,店员不敢配药,惊讶至极地说:“这个方子的剂量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虽然正值暑热炎天,石膏竟然用到四两,已经十分骇人。而麻黄、桂枝也都用到四钱。在这种时令服用这个方子,岂不是火上加油吗?这位大医师一定是昨晚喝醉了酒,到今天还没有醒过来。” 他把药方递给来人,挥手让他离开。汉城得知后,又亲自来到我这里,询问药量有没有错误,并把药店人员的话告诉我。我说:“一点错误也没有,只是现在的医生不敢这样用药,所以他没有见过罢了。” 于是我在药方笺的上方写明:“此方由本医师完全负责,与药店无关。” 并加盖一枚印章,以明确责任。让人再次去配药,店员只得照方配药,并对来人说:“但愿第二方明天再来。” 完全是一番半是讥讽、半是害怕的话。药配好带回去煎服后,不久烦躁更加严重,一家人都十分惶恐,只能勉强保持镇静。不到半小时,汗便渐渐出来,而且出得越来越畅快。内衣全都湿透了,连被卅也浸湿了。大汗出了约半小时,渐渐汗量减少。从开始出汗到汗止,共计一小时四十分。高热一退,各种病症也就爽然若失,仿佛全都消失了。第二天,一东亲自乘车来找我诊治。他告诉我服药后的情况,我心里非常畅快。我又为他开了一剂清除残余病邪、兼通大便的方子,让他照方服一剂,不必再来第三次诊察。一东随即乘车到药店,对店员说:“我就是昨天服了四两石膏、四钱麻黄的那个人。” 于是大家一起惊讶不已,都大为赞叹佩服。不过我还有话要说。按照我的经验,麻黄汤证较多,小青龙汤证次之,而大青龙汤证比较少。因为真正伤寒发生在冬季,而转化为大青龙汤证的情况很少。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但也必须到五六天仍不解,天气寒冷时忽然转暖,才会很快转为烦躁,否则不容易见到。现在一东这么快就转为烦躁,大概是因为当时正值炎热季节。古人说,有这种证候就用这种药,怎么能不再三加以注意呢?大青龙汤方 生麻黄四钱,川桂枝四钱,生石膏四两,杏仁泥四钱,炙甘草三钱,生姜三钱,鲜竹叶五钱(原方有大枣,去掉大枣,改用竹叶。) 冬令伤寒证
冬令伤寒,发热无汗。重衾迭被,仍觉恶寒。头痛肢疼,背腰尤甚。以麻黄汤加羌、芷与服,再剂不效。询知煎法不善,几误病机,仍以原方如法与之,一剂而汗出即解。友人邓汉城君,住北京西路宏文书店之楼上。于1940年冬月中旬,重感寒邪。初时恶寒发热即重,当延附近之中医,治之无效,改延余诊。余察其恶寒高热,虽重衾迭被,而犹啬啬不已。头痛项强,腰脊酸痛,四肢骨节亦然。扪之则皮肤干热无汗,切之则脉浮而紧。此冬月之正伤寒也,当处以麻黄汤加味方。所以内加羌、芷二味者,以其体肥多湿也。意其必可以一汗而解。讵一剂不效,次日复诊,再荆亦不效。余觉药颇对证,然何以不效,世果有剪草席而冒为麻黄者乎因令转延他医。邓因喉间微有疼痛,改延喉科朱子云诊之,服药依然无效。
翌日午后,请杨星候君,复延余诊。察其病状如前,恶寒等表证仍在。因细询前日两次煎药之情况。讵其夫人龚志芳女士。嗫嚼欲言而又止。余告以但说无妨,可设法补救也。龚因详告余曰:“第一日之方,系未遵先生之嘱,由药店代客煎药者,觉其药淡而不浓。次日因两孩吵闹,病人怕烦,我携孩外出,令娘姨朱妈煎药。不料朱妈又去洗衣,将药汤烧干,再急加水重煎。而又加得太多,故头煎服下一碗,还余下半碗之多。后再加入二煎服之,始终无汗,故不敢令汉城知。”今始密告我也。
余闻之大笑,知其煎服未能如法之由。乃令速配原方,由余指导煎药。先将药置罐中,水泡半小时后(仍须多泡些时,因余不能久留也),即将炉火改小,慢火煎熬,渐至煎沸。约又二十分钟,药汤已浓。其色深黄而带棕色,余曰可矣。乃离火置地上,约两分钟,沥清乘热与服。余即辞去。服药不半小时,果周身觉热,而汗渐外出,终之淋漓不已。又半小时后,汗虽渐少,而约持续二小时之久,其汗乃止。一身寒热尽退。六小时后,再服二煎。又得微汗片时,病即霍然。后又服调理之剂两帖,恢复健康矣。
麻黄汤加羌活白芷方
生麻黄三钱川桂枝三钱杏仁泥四钱炙甘草二钱川羌活二钱五分香白芷三钱生姜三片
冬令伤寒液少证
病者胃素不健,体质不强,表卅津液不足,非盛夏则皮肤无汗,至严冬则小便颇多,故平素即大便干燥。忽患伤寒,余诊其发热恶寒,头痛肢痛,项背腰臀,均觉痛楚,两目带红,而唇齿干燥。予以桂枝麻黄各半汤,服如桂枝汤法。一剂而缓汗解,再以小量之小承气汤,微和其卅,便通即愈。
友人杨达奎教授,胃纳不甚强健,故体质不强。周身皮肤,干燥不泽。平素颇喜品茗,虽每日饮多,而小便亦多,故其津液显然呈不足之象。非至盛夏之时,则皮肤无汗。一至严冬之际,则小便更多。此所以肌肤索泽,而为大便干燥之因也。在1949年冬月下旬,忽患伤寒。始则啬啬恶寒,及四肢手足关节,均觉酸楚。而独皮处无汗,气息微喘,而微有恶心。经余诊之,断为正伤寒之候。
杨君闻之,以为必用麻黄汤方,盖向知余治伤寒而喜用经方也。余曰:“以君之证,麻黄汤在所必用。以君之体质,素来津液不足,麻黄总嫌太峻,盖不能大发其汗也。余有一法,改用桂枝麻黄各半汤,服如桂枝汤法。即服药后,俟微有汗意之时,再饮热粥一小碗,使微汗缓缓外透。不可令如水淋漓,如此则病必除矣。”杨君然之,其夫人秦碧筠亲为煎药。如法服后,约半小时,果然微汗出矣,头面胸腹及四肢,均感微湿,而周身疼痛已较松。乃将预先煮好之热稀粥,以汤瓢与之。服粥后,微汗时间更为延长,先后约三小时,而寒热渐退,身疼立瘳。晚间续服第二煎,其病爽然若失。次日复诊,见其体温复常,毫无所苦,惟舌苔微腻。询其大便,因素来大肠津液不足,必隔二三日一解。今前后计之,已五日未解。按其腹部,脘口尚和,惟按其脐下少腹,微有硬痛耳。再为之处以小承气汤,量亦较少。令其煎服之后,只求大便一通,即停后服,目的在微和其胃肠,而不在大攻也。迨一服之后,大便果下燥黑之粪球数枚,夹以溏粘之半流动物,而表卅均和而痊矣。
桂枝麻黄各半汤方
川桂枝二钱五分京赤芍一钱五分生麻黄一钱五分炙甘草一钱五分杏仁泥三钱生姜三片红枣五枚
小承气汤方
锦纹军二钱川厚朴二钱炒枳实二钱五分
湿温
湿温化燥证
夏令酷热,患生湿温,经医久治不愈,渐至谵语神糊。余诊其热度颇高,自汗不已,胸闷心烦,舌苔腻而灰黄,小便黄赤,大便转燥。疹痦隐于皮下,而不能外达。余以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汤与之。一剂而便通热减,疹痦外透。再剂则痦密如珠,疹则疏少。终以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汤法加减,以竞全功。
译冬季患伤寒,发热而没有汗。盖了好几层厚被子,仍然觉得怕冷。头痛,四肢疼痛,背部和腰部尤其严重。给他服麻黄汤加羌、芷,服了两剂仍然没有效果。询问后得知煎药方法不恰当,几乎误了病机,于是仍用原方,按照方法煎服,服一剂后出汗,病就解除了。我的朋友邓汉城先生,住在北京西路宏文书店楼上。1940年冬月中旬,重感寒邪。起初怕冷发热就很严重,立即请附近的中医治疗,但没有效果,于是改请我诊治。我观察到他怕冷、高热,虽然盖着好几层厚被子,仍然不停地发冷战栗。头痛,颈项强硬,腰脊酸痛,四肢骨节也都疼痛。触摸时皮肤干燥发热而没有汗,诊脉则脉象浮而紧。这是冬季的正伤寒,应当用麻黄汤加味方。之所以在方中加入羌活、白芷这两味药,是因为他的体形肥胖、湿气较多。我料想他一定可以发一次汗就病解。谁知服一剂没有效果,第二天再次诊察,再服一剂也没有效果。我觉得药方很对证,但为什么没有效果,难道世上真有把剪草席冒充麻黄的吗?于是让他改请别的医生。邓先生因为喉咙略有疼痛,改请喉科医生朱子云诊治,服药后仍然没有效果。第二天下午,请杨星候先生,又请我诊治。观察他的病情与以前一样,怕冷等表证仍然存在。于是详细询问前两天两次煎药的情况。原来是他的夫人龚志芳女士。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想说话。我告诉她尽管说,不妨碍事,也可以想办法补救。龚女士于是详细告诉我:“第一天的方子,没有遵照先生的嘱咐,而是由药店代客煎药的人煎的;他觉得药汤太淡,不够浓。第二天因为两个孩子吵闹,病人怕烦,我带孩子外出,让娘姨朱妈煎药。没想到朱妈又去洗衣服,把药汤烧干了,随后急忙加水重新煎煮。而且加水太多,所以第一煎服下一碗后,还剩下大半碗。后来又加入第二煎服下,始终没有出汗,所以不敢让汉城知道。” 直到现在才偷偷告诉我。我听了大笑,知道了她煎服没有按照方法进行的原因。于是让人赶快按原方配药,由我指导煎药。先把药放入罐中,用水浸泡半小时后(仍然应当多浸泡一会儿,只是因为我不能久留),就把炉火调小,用小火慢慢煎熬,直到逐渐煎沸。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药汤已经浓了。药汤颜色深黄而带棕色,我说可以了。于是把药罐移离火处放在地上,约两分钟后,滤清药液,趁热给患者服下。我随即告辞离开。服药不到半小时,果然全身觉得发热,汗渐渐从体表出来,最后淋漓不止。又过了半小时,汗虽然渐渐减少,但大约持续了两小时,汗才停止。全身的寒热症状都退去了。六小时后,再服第二煎。又出了片刻微汗,病情立即霍然好转。后来又服了两帖调理药剂,恢复了健康。麻黄汤加羌活白芷方 生麻黄三钱,川桂枝三钱,杏仁泥四钱,炙甘草二钱,川羌活二钱五分,香白芷三钱,生姜三片。冬令伤寒津液不足证 患者平素胃部功能不好,体质不强,表卅津液不足;除盛夏以外,皮肤都不出汗,到了严冬小便就很多,所以平时大便就干燥。忽然患了伤寒,我诊察他发热怕冷,头痛、四肢疼痛,颈项、后背、腰部和臀部都觉得疼痛,两眼发红,嘴唇和牙齿干燥。给他用桂枝麻黄各半汤,按照桂枝汤的方法服用。服一剂后缓缓出汗,病邪得以解除;再用少量小承气汤,使其卅稍微调和,大便一通就痊愈。我的朋友杨达奎教授,胃口和消化功能不太强健,所以体质不强。他全身的皮肤干燥而没有光泽。他平素很喜欢品茶,虽然每天喝得很多,但小便也多,所以津液显然呈现不足的状态。不到盛夏时节,皮肤就没有汗。一到严冬时节,小便就更多。这就是肌肤失去润泽、形成大便干燥的原因。1949年冬月下旬,忽然患了伤寒。起初怕冷发抖,四肢和手足关节都觉得酸楚。唯独皮肤表面没有汗,呼吸略微喘促,也稍有恶心。经我诊察,判断为正伤寒的证候。杨先生听说后,认为一定要用麻黄汤,因为他早就知道我治疗伤寒时喜欢使用经方。我说:“按照你的证候,麻黄汤是必定要用的。但按照你的体质,平素津液不足,麻黄总嫌药性太峻烈,因为不能让你发大汗。我有一个办法,改用桂枝麻黄各半汤,按照桂枝汤的方法服用。服药后,等到稍微有出汗的感觉时,再喝一小碗热粥,使微汗缓缓透出体外。不可让汗像水一样淋漓而出,这样病就一定能除去了。” 杨先生同意了,他的夫人秦碧筠亲自为他煎药。按照方法服药后,大约半小时,果然出了微汗;头面、胸腹和四肢都觉得微微湿润,全身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于是把预先煮好的热稀粥,用汤勺给他服下。服粥后,微汗持续的时间更长了,前后大约三个小时;寒热渐渐退去,身体疼痛立即痊愈。晚上继续服第二煎,病情便爽然若失,仿佛全好了。第二天再次诊察,见他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毫无不适,只有舌苔略微腻。询问他的大便,原来一直是大肠津液不足,必定隔两三天才解一次。这次前后算来,已经五天没有解大便了。按他的腹部,胃脘部还柔和,只有按到肚脐以下的小腹时,略微有些坚硬疼痛。于是又为他开了小承气汤,剂量也用得较少。让他煎服后,只求大便通一次,随后就停止服用;目的是使胃肠稍微调和,而不是进行猛烈攻下。服用一剂后,大便果然排出几枚干燥发黑的粪球,夹杂着稀溏黏腻的半流质物;而表卅都已调和,病也痊愈了。桂枝麻黄各半汤方 川桂枝二钱五分,京赤芍一钱五分,生麻黄一钱五分,炙甘草一钱五分,杏仁泥三钱,生姜三片,红枣五枚。小承气汤方 锦纹军二钱,川厚朴二钱,炒枳实二钱五分。湿温 湿温化燥证 夏季天气酷热,患了湿温,经过医生长期治疗仍不痊愈,渐渐发展到说胡话、神志昏乱。我诊察他,体温很高,不断自汗,胸中烦闷,心中烦躁,舌苔腻而灰黄,小便黄赤,大便转为干燥。疹痦隐藏在皮下,不能透发到体表。我用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汤给他服用。服一剂后大便通畅、热势减退,疹痦透发到体表。再服一剂,痦子密集得像珠子,疹子则稀少了。最后用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汤的方法加减,以完成全部治疗。
患者刘庆生,住曹家渡忻康卅,年52岁,于1942年夏末,患生湿温伤寒。初经他医治之无效,延及旬日,渐至谵语神糊,合家惊惧,谋之于窑货店主刘裕昌。盖裕昌店主,与刘为兄弟行也。因荐余往诊,时在抗战胜利之前三年。余至该卅,见赌台林立,烟馆亦有数家。盖余过比户之门,非呼卢呼雉之声,即吞云吐雾之气。余自忖,今来鬼国矣。及入病家之门,登楼入室,则病者卧床上,亦置一付烟具,始知病者亦芙蓉城主也。余乃为之诊察,热度颇高,自汗不已。盖病候与天时之热,及房间之小,有相因而至者,故使其自汗多也。据自诉胸闷异常,心烦特甚,口渴而不欲多饮。察其舌苔,则湿腻而灰黄,扪之粘指。此即湿温固有之苔也,而不易化燥,即湿为之耳。询其小便黄赤,大便在前一星期,则软而不畅,此三四日中,则大便未解。此湿与热并之邪,渐将化燥也。细察其胸背皮肤,似有白痦隐于皮下,但不明显。红疹虽有,但亦不多。诊其六脉迟缓,与体温之高不相应,此湿温固有之脉象,乃诊断上之一大助也。
产后湿温化燥证
妇人产后,患生湿温,胸闷热高,头痛肢疼,中西医治之,均无效果。渐至化燥,神昏谵语,时或笑妄,胸部有疹,大便四日未解,舌上断津,撮空已见。姑以泻心汤合承气增液法,加生石膏、葛根、山栀与之,一剂而谵语、笑妄及撮空均止,舌上津回,再剂即神识清明而转安。1953年夏季,上海城内果育堂街育德里18号,有张姓妇陈瑞娣者,年24岁。于产后十八天,患湿温伤寒,初延中医,以豆豉、豆卷等治之无效。复延西医注射青霉素,前后八针,依然无功。渐至化燥,神昏谵语,此时延余往诊。余见如此重症,且有撮空之象,问知大便四日未解,扪其舌上,业已断津。乃告知病家,危险已十有七八,因征得病家之同意,为处一方。以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生石膏、葛根、山栀主之。与服一剂,大便连下四次,如酱如胶,恶臭异常,身有微汗。次日较为好转,谵语不作,撮空亦止,舌上津回,延余复诊。依原方酌减分量,再加连翘三钱,花粉三钱,连服一帖大便再解三次,神识立转清明。后再处调理之方,数服而愈。当其初处方时,病家问:“何以须如此凉下耶。”余曰:“产妇在十八天以前无病之时,未有不食荤腻补品者,如蹄膀、鸡、鱼、桂圆、大枣等。未病以前,胃肠积垢,仍在其中。既病之后,中医以产后体虚,不敢用凉下之药。西医以泻下之药能引起肠出血,亦不敢用泻下剂。故抗生素虽极对症,而肠胃积垢不去,犹寇盗入主人之室,今注射青霉素,徒以粮资盗寇耳。”病家乃大赞服。
于此可知,每一病症当前,初时不愈,则必有复杂之变症。若徒恃一二种药品,而不能应变处方,以施疗治,乃属劳而无功也。且抗生素之制剂,其作用端在抗菌,一则能妨碍病菌之营养,一则能管制病菌之活动,而使之日暮途穷,渐渐消灭,但并无直接杀菌之能力。然处方目的,对于排泄病菌,并未计及其确定之方,此亦西药疗法之所短也。
泻心汤合承气增液法加石膏、葛根、山栀方
生石膏三两粉葛根四钱川黄连一钱五分生黄芩川大黄元明粉生山栀各三钱鲜生地五钱鲜石斛三钱鲜芦根一支
湿温肠出血证
湿温病延两周日,热度颇高,忽发肠出血证。肛门血出,涓涓不止,体温渐见降低,周身苍白,面无血色,气息微促,手足厥冷,脉沉细而数,扪其胸腹四肢,亦均发凉,而反赤膊赤足,若畏热者,询其欲得冷饮。先与以西瓜汁,次以白虎人参汤加芩、连、地、丹主之。
译患者刘庆生,住在曹家渡忻康卅,52岁,1942年夏末患了湿温伤寒。起初请别的医生治疗没有效果,拖了十天,渐渐发展到说胡话、神志昏乱,全家都惊恐不安,便向窑货店老板刘裕昌商量。因为店老板刘裕昌和刘庆生是同业兄弟。于是由他推荐我去诊治,当时距离抗战胜利还有三年。我到了该卅,看见赌台林立,烟馆也有好几家。我经过一户又一户人家门口,听到的不是呼卢喝雉的赌博声,就是吞云吐雾的吸烟气味。我暗自想,今天这是来到鬼国了。进入患者家中,上楼进屋后,看见患者躺在床上,旁边还放着一套烟具,这才知道患者也是个吸食鸦片的人。于是我为他诊察,体温很高,不断自汗。大概是病候与天气的炎热、房间的狭小相互影响而造成的,所以使他出汗很多。据患者自己诉说,胸闷异常严重,心烦尤其厉害,口渴却不想多喝水。查看她的舌苔,湿润而腻,呈灰黄色,用手摸时会粘住手指。这正是湿温病所特有的舌苔,而且不容易转为干燥,这是湿邪所造成的。询问得知,她的小便黄赤;前一星期大便还只是偏软而不畅,这三四天却一直没有解大便。这是湿邪与热邪合并,逐渐转化为燥邪了。仔细察看她胸部和背部的皮肤,似乎有白痦隐伏在皮下,但并不明显。虽然有红疹,但也不多。诊察她的六部脉,脉象迟缓,与体温偏高并不相称;这是湿温病所特有的脉象,对诊断有很大帮助。产后湿温转化为燥证 一名妇女产后患了湿温病,胸闷,发热很高,头痛,四肢疼痛;中医和西医都给她治疗过,却都没有效果。病情逐渐转为燥证,出现神志昏乱、胡言乱语,有时还无故发笑和说妄话;胸部有疹子,已经四天没有解大便,舌头上津液全无,撮空的表现也已经出现。姑且用泻心汤合承气增液法,并加生石膏、葛根、山栀给她服用;服一剂后,胡言乱语、无故发笑和撮空都停止了,舌上的津液也恢复了;再服一剂,神志便清醒明白,病情转为安定。1953年夏天,上海城内果育堂街育德里18号,有一位张姓妇女陈瑞娣,24岁。她产后第十八天患了湿温伤寒,起初请中医治疗,用豆豉、豆卷等药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请西医给她注射青霉素,前后一共打了八针,仍然没有效果。病情逐渐转为燥证,出现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这时才请我前去诊治。我看到病情这样严重,而且还有撮空的表现,询问得知她已经四天没有解大便;摸她的舌头时,舌上已经完全没有津液了。于是我告诉家属,病情已经有七八成的危险;得到家属同意后,便为她开了一剂方药。以泻心、承气、增液的方法为主,并加生石膏、葛根、山栀治疗。服用一剂后,连续解了四次大便,粪便像酱一样、像胶一样,臭味异常浓重,身上出了微汗。第二天病情好转了一些,不再胡言乱语,撮空也停止了,舌上的津液恢复了,于是请我再次诊治。按照原方酌情减少药量,再加连翘三钱、花粉三钱;连续服用一剂后,又解了三次大便,神志立即变得清醒明白。后来又开了调理身体的方药,服了几剂便痊愈了。当初刚开方时,家属问:“为什么必须用这样寒凉、攻下的药呢?” 我说:“产妇在产后十八天以前还没有发病时,没有不吃荤腻补品的,比如蹄膀、鸡、鱼、桂圆、大枣等。在发病以前,胃肠中积存的污垢还留在里面。发病以后,中医认为产后身体虚弱,不敢使用寒凉攻下的药物。西医认为泻下药能够引起肠道出血,也不敢使用泻下剂。所以,虽然抗生素非常对症,但胃肠中的积垢没有清除,仍然像盗贼进入主人的房屋一样;现在注射青霉素,不过是给盗贼提供粮食罢了。” 家属于是大为赞叹并表示信服。由此可知,每当面对一种病症,起初治疗不能痊愈时,必然会有复杂的变化证候。如果只是依靠一两种药品,却不能根据病情变化调整处方来施治,就属于劳而无功。而且抗生素制剂的作用主要在于抗菌:一方面能够妨碍病菌获取营养,另一方面能够管制病菌的活动,使病菌逐渐陷入穷途末路而慢慢消灭,但它并没有直接杀死病菌的能力。然而,处方的目的在于排出病菌,却没有考虑到排泄病菌的确定方法,这也是西药疗法的短处。泻心汤合承气增液法加石膏、葛根、山栀方 生石膏三两,粉葛根四钱,川黄连一钱五分,生黄芩、川大黄、元明粉、生山栀各三钱,鲜生地五钱,鲜石斛三钱,鲜芦根一支。湿温病肠道出血证 湿温病持续了两周,体温相当高,忽然出现肠道出血的证候。肛门出血,涓涓不断;体温逐渐降低,全身面色苍白,脸上没有血色,呼吸略显急促,手脚厥冷,脉象沉细而数;摸他的胸部、腹部和四肢,也都发凉,但他反而光着上身、光着脚,像是害怕炎热一样,询问他是否想喝冷饮。先给他喝西瓜汁,随后用白虎人参汤加黄芩、黄连、生地、丹皮作为主方治疗。
同乡旅沪之许长林者,年53岁,1943年患湿温伤寒。初未医治,至四五日后,始延闸北附近之医生治之。时医治外感病,通以豆豉、豆卷为首药,其它药味,不问可知。此顾亭林先生所谓“今之医师,其用药也,使人在于不死不活之间,迟延日久,而终至于死也,”可不惧哉。延至两星期,于夜间八时,忽然肛门出血,涓涓不止。再延附近西医,注射止血针药,仍然不止。延至午后十二时,始延余往诊。其儿媳来时,扣门声甚急,启门视之,则泪流满面,告我以来因,遂与同往。登楼诊视,则仰面而卧,周身苍白,面无血色,气息微促,不言不语,赤膊赤足,只着一短裤,满染鲜血。余问:“体温何时降低。”其妻答曰:“未下血前,终日热高,下午以后尤甚。今一出血,热度即行低降。”于是知其为湿温伤寒之肠出血矣。问:“下血何如此之多。”曰:“已换短裤两条矣,尚有旧布衬于下者,亦均濡湿。”再诊其脉,则沉细而数。两手均觉冰冷,因之再扪其胸腹及四肢,亦同样发凉。而病者则毫不怕冷,不盖被单。时虽当七月初旬,但在晚间小雨之后,至夜深气候颇凉,而病者四肢不收,亦颇若畏热者。病至此时,值得余之慎重考虑矣。
正沉思间,忽触及《伤寒论》中,有一条文云:“身大寒,反不欲近衣者,寒在皮肤,热在骨髓也。”正此症矣。乃问病者曰,“欲饮冷乎。”病者初无一语,此时忽张目问余曰:“能冷饮乎。”余曰:“莫问能不能,先问要不要。”病者曰:“心中热煞,如何不要。家人不肯与我耳。”余令其妻速购大西瓜来。病者大声曰:“许我食西瓜,死无怨矣。”因为书白虎加人参汤,再加黄芩、黄连、鲜生地、粉丹皮四味。
配方人去,买瓜人来。立将西瓜剖开,以汤匙取汁与之。病者连吃数口,大呼称快,忽自起坐,夺瓜及匙,挖大块西瓜,连瓤啖之。七斤半重之大瓜,立尽其半,乃卧平称快不已。无何药来。令其先煎石膏,次下诸药,后下川连,俟药煎成,再将生地汁冲入,使病者服之。事有至怪者,当食西瓜之后,周身已渐觉转温,但尚末恢复至常温,病者已自觉肛门血少。迨服药后,不一小时,而血渐止矣,体温亦复常。余乃辞去。嘱病者“西瓜少服,其所余之半,再分三次可也。二煎至十时左右再服。”及出门,已至四时。不知东方之既白也。
病者至十时,服二煎后,情形更佳,血不更出。但周身反又发热,仍欲西瓜。至下午四时,延余复诊。余察其热为中度,尚不过高。问“大便解否。”日“未也。”余乃将原方各中药,减量四分之一,再加粉葛根四钱,锦纹军三钱,期其表卅两解。再令以西瓜续与之。并嘱“以病者之需要为准,即要食时与食,不要食时,不勉强之。”迨服药之后,先得微汗,约二小时,而表热顿解。至夜间大便解后,卅热亦除。据云:“其所下之粪,均为酱黑色。”盖瘀血与粪便俱下也。再服清理余热,佐以调理之剂,数帖而全愈。
最后余有为读者告者,即湿温伤寒之肠出血,系肠中出血。由肛门涓涓而出,非是大便之时粪中夹血。如此险症,设不用西瓜与此方,宁不危哉。西医谓此症不可用泻下药,恐其引动肠出血。孰知此种肠血,均由不用下药而来。若早下之,则内热内湿有去路,绝无此险矣。前贤谓“医者意也,”今人或谓此语似不合科学逻辑,设余诊病时,若意想不及,或不读《伤寒论》者,虽遇此症,而不敢用大剂凉下药,则病者必名登鬼录矣。
白虎人参汤加芩连地丹方
生石膏四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三钱西洋参四钱粳米一两黄芩三钱川连一钱五分鲜生地一两(捣汁冲)粉丹皮四钱(按第二方加葛根四钱、大黄三钱)
热病
热病夹食重证
夏令温热,旬余不解。大热无汗,烦躁不安,谵狂互见,唇焦齿垢,舌苔焦黄带黑,而有芒刺。大渴欲饮,便秘溺赤,身有疹痦,大如绿豆。连进白虎增液承气,并令睡卧湿地,恣食西瓜。狂虽止而谵语仍作,便虽通而积滞不下,询知食鸭肉成疾。以白虎合增液承气汤加苏子主之,终加犀角而清之,其病始愈。
译有一位与我是同乡、旅居上海的许长林,53岁,1943年患了湿温伤寒。起初没有治疗,到了第四五天以后,才请闸北附近的一位医生为他治疗。当时医生治疗外感病,通常都把豆豉、豆卷作为首要药物,至于其他药味,不问也可以知道。这正是顾亭林先生所说的:“现在的医生用药,使人处在不死不活的状态,拖延日久,最终还是死去。”难道不令人害怕吗?病程拖到两星期时,在晚上八点钟,忽然从肛门出血,涓涓不断。又请附近的西医治疗,注射止血针药,出血仍然不停。一直到午后十二点钟,才请我前去诊治。他的儿媳来时,敲门声非常急促;开门一看,只见她满脸泪水,告诉我事情的缘由,于是我便和她一同前往。上楼诊察时,只见他仰面躺着,全身苍白,脸上毫无血色,呼吸略显急促,不说话也不出声,光着上身和双脚,只穿一条短裤,短裤上沾满了鲜血。我问:“体温是什么时候降下来的?” 他的妻子回答:“还没有出血以前,整天体温都很高,下午以后尤其严重。这次一出血,体温就立即降下来了。” 于是我知道这是湿温伤寒导致的肠道出血。我问:“出血为什么会这样多?” 回答说:“已经换了两条短裤了,下面垫着的旧布也都被血浸湿了。” 再次诊察他的脉象,仍然是沉细而数。我的两只手都觉得冰冷,因此再次触摸他的胸部、腹部和四肢,也同样发凉。但患者却一点也不怕冷,也不盖被单。当时虽然是七月上旬,但晚上下过小雨后,到了深夜天气相当凉;而患者四肢不收,也很像是害怕炎热。病情发展到这个时候,确实值得我慎重考虑了。正沉思之间,忽然想到《伤寒论》中的一条原文:“身体非常寒冷,却反而不愿意接近衣被,这是寒邪在皮肤,热邪在骨髓。” 这正是这种病情。于是我问病人:“想喝冷饮吗?” 病人起初一声不发,这时忽然睁开眼睛问我:“可以喝冷饮吗?” 我说:“先别问能不能喝,先问想不想喝。” 病人说:“心里热得厉害,怎么会不想喝呢。只是家里人不肯给我喝。” 我让他的妻子赶快买一个大西瓜来。病人大声说:“只要允许我吃西瓜,死了也没有怨言。” 于是开具白虎加人参汤,再加黄芩、黄连、鲜生地、粉丹皮四味药。开方的人离开了,买西瓜的人来了。立即把西瓜剖开,用汤匙取汁给他喝。病人连续吃了几口,大声呼喊说痛快,忽然自己坐起来,夺过西瓜和汤匙,挖起大块西瓜,连瓜瓤一起吃了。一个重七斤半的大西瓜,他很快吃掉了一半,然后平躺下来,不停地说痛快。不久,药也送来了。让人先煎石膏,再放入其他药物,最后放入川连;等药煎好后,再把生地汁冲进去,让病人服下。有一件极其奇怪的事:吃西瓜以后,他全身已经逐渐感觉转温,但还没有恢复到正常体温,病人自己就感觉肛门出血减少了。服药后不到一小时,出血便逐渐停止,体温也恢复正常。于是我告辞离开。我嘱咐病人:“西瓜要少吃,剩下的那一半,再分三次吃就可以了。第二煎的药,等到大约十点钟再服。” 等我出门时,已经到了凌晨四点。竟然不知道东方已经发白、天已经亮了。病人到十点钟服下第二煎药后,情况更加好转,出血不再发生。但全身反而又发热起来,仍然想吃西瓜。到下午四点钟,请我再次诊治。我察看他的情况,发热属于中等程度,还不算太高。我问:“大便解出来了吗?” 回答说:“还没有。” 于是我把原方中各味中药的用量减少四分之一,再加粉葛根四钱、锦纹军三钱,希望表、(原文“卅”,疑为“里”)两方面都得到解除。又让他继续吃西瓜。并嘱咐说:“以病人的需要为准,想吃的时候就给他吃,不想吃的时候不要勉强。” 服药以后,先出了一些微汗,大约两小时后,表面的热便突然消退了。到了夜间解出大便后,(原文“卅热”,疑为“表热”)也消除了。据他说:“排出的粪便都是酱黑色的。” 这是瘀血和粪便一起排出来了。之后又服用清除残余热邪、并辅助调理的药剂,服了几帖便完全痊愈。最后我还要告诉读者,湿温伤寒的肠道出血,是肠道内部出血。血从肛门涓涓流出,并不是在排大便时混在粪便中的血。这种危险的病证,假如不使用西瓜和这个方子,难道还不危险吗?西医说这种病证不能使用泻下药,担心会引发肠道出血。哪里知道,这种肠道出血,都是由于不使用泻下药造成的。如果早些使用泻下法,那么体内的热邪和湿邪就有排出的途径,绝不会出现这种危险。前代贤人说“医生就是凭心意和体察来行医”,如今有人认为这句话似乎不符合科学逻辑。假如我诊病时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没有读过《伤寒论》,即使遇到这种病证也不敢使用大剂量寒凉攻下药,那么病人必然会死去。白虎人参汤加黄芩、黄连、生地、丹皮方 生石膏四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三钱,西洋参四钱,粳米一两,黄芩三钱,川连一钱五分,鲜生地一两(捣汁冲服),粉丹皮四钱(按第二方加葛根四钱、大黄三钱)。热病 热病夹食的重证 夏季患温热病,十多天仍未痊愈。高热而没有汗,烦躁不安,谵语和狂乱交替出现,嘴唇干焦,牙齿上有污垢,舌苔焦黄并带黑色,而且长有芒刺。非常口渴,想喝很多水,大便秘结,小便赤黄,身上有疹痦,大小如绿豆。连续服用白虎增液承气,并让他睡在湿地上,尽量吃西瓜。狂乱虽然停止了,但谵语仍然持续;大便虽然通了,但积滞仍未排下。询问后得知,他是因吃鸭肉而得病。用白虎汤合增液承气汤加苏子作为主方,最后又加犀角清解,病情才痊愈。
粤人陈某,年23岁,在新闸桥北顺昌押典行中为学徒。于1940年6月间,患温热病,诸医不效,延已旬余。门人郭文忠为其同乡,介余往诊。余见其大热无汗,烦躁不安,谵语频作,唇焦齿垢,舌苔黄腻带黑,而有芒刺,大渴引饮,无时或休,大便秘结,小便短赤,身发有痦疹,大如绿豆,与寻常之痦疹绝不相同。余乃以白虎汤合增液承气汤投之。石膏用至四两,硝、黄各用四钱,并令恣啖西瓜。然大便虽解黄水,而积滞不下。次日石膏加至五两,硝、黄各加至五钱,仍然如故。心计大肠之津液枯矣,正气惫矣。乃先为之注射灭菌葡萄糖1000毫升,然后仍进前药。并将石膏加至六两,硝、黄各加至六钱,而仍然解下稀水而已。再仿黄龙汤法,加党参三钱,并令卧于湿地,仍然无效。不独无效,且增狂妄,竟欲夺窗而走。乃于方中复加紫雪丹四分,石菖蒲三钱,连进两剂。狂虽止而谵语仍作,便时通而滞绝不下。余为计穷,曾嘱郭生致意病家,另延明哲。而病家以余认症的确,用药有胆有识,设再委之于时医,则必死无疑。力请续诊,虽有不测,决无异言。余见其小便赤黑如鸡血,虽将方笺置诸案上,而搁笔不能为一药。因前举诸方诸法,温热病之治法尽矣。踌躇半日,忽忆刘辉庭之子,方中加苏子霜而愈。乃细询未病之前,曾食何荤腥。据店中同事云,“曾食鸭肉颇多。”余细思鸡、鸭是一类家禽,刘子食鸡肉成疾,治之有效。陈姓食鸭肉成疾,亦必有效也。乃以前方加苏子霜、莱菔子霜各五钱,促令与服。是夜即得积滞大下。其量颇多,如果酱、如鱼冻,成团成块,陆续下行。腹部稍软,舌苔渐退。四日中连进四贴,积滞去其大半,而小便赤污如故,烦渴不减。计先后所服石膏有四五斤之多,硝、黄各有五六两之多,大西瓜约食廿余只,而病仍如此不易清澈,诚出人意料之外。乃将前方分量略减,并加暹犀角六分,连进两帖,滞乃全去,小溲始清,渐思薄粥。接服调理之剂,又周日而安。
白虎合增液承气汤方
生石膏六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三钱鲜生地五钱鲜铁皮斛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六钱炒枳实全瓜蒌各四钱炒粳米一两
(按:此亦第三诊用量最重之方,服之无效,转增狂妄。后加紫雪丹四分,石菖蒲三钱,狂妄虽止,而滞绝不下。)
白虎合增液承气汤加苏子霜方
生石膏四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二钱鲜生地四钱鲜铁皮斛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五钱炒枳实紫苏子霜莱菔子霜各四钱炒粳米一两
(按:此方服后,即积滞大下。然仍烦渴溺赤,内热不清。后将此方稍减分量,加暹犀角六分,连服两帖,热始渐清。)
热病神昏发厥证
女青年初秋病热,初时恶寒发热,而旋不恶寒,但有热候。不慎口腹,更食饭。因之热度更高,达40℃以上。晚间忽然发厥,顿失知觉,少时转醒。医以退热剂投之,并注射青霉素,热不少减。余以一解四清汤与之,一剂热退,再剂热清而康复。
患者彭庚弟,女性,年方18。习护士业于广慈医院,星期日返家休息。时在1955年7月中旬,秋热如虎,初以纳凉冒风,已觉不适。次又饭粘食,更觉饱闷。始之以恶寒发热,至午后则热势尤高。后又转为但热不寒,头痛肢疼,心烦内热,晚间更觉烦躁不安。其父恐生变端,雇车拟送广慈医院。及扶庚弟下楼时,忽然发厥,神昏不语,此即西医所谓休克也。其父情急,立以电话通知医院,派救护车来接,无何车来,此时庚弟已醒转,抬之上车。
及至院中,命具急症手续。约一小时后,医师始为之诊察。当告庚弟父曰:“病可无碍。以热高而发休克,此亦常有之事。为之注射青霉素,内服退热之剂,即可渐愈,慎无惧也。”因即如法治之。病家以女习护士,求住院中疗养,院中以病床人满为辞。彭君无奈,只得要求俟续注一针青霉素后再行返家。届时经第二次注射,并予以内服药数包,乃雇车挈之而返。
迨返家以后,热度仍不少减,心烦口渴如故。次晨七时,延余往诊。余察其症状,并询知昨晨尚食饭一团,因而热度增高,而晚间即发休克者。因告之曰:“此温热病也,以时计之,发热今已三日,有两足天矣,胸部必有隐隐之红疹也。”解衣视之,果然有少数颗粒,散在胸前,惟隐于皮下而不显。余告之曰:“此证颇重,今为处方照服,如得下得汗而热退,则红疹亦退矣。如热仍不退,则红疹必续发而多,此即西医之所谓疹伤寒也。”因处一方,以一解四清汤与之。并嘱药须自煎,方可有效,否则假手于药店之代客煎药,必无效也,因以煎法告之。
译有一位广东人陈某,23岁,在新闸桥北的顺昌押典行里当学徒。1940年6月间,他患了温热病,多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病程已经持续十多天。我的门人郭文忠是他的同乡,介绍我前去诊治。我看他高热而无汗,烦躁不安,频繁出现谵语,嘴唇干焦,牙齿上有污垢,舌苔黄腻带黑,并且长有芒刺;非常口渴,不停地想喝水;大便秘结,小便短少而赤黄;身上发出痦疹,大小如绿豆,与寻常的痦疹完全不同。于是我用白虎汤合增液承气汤给他服用。石膏用到四两,芒硝、大黄各用四钱,并让他尽量吃西瓜。然而大便虽然排出了黄水,积滞却没有排下来。第二天把石膏加到五两,芒硝、大黄各加到五钱,情况仍然没有改变。我心想,大肠的津液已经枯竭,正气也已经疲惫了。于是先给他注射灭菌葡萄糖1000毫升,然后仍然服用前面的药。又把石膏加到六两,芒硝、大黄各加到六钱,但仍然只是排出稀水而已。又仿照黄龙汤的方法,加党参三钱,并让他躺在湿地上,仍然没有效果。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更加狂妄,甚至想夺窗逃走。于是又在方中加入紫雪丹四分、石菖蒲三钱,连续服用两剂。狂乱虽然停止了,但谵语仍然不断;大便有时能够通下,但积滞始终没有排出。我已经无计可施,曾嘱咐郭先生向病家转达,另请一位明智高明的医生来诊治。但病家认为我辨认证候确切,用药有胆识;如果再把病交给当时的一般医生,必定会死,这一点毫无疑问。他们竭力请求我继续诊治,并说即使发生意外,也绝不会有别的怨言。我看见他的小便赤黑,像鸡血一样;虽然把方笺放在桌上,却搁下笔,无法开出任何一味药。因为前面所用的各种方剂和方法,温热病的治疗方法已经全都用尽了。我犹豫了半天,忽然想起刘辉庭的儿子,曾在方中加入苏子霜而治愈。于是详细询问他发病以前曾经吃过什么荤腥食物。据店里的同事说:“他曾经吃过很多鸭肉。” 我仔细思考,鸡和鸭属于同一类家禽;刘先生因吃鸡肉而得病,治疗他已经有效。陈姓患者因吃鸭肉而得病,治疗也一定会有效。于是就在前方中加入苏子霜、莱菔子霜各五钱,催促他服下。当天夜里积滞就大量排了下来。排出的量很多,像果酱,又像鱼冻,凝结成团成块,陆续排出。腹部稍微柔软了一些,舌苔逐渐消退。四天内连续服用四帖药,积滞去了大半,但小便仍然像原来一样赤而污浊,烦躁口渴也没有减轻。计算前后所服的石膏已有四五斤之多,芒硝、大黄各有五六两之多,大西瓜大约吃了二十多只,而病情仍然这样难以清除,实在出乎意料。于是把前方的药量略微减少,又加入暹犀角六分,连续服用两帖,积滞才全部排尽,小便才恢复清澈,也渐渐想喝稀粥了。接着服用调理身体的药剂,又过了一个星期才安稳康复。白虎汤合增液承气汤方 生石膏六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三钱,鲜生地五钱,鲜铁皮斛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六钱,炒枳实、全瓜蒌各四钱,炒粳米一两。(按:这也是第三次诊治时用量最重的方剂,服用后没有效果,反而加重了狂妄。后来加入紫雪丹四分、石菖蒲三钱,狂妄虽然停止了,但积滞始终没有排下。) 白虎汤合增液承气汤加苏子霜方 生石膏四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二钱,鲜生地四钱,鲜铁皮斛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五钱,炒枳实、紫苏子霜、莱菔子霜各四钱,炒粳米一两。(按:服用此方后,积滞就大量排了下来。然而仍然烦躁口渴,小便赤黄,体内的热邪没有清除。后来将此方的药量稍微减少,加入暹犀角六分,连续服用两帖,热邪才逐渐清除。) 热病神志昏乱、发厥证 一名年轻女子初秋患热病,起初怕冷发热,很快便不再怕冷,只表现为发热。她没有谨慎节制饮食,又吃了饭。因此体温更高,达到40℃以上。晚上忽然发厥,顿时失去知觉,过了一会儿又苏醒过来。医生给她服用退热剂,并注射青霉素,但高热没有明显减退。我给她服用一解四清汤,服一剂热就退了,再服一剂热邪清除,身体便康复了。患者彭庚弟,女性,年仅18岁。她在广慈医院学习护理,星期日回家休息。当时是1955年7月中旬,秋季的热气像猛虎一样炽烈;她起初为了乘凉而受了风,已经感到不适。后来又吃了黏饭,更觉得腹中饱胀闷塞。起初怕冷发热,到了午后热势尤其高。后来又转为只发热而不怕冷,头痛、四肢疼痛,心中烦躁、体内发热,到了晚上更觉得烦躁不安。她的父亲担心病情发生变化,雇了车,准备送她去广慈医院。扶着庚弟下楼时,她忽然发厥,神志昏乱,不能说话;这就是西医所说的休克。她的父亲情急之下,立即打电话通知医院,派救护车来接;不久车就到了,这时庚弟已经苏醒过来,便把她抬上车。到了医院后,医院要求办理急症手续。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医生才为她进行诊察。医生当时告诉庚弟的父亲:“病情可以没有妨碍。因为高热而发生休克,也是常有的事情。给她注射青霉素,内服退热药,就可以逐渐痊愈,千万不要害怕。” 于是就按照这个方法治疗她。病家因为女儿是学护士的,请求让她住在医院里疗养,医院以病床已经住满为由推辞。彭先生无可奈何,只得要求等再注射一针青霉素后再回家。到时候又接受了第二次注射,并领了几包内服药,于是雇车带她回家。回家以后,体温仍然没有明显降低,心烦和口渴也和原来一样。第二天早晨七点钟,请我前去诊治。我观察她的症状,并询问得知,她昨天早晨还吃了一团饭,因此体温升高,而晚上就发生了休克。于是告诉她:“这是温热病。按时间计算,发热到今天已经三天,已经有两整天了,胸部必定有隐约可见的红疹。” 解开衣服查看,果然有少数颗粒,散布在胸前,只是隐伏在皮下而不明显。我告诉她:“这个证候相当严重。现在给你开方,照方服用;如果能够排便、出汗而退热,红疹也会退去。如果热仍然不退,红疹必定会继续发出并增多,这就是西医所说的疹伤寒。” 于是开了一剂方,用一解四清汤给她服用。并嘱咐药必须自己煎,才会有效;否则交给药店代为煎药,必定没有效果,因此把煎药的方法告诉了她。
余去后,病家照法煎服,一小时后,渐渐安静,身有微汗。约二小时后,大便又解,连解两次,肤汗更潮。至午后再服二煎,大便续解两次,于是热退七八矣。翌日晨,复延余诊。其父导余登楼,见庚弟已坐起整理书包。其父惊谓曰:“汝刚热退,而又劳动精神,何可如是耶。”庚弟曰:“两日后须小考矣,故余整理之也。”余闻此言,笑谓之曰:“小考将来可补,身体康健第一要紧。汝不自记前日晚间之休克乎,慎勿过劳也。”及诊察后,依前方酌为加减,再服一剂而安。
一解四清汤方
锦纹军二钱五分炒炽壳三钱生石膏一两粉葛根净连翘净银花各三钱杭菊花二钱生黄芩生山栀块滑石(包)各三钱鲜竹叶四十片
(按:以黄、枳下气通腑,以膏、葛清经腑,以银、翘、菊清上焦,以芩、栀清膈间,以滑石清膀胱,故名一解四清汤。)
一解四清汤加减方
锦纹军一钱炒枳壳二钱五分生石膏六钱粉葛根三钱生黄芩二钱生山栀三钱(杵)薤白头二钱五分块滑石二钱(包)鲜芦根一枝
(按:此即前方去杭菊花,加薤白头,以竹叶易芦根,其它药量,稍有减少耳。)
阳明热病传少阳证
妇女于季夏之初,患生热病,医初治之以银、翘不效。见其有烦躁,治之以栀、豉,又不效。余诊其高热自汗,口干舌绛,大渴欲饮,周身肤带红色,犹如中酒,扪之热甚,烦躁不安,小便黄赤,诊其脉洪大而数。以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清之,而热退神安。迨三日后,余邪复传少阳,寒热往来,口苦咽干,两胁疼痛,心烦欲呕。复予以小柴胡汤加槟榔、藿香方,两剂而痊。
八仙桥八仙坊有朱美珍者,年30余,于六月初甸,患生热病。初未延医诊治,及两日不退,渐觉加重,乃始延医。医以银翘散与之,一剂不效,再剂亦不效。改延一医,医以其烦躁也,与以栀子豉汤,而亦不效。其夫之友顾雨芝嘱延余诊。余登楼时,尚未入室,即闻病者大声曰:“能以冰水与我饮之,则谢天谢地矣。”余闻此言,已知为白虎汤证。迨入室之后,则室中四五人,环立相向。群慰之曰:“医生来矣,请医生诊治,冰水不可饮也。”
余既坐定,察其面色及周身皮肤,皆现红色,犹如中酒之状,且白睛亦带水红。扪之则皮肤热甚,周身自汗湿手,烦躁不安。诊脉之时,因烦躁而三脱其手,六脉皆形洪大而数。问其“欲冷饮已几日焉”曰:“前日已欲多饮,昨今两日尤甚,且欲饮冰水也。”其夫曰:“他医谓不可冷饮,饮之则大邪必遏于卅矣。故不敢与之,而内子索之不休,奈何”余曰:“如有冬令收贮之雪水,可以与之,惟此一时不易得耳。近已六月上旬,闻新西瓜已上市,可购而与之食也。”因令其先买西瓜,即为之处方。以白虎人参汤加花粉与之,并令其先煎石膏,后下诸药,余即辞去。迨病者先食西瓜后,烦躁即觉减轻,次则如法煎药服之,身汗先多而后少,身热先增而后降,三小时后,降至平温,肤红亦渐退,烦躁完全不作。晚间再服二煎,则高枕一觉,明日其病如失矣。
次日未延续诊,余亦不知其药后之情形。再隔两日,复延余诊。云:“前日服药已痊,故未复劳先生。由昨夜起,忽又发寒热,恶寒之时,欲盖衣被,至发热之时,又去衣被。夜间及上午,如此反复,已三四次矣,得非又患疟疾病乎。”余知之曰:“此无他,因上次一剂退后,阳明经余邪未清,复传少阳,似疟而实非真性疟也。设前次续诊,再服清理余邪之方。二剂,则无此患矣。”及诊其脉,弦而兼数,他症如上文所述。再为之处方,以小柴胡加槟榔、藿香与之,两服而痊。后更处以调理之剂,续服以扶持正气焉。
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六钱炙甘草三钱西党参五钱天花粉四钱
小柴胡汤加槟榔、藿香方
春柴胡生黄芩各三钱西党参四钱姜制半夏三钱炙甘草三钱花槟榔广藿香各三钱生姜一钱红枣十枚
译我离开后,家属按照方法煎药服用;一小时后,她逐渐安静下来,身上出了微汗。大约两小时后,又解了大便,连续解了两次,皮肤上的汗更加湿润。到了午后又服下第二煎药,大便继续解了两次,于是热退了七八成。第二天早晨,又请我前去诊察。她的父亲带我上楼,看见庚弟已经坐起来整理书包。她的父亲惊讶地说:“你刚退热,又这样耗费精神,怎么可以这样呢?” 庚弟说:“两天后就要小考了,所以我在整理书包。” 我听了这话,笑着对她说:“小考以后还可以补考,身体健康才是第一重要的。你难道忘了前天晚上发生过休克吗?千万不要过度劳累。” 诊察以后,按照前方酌情加减药味和用量,再服一剂便安稳了。一解四清汤方 锦纹军二钱五分,炒炽壳三钱,生石膏一两,粉葛根、净连翘、净银花各三钱,杭菊花二钱,生黄芩、生山栀、块滑石(包)各三钱,鲜竹叶四十片。(按:用黄、枳使气下行、腑气通畅;用石膏、葛根清解经络和腑;用银花、连翘、菊花清解上焦;用黄芩、山栀清解膈间;用滑石清利膀胱,所以命名为一解四清汤。) 一解四清汤加减方 锦纹军一钱,炒枳壳二钱五分,生石膏六钱,粉葛根三钱,生黄芩二钱,生山栀三钱(捣),薤白头二钱五分,块滑石二钱(包),鲜芦根一枝。(按:这就是前方去掉杭菊花、加入薤白头,用芦根代替竹叶,其他药物的用量略有减少。) 阳明热病传入少阳证 一名妇女在夏末初期患了热病,医生起初用银花、连翘治疗,没有效果。见她出现烦躁,又用栀子、豆豉治疗,仍然没有效果。我诊察她高热、自动出汗,口干,舌色深红,非常口渴想喝水,全身皮肤带红色,像喝醉了酒一样,摸起来热得厉害,烦躁不安,小便黄赤,脉象洪大而数。用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清解,热就退了,神志也安定下来。三天以后,残余邪气又传入少阳,寒热交替出现,口苦、咽干,两胁疼痛,心中烦躁想呕吐。又给她服用小柴胡汤加槟榔、藿香方,两剂便痊愈了。八仙桥八仙坊有一位朱美珍,三十多岁,在六月初(原文“甸”,疑为“旬”)患了热病。起初没有请医生诊治,过了两天热仍不退,逐渐觉得病情加重,这才开始请医生。医生给她服用银翘散,服一剂没有效果,再服一剂也没有效果。后来改请另一位医生,医生因为她烦躁,给她服用栀子豉汤,也没有效果。她丈夫的朋友顾雨芝嘱咐她请我诊治。我上楼时还没有走进房间,就听见病人大声说:“如果能给我喝冰水,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我听到这话,已经知道这是白虎汤证。进屋以后,只见屋里有四五个人,围站在一起面对着病人。众人一起安慰她说:“医生来了,请医生诊治,冰水不能喝。” 我坐定以后,观察她的面色和全身皮肤,都呈现红色,像喝醉了酒一样,而且眼白也带着水红色。摸起来皮肤热得厉害,全身自汗,把手都弄湿了,烦躁不安。诊脉时,她因为烦躁三次把手抽开,六部脉都呈现洪大而数的脉象。我问她“想喝冷饮有几天了”,她说:“前天就想多喝,昨天和今天两天尤其严重,而且想喝冰水。” 她丈夫说:“别的医生说不能喝冷饮,喝了就会使大邪气滞留在(原文“卅”,语义不明)。” 所以不敢给她喝,可是我的妻子一直要喝,怎么办?”我说:“如果有冬天收藏的雪水,可以给她喝,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不容易得到。现在已经是六月上旬,听说新西瓜已经上市,可以买来给她吃。” 于是让他们先买西瓜,同时就给她开方。给她服用白虎人参汤加花粉,并让他们先煎石膏,之后再放入其他药物;我随即告辞离开。病人先吃西瓜后,烦躁立即感觉减轻;接着按照方法煎药服下,身上的汗先多后少,身热先升高后降低;三小时后,体温降到正常,皮肤的红色也逐渐退去,烦躁完全停止。晚上再服第二煎药,便能安稳地睡一觉,第二天病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第二天没有请我继续诊治,我也不知道她服药后的情况。又过了两天,她再次请我诊治。她说:“前天服药后已经痊愈了,所以没有再麻烦先生。从昨天晚上开始,忽然又出现寒热交替;怕冷时想盖衣被,发热时又把衣被掀开。夜间和上午这样反复,已经三四次了,难道不是又患了疟疾吗?” 我明白了,对她说:“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上次服一剂药退热后,阳明经的余邪还没有清除,又传入了少阳,所以症状像疟疾,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疟疾。假如上次继续为你诊治,再服用二剂清除余邪的方药,就不会有这个病了。” 再诊察她的脉象,弦而兼数,其他症状如上文所述。又为她开方,用小柴胡汤加槟榔、藿香给她服用,服两次便痊愈了。后来又开调理身体的药剂,继续服用以扶助正气。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六钱,炙甘草三钱,西党参五钱,天花粉四钱。小柴胡汤加槟榔、藿香方 春柴胡、生黄芩各三钱,西党参四钱,姜制半夏三钱,炙甘草三钱,花槟榔、广藿香各三钱,生姜一钱,红枣十枚。
余因忖度其情,湿温当通大便之时,不能不通,不过不能大下耳。此时虽未全化燥,但大便已三四日不解,若不通利,则反有造成肠出血之危险。设大肠之湿,全从热化,而致大便燥结者,则又当大下矣。乃为之处方,以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汤法,加减与之。令服一剂,告以用药之意。迨服后果大便得解,粘腻而酱黄,小便亦较多。二煎服后,大便又解一次,粘腻如前。次晨视之,皮肤之白痦,已渐透出,而扪之格手矣。原有红疹,颜色亦较鲜艳。至下午复延余诊,询其胸闷已较减,心烦亦较安。乃将原方锦军减为一钱,加炒僵蚕二钱五分,再服一剂,大便又解一次,小便转为淡黄,而量亦较多,心烦已除,惟胸闷未。清。至三诊之时,为之去锦军,减川连,令再服二帖。于是诸症大减,而胸闷亦解矣。至第五日复诊,见其险象已除,余邪未清。改以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汤法加减,连服二帖,热即退清,表卅均和。再处以调理本元之方,以扶其病后之虚赢焉。
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法方
锦纹军二钱川黄连一钱生黄芩三钱飞滑石四钱杏仁泥三钱生姜仁五钱白蔻仁二钱制半夏三钱粉葛根三钱鲜竹叶三钱
再诊方
即前方锦军减为一钱。加炒僵蚕二钱五分。
三诊方
即前方去锦军,减川连为七分。
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法加减方
鲜竹叶三钱生石膏二两制半夏三钱炙甘草一钱五分上川连七分生黄芩二钱五分生山栀二钱生薏仁三钱炒粳米一酒杯。
热病阳明经证
妇人仲夏病热,初恶寒而旋不恶寒,延至四日,病势愈进。赤膊赤足,卧于地上,烦躁不安,反复颠倒,目赤肤红,犹如中酒,多汗如珠,大渴引饮,脉洪大而数,舌绛而干。先饮以西瓜汁,次进以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上海羊尾桥有陈姓妇,年42岁。于五月端午节前三日,患生热病,此即《内经》所谓“夏至以前为病温,夏至以后为病热”是也。初为恶寒发热,旋即但热不寒,溅溅然自汗出。至第三日,大汗如洗,他医治之无效。第四日始延余诊。入室时,即见其仰卧于水泥地上。赤膊赤足,仅着一短裤,周身皮肤如中酒,目亦潮红,烦躁不安,反复颠倒,无片刻之宁。自汗如珠,滚滚不已,四肢微厥,而胸部扪之炙手,大渴引饮,欲得冰水以为快。诊其脉,则洪大而数,重按之则微芤。察其舌,则色绛而干,毫无润气。
余知为白虎汤证。但处方配药煎药,尚须一相当之时间,乃令先购来年西瓜,取汁恣意与饮之。为处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并嘱其先煎石膏,次下诸药及粳米。俟米熟汤成,滤清与服。迨西瓜购来,取汁先与饮之,呼快不已,自汗即渐少。再服汤药后,不二小时,而汗出热退,烦躁渐停。续服二煎,得睡一夜未醒。次日晨,其病如失矣。
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生石膏六两肥知母八钱炙甘草三钱西党参四钱天花粉四钱粳米一两
热病发疹证
译我根据病情推测,湿温病到了应当通大便的时候,不可能完全不通,只是不能用峻猛的方法大量攻下罢了。这时虽然还没有完全转化为燥证,但大便已经三四天没有解出;如果不使大便通利,反而有造成肠道出血的危险。如果大肠中的湿邪全都从热邪转化,并导致大便燥结,那么又应当使用峻猛的泻下法。于是给她开方,用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汤的方法加减后服用。让她服用一剂,并把用药的意图告诉她。服药后果然解出了大便,粘腻而呈酱黄色,小便也比以前多了。服下第二煎药后,大便又解了一次,仍然像先前一样粘腻。第二天早晨查看,她皮肤上的白痦已经逐渐透出,摸起来也已经有些碍手。原有的红疹,颜色也更加鲜艳。到了下午又请我诊治,询问得知她的胸闷已经减轻了一些,心烦也安定了一些。于是把原方中的锦纹军减为一钱,加炒僵蚕二钱五分;再服一剂,大便又解了一次,小便转为淡黄色,量也增多了,心烦已经消除,只是胸闷还没有 清除。第三次诊治时,去掉锦纹军,减少川连的用量,让她再服两帖。于是各种症状大为减轻,胸闷也解除了。到第五天再次诊察时,看见她的危险症状已经消除,但余邪还没有清除。改用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汤的方法加减,连续服用二帖,热邪便退去清除,表、(原文“卅”,疑为“里”)两方面都调和了。又开调理本元的方剂,以扶助她病后的虚弱。大黄黄连泻心汤合三仁法方 锦纹军二钱,川黄连一钱,生黄芩三钱,飞滑石四钱,杏仁泥三钱,生姜仁五钱,白蔻仁二钱,制半夏三钱,粉葛根三钱,鲜竹叶三钱。第二次诊治方 就是将前方中的锦纹军减为一钱。加炒僵蚕二钱五分。第三次诊治方 就是将前方中的锦纹军去掉,川连减为七分。竹叶石膏汤合黄连解毒法加减方 鲜竹叶三钱,生石膏二两,制半夏三钱,炙甘草一钱五分,上川连七分,生黄芩二钱五分,生山栀二钱,生薏仁三钱,炒粳米一酒杯。热病阳明经证 一名妇女仲夏患热病,起初怕冷,很快便不再怕冷;到了第四天,病势更加发展。她光着上身和双脚,躺在地上,烦躁不安,来回翻滚,双眼发红,皮肤也红,像喝醉了酒一样,大汗如珠,口渴得厉害想喝水,脉象洪大而数,舌色深红而干。先给她喝西瓜汁,随后服用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上海羊尾桥有一位陈姓妇女,42岁。她在五月端午节前三天患了热病,这正是《内经》所说的“夏至以前属于温病,夏至以后属于热病”。起初怕冷发热,很快便只发热而不怕冷,汗水不断地自行流出。到第三天,大汗像水洗一样,其他医生治疗她没有效果。第四天才请我诊治。进屋时,就看见她仰面躺在水泥地上。她光着上身和双脚,只穿一条短裤,全身皮肤像喝醉了酒一样发红,眼睛也潮红,烦躁不安,来回翻滚,一刻也不得安宁。自汗像珠子一样不断滚落,四肢微微厥冷,但胸部摸起来烫手,口渴得厉害想喝水,想喝冰水来求得痛快。诊察她的脉象,脉洪大而数,重按时则略显芤脉。观察她的舌头,颜色深红而干,完全没有润泽之气。我知道这是白虎汤证。只是开方、配药、煎药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于是让人先买来年西瓜,取汁让她尽量饮用。开了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并嘱咐先煎石膏,再放入其他药物和粳米。等米煮熟、药汤煎成后,滤清药液给她服用。等西瓜买来,取汁先给她喝,她不停地呼喊痛快,自汗随即逐渐减少。再服汤药后不到两小时,汗出而热退,烦躁逐渐停止。继续服用第二煎,安睡了一夜没有醒来。第二天早晨,她的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白虎人参汤加花粉方 生石膏六两,肥知母八钱,炙甘草三钱,西党参四钱,天花粉四钱,粳米一两。热病发疹证
夏令热病五日,发生疹,大小相杂,色红带紫,高热不退,自汗,心烦不安,口干作渴,欲得冷饮,舌绛而干,白睛发红,六脉洪大而数。厂医治之无效。余令先以西瓜汁饮之,次投以白虎人参汤,加葛、地、斛、栀。一剂而热退躁止,疹色淡。询其大便未解,心下郁郁微烦。再以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便解热清而获愈。曹家渡之三官堂桥北中华织造厂,有俞某者,为该厂厨房主持之工友。于1952年夏末,患生热病。中医谓温病之发,在夏至以后,立秋以前者为热病,盖以时令分也。初觉微有恶寒,旋即体温上升,而不再恶寒。数小时后,即高至四十度以上,头痛肢酸。尝经厂医治之无效。次日则口干作渴,觉内热如焚。第三日,则更增烦躁,反复不安。第四日,则身发疹,大小相杂,懊(农)更甚。虽经医连用青霉素及氯霉素治疗,然病仍日增不已。至第五日,其厂中有工友某偶在裕昌窑货店购物,谈及此证,云将改送医院。裕昌店主告之曰:“此必伤寒病也,非延余医师治疗不能速效,且必有把握也。”某工友回厂,取得俞姓工友及厂中同意,来延余诊。当余步入厂中,经过诊疗室前时,内有白衣使者四五人,见余人内,目逆而送之。余既登楼,至病者之室,见病者卧于床上,赤膊短裤,反复不安,见余入内,则强自镇静。诊其左脉,则以右手抚胸,诊其右脉,则以左手抚胸,其心烦可知。而脉则洪大而数,舌则干燥而绛,目则白睛发红,赤丝缭绕,肤则疹相杂,色红而紫。并询知口渴不休,欲得冷饮,其表卅之热可知。余令先购一大西瓜,取汁与之。乃为之处方,以白虎人参汤为主,加葛根、生地、石斛、山栀。令如法煎服一帖。并告病者以无碍,安心服药可也。迨一服之后,病去六分。次日复诊,见其向之高热已减,烦躁已安,周身之疹色渐淡,而不似前此之紫红矣,诊其两脉亦渐平。惟病者自诉,觉心下尚郁郁微烦。询其大便有几日未解,答云:已四日不解矣。再察其舌,则中尖及边沿之绛色,已较转淡,惟根部薄腻,而带燥黄。乃改以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尽大剂白虎之后,有改用竹叶石膏之可能,在清凉之中,有兼用微利之必要,故以此两方合用之耳。服药之后,大便果解,而诸证悉除,舌根黄色退清,而思食矣。三诊之时,嘱以竹叶、石膏、薏仁三味,煎汤当茶,饮之三日。另以香砂六君子加神曲、麦芽,以益气和胃焉。
白虎人参汤加葛地斛栀方
西党参四钱生石膏四两肥知母六钱粉葛根五钱鲜生地六钱鲜石斛生山栀各三钱炙甘草二钱五分炒粳米一两
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方
鲜竹叶一两生石膏二两麦门冬(去心)四钱潞党参三钱锦纹军二钱元明粉二钱(分冲)炙甘草二钱。炒粳米五钱
小儿热病剧呕证
小儿4龄,患生热病。烦躁反复,时时呕吐,药不下咽,热势颇高,周身无汗,肌肤炙手,目赤口干,唇焦齿垢,口气喷人,脘口拒按而痛,大便不通,手足微厥,医易六七而无效。因令卧于湿地一宵,呕吐即止,身有微汗。更以承气增液法加葛根、黄芩、石膏主之。
上海顺昌路蔡生南君之幼儿,才4岁,庶出,爱之愈卅。素喜杂食,家长不之节也。忽于四月底患生热病,时已在夏至后矣。故中医学说不称温病,而称热病也。一日。有友人马顺康介余往诊。甫登楼,即见其家人,皆泪流满面。余见床上病儿,片刻难安,烦躁反复,时时呕吐,虽少饮开水亦吐,额上有汗,而颈下全身皆无汗,扪之肤干炙手,目赤口干,唇焦齿垢,口气喷人,按其脘口作痛,手足反现微厥。闻其时日,曰“才四日耳。”问其大便,曰“四日未解也。”问前医与服之药,情形如何,曰“点水已不能下,少饮水且呕吐不止,何况于药。”问西药服过否,曰:诊过中西医六七人之多,药不能下,故均不效耳。
译夏季患热病五天后,出现疹子,大小混杂,颜色红中带紫,高热不退,自汗,心中烦躁不安,口干口渴,想喝冷饮,舌头深红而干燥,眼白发红,六部脉象洪大而数。厂医治疗无效。我让他先喝西瓜汁,随后给他服白虎人参汤,加葛根、生地、石斛、山栀。服一剂后,热退了,躁动停止,疹子的颜色变淡。询问得知大便还没有解,心下郁闷,稍有烦躁。再用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大便通下,热也清退,病就痊愈了。曹家渡三官堂桥北面的中华织造厂,有一位姓俞的工友,负责主持该厂厨房事务。1952年夏末,他患了热病。中医认为,温病发生在夏至以后、立秋以前的,称为热病,这是按照时令来区分的。起初只是稍微有些怕冷,随即体温升高,之后不再怕冷。几小时后,体温就升到四十度以上,头痛,四肢酸痛。曾经接受厂医治疗,但没有效果。第二天口干口渴,感觉体内热得像火烧一样。第三天,烦躁更加严重,来回翻动,不能安静。第四天,身上出现疹子,大小混杂,烦闷不安(原文作“懊(农)”,字样疑有讹误)更加严重。虽然医生连续使用青霉素和氯霉素治疗,但病情仍然一天比一天加重,没有停止。到了第五天,厂里有位工友偶然到裕昌窑货店买东西,谈到这个病,说准备改送医院。裕昌店主告诉他说:“这一定是伤寒病,如果不请我来给他治疗,就不能很快见效,而且我一定有把握治好。” 那位工友回到厂里,取得俞姓工友和厂方的同意,前来请我诊治。我走进厂里,经过诊疗室门前时,里面有四五位穿白衣的人;他们看见我进去,都用目光迎着我并目送我离开。我上楼到了患者的房间,看见他躺在床上,赤裸着上身,只穿短裤,翻来覆去不能安宁;看见我进去,就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诊察他的左手脉时,他用右手抚摸胸部;诊察右手脉时,他又用左手抚摸胸部,由此可知他心中很烦闷。他的脉象洪大而数,舌头干燥而深红,眼白发红,布满红色血丝,皮肤上的疹子大小混杂,颜色红中带紫。又询问得知他口渴不止,想喝冷饮,由此可知其体表有“卅”之热(“卅”字疑为原文讹误)。我让人先买一个大西瓜,取汁给他喝。于是为他开方,以白虎人参汤为主方,加葛根、生地、石斛、山栀。让他按法煎服一帖。并告诉患者不妨事,安心服药就可以了。服用一剂之后,病情减去了六分。第二天复诊时,看见他原先的高热已经减退,烦躁已经安定,全身疹子的颜色逐渐变淡,不像此前那样紫红了,诊察他的两手脉象也逐渐平缓。只是患者自己说,感觉心下仍然郁闷,稍有烦躁。询问他大便有几天没有解,他回答说:“已经四天没有解大便了。” 再观察他的舌头,中部、尖部和边缘的深红色已经变淡了一些,只是舌根部薄腻,并带有干燥的黄色。于是改用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在服用过大剂量白虎汤之后,可能改用竹叶石膏汤;在清凉药中兼用稍能通利大便的药是必要的,所以把这两个方剂合起来使用。服药以后,大便果然通下,各种症状全都消除了,舌根的黄色退清,也想吃东西了。第三次诊察时,嘱咐他用竹叶、石膏、薏仁三味药煎汤代茶饮,连续饮用三天。另外用香砂六君子加神曲、麦芽,以补益正气、调和胃气。白虎人参汤加葛地斛栀方 西党参四钱,生石膏四两,肥知母六钱,粉葛根五钱,鲜生地六钱,鲜石斛、生山栀各三钱,炙甘草二钱五分,炒粳米一两。竹叶石膏汤合调胃承气汤方 鲜竹叶一两,生石膏二两,麦门冬(去心)四钱,潞党参三钱,锦纹军二钱,元明粉二钱(分冲),炙甘草二钱。炒粳米五钱。小儿热病剧呕证 一个4岁的孩子患了热病。孩子烦躁不安,来回翻动,时时呕吐,药物无法咽下,热势很高,全身没有汗,肌肤摸起来灼手,眼睛发红,口干,嘴唇焦干,牙齿有污垢,口气冲人,胃脘部拒绝按压并且疼痛,大便不通,手脚稍微厥冷,医生换了六七位仍然没有效果。于是让他在湿地上躺了一夜,呕吐随即停止,身上出了微汗。又用承气增液法,加葛根、黄芩、石膏作为主治。上海顺昌路蔡生南先生的幼儿,才4岁,是庶出,家人疼爱他到了“愈卅”的程度(“卅”字疑为原文讹误)。孩子平时喜欢杂食,家长也不加节制。忽然在四月底患了热病,当时已经过了夏至。所以中医学说不称它为温病,而称为热病。一天。有位朋友马顺康介绍我前去诊治。刚上楼,就看见他家的家人个个泪流满面。我看见床上的患儿片刻也不得安宁,烦躁不安,来回翻动,时时呕吐,即使少量喝些开水也会吐;额头上有汗,但颈部以下全身都没有汗,摸起来皮肤干燥灼手,眼睛发红,口干,嘴唇焦干,牙齿有污垢,口气冲人,按压他的胃脘部会疼痛,手脚反而出现轻微厥冷。问他发病多久,回答说:“才四天罢了。” 问他的大便情况,他说:“四天没有解大便了。” 问此前的医生给他服过什么药、情况怎么样,他说:“现在连一点点水都咽不下去,稍微喝点水也会不停地呕吐,更何况是药呢。” 问是否服过西药,他说:“中医、西医一共看过六七位之多,因为药物咽不下去,所以都没有效果。”
余沉思有顷,即问蔡君曰,“汝夫妇尚要此孩否。”蔡君垂涕泣曰:“吾儿焉得不要,先生是何言耶。”余曰:“汝若不要汝儿,则吾有一法试之;汝必要汝儿,则吾丝毫无法矣”。蔡曰:“先生出此奇言,有何意耶”余曰:“令郎之病,以剧呕不止,而药不下咽,若呕止则有办法矣。今有一法,恐君不肯照行耳。然而不用余言,则断然危矣。”蔡君问何法。余曰:“汝果不要汝儿,可将伊置之地上,以泥土地为佳。但上海无泥土地,可将水泥之地上,以水冲之使洁。再以大毛巾濡湿,置水泥地上。将汝子抱置其上,任其反复,使过一夜。至明晨再看其情形如何也,然恐汝心不舍耳。”蔡曰:“此何意耶。”余曰:“此时病急,不是讲医理之时,信否随汝也。”有顷,蔡忽呼仆曰:“来来,如余先生言,速为办来。”于是仆人将灶间内水泥地洗刷一清,再将大毛巾濡湿,置于其上。蔡即抱儿仰卧之,初尚反复身体,一刻钟后,已烦躁渐减矣。余去后,即不知其情况如何。次日上午九时,又延余去。蔡即欢然告余,谓“睡至夜间十时后,即不再呕吐,身有微汗,热亦渐退而安眠,直至此时,神识大清,尚得无碍否。”余视危机已去,脉象已较平,乃处增液承气加葛根、黄芩、生石膏以治之。大便解后,奇臭难当,复得微汗。再剂减量与服,大便续下数次。表卅热清,而病遂霍然。
他日蔡君问余曰:“先生之治,曾救小儿之命。然其医理。可得闻矣。”余曰:“今可告君矣,夫炭置炉中,燃之片时,则成灰矣。若将已燃之炭,置于潮湿土地上,片时即熄,而炭则依然为炭也。何哉盖地上潮湿之水气,被炭吸收,而炭中之火气,又被湿地吸收,水火之气,成交换作用,故火熄矣。令郎之症,亦犹是也。温热内传,与胃家实合而为病。中脘不通,胃气为逆,因呕吐不止。热与实不去其一,则呕吐不止也。然药已不下,其将听其死耶。故不得已用此一法。断为热实之证,故敢卧之于冷湿地也。果然一卧而热退,热退而呕止。再用承气汤夺其早成之实,合增液法,救其将竭之阴,故之效耳。君如要此爱儿,不肯弃置于湿地,则必不可救矣。”蔡君惊骇叹服。一时传为奇治云。
增液承气汤加葛根、黄芩、石膏方
润元参二钱大麦冬(去心)二钱细生地三钱锦纹军一钱五分元明粉粉葛根各二钱生黄芩一钱五分生石膏六钱
妇人产后热病(一)
妇人产后热病,迅即化燥。面绯目赤,口唇燥裂,舌苔焦腻,而环边紫绛,欲食冷物,烦躁不安,时或昏糊谵语,脘口拒按,胸有隐疹,皮肤干燥,大便不通,小溲短赤,已见呃逆,以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主之。
王姓妇,年26岁,住上海市城内三牌楼。于六月间,产后发热,久久不退,诸医罔效。延至二十余日,始延余诊。病者面绯目赤,口唇燥裂脱皮,舌苔焦腻,而边缘紫绛,津液干枯,口干欲饮冷水,时或谵语昏糊,烦躁不安,脘口拒按作痛,腹部较软,胸部红疹,隐而不透,皮肤干燥不泽,额上或有汗出,热甚耳聋,大便多日不解,小溲短赤,胸内如焚,手足微冷,已见呃逆。余见此状,觉毫无把握,既属产后,且又正衰邪盛,用药诚大难事。
迨遍阅诸方,只桑菊、银翘、豆豉、豆卷而已。然当危急之时,决将产后两字,置之度外。为书一方,以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与之。并嘱另以好西瓜汁与之多饮。此方服后,大便得下二次,恶臭粘腻,莫可名状。然硝、黄不敢多用者,以正气虚也。大便既解,呃逆顿除,皮肤有汗,热势渐减,神情亦转安静,且能略进米饮。次日为之略为加减,续服一剂。大便又下二次,并解赤头蛔虫一条。于是神情完全清明。后又续进清理余邪、扶持正气之剂,旬日而告痊矣。
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鲜石斛各四钱鲜生地一两天花粉六钱生黄芩三钱生山栀四钱大麦冬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二钱炒粳米一两鲜芦根三两生梨汁一杯(冲服)
妇人产后热病(二)
妇人产后三日,患生热病。住所炎热,因之身热更高,而日晡尤甚,自汗昼多而夜少,口渴欲得冷饮,脘口拒按作痛,舌苔黄腻,询之曾食荤腻,滞于中脘。以自虎承气泻心法加减主之,并嘱迁一清凉之地,病家忽略余言,终至成败血症而亡。
译我沉思了一会儿,便问蔡先生:“你们夫妻还想要这个孩子吗?” 蔡先生流着泪说:“我的孩子怎么会不要呢?先生为什么这样说?” 我说:“如果你不要这个孩子,那么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如果你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那么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蔡先生说:“先生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说:“令郎的病,问题在于剧烈呕吐不止,药物又咽不下去;如果呕吐停止,就有办法了。现在有一个办法,只是恐怕您不肯照做。” “但是如果不采用我的话,病情就必然危险了。” 蔡先生问是什么办法。我说:“如果您果真不要这个孩子,可以把他放到地上,最好是泥土地。只是上海没有泥土地,可以放在水泥地上,先用水冲洗干净。再把一条大毛巾浸湿,铺在水泥地上。把您的儿子抱到毛巾上,任由他翻来覆去,过一夜。到第二天早晨再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只是恐怕您心里舍不得。” 蔡先生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现在病情危急,不是讲医理的时候,信不信由您。” 过了一会儿,蔡先生忽然呼唤仆人说:“来,来,就照余先生说的,赶快准备好。” 于是仆人把厨房里的水泥地彻底冲洗干净,又把大毛巾浸湿,铺在地上。蔡先生立即把孩子抱过去,让他仰卧在毛巾上。起初孩子还在不停翻动身体,过了一刻钟,烦躁已经逐渐减轻了。我离开以后,就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了。第二天上午九点钟,又请我前去。蔡先生高兴地告诉我说:“孩子睡到晚上十点以后,就不再呕吐了,身上出了些微汗,热也逐渐退了,安稳地睡到现在,神志已经很清醒,应该没有妨碍了吧?” 我看出危险已经过去,脉象也比以前平缓,于是开了增液承气汤,加葛根、黄芩、生石膏来治疗。大便解下后,臭味非常难闻,又出了些微汗。第二剂药减量服用,大便又连续解了几次。体表的“卅”热清退,病于是霍然而愈。后来有一天,蔡先生问我:“先生的治疗,曾经救了小儿一命。但是其中的医理,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我说:“现在可以告诉您了。炭放在炉子里,燃烧一会儿,就会变成灰。如果把已经燃烧的炭放在潮湿的土地上,一会儿就会熄灭,但炭仍然还是炭。为什么呢?因为地面潮湿产生的水气被炭吸收,而炭中的火气又被湿地吸收,水气和火气相互交换,所以火就熄灭了。令郎的病症,也正是这样。温热之邪向内传入,与胃腑实证结合在一起而形成病症。中脘部位不通,胃气向上逆行,因此不停呕吐。热邪和实邪只要有一个没有除去,呕吐就不会停止。可是药物已经咽不下去了,难道要任由他死去吗?所以不得已才采用了这个办法。我断定这是热实证,所以才敢让他躺在寒冷潮湿的地面上。果然躺下后热就退了,热退了呕吐也停止了。再用承气汤攻下已经形成的实邪,配合增液法,救助将要耗竭的阴液,所以才取得了这样的效果。您如果想保住这个疼爱的孩子,却不肯把他放在湿地上,那就一定无法救治了。” 蔡先生既惊讶又佩服,连声感叹。一时之间,这件事被传为奇特的治疗方法。增液承气汤加葛根、黄芩、石膏方 润元参二钱,大麦冬(去心)二钱,细生地三钱,锦纹军一钱五分,元明粉、粉葛根各二钱,生黄芩一钱五分,生石膏六钱。妇人产后热病(一) 妇女产后患热病,很快就转为燥热证。面色绯红,眼睛发红,口唇干燥开裂,舌苔焦黄而腻,舌边周围呈紫绛色,想吃冷的东西,烦躁不安,有时神志昏沉、说胡话,胃脘部拒绝按压,胸部有隐约的疹子,皮肤干燥,大便不通,小便短少而赤,已经出现呃逆,用白虎承气增液法随证加减作为主治。有一位王姓妇女,26岁,住在上海市城内三牌楼。六月间,她产后发热,久久不退,各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拖延到二十多天后,才请我诊治。患者面色绯红,眼睛发红,口唇干燥开裂脱皮,舌苔焦黄而腻,舌边呈紫绛色,津液枯竭,口干想喝冷水,有时神志昏沉、说胡话,烦躁不安,胃脘部拒绝按压并感到疼痛,腹部较软,胸部有红疹,隐伏而不透出,皮肤干燥没有光泽,额头上有时出汗,高热时耳聋,大便多日未解,小便短少而赤,胸中像火烧一样,手脚稍冷,已经出现呃逆。我看到这种情况,觉得完全没有把握;既是产后,又正气衰弱、邪气旺盛,用药确实非常困难。把各种方剂都看过一遍,只有桑菊、银翘、豆豉、豆卷等药方可用。然而在危急的时候,决定把“产后”这两个字暂且置之度外。于是写下一张方剂,用白虎承气增液法随证加减给她服用。并嘱咐另外多给她喝些优质西瓜汁。服用这个方剂后,大便解下两次,恶臭而黏腻,难以形容。但是不敢多用芒硝、大黄,是因为正气虚弱。大便解下后,呃逆立即消除,皮肤出了汗,热势逐渐减退,神情也转为安静,而且能够稍微喝些米汤。第二天为他略作加减,继续服一剂。大便又解下两次,并排出一条头部呈红色的蛔虫。于是神志完全清醒。后来又继续服用清除残余邪气、扶助正气的药剂,十天左右便痊愈了。白虎承气增液法加减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鲜石斛各四钱,鲜生地一两,天花粉六钱,生黄芩三钱,生山栀四钱,大麦冬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二钱,炒粳米一两,鲜芦根三两,生梨汁一杯(冲服)。妇人产后热病(二) 妇女产后三天,患了热病。住所炎热,因此身体发热更加严重,而且午后热势尤其厉害;白天自汗多,夜间自汗少;口渴想喝冷饮;胃脘部拒绝按压并且疼痛;舌苔黄而腻。询问得知她曾吃过荤腥油腻之物,食物积滞在中脘。用白虎承气泻心法随证加减作为主治,并嘱咐把她迁到清凉的地方;患者家属忽视了我的话,最终发展成败血症而死亡。
顾雨芝妻何氏,年32岁,亦于六月间分娩。第三日即发热恶风,他医治之无效。延至第八日,始延余诊。病者家中为一老虎灶,煤灶之气,熏蒸满室。屋既狭小,病者又卧于一阁楼之上,举头即是屋顶,闷热异常。病者则周身有汗,昼甚多而夜较少,因自昼上为日晒,下为炉蒸也。其一切症状,并不如前者之甚。惟有时昏睡,有时烦躁,热势日晡尤甚,口于作渴,亦欲冷饮,脘口则拒按作痛,舌苔黄腻。问之则产后二三日,曾食荤腻、桂圆等品,浊腻滞于中焦故也。
余乃为之处方,又白虎承气泻心法加减与之。并令另以生梨汁或荸荠汁,少少与之。如服药见效,明日复诊,若或不效,最好送至医院。盖余恐病者住所太热,服药难见功也。次日未见进退,复将前方加减与服,依然如初。余乃决定送人医院,得一空气清凉之地,或可早愈也。不意病家忽略余言,未人医院,又延他医治之。迁延旬日,愈治愈危。
复延余诊,此时在产后已二十余日矣。余见其昏糊更甚,顽热不退,自汗不止,眼珠上耸,脉细数之极,决为之注射葡萄糖,以增其液。待针头刺入静脉,观其回血,已如酱油水矣。知毒已人血,乃告以不治。后未三日而亡。
白虎承气泻心法加减方
粉葛根三钱生石膏二两肥知母、天花粉各四钱石菖蒲、生黄芩、生山栀、连翘各三钱生大黄二钱鲜竹叶一把
综上两证观之,得一结论焉。此两人之病,前者重而后者轻。然重者生,而轻者死者,住所有关系也。前者住于一甚高之空屋内,空气较佳,无溽暑炉灶以益其邪热,故用药得以应手奏功。后者居于一炉灶之上,屋顶之下阁楼之上,上下交蒸,自汗太多,故虽用凉药,而不易见效,此其致死之一端。且产后二三日,即进荤腥、桂圆等品,病已发见,犹以为产后体虚而补之,此亦其致死之一端也。
温病
秋温恶候迭见证
秋温重候,医投桑菊银翘,渐至神昏谵语。终之旬日以降,十恶之候,已见其五:撮空也,捻指也,循衣也,摸床也,直视也。他如谵语渐变郑声,舌燥终至断津,更无论矣。饮之以西瓜汁,注之以葡萄糖,灌之以白虎承气增液汤。一剂大泻而热减,再剂续泻而神清,终以竹叶石膏汤合凉膈散完全收功。
在抗战后之第三年,有陈姓者,忘其名,以苏北沦陷,来沪求生。依其戚张士隐君,住于现建国中路之天成卅内。日作小工,夜晚归来,只能糊口而已。于秋八月间,忽患温病。初以为小病无碍,且又经济困难,未延医治。四五日后,即见化燥。口干齿垢,舌腻唇焦,神昏谵语,阳明实热之证也。此时始延医治之,医以银、翘、桑、菊,合栀、豉之类以治疗之。再剂不效,盖证重药轻,车薪杯水,其何能济。如此延及旬日,而险象环生。如撮空、捻指、循衣、摸床、直视等十恶之症,已见其五,其险恶可知。
其戚张士隐君,固如齐人焉,而有一妻一妾;又如汾阳焉,而更儿女众多。故经济亦难顾及。迨证危至此,医辞不治,乃不得不为之设法,另求他医,以尽人事而已,乃延余往诊。余既入室,由张君导至一小阁楼上,抬头颇低,光线暗黑,即开电灯诊视。见其一切症状,如上所述,亦即辞以不治。张君固强之,且谓余曰:“即用药无效,不幸死亡,不怪医生也。且其妻在苏北原籍,若不幸而亡,其妻亦必怪余不为穷亲戚尽力治疗,先生幸为我图之。”余亦无奈,即再为之细加诊察。见其烦躁与昏沉互见,尚未完全昏沉也。询其小便赤涩而短,尚未完全津渴也。重按其胸腹,亦知皱眉,尚未完全失知觉也。询其有无呃逆,据云偶则有之,时‘问不长,测知胃气尚未全绝也。至于舌上断津,燥裂口臭,更无论矣。
当即对张君曰:“此阳明实热之证。延至此时,下亦死,而不下亦死。君既如此要求,余为医者,亦当尽最后之力。此王孟英先生所谓与其坐以待毙,莫如含药而亡。陈君之证,若非恶证十有其五,犹较有把握,故不敢作豪语日必可脱险也。”乃先令购一大西瓜,取汁以汤匙饮之,再为之处方。以白虎承气合增液法,酌用大量,令配药速回。随又以葡萄糖之溶液1000毫升。为之施行静脉注射,以增其血液,以强其心脏。约40分钟,注射完毕。盖一小阁楼上,施行注射,亦必须席阁板而为之。迨注射以后,药亦配来。立令煎与服之,余即辞去。
译顾雨芝的妻子何氏,32岁,也在六月间分娩。第三天就发热怕风,其他医生治疗没有效果。拖延到第八天,才请我诊治。患者家中有一座老虎灶,煤灶的气息熏蒸得满屋都是。房屋本来就狭小,患者又睡在阁楼上,抬头就是屋顶,闷热异常。患者全身出汗,白天很多,夜间较少,因为白天上面受到日晒,下面又受到炉火熏蒸。她的各种症状,都没有前一位患者那么严重。只是有时昏睡,有时烦躁,午后热势尤其严重,口干口渴,也想喝冷饮;胃脘部拒绝按压并且疼痛;舌苔黄而腻。问她得知,产后二三天时曾吃过荤腻食物、桂圆等,浊腻之物停滞在中焦,所以出现这些症状。于是我为她开方,用白虎承气泻心法随证加减给她服用。并让她另外少量多次饮用生梨汁或荸荠汁。如果服药见效,第二天再来复诊;如果没有效果,最好送到医院。因为我担心患者的住处太热,服药后难以见效。第二天没有见到好转或恶化的变化,又把前方略作加减给她服用,病情仍和起初一样。于是我决定把她送到医院,获得一个空气清凉的地方,或许可以早日痊愈。没想到患者家属忽视了我的话,没有送她入医院,又请其他医生来治疗。拖延了十天左右,越治病情越危险。又请我诊治时,距离她产后已经二十多天了。我看见她神志昏沉得更加严重,顽固的高热不退,自汗不止,眼珠向上翻,脉象极其细而数,断定应当给她注射葡萄糖,以补充津液。等针头刺入静脉,观察回血时,回流的血液已经像酱油水一样。知道毒邪已经进入血液,于是告诉家属无法救治。后来不到三天她就去世了。白虎承气泻心法加减方 粉葛根三钱,生石膏二两,肥知母、天花粉各四钱,石菖蒲、生黄芩、生山栀、连翘各三钱,生大黄二钱,鲜竹叶一把。综合观察上述两个病证,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两个人的病,前一个病重,后一个病轻。然而病重的活了下来,病轻的却死了,是因为居住环境有关系。前一位住在一间很高敞的空屋里,空气较好,没有闷热和炉灶来助长邪热,所以用药能够顺利奏效。后一位住在炉灶上方、屋顶下面的阁楼里,上下热气交相熏蒸,自汗过多,所以虽然用了寒凉药,也不容易见效,这是她死亡的一个原因。而且产后二三天就吃荤腥、桂圆等食物,病已经发作,仍然认为是产后身体虚弱而给她进补,这也是她死亡的一个原因。温病 秋温恶候迭见证 秋季温病病情严重,医生却使用桑菊、银翘等方药,患者逐渐发展到神志昏沉、说胡话。最终过了十多天,十种危重征候中已经出现了五种:撮空,即手指在空中抓摸;捻指,即不停地捻弄手指;循衣,即用手摸索衣襟;摸床,即用手摸床;直视,即两眼直视不动。其他情况,如胡言乱语逐渐变成声音低弱、答非所问的郑声,舌头干燥,最终连津液也断绝,更不用说其他危候了。给他喝西瓜汁,给他注射葡萄糖,灌服白虎承气增液汤。服一剂后大便大量泻下,热势减退;再服一剂,继续泻下,神志清醒;最后用竹叶石膏汤合凉膈散,完全取得疗效。抗战后的第三年,有一位陈姓人,忘了他的名字,因为苏北沦陷,来到上海谋生。他投靠亲戚张士隐先生,住在现在建国中路的天成“卅”内。白天做小工,晚上回来,只能勉强糊口而已。秋季八月间,忽然患了温病。起初以为只是小病,不碍事,而且经济困难,没有请医生治疗。四五天后,就出现了燥热转化的情形。口干,牙齿有污垢,舌苔腻,嘴唇焦干,这是阳明实热证。这时才请医生治疗,医生用银花、连翘、桑叶、菊花,合栀子、淡豆豉之类的药来治疗。再服一剂也没有效果,因为病重而药力轻,就像用车载的柴薪去救杯水之火,怎么能够挽救呢?这样拖延到十多天,危险的征象接连出现。像撮空、捻指、循衣、摸床、直视等十种恶候,已经出现了其中五种,他的危险程度就可想而知了。他的亲戚张士隐先生,简直像齐人一样,已有一妻一妾;又像汾阳王那样,儿女还很多。因此经济上也难以顾及。等到病情危重到这种地步,医生已经推辞说无法救治,他不得不设法另请医生,尽到人力所能做的事情而已,于是请我前去诊治。我进屋后,由张先生带到一间小阁楼上,抬头处很低,光线昏暗,于是开电灯诊察。看见他的各种症状正如上面所说,也就推辞说无法救治。张先生坚持要求我治疗,并且对我说:“即使服药无效,不幸死亡,也不怪医生。况且他的妻子在苏北原籍,如果不幸去世,他的妻子也一定会怪我没有尽力为这个贫穷的亲戚治疗,先生请为我想想办法。” 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再次为他仔细诊察。看见他烦躁和昏沉交替出现,但还没有完全昏沉。问得知他小便赤涩而短少,还没有完全达到津液枯竭、口渴的程度。用力按压他的胸腹部,他还知道皱眉,说明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问他有没有呃逆,据说偶尔有;从发作时间并不长来看,可以推知胃气还没有完全断绝。至于舌上津液断绝、干燥开裂、口中发臭等情况,就更不用说了。当即对张先生说:“这是阳明实热证。拖到现在这个时候,用攻下法也会死,不用攻下法也会死。既然您这样要求,我作为医生,也应当尽最后的力量。这就是王孟英先生所说的: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含着药而死。陈先生的病证,如果不是十种恶候中已经出现了五种,尚且比较有把握;所以我不敢说一定能够脱离危险。” 于是先让人买一个大西瓜,取汁用汤匙给他喝,然后再为他开方。采用白虎承气汤合增液法,酌情使用较大剂量,让配药的人赶快回来。随后又用葡萄糖溶液1000毫升。给他施行静脉注射,以补充血液、增强心脏功能。约40分钟(40分),注射完毕。因为是在一间小阁楼上进行注射,也必须铺着席子、踩着阁板来操作。注射之后,药也配好了。立即让人煎好给他服下,我就告辞离开了。
服药之后,不三小时,即觉病者腹内雷鸣,无何即大泻于卧席之上。初为燥硬之干球,继为粘稠之黑粪,如酱如胶,挑之成带状,其粘如是。续服二煎,一夜间连解大便四次。翌晨视之,而人之神识渐清矣。张君喜极,于上午十时,复延余诊。余见病者神清,气息亦较静,目睛已转白,胸腹部亦较和软,惟重按之,仍有疼痛。舌上津液已回,但未十分润泽。口中热臭已减,小便已较多,然黄赤如故。呃逆已除,完全不作。再饮以西瓜汁,已觉清凉适口,而知其味甘美也。乃令将原方稍减分量,再服一帖。病更好转,已思食粥汤。三诊之时,以竹叶石膏合凉膈散清解余邪而安。
白虎承气汤合增液法方
生石膏六两肥知母五钱炙甘草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六钱炒枳实四钱鲜石斛五钱鲜生地炒粳米各一两鲜芦根一大枝(去节)
竹叶石膏汤合凉膈散方
鲜竹叶一两生石膏三两麦门冬(去心)四线潞党参三钱炙甘草二钱川大黄三钱(酒洗)净连翘四钱淡黄芩三钱(酒炒)栀子仁三钱炒粳米一两
秋温昏谵腹满证
秋温旬日,口干齿燥,舌苔焦黄,大便旬日不解,腹大满而喘,按之如石,时或谵语,时或昏沉。以重剂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主之。
长寿路英华卅,有李姓者,年46岁。患秋温病旬日,他医治之无效,嗣延余诊。病者仰卧床上,腹部满如覆釜,平面视之,腹部高.于胸部,约二三寸。气息微喘,按之如石,满腹皆痛,脉实而有力,口干齿燥,舌苔焦黄,而热度反不高。询其致病之由,据其家人告余:“在十日之前,某夕其友人家有喜事,伊去应酬,既醉且饱,远道乘车归来。当夜发热恶寒,次日寒退,而热则更高。诸医罔效,延至今日,热反不高矣。”询其大便,不解已旬日,病后即未解过,且谵语、昏沉,间代而作。问其撮空、摸床等恶候有否,答曰:“尚未有此。”
余察其体质壮实,且腹部高于胸部,可以大下,更不可迟缓。乃书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两味。大黄、元明粉各用一两,川朴、枳壳各用五钱,青皮三钱,莱菔子四钱。次日未延续诊,余颇怀疑。抑病家不敢服耶,抑服之而愈耶,或服之而毙耶。又恐药量过重,为他医所攻击,心中不能释然。四五日后,有其邻人来就诊者,欣然告余曰:“前日李姓之病,服先生药一帖,大泻而愈。如此重病,方未再剂,先生真神医也。我即李姓介绍来此就诊者也。”余闻之,心始帖然而安。
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方
锦纹大黄一两元明粉一两(分冲)川厚朴三钱炒枳壳五钱细青皮三钱莱菔子四钱
秋温外热中寒证
妇人七月病热,延已旬余。自汗口渴,高热谵语,周身酸楚,舌苔黄腻带焦,小溲短赤,大便干燥,心烦不安,胸中痞闷。以白虎合泻心汤法,加滑石、木通主之。服药得下后,诸症悉退,独热势不减。续与银、翘、芩、连、花粉、滑石等品,不效。察其欲得热饮,改以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一剂而热清矣。
船主王同庆之妻,年35岁,于七月初旬,患生热病。以船泊于上海叉袋角之苏州河岸,即延附近之医师,治之无效。后延旬余,病势渐进,如上文所述,改延余诊。时天气颇热,俗所谓秋老虎也。余见此状,索阅前方,知为二豆派所误(时医每以豆豉、豆卷为首药),乃以白虎合泻心法,加滑石、木通与之。
一剂而诸症大减,再剂而诸症悉除,惟有热势不减。乃续予以连翘、银花、黄芩、黄连、花粉、滑石等品。依然无效。续延余诊,病者忽问其夫索饮开水。夫告之曰:“汝枕边有一杯开水,其忘之耶。”病者以手扪杯曰:“此水已不热,改取极开之水方佳。”余扪其怀,则颇有七分之热度。王即为之改换开水,而病者饮之,似不觉其烫口者,此时余心知其故矣。盖自汗病久,已早伤津,而对证用药,又不得不用白虎合泻心汤加味法。待清之下之以后,其卅热虽去,而卅寒生矣。急为之处方,以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主之。加葛根者,以表尚有真热也;加干姜者,以卅实为真寒也。待此药服后,一剂而痊,表热退,热饮亦止矣。接后调理之剂,以善其后。
白虎合泻心汤加滑石木通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二钱粳米一两锦纹军三钱川黄连一钱(另炖冲)黄芩三钱块滑石三钱木通二钱五分
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方
熟附片四线锦纹军二钱上川连八分生黄芩三钱粉葛粉三钱炮姜炭三钱
春温痰火发狂证
春温不解,邪热入于营血,身有疹,色紫黑,肌肤炙手,内热如焚,唇焦齿垢,舌苔燥黄。初则谵语神糊,继则发狂乱走,如见鬼神,甚或攀窗登屋。以大承气汤去厚朴、易瓜蒌,加石膏、葛根、黄连、连翘、胆南星、石菖蒲主之。名日豁痰承气汤。
译服药后不到三个小时,就听见患者腹内雷鸣,不久便在卧席上大量泻下。开始是干燥坚硬的粪球,随后变成黏稠的黑色粪便,像酱汁、像胶一样,挑起来能拉成带状,黏性就是这样强。继续服用第二煎药液,一夜之间连续解大便四次。第二天早晨观察他时,神志已经逐渐清醒。张先生高兴到了极点,上午十点又请我前去诊治。我看见患者神志清醒,呼吸也较为平稳,眼白已经转白,胸腹部也比较柔和,只是用力按压时仍然疼痛。舌上的津液已经恢复,但还没有十分润泽。口中的热臭已经减轻,小便也比以前多了,但仍然像原来一样黄赤。呃逆已经消除,完全不再发作。再给他喝西瓜汁,他已经觉得清凉可口,也知道西瓜汁味道甘美了。于是让人把原方稍微减量,再服一帖。病情进一步好转,已经想喝粥汤了。第三次诊察时,用竹叶石膏汤合凉膈散清除残余邪气,患者便安稳了。白虎承气汤合增液法方 生石膏六两,肥知母五钱,炙甘草三钱,锦纹军、元明粉各六钱,炒枳实四钱,鲜石斛五钱,鲜生地、炒粳米各一两,鲜芦根一大枝(去节)。竹叶石膏汤合凉膈散方 鲜竹叶一两,生石膏三两,麦门冬(去心)四线,潞党参三钱,炙甘草二钱,川大黄三钱(酒洗),净连翘四钱,淡黄芩三钱(酒炒),栀子仁三钱,炒粳米一两。秋温昏谵腹满证 秋季温病已经十天,口干,牙齿干燥,舌苔焦黄,大便十天没有解,腹部胀满如鼓并且气喘,按起来像石头一样,时而说胡话,时而神志昏沉。用大剂量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作为主治。长寿路英华“卅”内,有一位姓李的人,46岁。患秋温病十天,其他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后来请我诊治。患者仰卧在床上,腹部胀满得像倒扣的锅,从侧面平视时,腹部比胸部高出约二三寸。呼吸稍微喘促,按起来像石头一样,整个腹部都疼痛,脉象实而有力,口干,牙齿干燥,舌苔焦黄,但体温反而不高。询问发病原因,据他的家人告诉我:“十天以前的一天晚上,他朋友家有喜事,他去应酬,既喝醉又吃得很饱,后来从远处乘车回来。当天夜里发热怕冷,第二天寒象退去,但热势更加严重。各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拖到今天,热势反而不高了。” 询问大便,已经十天没有解,发病后就没有解过;而且说胡话、神志昏沉,间歇性发作。问有没有撮空、摸床等恶候,回答说:“还没有这些症状。” 我观察他的体质强壮,而且腹部高于胸部,可以用攻下法,而且更不能拖延。于是开了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两味药。大黄、元明粉各用一两,川朴、枳壳各用五钱,青皮三钱,莱菔子四钱。第二天没有继续来复诊,我很是疑惑。不知是患者家属不敢服药,还是服药后痊愈了,或者服药后去世了。又担心药量过重,会受到其他医生的指责,心里始终不能释然。四五天后,他的一位邻居前来就诊,高兴地告诉我:“前些天那位姓李的患者,服了先生一帖药,大泻之后就痊愈了。这么重的病,方药还没有服第二剂,先生真是神医。我就是那位姓李的患者介绍来这里就诊的人。” 我听了这话,心里才安定下来。大承气汤加青皮、莱菔子方 锦纹大黄一两,元明粉一两(分冲),川厚朴三钱,炒枳壳五钱,细青皮三钱,莱菔子四钱。秋温外热中寒证 一位妇女在七月患热病,已经拖延十多天。自汗,口渴,高热,说胡话,全身酸痛,舌苔黄腻并带焦色,小便短少而赤,大便干燥,心中烦躁不安,胸中痞闷。用白虎汤合泻心汤法,加滑石、木通作为主治。服药后大便得以下行,各种症状都退了,唯独热势没有减轻。继续给她服用银花、连翘、黄芩、黄连、天花粉、滑石等药,仍然没有效果。观察到她想喝热饮,便改用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服一剂热就清退了。船主王同庆的妻子,35岁,七月上旬患了热病。当时船停泊在上海叉袋角的苏州河岸边,于是请附近的医生治疗,但没有效果。后来又拖延了十多天,病势逐渐加重,症状如上文所述,才改请我诊治。当时天气很热,俗话所说的“秋老虎”正是这种情形。我看到这种情况,索要并查看此前的方子,知道她是被“二豆派”误治了(当时的医生常把豆豉、豆卷作为首选药),于是用白虎汤合泻心法,加滑石、木通给她服用。服一剂后各种症状大为减轻,再服一剂后各种症状全部消除,只是热势仍然没有减轻。于是继续给她服用连翘、银花、黄芩、黄连、天花粉、滑石等药。仍然没有效果。后来又请我诊治,患者忽然问丈夫要开水喝。丈夫告诉她:“你枕头边有一杯开水,是不是忘了?” 患者用手摸了摸杯子,说:“这水已经不热了,换取滚开的水才好。” 我摸她的胸怀,感觉有七分热度。王先生立即给她换来开水,患者喝下去,似乎并不觉得烫口;这时我心里已经明白其中的原因了。原来她自汗日久,早已损伤津液,而根据证候用药,又不得不用白虎汤合泻心汤加味的方法。等到清热、攻下之后,她的“卅热”虽然退了,但“卅寒”又产生了。急忙为她开方,用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作为主治。加葛根,是因为体表仍有真正的热邪;加干姜,是因为“卅实”属于真正的寒证。服用此药后,一剂就痊愈了,体表的热退了,想喝热饮的情况也停止了。随后再用调理的药剂,以巩固后续疗效。白虎汤合泻心汤加滑石、木通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二钱,粳米一两,锦纹军三钱,川黄连一钱(另炖冲),黄芩三钱,块滑石三钱,木通二钱五分。附子泻心汤加葛根、干姜方 熟附片四线,锦纹军二钱,上川连八分,生黄芩三钱,粉葛粉三钱,炮姜炭三钱。春温痰火发狂证 春季温病没有解除,邪热进入营血,身上出现疹子,颜色紫黑,肌肤灼热烫手,体内热得像火烧,嘴唇焦干,牙齿有污垢,舌苔干燥而黄。起初说胡话、神志模糊,后来发狂,胡乱奔走,好像看见鬼神,甚至作出攀窗上屋的举动。用大承气汤去掉厚朴,改用全栝楼,加石膏、葛根、黄连、连翘、胆南星、石菖蒲作为主治。将此方命名为豁痰承气汤。
患者胡永年,年45岁,于三月间患温病。经医治之无效,于第五日即发疹。上述症状,次第而见。此乃大实大热之证。延至旬日,渐见发狂,四出奔走,如见鬼神,作叩拜顶礼之状,甚或殴人詈骂。其妻请强有力者两人,挟之登车,来余诊所求治。余知为狂者,温言以熨之。病者神情稍安,忽跪于地,对余作礼拜状,余更笑容和声以拽之坐。诊其脉沉数而有力,肌肤炙手,胸部尤其,周身疹烂然,色带紫黑,唇焦齿垢,舌苔干燥而焦黄。询其大便,已六日未解,小溲短赤。余即告慰病者,令两人先送之回家,其妻留取方笺,盖恐其有发狂之意外也。
因为之处方。以承气汤去厚朴,易全栝楼,加生石膏、葛根、黄连、连翘、胆南星、石菖蒲。以芦根为引。其所以去厚朴者,嫌温燥也。易瓜萎者,能陷胸膈之痰也。加石膏为疹所必需,葛根为脑脊及阳明热邪所必用,黄连、连翘之清心凉膈,南星、菖蒲之豁痰开穷。盖证情如此,不得不用此重剂也。服药之后,大便连下两次,如胶如漆,肤有微汗,神情较静,狂态大减。
次日延余出诊。其妻恐其外出也,乘其睡时,将房门上锁,来余诊所。待余至时,开锁推门,则室内无人,病者不知所往。于床下觅之,亦不见。正惊讶之间,忽闻屋上瓦作声,其妻取高凳,立于其上,推天窗视之,则病者固坐于屋上也。其妻唤之,余亦温言以唤之,始含笑人窗而下。余再为之诊察一过,见身上疹,紫黑色已减,而较红润,舌苔亦退去大半,肌热亦大减,表如此,卅可知矣。因为之各药减量少许,再加鲜生地、鲜石斛以凉血增液。再剂之后,大便续解三次,其狂状若失,而神识清明矣。后再处以清理余邪兼扶正之品,而病遂痊。
豁痰承气汤方
锦纹军五钱元明粉五钱炒枳实四钱生石膏三两全瓜蒌六钱粉葛根四钱川黄连一钱五分净连翘四钱胆南星四钱石菖蒲三钱鲜芦根一支
按:此方次日减量少许,加鲜生地一两,鲜石斛四钱。
妇人春温狐惑病证
妇人冬令进补,春节时,寒热喉痛,经医注射白喉血清,喉痛减而腹痛又作。医谓伤寒兼腹膜炎,治之久而不效。渐至手足发冷,时静时躁,唇青齿燥,口有恶臭,阴道有恶液流出,医辞不治。余承其乏,姑拟泻心合增液承气汤法,冀作万一之望,一剂大效。终以气忿,而绝食伤生,殊可惜也。
有顾盛氏者,于冬季常进补品。以桂圆肉及大枣肉,共蒸成膏服之,所服甚多。至次年正月初四日,忽发寒热,喉痛大作,求治于西医。医谓白喉也,注射白喉血清,而喉痛顿减。一二日后,又变为腹痛,寒热颇甚,大便多日未解。乃进前同孚路某医院求治,医断为伤寒而兼腹膜炎。盖此时腹痛之甚,手不可近,硬固如板,小溲黄赤,思食冷物,但热不寒,热度颇高,以腹痛之故,呼号烦乱,不可终日。病家又拒绝开刀,医除用退热剂外,兼以冰囊罨敷于腹部(按此法不可用),以冀消炎止痛,别无他法。
日复一日,病者愈形疲惫,绝口不食,欲眠而不得片刻安枕,如此一星期。最终手足发冷,时静时躁,唇青齿燥,口有恶臭,阴道有似带之恶液流出。医者辞以不治,病家征得该院之同意,延余诊之。余亦知其不治,只好见证用药。以其补益太过,大便旬余未解,热蒸于卅,灼烂内腑,乃至如此,因书泻心合增液承气法,促令与服,作万一之希望。是时索饮冷水,余令购生梨之大者一枚与之食。无何食尽,呼快不已,一家皆喜。又约二十分钟,又呼胃中难过,格格欲吐。吐出之物,夹有咖啡色之腐败物,此确为胃烂之征。但吐后则又觉舒适矣。
进药之后,一夜大便未解,腹中有时更痛。直至次日上午10时左右,大便始通,解下黑色如酱之粪,夹有结硬实之粪球甚多。一解之后,病者神恬气静,而安卧矣。腹部亦较为柔和,不似前此之板硬。其夫以妻病大转,乘其熟睡而返家,一则清理积务,再则稍事休养。盖旬日以来,病者常常呼号,其夫伴之,亦不得安枕也。
后病者恨其夫不告而返,以为寡情,而盼其速死也。乃痛哭流泪,绝药绝食。次日夜间,病又转剧。伴者促其夫来,劝其服药,绝不启齿。又隔一日,终于昏糊。阴道及肛门内,流出恶臭之水,如黑豆汁,如屋漏水,此即《金匮狐惑病篇》所谓蚀阴蚀肛之狐惑病也。不二日而亡。嗣余闻之,甚恨此病之未竟全功,而又悲夫此妇,以补益致病,以气忿而伤生也。
泻心合增液承气汤方
锦纹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上川连一钱五分生黄芩三钱润元参一两连心麦冬八钱鲜生地六钱鲜石斛四钱
贰、证
食中
老年夜眠食中证
译患者胡永年,45岁,三月间患了温病。经过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到第五天就发出了疹子。上述症状逐一出现。这属于大实大热证。拖延到十多天后,逐渐发狂,四处奔走,好像看见鬼神,作出叩拜、顶礼的样子,甚至殴打别人、辱骂别人。他的妻子请来两个强壮有力的人,架着他上车,送到我的诊所求治。我知道他是发狂的患者,便用温和的话安慰、抚慰他。患者神情稍微安定,忽然跪在地上,对我作出礼拜的样子;我更加面带笑容、用温和的声音拉他坐下。诊察他的脉象,沉、数而有力;肌肤灼热烫手,胸部尤其明显;全身疹子鲜明,颜色带紫黑;嘴唇焦干,牙齿有污垢;舌苔干燥而焦黄。询问大便,已经六天没有解,小便短少而赤。我当即安慰患者,让那两个人先送他回家;他的妻子留下领取方笺,因为担心他可能突然发狂而发生意外。于是为他开了方。用承气汤去厚朴,改用全栝楼,加生石膏、葛根、黄连、连翘、胆南星、石菖蒲。以芦根作为药引。之所以去掉厚朴,是因为嫌它温燥。把全栝楼换入,是因为它能够陷下胸膈中的痰(原文“瓜萎”疑为“瓜蒌”)。加石膏是治疗疹子所必需的,葛根是治疗脑脊及阳明热邪所必须使用的;黄连、连翘能够清心凉膈,胆南星、石菖蒲能够豁痰开窍(原文“开穷”疑为“开窍”)。因为证候情况如此,不得不使用这样的重剂。服药后,大便连续解下两次,像胶又像漆;皮肤微微出汗,神情比较安静,发狂的状态大为减轻。第二天请我出诊。他的妻子担心他外出,趁他睡觉时把房门锁上,来到我的诊所。等我到达,开锁推门后,屋里却没有人,不知道患者去了哪里。在床下寻找,也没有看见他。正惊讶的时候,忽然听见屋顶瓦片发出声响;他的妻子搬来高凳站上去,推开天窗查看,原来患者正坐在屋顶上。他的妻子呼唤他,我也用温和的话呼唤他,他才含笑从窗口下来。我又为他诊察了一遍,看见身上的疹子紫黑色已经减退,颜色较为红润;舌苔也退去了大半,肌肤的热度大为减轻。表证既然这样,里面的“卅”也就可以知道了(“卅”字疑有讹误)。于是把各味药略微减量,再加鲜生地、鲜石斛,以清凉血分、增加津液。再服一剂后,大便又解了三次,发狂的状态像消失了一样,神志也清醒明白了。后来再开清理残余邪气、兼顾扶助正气的药,病就痊愈了。豁痰承气汤方 锦纹军五钱,元明粉五钱,炒枳实四钱,生石膏三两,全瓜蒌六钱,粉葛根四钱,川黄连一钱五分,净连翘四钱,胆南星四钱,石菖蒲三钱,鲜芦根一支。按:此方第二天略微减量,加鲜生地一两,鲜石斛四钱。妇人春温狐惑病证 一位妇女冬季进补,春节时出现寒热、喉咙疼痛;经医生注射白喉血清后,喉痛减轻,但腹痛又发作。医生说是伤寒兼腹膜炎,治疗很久也没有效果。后来逐渐发展到手脚发冷,时而安静,时而烦躁,嘴唇青紫,牙齿干燥,口中有恶臭,阴道流出恶臭液体,医生推辞说无法救治。我接手处理这个危重病情,姑且拟用泻心汤合增液承气汤法,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挽救可能,服一剂就大有疗效。最终因为气恼,拒绝进食而伤害了生命,实在可惜。有一位顾姓女士,冬季常常服用补品。她把桂圆肉和大枣肉一起蒸成膏服用,服得非常多。到了第二年正月初四日,忽然发冷发热,喉痛严重,便到西医处求治。医生说是白喉,给她注射白喉血清,喉痛顿时减轻。一二日后,又变成腹痛,寒热很严重,大便多日未解。于是到前面所说的同孚路某医院求治,医生诊断为伤寒兼腹膜炎。当时腹痛得非常厉害,手都不能靠近,腹部硬得像木板;小便黄赤,想吃冷的东西,但只发热不怕冷,热度相当高;由于腹痛,她呼号烦乱,整天不得安宁。患者家属又拒绝开刀,医生除了使用退热药外,还用冰袋敷在腹部(按:这种方法不可使用),希望消炎止痛,此外没有别的办法。一天又一天,患者越来越疲惫,完全不进食,想睡却一刻也不能安稳入睡,就这样持续了一星期。最后手脚发冷,时而安静,时而烦躁,嘴唇青紫,牙齿干燥,口中有恶臭,阴道流出像带下那样的恶臭液体。医生推辞说无法救治,患者家属取得该医院同意后,请我为她诊治。我也知道她无法救治,只好根据证候用药。由于她补益过度,大便十多天没有解,热邪蒸灼于“卅”,灼伤内脏,才发展到这种地步;于是开了泻心汤合增液承气法,催促她服用,希望能有万分之一的挽救机会(“卅”字疑有讹误)。这时她要喝冷水,我让人买一个大的生梨一枚给她吃。不久她把梨吃完了,不停地呼喊痛快,全家人都很高兴。又过了约二十分钟,她又喊胃里难受,格格作响,想要呕吐。吐出的东西中夹杂着咖啡色的腐败物,这确实是胃部腐烂的征象。但吐过之后,她又觉得舒服了。服药之后,一夜大便没有解,腹中有时更加疼痛。直到第二天上午10时左右,大便才通,解下黑色如酱的粪便,夹杂着很多结硬的粪球。大便一解下,患者神情安宁,呼吸平静,安稳地躺下了。腹部也比较柔软,不像先前那样坚硬。她丈夫因为妻子的病大有好转,趁她熟睡时回家了,一来清理积压的事务,二来稍微休息一下。原来十多天以来,患者经常呼喊,她丈夫陪着她,也不能安稳睡觉。后来患者怨恨丈夫没有告诉自己就回家,认为他薄情,甚至盼望他快点死去。于是她痛哭流泪,拒绝服药,也拒绝进食。第二天夜间,病情又转为严重。陪护的人催促她丈夫回来,劝她服药,但她始终不肯张口。又过了一天,她终于神志昏沉。阴道和肛门内流出恶臭的水样液体,像黑豆汁,又像屋漏下来的水;这就是《金匮要略·狐惑病篇》所说的蚀阴、蚀肛的狐惑病。不到两天就去世了。后来我听说此事,非常遗憾这个病没有最终完全治好;又为这位妇女悲伤,她因为进补过度而致病,又因为气恼而伤害了生命。泻心汤合增液承气汤方 锦纹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上川连一钱五分,生黄芩三钱,润元参一两,连心麦冬八钱,鲜生地六钱,鲜石斛四钱。二、证 食中(原文仅作“食中”,层次和含义不完整)。老年夜眠食中证
媪年已过六旬,忽患昏糊不语,如睡眠然,似无痛苦。医以中风及痰厥治之,不效。询知三旬以来,食量倍常,膳毕即睡,忽发此证,乃食中也。决以大承气汤下之。小瘥。因易医复延两旬,不死亦不得生。乃改服蓖麻子油,兼行灌肠法。大泻而苏。
合肥路之柏芗村30号,有陈媪者,年62岁。于1934年10月间,某日晨,其家中人人都起,而陈媪不起。其媳唐氏,至床前呼之,亦不应,推之亦不动,始知其神昏不语矣。观其情形,似无痛苦,如睡眠然,惟喉中觉略有痰声。其子陈如年,急延医为之诊治。医以中风及痰厥治之,三易其医,数日无效。盖口不能开,药难下咽也。
嗣延余诊。余察其脉息颜色,未犯绝象,乃细询未病之前有无他故。如年曰:“余母在未病之前,异常健啖。一日三餐,尤以晚膳为最多。食必二三大碗,约近两旬,日日如是。且最奇者,晚膳后立即就寝,人谓其不易消化,强之少坐片时,然后再睡,而余母不听也。至前日忽患此疾,今已三易其医矣,皆无效也。”余细思之,此必食积为患也。状如中风,在中医书中,名之日食中,亦类中之一种也。乃决以大承气汤加莱菔子下之,但因口闭难开,服未尽剂。泻只一次,其量亦不甚多,恶臭难闻。神识虽有时清醒,但旋又昏糊。病家复延他医治之,均无效果。盖药难下咽,灌之大不易也。
如此不言不动,仅有一息者,计二十一日,不死亦不得生,乃复求余诊。余以其迟延已二十余日,且年过六旬,不敢用药,只答以尽人事而已。乃以灌肠器行灌肠法,久之大便未通。乃复以大量蓖麻子油,用开口器开口灌之。不三小时,而腹鸣大泻。泻出之粪,如黑酱,如车轴油,如痰状,如鱼冻,其中夹有黑团,坚不可碎,恶臭不堪。由此大泻之后,神识渐转清明,手足略能屈伸。问其病已二十余日,不言不语,汝知之乎则陈媪茫然不知也。后仍续服蓖麻子油两次,泻清肠垢,乃思饮食,于是庆更生矣。吾国医书所谓塞者通之,盖亦自然疗法之一例耳。
大承气汤加莱菔子方
锦纹大黄五钱元明粉五钱(分冲)炒枳实四钱上川朴三钱莱菔子四钱(研)
按:此方如当时设法多灌,必可得下而愈,不致多延两旬。后改服蓖麻子油者,恐年高病久不胜也,而服之果效,亦侥幸耳。
青年饮冰食中证
天时炎热,晚场观影。边食冰淇淋及棒冰,枵腹归来。进食油炸蛋饭,睡后无何,忽然不语。医以中风、痰厥或中恶治之,不效。询得其情,断为食中,以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主之。
曹家渡有刘裕昌窑货号,其小主人年25岁,毫无前驱症状,于夜间二时左右,忽然昏糊不语。当时延附近医生治之,或云中风,或云痰厥,或云中恶。至日间下午四时,五易其医,丝毫无效,乃飞车延余往诊。余入病者之卧室,见其父母妻子,皆流泪满面。因诊病者之脉,沉实而有力,身体四肢如常,不厥不热,一如常人。呼吸略粗,而鼻微带鼾声,与常人睡眠无异。以手扳其下颔,亦随手而开,无牙关紧急之痉象。使余无从知其病原,惟按其脘口。则颇满硬。因问其妻日,“夜间得病,汝何由知其不语,始于夜间二时左右乎”曰:“昨夜伊随友人某君,同至金城大戏院看电影。因腹中饥饿,又恐夜间戒严(时在敌伪时期),回至家中,命我为备夜膳。食毕即就寝,时已十二时有余矣。始尚言语、翻身,至二时余,我询其欲饮茶否,则已不能语矣。”余闻所食何物,及食之多寡。曰:“猪油炒饭一大碗,另加油煎荷包蛋二枚。以其饥甚,故多与之也。”余曰:请招其友来。
译这位老妇人年纪已经超过六十岁,忽然患了神志昏沉、不能说话的病,像睡着了一样,似乎没有痛苦。医生按照中风和痰厥来治疗她,没有效果。询问后得知,她三十天以来食量比平常增加了一倍,每次吃完饭就睡觉,后来忽然出现这种病症,原来是食中。于是决定用大承气汤攻下治疗。病情稍有好转。后来换了医生,又拖延了二十天,虽然没有死去,却也没有恢复生机。于是改服蓖麻子油,同时施行灌肠法。大泻之后便苏醒过来。合肥路柏芗村30号有一位陈姓老妇人,62岁。1934年10月间的一天早晨,她家里的人都起床了,只有陈老妇人没有起床。她的儿媳唐氏来到床前呼唤她,她也没有应答;推她,她也不动,这才知道她已经神志昏迷、不能说话了。看她的情形,似乎没有痛苦,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觉得喉咙里略有痰声。她的儿子陈如年急忙请医生来为她诊治。医生按照中风和痰厥来治疗,先后换了三位医生,几天都没有效果。这是因为她的嘴无法张开,药很难咽下去。后来又请我去诊治。我观察她的脉搏、呼吸和面色,尚未出现危绝的征象,于是仔细询问她在发病以前是否还有其他原因。陈如年说:“我母亲在发病以前,食量异常大。她一天吃三餐,尤其晚饭吃得最多。每餐必定吃两三大碗,大约将近二十天,天天如此。而且最奇怪的是,她晚饭后立即上床睡觉。别人说这样不容易消化,强让她坐一会儿,然后再睡,但我母亲也不听。直到前天忽然患了这种病,现在已经换过三位医生了,全都没有效果。” 我仔细思考后认为,这一定是食物积滞导致的病患。症状像中风,在中医书中把它称为食中,也是类中风的一种。于是决定用大承气汤加莱菔子攻下治疗,但因为她嘴闭着难以张开,药还没有服完一剂。只腹泻了一次,排出的量也不太多,气味恶臭难闻。她的神志虽然有时清醒,但很快又变得昏沉。病人家属又请其他医生来治疗,仍然都没有效果。这是因为药很难咽下去,灌进去也非常困难。这样不说话、不动,只剩一息尚存,共持续了二十一天;既没有死去,也无法恢复,于是又来请我诊治。我考虑到她已经拖延了二十多天,而且年过六十,不敢用药,只回答说只能尽人事罢了。于是用灌肠器施行灌肠法,过了很久大便仍未通。于是又取大量蓖麻子油,用开口器撬开她的嘴灌进去。不到三个小时,她腹中鸣响,开始大泻。泻出的粪便,有的像黑色酱汁,有的像车轴油,有的像痰液,有的像鱼冻,其中夹杂着黑色团块,坚硬得无法捏碎,恶臭极其难闻。这样大泻之后,她的神志逐渐清醒,手脚也略微能够屈伸。问她患病已经二十多天、不说话不言语,她知道这件事吗?陈老妇人茫然无知。后来又继续服用蓖麻子油两次,泻尽肠中的积垢,她才想吃东西,于是大家庆幸她重新活了过来。我国医书所说的“有堵塞就使它通畅”,大概也算是自然疗法的一个例子。大承气汤加莱菔子方 锦纹大黄五钱,元明粉五钱(分冲),炒枳实四钱,上川朴三钱,莱菔子四钱(研末)。按语:如果当时设法多灌一些药,这个方子一定可以使大便通下而痊愈,也不至于拖延二十多天。后来改服蓖麻子油,是担心她年纪大、病程久,承受不了原来的治疗;没想到服用后果然见效,也只是侥幸罢了。青年饮冰食中证 天气炎热,晚上去看电影。一边吃冰淇淋和冰棒,一边空着肚子回来。吃了油炸蛋饭,睡下后不久,忽然不能说话。医生按照中风、痰厥或中恶来治疗,没有效果。询问得知事情经过后,判断为食中,用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治疗。曹家渡有一家刘裕昌窑货号,店里的小主人25岁,没有任何先兆症状,在夜里两点左右忽然昏沉不语。当时请附近的医生来治疗,有的说是中风,有的说是痰厥,有的说是中恶。到了当天下午四点,已经换了五位医生,丝毫没有效果,于是用汽车迅速请我前去诊治。我走进病人的卧室,看见他的父母、妻子和孩子都满面流泪。于是诊察病人的脉象,脉沉实而有力,身体和四肢都和平常一样,没有厥冷,也没有发热,完全像正常人。呼吸略显粗重,鼻息带有轻微鼾声,与平常睡眠没有区别。我用手扳他的下颌,嘴也随着手自然张开,没有牙关紧闭的痉挛表现。这使我无法知道他的病因,只好按压他的胃脘部。按起来很是胀满坚硬。于是我问他的妻子:“他是在夜间得病的,你怎么知道他不能说话,而且是在夜里两点左右开始的呢?”她说:“昨夜他跟着一位姓某的朋友,一同到金城大戏院看电影。因为肚子饿,又担心夜间戒严(当时正处于敌伪统治时期),回到家后,他让我准备夜宵。吃完饭就上床睡觉,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起初还会说话、翻身,到了两点多,我问他要不要喝茶,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我又询问他吃了什么东西,以及吃了多少。她说:“一大碗猪油炒饭,另外加了油煎荷包蛋二枚。因为他非常饿,所以给他吃得多一些。” 我说:“请把他的朋友叫来。”
无何友至。余又问曰:“刘君作与阁下同去,可有其它饱食否。”其友曰:“别无他物。只有在戏院中,频呼胸热口渴,伊…人曾食冰淇淋两客。散场后,又食棒冰三支,即各归家。”余曰:“病情得之矣。”立书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与之。大黄、芒硝,各用至八钱,川朴四钱,枳实六钱,全瓜蒌一两,加干姜三钱,以温通其脾胃之阳。并嘱其速服,迟恐气闭不救。病家无法,只得照服。余归来后,则不能安枕。次日上午十时,复来延余。曰:“昨日下午六时灌药,幸得缓缓灌下。至八时大便一次,依然昏糊。九时半又大便一次,其量甚多,病者旋即清醒。告以昏糊已一日夜,则如梦初醒,茫然不知,今晨更觉清醒矣。”余闻之大喜,立即偕与俱去,至则合家欢忭,病者亦含笑道谢。余即细为之诊察,改用调胃承气之轻剂,加理气和中之品,以清其根株。并告以“此病名食中,因先饮冷,而大暴食,大伤脾胃,因而不能蠕动。胃家如此之实则气闭,气闭则交感神经失其作用,影响于脑,故完全失其知觉。非风非热,故不痉;非虚非寒,故不厥;非上焦有痰,故呼吸不喘哮。此亦宿食之证,《金匮》未言,而后世方书曾言之矣。所见不多,故医家能言之者亦少,即或遇此证,其不当中风痉厥治者亦鲜矣。设问诊及腹诊稍一疏忽,则不明病原,药剂妄投,病者之生命危矣。”病家皆大叹服。
但此食在胃脘,而用下法,此亦为医者之权变。至如瓜蒂散之催吐,是否亦能治此等食中之证,非余所知。总之宿食在胃,神识清明,有泛恶欲吐之势,则瓜蒂散又为不易之方也。
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方
大黄八钱芒硝八钱川朴四钱枳实六钱全瓜萎一两干姜三钱
腹痛
寒结腹痛证(一)
妇人忽然腹痛,颇为剧烈,手足发厥,渐渐肢冷。医断为急性盲肠炎,或能蔓延成腹膜炎。验血结果,白血球增加至13000。促病者入院开刀,病者不可。余由闻问两诊,得知为荤腻杂食成病。且满腹皆痛,痛无固点,脘腹拒按,手不可近,欲吐不吐,大便不通。以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楂、姜制半夏主之。
有龚志芳女士者,其夫邓君,服务于商界。在抗战胜利前一年重九节之日,龚女士忽然腹痛,势甚剧烈。邓君立以电话请林医师来诊,盖林为邓君之友也。无何,林至。经诊察之后,告邓君曰:“腹痛忽然而来,四肢冷,非急性盲肠炎不能致此。但我还不敢肯定,再请我老师会诊,方可决定。”邓然其言。林去无几何时,与其师某医同乘汽车而至。后经两人再三诊断,谓“十有八分为急性盲肠炎,而更有蔓延成腹膜炎之可能。须再验血,方能确定。”当即为之注射消治龙药水一支,又抽血少许,置药箱中,相偕飞车而去。一小时后,林医师复来。说明“据验血结果,白血球已增加至13000。如再不断增加,便有十二分之危险。最好速送医院开刀,不过此证危险性大,不能十分保险,须经签字,方可施行手术。”邓君闻言开刀,即有惧意,而龚女士亦再三拒绝。即请林医师先回,容合家商量决定后,再通电话,于是林医师乃告辞而去。总之,此症经过明确之反复诊断,其为急性盲肠炎,更有蔓延腹膜炎之趋势。须经剖腹之手术而割治之,毫无疑问矣。
当邓君聚集子女及家人等讨论此开刀问题时,而病者仍然拒绝。且曰:“既不保险,我宁可死去,决不开刀。”其子女多人,亦不敢相强,邓君更无主张。其子文涛,幼曾从余习古文辞。忽提议曰:“何不请余老师一诊,惟余老师为中医,不知内服方亦能有效否。”邓君同意。文涛立来延余,并告我以前医诊断之况。余既入门,其长女迎来,低声告余曰:“咋天日间,我母已身倦不舒。我父晚间六时宴客,我母于此时曾食荤汤泡饭一小碗,两个肉圆子,以及猪肝、虾子等,夜间腹中即有微痛。今日重阳,我母不自小心,又食重阳糕少许,因之腹痛加甚,且已呕吐两次矣。”而女佣虞妈,亦同时证明所食之非虚。
译不一会儿,他的朋友就来了。我又问:“刘先生和您一同出去时,还吃过其他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吗?” 他的朋友说:“没有别的东西。只是在戏院里,他多次说胸口发热、口渴,曾经吃了两客冰淇淋。散场后,又吃了三支棒冰,然后各自回家。” 我说:“病情的原因已经弄清楚了。” 我立即开了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的处方给他服用。大黄、芒硝各用八钱,厚朴四钱,枳实六钱,整个瓜蒌用一两,再加干姜三钱,以温通脾胃的阳气。并嘱咐家属赶快给他服下,迟了恐怕气机闭塞,无法救治。病人家属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照着给他服用。我回来以后,便无法安睡。第二天上午十点,家属又来请我。他们说:“昨天下午六点灌药,幸好慢慢地灌了下去。到了八点排便一次,仍然昏沉。九点半又排便一次,量很多,病人随即清醒过来。告诉他已经昏沉了一日一夜,他就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茫然不知;今天早晨更觉得清醒了。” 我听后非常高兴,立即和他们一起前往;到了那里,全家都欢欣喜悦,病人也含笑道谢。我随即为他仔细诊察,改用调胃承气汤的轻剂,加上理气和中的药物,以清除病根。并告诉他说:“这种病叫作食中,是因为先饮用了寒冷的东西,又突然大量进食,严重损伤了脾胃,因而使脾胃不能蠕动。胃中积食到了这种实满的程度,气机就会闭塞;气机闭塞,交感神经便失去作用,影响到大脑,所以完全失去了知觉。不是风邪,也不是热邪,所以不会发生痉挛;不是虚证,也不是寒证,所以不会发生厥冷;不是上焦有痰,所以呼吸不会喘促、哮鸣。这也是宿食的证候,《金匮》没有提到,但后世的方书曾经说过。这种病见得不多,所以能谈论它的医生也少;即使遇到这种证候,不把它当作中风、痉证、厥证来治疗的医生也很少。假如问诊和腹诊稍有疏忽,就不能明白病因,胡乱投药,病人的生命便危险了。” 病人家属都大为叹服。不过,这种食积是在胃脘部,却采用攻下的方法,这也是医生根据病情采取的权宜变通之法。至于用瓜蒂散催吐是否也能治疗这类食中的证候,我并不知道。总之,宿食停留在胃中,神志清楚,并有恶心欲吐的趋势,那么瓜蒂散又是一个不可更改的方剂。大承气汤加瓜蒌干姜方 大黄八钱,芒硝八钱,川朴四钱,枳实六钱,全瓜萎一两,干姜三钱。腹痛 寒结腹痛证(一) 一位妇女忽然腹痛,疼痛相当剧烈,手脚发生厥冷,逐渐变得四肢发冷。医生判断是急性盲肠炎,或者可能蔓延成为腹膜炎。验血结果显示,白血球增加到13000。医生催促病人住院开刀,但病人不肯。我通过听取病情和询问病史两种诊察,得知这是因为荤腻和混杂的食物导致的病。而且满腹都痛,疼痛没有固定部位,胃脘和腹部拒绝按压,手不能靠近;想吐却吐不出来,大便也不通。用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楂、姜制半夏治疗。有一位龚志芳女士,她的丈夫邓先生在商界工作。在抗战胜利前一年重九节这天,龚女士忽然腹痛,疼痛十分剧烈。邓先生立即打电话请林医师来诊治,因为林医师是邓先生的朋友。不一会儿,林医师就来了。诊察后,他告诉邓先生:“腹痛突然发作,四肢发冷,如果不是急性盲肠炎,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但我还不敢确定,还是请我的老师来会诊,才能作出决定。” 邓先生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林医师离开不久,就和他的老师某医生一起乘汽车来了。两人再三诊断后说:“有十之八分是急性盲肠炎,而且还有蔓延成为腹膜炎的可能。还必须再次验血,才能确定。” 当即给她注射了一支消治龙药水,又抽取少量血液,放进药箱里,两人一起乘快车离去。一小时后,林医师又回来了。他说明:“根据验血结果,白血球已经增加到13000。如果白血球继续不断增加,危险程度就会达到十二分。最好赶快送到医院开刀,不过这种病危险性很大,不能说有十分把握,必须签字同意后才能施行手术。” 邓先生听说要开刀,便产生了恐惧,龚女士也再三拒绝。于是先请林医师回去,等全家商量决定后再打电话通知他,林医师便告辞离开了。总之,经过明确而反复的诊断,确定这是急性盲肠炎,而且还有向腹膜炎蔓延的趋势。毫无疑问,必须剖腹手术,将病变部位切除治疗。邓先生召集子女和家人等讨论开刀的问题时,病人仍然拒绝。她还说:“既然不能保证安全,我宁可死去,也决不开刀。” 她的许多子女也不敢强迫她,邓先生更是没有主意。她的儿子文涛,小时候曾跟随我学习古文辞。他忽然提议说:“为什么不请我的余老师来诊察一次?只是余老师是中医,不知道服用中药方是否也能有效。” 邓先生同意了。文涛立即来请我,并把先前医生诊断的情况告诉了我。我进门后,她的大女儿迎上来,低声对我说:“昨天白天,我母亲已经感到身体疲倦不舒服。我父亲晚上六点宴请客人,我母亲当时吃了一小碗荤汤泡饭、两个肉圆子,以及猪肝、虾子等,到了夜里腹中就有轻微疼痛。今天是重阳节,我母亲没有多加小心,又吃了少量重阳糕,因此腹痛加重,而且已经呕吐两次了。” 女佣虞妈也同时证明,她所吃的东西确实不是虚构的。
余未诊病,已由闻诊而得其情。登楼之后,见病者面无人色,口唇发青,四肢发冷。按其脘口及腹部,均大呼疼痛。余曰:“现仍有欲呕之势否”曰:“仍有欲呕不呕之势也。”余曰:“大便解过否”曰:“大便已三日未解矣。”余令其仰面而卧。试将两腿伸直。病者勉从余言,伸直两腿,并非如盲肠炎状,其右腿不能伸直。又按其盲肠部。问曰:“此处痛否”曰:“痛在满腹中,不定在此处也。脘口以下,经过脐部至少腹,处处皆觉痛也。”再诊其脉,沉实而有力。余即告病家曰:“照中医看来,此满腹之痛,并非盲肠炎,盲肠部有压痛点,而右腿必不能伸直。此是简单之寒滞作痛。如肯信余言,一帖中药,可以好转,三剂收功。不必忧惧也。”因为之处方,以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查、姜夏主之。
病家照法煎服,时已夜11时矣。初服之后,腹中犹时时作痛,无何腹内雷鸣。至二时许,大便畅解一次,而腹痛顿减其半。连服二煎,至四时又解大便一次,五时许又解一次,垢腻俱下,疼痛全无,四肢完全转温矣。至上午八时复延余诊,余见如此好转,私心辄喜。再按其腹部,已大转柔和。然重按之,尚有微痛也,知为余滞未清。再将硝、黄酌减其量,佐以降气消痰之品,令再服一帖。次日再进香砂六君子一帖,于是完全治愈矣。最值得注意者,即任何腹痛,医便认为盲肠炎或腹膜炎,随便开刀剖腹,总觉武断。若此种寒滞腹痛,果经开刀,而割去盲肠或蚓突,其将何以善其后乎。故吾中医之望闻问切,不可废也。
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查姜夏方
锦纹大黄四钱元明粉四钱(分冲)川厚朴二钱五分炒枳实三钱川桂枝二钱五分瓜蒌霜二钱焦查肉五钱姜制夏三钱(按旧时称阑尾炎为盲肠炎。后同。)
寒结腹痛证(二)
劳工饥饱不时,内伤饮食。加之汗后当风,脘腹受寒,以致发生腹痛,渐渐加剧,外无寒热。痛极之时,额流冷汗,四肢微厥,曾发呕吐数次,其量不多。医断为急性腹膜炎,开刀费重,难胜其任。余诊其脉,沉实有力,与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一剂而便通痛减,再剂而滞尽身和,终以调理之剂。又二剂而痊。
患者段大柱,系一劳动工友,住京江路平房中。在1948年9月间,段之邻人顾云龙,于深夜冒雨乘车,来余诊所扣门,其声甚急。启门询之,则告我以段性急证,来请出诊者,于是相偕登车而去。将至其门,即闻病者呼痛之声,刺人耳鼓。及入病者之房,见病者身体屈曲,作虾儿状态,两手自抚其腹,重则号叫,轻则呻吟。额上有汗,扪之清冷,轻按其腹,则痛不可近,而少腹为尤甚。询其大便,已四日未解。诊其两脉,则沉实而有力。察其舌苔,则厚腻而微干,尖白根黄,而中则白而带黄。扪其周身,则毫无热度,而四肢微厥,手足较甚。断其为寒结无疑,非温下之不为功也。
因再询其致病之由,据其妻代述颇详。谓“段为劳动工人,惟因工作关系,时常饥饱不均。饿则饥肠辘辘,饱则大腹便便。于前日曾取得工资,购买猪头肉及螃蟹食之,又加饮酒数杯,身有微汗。食后于门前少立,开怀当风,不片时即觉身凉,而阖户就睡。至后半夜,即觉腹痛而醒,愈痛愈剧,曾发呕吐两次,痰涎与食物并出,但所吐之量不多。翌日晨。即至平民医院就诊。据医生断为急性腹膜炎,非施行开刀手术不为功。询其手术费几何,则其数之大,又非我等劳动阶级所能负担。即回家延中医诊治,服药均无效果。延至今夜,因腹痛之极,曾发厥两次,故情急谋于顾君,而于深夜烦先生也。”
余得其追述之情况,更坚信心,以温下为得。望闻切三者,既得其大概,加以问诊,则得其全盘病理矣。乃处以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嘱如其法煎服。设药后而仍发呕吐,则呕出亦佳。如不呕吐,则必于三小时内,可以得下。迨一下之后,必渐转安静矣。病家如法煎与服之,初则泛泛欲吐,及服至一半,则反较平。待全服后,倚卧片时,已不欲呕,始行卧下,而腹犹阵痛不已也。半小时后,觉腹内与周身,较有温感,痛亦略轻。至二小时又十分钟,果觉腹内作响,渐至转动下行,肛口忽迫,不片时而大便解矣。先下干燥之粪便,继下干燥之粪球,终下粘腻之污泥状物,于是疼痛立减其半。至翌晨续服二煎后,又解大便二次。则粘腻较深,黑污较减,然尚夹有小核之粪粒也。下午复请再诊,将前方减量,加行气之品,再服一帖,于是腹痛全除。接服调理之荆,扶持正气焉。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方生大黄五钱(酒洗)熟附片五钱北细辛一钱炙甘草三钱炮姜炭三钱生姜五片按:再剂之方,少减大黄、姜、附之量,去细辛,加木香、砂仁、槟榔、枳壳。
气滞腹痛证
译我还没有诊察病人,仅凭听取情况就已经知道了病情。上楼以后,看见病人面无人色,嘴唇发青,四肢发冷。按压她的胃脘部和腹部,她都大声呼喊疼痛。我问:“现在仍有想呕吐的感觉吗?”她说:“仍然有想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 我问:“大便排过了吗?”她说:“大便已经三天没有排了。” 我让她仰面躺下。试着把两条腿伸直。病人勉强按照我的话伸直了两条腿,这并不像盲肠炎的表现,因为盲肠炎患者的右腿不能伸直。我又按压她的盲肠部位。我问:“这里痛吗?”她说:“整个腹部都痛,并不固定在这里。从胃脘部以下,经过肚脐直到小腹,到处都觉得疼痛。” 再诊察她的脉象,脉沉实而有力。我便告诉病人家属:“按照中医的看法,这种满腹疼痛并不是盲肠炎。盲肠部位应该有压痛点,而且右腿一定不能伸直。这只是寒邪积滞所造成的疼痛。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服一帖中药就可以好转,服三剂便能见效。不必忧虑害怕。” 于是开了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查、姜夏的处方治疗。病人家属按方法煎药服下,当时已经是晚上11点。刚服药后,腹中仍然时时作痛,不久腹内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到了两点左右,大便顺畅地排出一次,腹痛顿时减轻了一半。接着服完第二煎,到了四点又排便一次,五点左右再排便一次,污浊黏腻之物都排了出来,疼痛完全消失,四肢也完全转暖。上午八点,家属又请我来诊察;我看到病情这样好转,心里不禁高兴。再次按压她的腹部,已经变得柔软平和许多。但是用力按压时,仍有轻微疼痛,可知残余的积滞还没有清除。于是酌情减少芒硝、大黄的用量,再辅以降气消痰的药物,让她再服一帖。第二天再服用香砂六君子汤一帖,于是完全治愈了。最值得注意的是,遇到任何腹痛,医生就认为是盲肠炎或腹膜炎,随便开刀剖腹,总让人觉得过于武断。如果这种寒邪积滞引起的腹痛果真开刀,并切除盲肠或蚓突,后来又该怎样收拾局面呢?所以我们中医的望、闻、问、切四诊,是不能废弃的。大承气汤加桂枝蒌霜焦查姜夏方 锦纹大黄四钱,元明粉四钱(分冲),川厚朴二钱五分,炒枳实三钱,川桂枝二钱五分,瓜蒌霜二钱,焦查肉五钱,姜制夏三钱(按旧时称阑尾炎为盲肠炎。后来也同样如此。) 寒结腹痛证(二) 一名劳工饥一顿饱一顿,饮食失调,因而内伤饮食。再加上出汗后迎风受凉,胃脘和腹部受到寒邪侵袭,以致发生腹痛,疼痛逐渐加重,但体表没有发热或发冷。疼痛最剧烈时,额头流冷汗,四肢略有厥冷,曾经呕吐数次,但吐出的量不多。医生判断是急性腹膜炎,但开刀费用很高,病人难以承担。我诊察他的脉象,脉沉实有力,于是用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治疗。服一剂后大便通了,疼痛减轻;服第二剂后积滞排尽,身体舒适,最后再用调理的药物。又服了二剂便痊愈了。患者段大柱,是一名劳动工友,住在京江路的平房里。1948年9月间,段大柱的邻居顾云龙在深夜冒雨乘车来到我的诊所敲门,声音非常急切。开门询问后,他告诉我段先生病情危急,是来请我出诊的,于是我们一起上车离开。快到他家门口时,就听见病人呼痛的声音,尖利得刺耳。进入病人的房间后,看见他身体蜷曲,像虾一样,两只手不停地抚摸腹部;疼痛重时大声号叫,轻时低声呻吟。额头上有汗,摸起来清冷;轻轻按压腹部,就痛得无法接近,尤其是小腹更为严重。询问他的大便情况,已经四天没有排便。诊察两手的脉象,脉沉实而有力。观察他的舌苔,厚腻而略干,舌尖白、舌根黄,中部则白中带黄。摸遍他的全身,没有一点发热,四肢略有厥冷,手脚尤其明显。可以确定这是寒邪凝结,若不采用温热药物攻下,就不会见效。于是又询问导致发病的原因,他的妻子代为讲述得相当详细。她说:“段先生是劳动工人,只因工作关系,常常饥一顿饱一顿。饿的时候饥肠辘辘,吃饱时肚子胀得很大。前天他领到工资,买了猪头肉和螃蟹吃,又喝了几杯酒,身上出了些微汗。吃完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敞开衣襟迎风,不一会儿就觉得身体发凉,于是关上门睡觉。到了后半夜,忽然感到腹痛而醒来,疼痛越来越剧烈,曾经呕吐两次,痰涎和食物一同吐出,但吐出的量不多。第二天早晨。他立即到平民医院就诊。医生判断为急性腹膜炎,认为不施行开刀手术就不能治好。询问手术费需要多少,数目实在太大,又不是我们劳动阶级所能负担的。于是回家请中医诊治,服用药物都没有效果。一直拖到今天晚上,因为腹痛到了极点,曾经厥逆两次,所以急忙找顾先生商量,深夜打扰您。” 我听了他追述的情况,更加坚定了判断,认为应当采用温热药物攻下。望诊、闻诊、切诊三方面已经得到大概情况,再加上问诊,就掌握了完整的病理。于是开具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嘱咐按照方法煎煮服用。如果服药后仍然发生呕吐,能把药吐出来也好。如果不呕吐,那么三小时内必定可以通下大便。等到一旦通下之后,病情一定会逐渐安定下来。病人家属按方法煎好给他服下,起初泛泛地想吐,服到一半时,反而觉得平稳了一些。等全部服完后,靠着躺了一会儿,已经不想呕吐了;刚躺下,腹部仍然一阵阵疼痛不止。半小时后,感觉腹内和全身都比较温暖,疼痛也略有减轻。到了两小时十分钟时,果然感觉腹内作响,逐渐转动下行,肛门突然产生便意,不一会儿大便就排出来了。先排出干燥的粪便,接着排出干燥的粪球,最后排出黏腻、像污泥一样的东西,于是疼痛立即减轻了一半。第二天早晨继续服用第二煎后,又排便两次。黏腻之物更多,黑色污物减少了,但其中仍夹杂着小颗粒状的粪便。下午又请我来诊察,我将原方减量,加上行气的药物,再服一帖,于是腹痛完全消除了。接着服用调理的药物,以扶助正气。大黄附子汤合甘草干姜汤方:生大黄五钱(酒洗),熟附片五钱,北细辛一钱,炙甘草三钱,炮姜炭三钱,生姜五片。按语:第二剂的方子,略微减少大黄、干姜、附子的用量,去掉细辛,加木香、砂仁、槟榔、枳壳。气滞腹痛证
病者患慢性腹痛,久治不痊,延及年余。发时则隐隐作痛,并不剧烈,且无固定痛点。大便则时硬时溏,或若酱色,一日一二次不等。断为饮食不调,肠道浊污气滞,以阿魏香槟丸主之。
学生顾玉初者,于1942年,曾在前上海中医专校读书一年,余时任教务主任。后以日寇进占旧租界,决将医校停办,以示不屈于敌伪。顾生遂停学业,其父兄皆以商业起家,因令其改习漆业于金陵东路某漆号,于是弃医就商矣。光阴荏苒,在抗战胜利之第三年,患生腹痛症。初则水泄,继经治疗则转溏,腹痛由重而转轻,以为可以不药矣。且工作繁忙,即偶有微痛,遂亦置之,洵至月余不痊,乃惧而求医。投以理气之剂,不效;投以通腑之剂,又不效;投以温补之剂,不效;投以温散之剂,而仍不效。医固不一其医,治亦断断续续。时经一年有半,而腹中隐痛之疾,依然如故。
嗣乃就诊于西医,经详细诊察之下,谓有慢性腹膜炎之疑,或有慢性盲肠炎之可能。但诊断在疑似之间,难于肯定,必须开刀剖腹,而求其病灶以割除之。其父兄固不同意,而顾生更加拒绝。一因诊断不明,不敢尝试开刀,二因店中事忙,难于多日住院,遂决然出院。在此彷徨无计时,忽忆及余为过去之老师,乃车就余诊。
余详询其既往症,遍阅前医诸方,而皆不效,心亦怪之。知此慢性腹痛症,其肠道不清,浊污沾滞,其由来久矣。根蒂既深,补之不能,病及年余,攻之不可。复思阿魏‘一品,有除垢解毒、调整肠道之功,此可以一试之矣。乃为之处方,药仅三味,制成胶囊丸剂。因阿魏味臭难服,故用此囊也。丸为阿魏、木香、槟榔所制成,名日阿魏香槟丸。丸药制成后,告以服法。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每次一粒,开水送下,或早中晚各服一粒。讵顾生服丸三日之后,腹痛渐减,时行浊气,恶臭异常。大便亦爽,而更臭不可当。连服旬日,腹痛顿除。迨停服二三日后,痛又微作。余令再连服之,是根株尚未尽也。连服二十日之久,再停药试之,于是腹痛不作矣。由此知阿魏之功,在以臭攻毒,而清利肠道也。
阿魏香槟丸方
真阿魏八钱广木香花槟榔各四钱先将阿魏切成小粒,如小豆大,置微火上烘干。因其质粘硬,若不烘干,不易研碎也。次将木香、槟榔,研成细末,共置大乳钵中,慢慢研之,使成极细末。用西药房中二号胶囊,分装约150~160粒。每日分早晚二次服,或早中晚三次服,每服一粒,开水送下。
水臌
重笃水臌证
年过四旬,患生水臌胀症。两足俱肿,腹大如鼓,脐部突出,肿胀上至两胁,气急而喘,小便不利,口干而燥。经医放水三次,旬日即又复肿。盖放水取效一时,必须温复肾阳,乃能小便自利。主以傅氏决流汤,一剂而水利斗余,三剂肿消大半,间以香砂六君,再以原方减量,数服而痊。时在抗战之前二年,有患者张姓,盐城人,年四十余岁,为仁济医院工友,患生腹水,即中医之水臌胀证也。渐至腹胀如鼓,症状如上文所述。经该院医师为之放水,以套管针刺人腹部之皮下深层,放出水量颇多,腹胀立消,至为爽快。但日常饮食所需,多有水分,不数日间,肿又渐至,约旬日而复肿如初。经医师再行放水,其立消如前,而复肿亦如前。后经三次之放水,而仍如前状,于是医师技穷,而患者大惧。
时有其同乡人徐汝楫者,为该院助理医师,张因与谋之。徐君问日,汝愿中医治疗乎张曰,求愈病耳,何问中西。徐乃介绍至余所,详告以前之病情,及治疗之经过。余稍一沉思,以吾中药方剂之治水臌证者,或效或不效。独《傅青主男科》中之决流汤,未曾试过。且此证经医院医生放水,服药未能见功,若不以峻剂投之,恐难获效也。因其肿胀反复,且势颇重,恐原方量尚不足,特增量与之。且其时肉桂价昂,病者力有不逮,特将肉桂减量,而另加桂枝与之,令其照法煎服。
次日张又乘车自来复诊。下车时,余见其体较减轻,步履较健,面欣然有喜色。迨入室后,即告余曰:“昨日服药,不二小时,即小便一次,其量颇多,而解时亦颇爽。又二小时,继服二煎。一夜之间,连解小便五次,每次畅爽。今腹肿已大减,而脐已不突矣。”因解衣以腹部示余,视其腹皮已略起皱,余亦大喜过望,因此方为第一次之试验也。因令连服二帖,隔日再行三诊。
译病人患慢性腹痛,长期治疗不能痊愈,拖延到一年多。发作时只是隐隐作痛,并不剧烈,而且没有固定的疼痛部位。大便有时干硬,有时稀溏,或者呈酱色,每一日一至二次不等。判断为饮食失调、肠道污浊、气机阻滞,用阿魏香槟丸治疗。有一位学生顾玉初,1942年曾在原上海中医专门学校读过一年书,当时我担任教务主任。后来因为日寇占领旧租界,学校决定停办,以表示不向敌伪屈服。顾玉初于是中断学业;他的父亲和兄长都靠经商起家,便让他改学漆业,在金陵东路的一家漆号做事,于是弃医从商。时光流逝,到了抗战胜利后的第三年,他患上了腹痛症。起初腹泻如水,经过治疗后转为稀溏,腹痛由重变轻,以为可以不用药了。而且工作繁忙,即使偶尔有轻微疼痛,也就把它放在一边;一直拖到一个多月仍未痊愈,才感到害怕而求医。给他服用理气的药物,没有效果;给他服用疏通腑气的药物,又没有效果;给他服用温补的药物,仍然没有效果;给他服用温散的药物,还是没有效果。先后请的医生并不止一位,治疗也断断续续。时间经过一年半,腹中隐隐作痛的病症仍然和原来一样。后来他到西医那里就诊,经过详细检查,医生说怀疑有慢性腹膜炎,也可能是慢性盲肠炎。但诊断仍停留在疑似阶段,难以确定,必须开刀剖腹,找出病灶后切除。他的父亲和兄长当然不同意,顾玉初本人更是坚决拒绝。一方面因为诊断不明确,不敢贸然开刀;另一方面因为店里的事务繁忙,难以住院多日,于是坚决出院。正在这样彷徨无计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我曾经是他的老师,于是乘车来找我诊治。我详细询问他过去的病情,又把先前医生开的各种方剂全部看了一遍,但都没有效果,心里也觉得奇怪。由此可知,这是慢性腹痛症,肠道不清洁,有浑浊污物黏附滞留,这种情况由来已久。病根已经很深,不能用补法;病情拖了一年多,也不能用攻法。又想到阿魏这一味药有除去污垢、解除毒邪、调理肠道的功效,或许可以试用一下。于是为他开了处方,药物只有三味,制成胶囊丸剂。因为阿魏气味臭,很难服用,所以采用这种胶囊形式。丸药由阿魏、木香、槟榔制成,名叫阿魏香槟丸。丸药制成后,告诉他服用方法。每天早晚各服一次,每次一粒,用开水送服;也可以早、中、晚各服一粒。讵顾生服丸三天后,腹痛逐渐减轻,不时排出浑浊之气,臭味异常。大便也通畅了,但臭得更加难以忍受。连续服用十天,腹痛便完全消除了。停药两三天后,疼痛又轻微发作了。我让他再继续服用,说明病根还没有完全清除。连续服用二十天之久,再次停药观察,腹痛于是没有再发作。由此可知,阿魏的功效在于用臭味攻除毒邪,同时清利肠道。阿魏香槟丸方。真阿魏八钱,广木香、花槟榔各四钱。先把阿魏切成小粒,大小如赤小豆,放在微火上烘干。因为它质地黏硬,如果不烘干,就不容易研碎。再把木香、槟榔研成细末,一同放入大乳钵中,慢慢研磨,使其成为极细的粉末。用西药房中的二号胶囊,分装约150~160粒。每天分早晚两次服用,或分早、中、晚三次服用,每次一粒,用开水送下。水臌。病情严重的水臌证。年过四十,患上水臌胀症。两只脚都肿了,腹部大得像鼓,肚脐突出,肿胀向上延及两胁,呼吸急促而喘,小便不畅,口干燥。经医生放水三次,十天后又再次肿起来。这是因为放水只能取得一时的效果,必须温补、恢复肾阳,才能使小便自然通畅。主要用傅氏决流汤治疗,服一剂后小便通利,排出一斗多水液;服三剂后肿胀消退大半,间隔使用香砂六君子汤,之后再将原方减量,服了几剂便痊愈。当时距抗战开始还有二年,有一位张姓患者,是盐城人,四十多岁,在仁济医院做工友,患有腹水,也就是中医所说的水臌胀证。后来逐渐发展到腹胀如鼓,症状如上文所说。经该院医生给他放水,用套管针刺入腹部皮下的深层,放出的水量很多,腹胀立即消退,感觉非常舒适。但日常饮食所需的食物大多含有水分,没过几天,肿胀又逐渐出现,大约十天后便重新肿得像原来一样。医生再次为他放水,腹胀像先前一样立即消退,但又像先前一样重新肿起。后来放水三次,病情仍和以前一样,于是医生技穷无策,患者也非常害怕。当时有一位同乡徐汝楫,是该院的助理医师,张姓患者便因此同他商量。徐先生问:“你愿意接受中医治疗吗?”张姓患者说:“我只是求病能痊愈罢了,何必问中医还是西医?” 徐先生于是把他介绍到我这里来,详细告诉我他以前的病情以及治疗经过。我略微沉思,想到中药方剂治疗水臌证,有的有效,有的无效。唯独《傅青主男科》中的决流汤,我还没有试用过。况且这个证候经过医院医生放水,服药却没有见效;如果不用峻猛的药剂治疗,恐怕很难取得效果。又因他的肿胀反复发作,而且病势相当严重,恐怕原方的剂量还不够,便特意增加剂量给他服用。当时肉桂价格昂贵,患者经济能力不足,便特意减少肉桂的剂量,另加桂枝给他,叫他按照方法煎服。第二天,张姓患者又乘车亲自来复诊。下车时,我看见他的身体比以前轻松些,步履也较为稳健,脸上欣喜而有喜色。进屋后,他立即告诉我:“昨天服药后,不到二小时就小便一次,尿量相当多,排尿时也很畅快。又过了二小时,接着服用了第二煎。一夜之间,连续小便五次,每次都很畅快。现在腹部的肿胀已经大为减轻,肚脐也不再突出。” 于是他解开衣服,把腹部给我看;我看到他的腹皮已经略微起皱,也喜出望外,因为这是第一次试验这个方剂。于是让他连续服用二帖,隔一天再来第三次复诊。
即隔日果来,见其下车时,身体便捷如常人。再告我以服药之情形,觉每次小便,腹壁及膀胱收缩力加强,故小便之爽利,为病后至今所未有,饮食亦日渐加多矣。因为之将原方减量,再处以香砂六君子汤,扶持脾胃,即以此两方相间服之,共八帖而痊。此余来申开业之第五年,即1935年事也。自此方试验成功后,凡遇水臌胀证,皆以此方治愈。盖此方之组织,大有经方之遗意。以丑、遂行水治其标,以肉桂温阳培其本,药味少而效力专,此所以效如桴鼓也。
傅氏决流汤方
黑牵牛子四钱制甘遂三钱上肉桂一钱(另炖冲)川桂枝三钱车前子一两原方丑、遂各二钱,肉桂三分,车前同,无桂枝,今因证重,故改其制。
香砂六君子汤方
广木香三钱缩砂仁六分姜制半夏三钱土炒白朮三钱潞党参三钱广陈皮二钱五分炙甘草二钱云茯苓三钱生姜三片
慢性水臌证
妇人年过五旬,患生水臌。初不甚剧,治之时或轻减,时又增剧,延及年余,渐渐深重。小便短赤,腹大如鼓,胀至两胁,脐窝突出,两腿肿如象足,有时心悸。与以傅氏决流汤,以其胃弱,间以香砂六君子汤,加桂枝、猪苓,两余月而渐痊愈。
患者张媪,年55岁,原籍苏北涟水。于1952年初患胃弱,脘腹饱满。继则发生水臌。由腹部及下肢渐渐肿起,延医治之,时减时重,如此延至年余,饮食更少,知为水臌也。节减水量,而口干特甚。以久治反复,来沪就医,因其子其媳,均在沪也,住于梅园路之平房中。适有其邻人在阳伞厂做女工者,因肝胃气痛及月信不调,经余治愈者,因介之来诊。
余察其症状,如前所述。见腹部青筋暴露,脐窝突出颇甚,气息不平,两胁虽膨胀,而胁以上则不肿,胸可见肋,上肢亦瘦削而不肿。以指捺其腹部及下肢,则指痕宛然,下陷不起。心忖此妇年事已高,且因久病年余,决流汤在所必用。但量宜稍减,且须间调胃之药,不能如体壮者之求速效也。乃为之处方如次,一为傅氏决流汤,一为香砂六君子去人参加猪苓、桂枝。令其先服第一方,以开其流;两帖之后,再服第二方一帖,以培其本,恐其不任攻伐也。至第四日再来复诊,则肿势已较减矣。据病者自述,第一日服药之后,夜间小便即较多,平均计之,约三四小时,即须小便一次,初时色尚黄赤,继则赤色较淡。第二帖服后,小便通利如前,其解时之距离亦如前,但小便只黄而不赤矣。第三日服第二方,觉精神较佳。余见治已获效,嘱病者安心静养,屏去思虑,年事已高,病又年余,只求缓效,但求不反复也,病者颇以为然。令其照原方再服三帖,若继见功效,可于第四日间不服药,盖恐病者服药已多,见药而生厌心。病既获效,则久病之体,服药又可不必太急。
治至第五日,病者复来,面色更见好转,水肿续有消减。据述服药之后,向来大便干燥者,则渐转畅爽。至昨日大便爽后,今则胃纳亦较佳矣,余亦大喜过望。因其水肿已大减,即将牛、遂二味稍减其量。胃纳已渐佳,即于第二方香砂六君子中,仍加入党参三钱,加强扶助正气。其初去人参者,盖恐胃气未复,不能大补也。今胃气已复,故仍加之。令其服药如前,但间药改为二日,二日后再服如前。再间药二日,至愈为止,不必再来矣。
病者去后,约三阅月未来,料其必已全愈。一日复来就诊。据述前次连服药三个周环,病已痊愈。不知近旬日'来,何以复又腹肿。余察其别无异状,肿势亦未甚,令其照前方再服。以理推之,再服四个周环,必可痊愈。并嘱其再戒慎口腹,不食荤腥。另以山药煮烂加白糖食之,以健脾益气,脾气健则消化佳,消化佳则正气足矣。后照服食之法,果竞全功。
傅氏决流汤方
黑牵牛子三钱制甘遂二钱五分上肉桂八分(另炖冲)川桂枝二钱五分车前子八钱
香砂六君子去人参加猪苓桂枝方
广木香三钱缩砂仁八分姜制半夏三钱土炒白朮三钱云茯苓三钱木猪苓三钱广陈皮二钱川桂枝二钱五分炙甘草一钱五分生姜三片
奔豚
妇人产后奔豚证
妇人产后受寒,素来体虚,时有自带.。及至产后三日,劳作菜圃中,每疲极坐地,因之感寒腹痛。气由少腹上冲,时聚时散。医以恶露未尽治之,不效。发时则气上冲心,粗如小臂。咬牙闭目,肢厥如冰,旋又自行消散。试以桂枝汤加桂枝,不效。再以桂枝汤加肉桂,一剂知,二剂已,三剂全平。
译隔一天他果然来了,我看到他下车时,身体行动已经像常人一样灵便。他又告诉我服药后的情况,说每次小便时,腹壁和膀胱的收缩力都增强了;因此,排尿的畅利是患病以来从未有过的,饮食量也一天比一天增加。于是我把原方减量,再开香砂六君子汤来扶助脾胃,让他交替服用这两个方剂,共服八帖而痊愈。这是我到申开业的第五年,也就是1935年的事。这个方剂试验成功后,凡是遇到水臌胀证,都用此方治愈。这是因为此方的组成,很有经方遗留下来的意旨。以丑、遂来攻逐水液,治疗表面的症状;以肉桂温暖阳气,培补根本。药味少而药力专一,所以疗效迅速显著。傅氏决流汤方。黑牵牛子四钱,制甘遂三钱,上肉桂一钱(另炖冲),川桂枝三钱,车前子一两。原方中丑、遂各二钱,肉桂三分,车前子用量相同,没有桂枝;现在因为病证严重,所以改动了用法和剂量。香砂六君子汤方。广木香三钱,缩砂仁六分,姜制半夏三钱,土炒白朮三钱,潞党参三钱,广陈皮二钱五分,炙甘草二钱,云茯苓三钱,生姜三片。慢性水臌证。一位年过五十的妇人,患上了水臌。起初病情并不严重,治疗后有时减轻,有时又加重,拖延了一年多,逐渐变得严重。小便短少而红赤,腹部大得像鼓,胀到两胁,肚脐窝突出,两条腿肿得像象腿,有时心悸。给她服用傅氏决流汤,因为胃弱,间隔服用香砂六君子汤,并加入桂枝、猪苓,两个多月后逐渐痊愈。患者张老太太,五十五岁,原籍苏北涟水。1952年初患胃弱,脘腹感到胀满。接着发生了水臌。腹部和下肢逐渐肿起,请医生治疗后,病情时轻时重,就这样拖了一年多,饮食也更加减少,才知道是水臌。限制饮水量后,口干尤其严重。由于长期治疗反复不愈,她来到上海求医,因为她的儿子和儿媳都在上海,住在梅园路的平房里。恰好她的邻居有一人在阳伞厂做女工,曾因肝胃气痛和月经不调经我治愈,于是介绍她前来就诊。我察看她的症状,和前文所说的一样。只见腹部青筋暴露,肚脐窝突出得很厉害,呼吸不平稳;两胁虽然膨胀,但两胁以上却没有肿,胸部可以看见肋骨,上肢也瘦削而不肿。用手指按压她的腹部和下肢,指压的痕迹清楚可见,凹陷下去后不能立即恢复。我心里想,这位妇人年纪已经很大,又因为患病一年多,决流汤是必定要用的。但剂量应当稍微减少,而且必须间隔调理胃的药,不能像体格强壮的人那样一味追求速效。于是为她开了如下处方:一个是傅氏决流汤,另一个是香砂六君子汤去人参加猪苓、桂枝。让她先服第一方,以疏通水液运行的通道。服两帖后,再服第二方一帖,以培补根本,恐怕她的身体承受不了攻伐之法。到第四天再来复诊时,肿胀的势头已经减轻了不少。据患者自己说,第一天服药后,夜间小便就增多了;平均算来,大约每隔三四小时就要小便一次,起初尿色还黄赤,后来赤色逐渐变淡。服第二帖后,小便仍像以前一样通畅,排尿间隔也和以前一样,但小便只有黄色而不再红赤了。第三天服第二方,感觉精神比以前好些。我看治疗已经见效,嘱咐患者安心静养,排除各种思虑。她年纪已大,病了又一年多,只求慢慢见效,只要不反复就好,患者很认同这些话。让她照原方再服三帖,如果继续见效,第四天可以停服一天,因为恐怕患者服药已经很多,看到药就会产生厌烦心理。既然病已经见效,那么久病的身体,服药也不必过于急迫。治疗到第五天,患者再次前来,面色更加好转,水肿也继续消退。据她说,服药后,原来一直干燥的大便逐渐变得通畅爽利。昨天大便通畅后,今天胃口也好多了,我也喜出望外。因为她的水肿已经大为减轻,便把牛、遂这两味药的剂量稍微减少。她的胃口已经逐渐变好,于是在第二方香砂六君子汤中仍加入党参三钱,加强扶助正气。起初去掉人参,是因为恐怕胃气还没有恢复,不能进行大补。现在胃气已经恢复,所以又把人参加了进去。让她像以前一样服药,但间隔服药改为两天一次,隔两天后再照以前的方法服用。再间隔两天服药,直到痊愈为止,不必再来了。患者离开后,大约过了三个月没有再来,我料想她一定已经完全痊愈。有一天她又来就诊。据她说,上次连续服药三个周环,病已经痊愈。不知道近十天来为什么又再次出现腹部肿胀。我察看她没有其他异常,肿胀的程度也不严重,就让她照前方再服用。按道理推断,再服四个周环,必定可以痊愈。并嘱咐她再次谨慎节制饮食,不吃荤腥。另外把山药煮烂,加白糖食用,以健脾益气;脾气健旺,消化就好,消化好,正气就充足了。后来照这个服药和饮食的方法进行,果然终于完全见效。傅氏决流汤方。黑牵牛子三钱,制甘遂二钱五分,上肉桂八分(另炖冲),川桂枝二钱五分,车前子八钱。香砂六君子去人参加猪苓桂枝方。广木香三钱,缩砂仁八分,姜制半夏三钱,土炒白朮三钱,云茯苓三钱,木猪苓三钱,广陈皮二钱,川桂枝二钱五分,炙甘草一钱五分,生姜三片。奔豚。妇人产后奔豚证。妇人产后受了寒,平素体质虚弱,时常有白带。到了产后三天,她在菜园中劳作,每次疲累至极坐在地上,因此感受寒气而腹痛。气从少腹向上冲,时而聚集,时而消散。医生按照恶露未尽来治疗,没有见效。发作时,气向上冲到心胸部位,粗得像小臂一样。她咬紧牙关,闭着眼睛,四肢厥冷如冰,过一会儿又自行消散。试用桂枝汤加桂枝治疗,没有见效。又用桂枝汤加肉桂,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病情已止,服三剂便完全平复。
在未述本案之前,特破吾书之例,首述本病之研究。盖此证虽不多见,然临床偶有遭遇之者,若不知其治,则为医者之过矣。此证名日奔豚,分见于《伤寒》、《金匮》中。其云:“发汗后,烧针令其汗,针处被寒,核起而赤”者,此为病源之一例。又云:“必发奔豚,气从少腹上冲心,”此是病状之特征。但征之实际,往往不因针处被寒而起,多有少腹直接受寒而起者。执是以观,是受寒为其主因,不无疑义。夫寒者,无形之气也,扪之而不得其状,视之而不见其形,吾人少腹之受寒者,其病状亦各有不同。有腹痛而便秘者,有腹痛而水泻者,有膀胱气滞而小便不爽者,有经停而少腹结痛者。此奔豚之气,从少腹上冲心,不过受寒症状之一耳。然其或有或无,忽痛忽止,果何故耶
推其原因,是体内之正气,与寒互争,所起之纷扰现象也。比之于少阳病之寒热往来,正复类似。盖少阳病之寒热往来,亦邪正相争所造成。正胜邪,则发热;邪胜正,则又发寒。奔豚症之气忽上冲,是寒胜正之表现;气忽消散,是正胜邪之结果,故成此忽发忽止之局面也。至后世医家,违反仲景原意,不作寒断,谓是肾之积气,而引用桂枝加桂汤。亦谓为伐肾邪、泄肾气,真不可解矣。究竟与肾何关,胡言乱道,自欺欺人。后世以少腹一切病证,皆责之于肾。此必脉法所谓尺以候肾、肾主下焦之说以害之也。
奔豚一症,西医书中无类此详细之记载,如歇斯底里之妇人,腹中有积气冲动,名之日歇斯底里球。但彼为神经系统病,与此症又完全不同。然细考之,或即西医之风气疝痛(Colicaflatule-noa)。其症状为腹部膨满、紧张、压痛、暖气、腹鸣、矢气等。但未说明有忽作忽止之症候。然以奔豚气、风气疝痛两病名观之,皆有一气字,则近是矣。其它病证,则与此不合。
前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校长阎德润氏,以西医立场,推测此证。其言曰:“胃病中与此症状相似者,则为特发性胃扩张,或胃肌衰弱症。此症为胃小弯居于正常位置,而大弯则下达于脐旁以下之少腹。此乃胃中有液体及空气存在之征也。”不知胃扩张,及胃肌衰弱之症状,与此病截然不同。此症来去飘忽,有如鬼祟。忽然而来,则腹中奋起一条,有如木棒;忽然而去,则腹部立即濡软,一如常时。不似胃扩张及胃肌衰弱症,为慢性胃病,常常腹部膨大也。是阎氏之推测,根本即不能成立,盖此症实不在脏器之实质中者也。
余于奔豚一证,往昔曾治愈数人。均用桂枝汤加肉桂,药到病除,如响斯应,此得于庭训乃如是。然未敢以加桂枝一法,而以病家为试验品也。抗战前一年,余任中国医学院教授时,曾与同道争论此点,乃欲一穷其究竟。适有赵姓妇,年四十余,以产后三日,即劳作于菜圃中。时或坐于土地之上,体虚受寒,始则阵阵腹痛,继则气由少腹上冲。群医以为恶露未尽,多用行瘀散结之品,不效。其痛益剧,发则其气暴起,由脐下直上冲心。粗如小臂,硬如木棒,病者则咬牙闭目,气息俱停,手足发冷。如此约四五分钟,腹中积气四散,气息复旧,神情渐安。一日夜中,要发七八次至十余次不等。延已一星期之久,始延余诊。
余决为奔豚证,因欲试验加桂枝一法,是否有此能力,乃用桂枝六钱、芍药四钱,他药准此比例。与服一剂,不效。再剂,亦不效。而病者则痛更加剧,体更惫甚,米饮且亦不进,余思不能再以病者为试验品矣。乃将桂枝减为四钱,与芍药等量,加顶上肉桂五分,嘱令将肉桂另行炖冲与服。迨一服之后,其痛大减,脘腹之积气四散,时时暖气,或行浊气。继服二剂,其病若失。余经此试验,适足证明桂枝无此能力。读者之疑,可以决矣。盖桂枝气味俱薄,散表之力为专。肉桂气味俱厚,温卅之力为大。今用桂枝以代肉桂,何济于事乎。
桂枝加桂枝汤方
桂枝六钱芍药四钱炙甘草三钱生姜二钱红枣十枚
按:桂枝汤原方,桂枝与芍药其量相等。此用芍药四钱。桂枝六钱,超出之二钱,即为加重之量。连服二剂,毫无效果。
桂枝加肉桂汤方
桂枝四钱芍药四钱炙甘草三钱上肉桂五分生姜二钱红枣十枚
按:此方一服之后,其痛大减,冲气渐平。继服二剂,获得痊愈。
青年体弱奔豚证
青年身体素弱,面色晦黄,偶因腹部受寒,不时作痛。始则腹内雷鸣,自觉气动;继则隐隐作痛,脐下悸动,或左或右;终则忽然上攻,气冲胸脘,时作时止。发则手足发冷,额有惊汗。以桂枝汤加肉桂与之,四剂痊愈。
译在叙述这个病例以前,特意打破我写书的惯例,先讲述对本病的研究。这个证候虽然不常见,但临床上偶尔也会遇到;如果不知道如何治疗,就是医生的过错了。这个证候名叫奔豚,分别见于《伤寒》和《金匮》。书中说:“发汗以后,再用烧针使病人出汗,针刺的部位受到寒气侵袭,便会结成硬核而发红”,这是所说病因的一种情况。又说:“一定会发作奔豚,气从少腹向上冲到心胸”,这是这种病症状的特征。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往往并不是因为针刺部位受寒而发病,更多是少腹直接受寒所引起。如果据此来观察,把受寒作为它的主要原因,未免有些疑问。寒是一种无形之气,用手摸不到它的形状,用眼睛也看不见它的形态;人们的少腹受寒后,出现的病症也各不相同。有的人腹痛而便秘,有的人腹痛而腹泻如水,有的人膀胱气机阻滞而小便不畅,有的人月经停止而少腹结聚疼痛。这种奔豚之气从少腹向上冲到心胸,不过是受寒症状中的一种罢了。但它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忽然疼痛,忽然停止,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推究其原因,这是体内正气与寒邪相互争斗所造成的紊乱现象。这和少阳病寒热交替发作的情况相比,确实很相似。少阳病的寒热交替发作,也是邪气和正气相互争斗造成的。正气胜过邪气,就发热。邪气胜过正气,就又发寒。奔豚证的气突然向上冲,是寒邪胜过正气的表现。气突然消散,是正气胜过邪气的结果,所以形成了忽然发作、忽然停止的局面。到了后世医家那里,他们违背张仲景的原意,不从寒邪来判断,却说这是肾中积聚的气,并引用桂枝加桂汤。又说这是攻伐肾邪、疏泄肾气,实在令人无法理解。这究竟和肾有什么关系?简直是胡说乱讲,自欺欺人。后世把少腹的一切病证,都归咎于肾。这一定是因为脉法中所谓尺脉可以诊察肾,以及肾主管下焦的说法造成的误导。奔豚这一病症,在西医书中没有类似这样详细的记载;例如歇斯底里症的妇女,腹中有积气冲动,称为“歇斯底里球”。但那是神经系统的疾病,和这个病症又完全不同。不过仔细考察,也许就是西医所说的风气疝痛(Colicaflatule-noa)。它的症状是腹部胀满、紧张、压痛、嗳气、腹鸣、排气等。但没有说明有忽然发作、忽然停止的症候。不过从“奔豚气”和“风气疝痛”这两个病名来看,都有一个“气”字,因此两者比较接近。其他病证则和这个病不相符合。从前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校长阎德润先生,以西医的立场推测这个病证。他说:“胃病中与这种症状相似的,是特发性胃扩张,或者胃肌衰弱症。这种病是胃的小弯处于正常位置,而大弯则下垂到脐旁以下的少腹部位。这是胃中存在液体和空气的征象。” 却不知道胃扩张和胃肌衰弱的症状与这个病截然不同。这个病来去飘忽不定,就像鬼怪作祟一样。它突然发作时,腹中便鼓起一条,像一根木棒。它突然消失时,腹部立即变得柔软,和平时完全一样。这不像胃扩张和胃肌衰弱症;后两者属于慢性胃病,腹部常常是胀大的。所以阎先生的推测根本不能成立,因为这个病实际上并不在脏器的实体组织之中。过去我曾经治愈过几位奔豚证患者。都用桂枝汤加肉桂,药一到病就除,像回声应声一样,这是从家传教诲中得到的方法。但我不敢把加桂枝这种方法拿病人来作试验。抗战前一年,我任中国医学院教授时,曾经和同道争论这一点,于是想彻底弄清它究竟如何。恰好有一位赵姓妇女,四十多岁,产后三天就到菜园中劳作。她有时坐在地上,身体虚弱而受了寒,起初腹部阵阵疼痛,接着气从少腹向上冲。众多医生认为是恶露没有排尽,多用活血化瘀、消散结块的药物治疗,没有见效。她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发作时气突然从脐下直冲心胸。气势粗得像小臂,坚硬得像木棒;患者便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呼吸也完全停顿,手脚发冷。这样大约持续四五分钟,腹中的积气四散,呼吸恢复正常,神情逐渐安定。一天一夜之中,要发作七八次到十多次,次数不等。病情已经拖延了一个星期之久,才请我来诊治。我断定是奔豚证,因为想试验加桂枝这一方法究竟有没有作用,于是用桂枝六钱、芍药四钱,其他药物也按这个比例配用。给她服一剂,没有见效。再服一剂,也没有见效。但患者的疼痛更加剧烈,身体也更加疲惫,连米汤都喝不下去,我想不能再拿病人作试验了。于是把桂枝减为四钱,与芍药用量相等,加入顶上肉桂五分,嘱咐把肉桂另行炖煮后冲入药液服用。服用一剂后,她的疼痛大为减轻,脘腹中的积气四散,不时嗳气,或者排出浑浊之气。接着服用二剂,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我经过这次试验,恰好证明桂枝没有这种作用。读者的疑问,现在可以解决了。这是因为桂枝的气味都比较轻薄,疏散表邪的作用较为专长。肉桂的气味都比较厚重,温卅的作用较强。现在用桂枝来代替肉桂,对病情又能有什么帮助呢?桂枝加桂枝汤方。桂枝六钱,芍药四钱,炙甘草三钱,生姜二钱,红枣十枚。按:桂枝汤原方中,桂枝和芍药的用量相等。这里芍药用四钱。桂枝用六钱,超过芍药二钱,这就是加重的剂量。连续服用二剂,完全没有效果。桂枝加肉桂汤方。桂枝四钱,芍药四钱,炙甘草三钱,上肉桂五分,生姜二钱,红枣十枚。按:这个方剂服用一剂后,疼痛大为减轻,向上冲的气也逐渐平息。接着服用二剂,便痊愈了。青年体弱奔豚证。有一位青年,平素身体虚弱,面色晦暗发黄,偶尔因为腹部受寒而不时疼痛。起初腹中雷鸣,自己感觉有气在活动。接着隐隐作痛,脐下悸动,或在左边,或在右边。最后突然向上冲击,气冲到胸脘,时而发作,时而停止。发作时手脚发冷,额头出惊恐的冷汗。用桂枝汤加肉桂给他服用,四剂后痊愈。
有淮安东乡扒头桥赵庶华者。旅居于沪。其子年方19岁,身体素弱,面色晦黄,若蒙垢之状。饮食只及常人之半,不耐风寒,稍感即病,不能多食,强谷则亦病。故父母对之极为重视。在1948年秋7月间,赵子忽发奔豚之证,如上文所述。发作之时,脐下觉有气起,渐渐直上冲胸,痛连胸膈,甚则咬牙闭目,气息俱停,额有凉汗,两手两足均发冷,口唇及指甲发青蓝色,约二三分至四五分钟。忽又积气自散,气息复旧,手足转温,额上汗收,痛苦顿除。如此时作时止,每日六七次至十余次不等,医药罔效。举家惊惶,视为怪病。
庶华乃谋之于其戚李锡颐君,李令就余诊之。余一见知为奔豚,当以温言慰其父子曰:“此证古医书载之,时医不读古书,故治之不能有效耳。”且期其必愈,以精神疗法,坚其信心。为处桂枝加肉桂汤方,令其如法服之。即次日赵携子来,复就余诊。欣欣然有喜色曰:“果如先生言,一服之后,已见减轻。而发作时亦较短,次数亦减少矣。”因令其照方再服一剂。至第三日,将原方去桂枝加茯苓、白朮。连服两剂而安。
桂枝加肉桂汤方
桂枝三钱芍药三钱炙甘草二钱上肉桂五分生姜一钱五分红枣六枚
前汤去桂枝加茯苓白朮方
芍药三钱炙甘草二钱上肉桂五分茯苓三钱白朮三钱生姜一钱五分红枣六枚
百合病(劳工百合病证)
劳动工人,重病之后,身体惫极,正元难复。其症状,一如《金匮》百合病条文所云:百脉一宗,悉致其病也。意欲食而不能食,常默然,欲卧不能卧,欲行不能行,饮食或有美时,或有不欲闻食臭时,如寒无寒,如热无热,口苦小便赤,诸药不能治,得药则剧吐利,如有神灵者,身形如和,其脉微数。且多一症状,音哑不能出声。经用百合地黄汤加味主之。四阅月始痊。
患者詹龙臣,高邮人,为某厂之劳动工友,住中山北路建民村。于1954年春季,患生伤寒。其后病虽去,而身体惫极,正元久久难复。即有百合病之后遗症,此即西医所谓续发性神经衰弱症也。经医治疗,均无效果。后经厂医检验,云系钩虫为患,致体弱难复。即用杀钩虫之药及下药与之内服,孰意一下之后,不但体力愈不能支,且立增音哑,不能发声。詹君懊伤不已,深惧死期之将至。
时已至六月,詹之戚杨星候君,介就余诊。余细询病前之经过,更细察现在之症状,全盘与《金匮》中百合病之征象相同。惟多一音哑,为《金匮》所未有。且知为用下钩虫药而有此证。于此时也,不得不慎重考虑矣。盖病久体虚,不能速效。设病者信心不坚,或不能宽假时日,则必至中道更医,功亏一篑,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也。
乃先以精神疗法,坚其信心。次告以必须半年之久,方可完全获效。并将《金匮》原文及诸家注解,以及余之《金匮要略新义》示之,期其必愈,坚其信医之念。因遵仲景法,为之处方如后。计四易其方,均以仲景百合地黄汤为主,以加味之品为辅。连服两月,较有进步,而喉音渐响。此时已至八月,新百合已下市。因令之再食新百合,每晨、夕各煮一碗,加白糖食之,以代点心。药则每连服三帖,停药二日。如此四阅月,遂完全告痊。
厂中见其病已痊愈,促其早日上工,病者犹有惧心,询之于余。余令其再休养一二月,厂方疑其狡猾,复令就厂医诊之,为之证明,乃为有效。讵厂医检验,仍谓其有钩虫,再度令服杀钩虫及泻下之药,病者勉从之。不料一服之后,泻下四次,而前证复作,全盘如旧,音亦复哑。厂中令改就上海市第十一人民医院诊之,医谓有梅毒之疑,病者力白其无,遂忿而出院。
复求余诊。余觉再度反复,不同前证。在无可奈何中,仍用前精神疗法,使病者去其惧心。再为之处方,依前加减,令其安心服之。迨服之既久,亦即缓缓收效。又凡三易其方,而渐全愈。直至1955年6月,身体及声音乃全复常态。此病之难治,若不依仲景经方,变而通之,其不濒于危殆者几希矣。盖此病之治,如战争后之破屋残垣焉,主在抚辑流亡,助其缓缓修补及建筑,不在于攻敌。盖此破屋残垣中,已无疾病之大敌也。今将诸方全案,列之于后,以破吾书之例焉。
初治全案
詹龙臣1954年6月6日初诊
劳工苦力伤气,加以病后失调,正元难复。消化则影响胃肠,喘息则累及肺脏,久久未愈。其间时轻时重,洵至神经衰弱,心绪不宁,坐卧失序。一如《金匮》百合病篇之所述,且经误下失音,此大虚之证也。拟方缓以图之,屏去思虑,知命乐天,乃有可为。蒸百合四钱生地黄五钱带皮(蜜炙)三钱怀山药四钱云茯苓(朱衣)三钱大麦冬三钱红枣十枚陈小麦一两(先煎)
二诊:1954年6月27日
译有一位来自淮安东乡扒头桥、名叫赵庶华的人。他当时寄居在上海。他的儿子当时只有19岁,平素身体虚弱,脸色暗黄,仿佛蒙着一层污垢。他的饭量只有常人的一半,不能耐受风寒,稍微受凉就会生病;不能多吃,勉强多吃些粮食也会发病。因此他的父母对他格外重视。1948年秋季7月间,赵庶华的儿子突然发作奔豚证,症状如上文所述。发作时,他感觉脐下有气升起,逐渐直冲胸部,疼痛牵连胸膈;严重时会咬牙闭目,呼吸完全停止,额头冒冷汗,两手两脚都发冷,嘴唇和指甲呈青蓝色,约二三分至四五分钟。突然之间,积聚的气又自行散开,呼吸恢复正常,手脚转暖,额头上的汗停止,痛苦顿时消失。这样的发作时有时无,每天六七次到十多次不等,各种医药都没有效果。全家人都惊慌不安,把它当成了怪病。赵庶华便和亲戚李锡颐先生商量,李先生让他们到我这里来诊治。我一见便知道是奔豚证,于是用温和的话安慰赵氏父子说:“这种证候古代医书有记载,只是现在的医生不读古书,所以治疗才不能见效。” 我还预期他一定能够痊愈,以精神疗法来坚定他们的信心。于是开具桂枝加肉桂汤方,让他依照方法服用。第二天,赵庶华就带着儿子前来,再次找我诊治。他满面喜色地说:“果然像先生说的,服用一剂之后,病情已经减轻了。而且每次发作持续的时间缩短了,发作次数也减少了。” 于是让他照原方再服一剂。到第三天,把原方去掉桂枝,加入茯苓、白朮。连续服用两剂后,病情便安定了。桂枝加肉桂汤方。桂枝三钱,芍药三钱,炙甘草二钱,上肉桂五分,生姜一钱五分,红枣六枚。前方去桂枝、加入茯苓白朮的方剂。芍药三钱,炙甘草二钱,上肉桂五分,茯苓三钱,白朮三钱,生姜一钱五分,红枣六枚。百合病(劳动工人百合病证)。一名体力劳动者在重病之后,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正气元气久久不能恢复。他的症状完全如《金匮》百合病条文所说:“百脉一宗,悉致其病”,即全身经脉都受到同一病邪的影响。想吃东西却吃不下,常常默然不语;想躺下却不能躺,想走动却不能走;有时觉得食物味美,有时又不愿闻到食物的气味;好像寒冷却没有寒证,好像发热却没有热证;口苦,小便红赤;各种药都治不好,服药后反而剧烈呕吐、腹泻,像有神灵作祟;身体外表似乎平和,脉象微弱而略快。而且还多了一种症状:声音嘶哑,不能发出声音。后来以加味百合地黄汤作为主方治疗。经过四个月才痊愈。患者名叫詹龙臣,籍贯是高邮,在一家工厂做体力劳动,住在中山北路的建民村。1954年春季,他患上了伤寒。后来伤寒虽然退去,但他的身体极度疲惫,正气元气长期难以恢复。这就是百合病留下的后遗症,也就是西医所说的继发性神经衰弱症。经医生治疗后,始终没有效果。后来经过工厂医生检查,说是钩虫寄生致病,使身体虚弱而难以恢复。于是给他内服杀钩虫的药和泻药,谁知服下后,不仅体力更加难以支撑,声音也立即变得嘶哑,不能发声。詹先生一直懊恼悲伤,深深害怕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当时已经到了六月,詹龙臣的亲戚杨星候先生介绍他来找我诊治。我详细询问了他发病前的经过,又仔细察看现在的症状,整体上都和《金匮》中所说的百合病征象相同。只是多了一项声音嘶哑的症状,这是《金匮》所没有记载的。而且知道这是使用下钩虫药后出现的证候。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慎重考虑了。毕竟病程已久,身体虚弱,不可能很快见效。假如患者信心不坚定,或者不能给予足够的时间,就必然会中途改请别的医生,以致功亏一篑,正所谓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走了一半。于是先用精神疗法,坚定他的信心。接着告诉他,必须经过半年之久,才可能完全见效。又把《金匮》原文、各家的注解以及我的《金匮要略新义》给他看,希望他一定痊愈,坚定他信任医生的想法。于是遵循张仲景的方法,为他开具如下处方。一共四次更换方剂,都以仲景的百合地黄汤为主,以加味的药物为辅。连续服用两个月,病情有了较明显的进步,喉咙里的声音也逐渐响亮。这时已经到了八月,新鲜百合已经下市。于是让他继续吃新鲜百合,每天早、晚各煮一碗,加白糖食用,代替点心。药物则每次连续服三帖,停药二日。这样经过四个月,终于完全痊愈。工厂看到他的病已经痊愈,催促他早日回去上班,但患者仍然心里害怕,于是向我询问。我让他再休养一二月,厂方怀疑他是在耍滑,又让他到厂医那里检查,由厂医为他作证明,这才算有效。谁知厂医检查后,仍说他患有钩虫病,又一次让他服杀钩虫药和泻下药,患者只好勉强听从。没想到服药一次后,泻下四次,原来的症状又发作了,一切都恢复原样,声音也再次嘶哑。工厂又让他改到上海市第十一人民医院诊治,医生怀疑他患有梅毒;患者竭力说明自己没有这种病,便愤然出院。他又来请求我诊治。我觉得这次再次反复,和先前的证候有所不同。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仍然使用先前的精神疗法,使患者消除恐惧心理。又为他开了处方,依照以前的方法加减药物,让他安心服用。等服药时间长了,也就慢慢见效。又三次更换方剂,病情才逐渐完全痊愈。直到1955年6月,他的身体和声音才完全恢复正常。这种病很难治疗,如果不依照张仲景的经方并灵活变通,能够不陷入危险境地的人几乎没有。治疗这种病,就像修复战乱后的破屋残垣,重点在于安抚、收容流离失所者,帮助他们慢慢修补和重建,而不在于攻打敌人。因为这座破屋残垣中,已经没有疾病这个强大的敌人了。现在把全部处方和完整医案列在后面,以此打破我写书的惯例。初次治疗的完整医案。詹龙臣,1954年6月6日初次就诊。长期从事劳作使气力受损,再加上病后失调,正气元气难以恢复。消化方面影响到胃肠,呼吸喘息又牵累肺脏,长久不能痊愈。病情期间时轻时重,确实已经发展到神经衰弱,心情不安,坐卧都失去常态。完全像《金匮》百合病篇所说的那样,而且曾因误用泻下法而失声,这是正气极度虚弱的证候。计划缓慢地拟定方剂来治疗,排除思虑,安于命运、乐观处世,这样才有可能治好。蒸百合四钱,生地黄五钱,带皮(蜜炙)三钱,怀山药四钱,云茯苓(朱衣)三钱,大麦冬三钱,红枣十枚,陈小麦一两(先煎)。第二次就诊:1954年6月27日。
前进百合地黄汤加味之方,渐有向愈之机。饮食较多,声音微响,面色亦较佳,惟大便干燥,此津液未复之故,不足为虑。拟方再求进步,佐以食疗。俟食复津回而便爽,则诸症可悉去矣。
蒸百合四钱生地黄四钱带皮三钱柏子仁三钱怀山药三钱南沙参三钱大麦冬三钱陈小麦一两(先煎)
三诊:1954年7月23日进剂渐见好转,面色较华,步履亦较健,惟声音尚未全复。近日来舌苔稍厚,中夹浊滞,大便仍觉不爽,拟方再求进步。
南沙参三钱带皮苓三钱肥知母三钱怀山药三钱带皮(蜜炙)二钱火麻仁三钱土炒白朮三钱大麦冬三钱杏仁泥三钱
按:此时新百合已上市,即令其日以百合煮烂,加糖食之,早晚各一次,故方中未用蒸百合。
四诊:1954年8月7日原为久病神经衰弱,经治之大见进步。惟近数日来,天气炎热,新秋尚有暑热之邪,胸中烦热痞闷,治当舍本治标。
香薷二钱制夏二钱五分槟榔三钱神曲三钱藿香三钱蔻仁一钱五分蒌皮三钱苏梗三钱花粉三钱生姜两片竹叶四十片
按:此方连服三帖,新感邪去。仍接服第三方,至十月初,而病愈音复。
再治全案
詹龙臣1955年2月14日初诊
客年重笃之百合病,即神经衰弱症,久病不愈。经用百合地黄汤加味方,渐见好转,约四阅月而愈。惟久病体弱,正元尚未十分恢复。近以他医谓有钩虫,用杀虫药及下药,病又反复如初,又变失音。拟方再求合辙,惟一再药误,恐较前为难治耳。
蒸百合四钱生地黄四钱大麦冬三钱远志肉二钱五分朱茯苓三钱带皮(蜜炙)三钱酸枣仁三钱陈小麦一两(先煎)
二诊:1955年2月29日
进剂幸渐转平,夜眠亦较佳,饮食亦较多。惟两腿尚觉无力,大便软溏,喉音未复。拟方再求进步。仍宜屏去思虑,事事乐天,则更易见功。
蒸百合四钱生地黄四钱南沙参三钱远志肉二钱五分补骨脂三钱淡玉竹三钱酸枣仁三钱朱茯苓三钱带皮(蜜炙)三钱陈小麦一两(先煎)
按:此方连服至四月底,体渐复元,喉音渐响。至五月中旬,音亦完全复旧。
久疟(乱型久疟证)
病者初患感冒,继转疟疾。五易其医,均未获效。且病者有阿芙蓉癖,延至半年,体愈不支,后即任之而已。但此后虽不觉重,而病型渐乱,发无定时。如此又延半载有余,饮食更少,赢弱不堪。余以首乌故纸汤,二服而病减食增,六服而完全治愈。接服补中益气汤,恢复健康。
在1941年,时余任上海中医专科学校教务长。有女生翁帼英者,家住浦东三菱塘。其父初患感冒,继转疟疾。经浦东附近医生治之,五易其医,而久久不效,因之厌医厌药。此后即偶尔就医服药,亦继续不常。且其人壮年,即有阿芙蓉癖,体失丰腴。此时年已五旬余,患疟至半年之久,其赢弱之情,可想而知矣。
如此而任之者,又数阅月。病状虽不见重,而病型则错乱无定矣。即有一日一至者,有二日一至者,有三日一至者,亦有五七日一至者,或有一日间二三至者。自病型一乱,而发作之时间,则无一定。久而久之,虽发时已渐轻,然而不能止也。如此又数阅月。前后计之,共有一年零七个月之久,体惫愈甚,饮食更渐减少,仅以芙蓉膏及稀薄粥,为维持生命之要素矣。
翁生于放秋假时,回至浦东,即劝其父来沪就医。父以不信医,故却之。即至将放寒假,翁生又函劝其父,来沪试行医药。俟考试完毕,偕同返家。经迭函苦劝,方始就道。至沪后,翁生即请余诊。其未来之前,翁生已详告余,即临床诊视,骨瘦如柴,腹凹如舟,呼吸亦较微弱,白睛发青,肤干脱皮。舌质色绛而不泽,且根部中部,均现黑色,知其肾阴固亏,而阿芙蓉更灼其津液也。询其发作之情况,则依然如前所述。乃决定为方,因定名首乌故纸汤,令服两帖再诊。并以温语慰之,使其信医,而精神振作,始有补于服药也。迨两帖服后,于两日间只发作一次,但极轻微,且时亦颇短,饮食渐佳。惟大便未得畅解,干燥异常。因于方中加淡苁蓉及全当归,以熟附易肉桂。连服四帖,便爽食增,而寒热亦从此绝迹矣。复思此时可以大补矣,再为之处以补中益气汤。令服十帖,以扶正气。父女喜出望外,果然寒假大考完毕,相偕返回浦东,欢度旧历新年矣。
首乌故纸汤方
制何首乌六钱破故纸四钱大熟地三钱熟附片三钱炮姜炭二钱山萸肉三钱云茯苓四钱土炒白朮四钱姜枣引
首乌故纸汤加减方
制何首乌六钱破故纸四钱大熟地三钱上肉桂八分炮姜炭二钱山萸肉三钱淡苁蓉三钱当归身三钱云茯苓四钱土炒白朮四钱姜、枣引
补中益气汤方
西党参三钱炙黄耆三钱土炒白朮三钱炙甘草一钱五分全当归三钱广陈皮二钱五分绿升麻一钱五分春柴胡二钱生姜三片红枣五枚
哕病
气郁食滞哕证
译前面使用的百合地黄汤加味方,病情逐渐出现好转的迹象。饮食比以前多了,声音稍微响亮,面色也较好;只是大便干燥,这是津液尚未恢复的缘故,不必担心。计划重新拟方以求进一步好转,同时辅以食疗。等饮食恢复、津液回充而大便通畅后,各种症状就都可以消除了。蒸百合四钱,生地黄四钱,带皮三钱,柏子仁三钱,怀山药三钱,南沙参三钱,大麦冬三钱,陈小麦一两(先煎)。第三次就诊:1954年7月23日。服药后逐渐好转,面色较为光泽,步履也较健稳,只是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近来舌苔稍厚,中间夹有浑浊停滞之物,大便仍觉得不爽利,计划重新拟方以求进一步好转。南沙参三钱,带皮苓三钱,肥知母三钱,怀山药三钱,带皮(蜜炙)二钱,火麻仁三钱,土炒白朮三钱,大麦冬三钱,杏仁泥三钱。按:这时新鲜百合已经上市,于是让他每天把百合煮烂,加糖食用,早晚各一次,所以方中没有使用蒸百合。第四次就诊:1954年8月7日。原本是久病导致的神经衰弱,经过治疗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只是近几天天气炎热,初秋仍有暑热之邪,胸中烦热、痞闷,治疗时应当暂时舍弃根本而先治表面的症状。香薷二钱,制夏二钱五分,槟榔三钱,神曲三钱,藿香三钱,蔻仁一钱五分,蒌皮三钱,苏梗三钱,花粉三钱,生姜两片,竹叶四十片。按:这个方剂连续服用三帖后,新近感受的邪气已经消除。仍然接着服用第三方,到十月初,疾病痊愈,声音也恢复了。再次治疗的完整医案。詹龙臣,1955年2月14日初次就诊。去年患的重症百合病,也就是神经衰弱症,长期没有痊愈。使用百合地黄汤加味方治疗后,逐渐有了好转,大约四个月便痊愈了。只是病了很久,身体虚弱,正气和元气还没有恢复到十分充足的程度。近来其他医生认为有钩虫,便使用杀虫药和泻下药,结果病情又反复到原来的样子,还变成了失音。我打算重新拟定方剂,设法使治疗合乎病情;只是药物一再误用,恐怕比以前更难治了。这剂药用蒸百合四钱、生地黄四钱、大麦冬三钱、远志肉二钱五分、朱茯苓三钱、带皮(蜜炙)三钱、酸枣仁三钱、陈小麦一两(先煎)。第二次诊察:1955年2月29日。服药后,幸好病情逐渐平稳,夜间睡眠也比以前好,饮食量也增加了。只是两条腿仍然感到无力,大便稀软,喉咙的声音还没有恢复。再次拟定方剂,以求病情继续好转。仍然应当抛开各种思虑,凡事都保持乐观,这样就更容易见到疗效。这次用蒸百合四钱、生地黄四钱、南沙参三钱、远志肉二钱五分、补骨脂三钱、淡玉竹三钱、酸枣仁三钱、朱茯苓三钱、带皮(蜜炙)三钱、陈小麦一两(先煎)。按语:这个方剂连续服用到四月底,身体逐渐恢复元气,喉咙的声音也逐渐响亮。到了五月中旬,声音也完全恢复如旧。久疟(发作不规则的久疟证)。患者起初患感冒,后来转变为疟疾。前后五次更换医生,都没有取得疗效。而且患者有吸食阿芙蓉的嗜好,病拖到半年,身体更加支撑不住,后来也就任由病情发展了。但从那以后,虽然没有觉得病情加重,发作的类型却逐渐紊乱,发作时间也没有固定。这样又拖了半年多,饮食更加减少,身体消瘦虚弱得难以支撑。我给他服用首乌故纸汤,服两剂后病情减轻、食量增加,服六剂后完全治愈。接着服用补中益气汤,身体恢复了健康。1941年,当时我担任上海中医专科学校教务长。有一名女学生叫翁帼英,家住浦东三菱塘。她的父亲起初患感冒,后来转变为疟疾。他曾请浦东附近的医生治疗,前后五次更换医生,却长久没有疗效,因此厌恶医生,也厌恶服药。此后他只是偶尔看病服药,也没有持续进行。而且他在壮年时就有吸食阿芙蓉的嗜好,身体已经失去了丰满。这时他已经五十多岁,患疟疾长达半年之久,身体消瘦虚弱的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就这样任由病情发展,又过了几个月。病情虽然没有明显加重,但发作类型已经错乱,没有固定规律。有每天发作一次的,有每两天发作一次的,有每三天发作一次的,也有每五七天发作一次的;有时一天之内还会发作两三次。自从发作类型一乱,发作的时间就没有固定。时间久了,虽然每次发作时已经逐渐减轻,却始终不能停止。这样又过了几个月。前后算起来,共有一年零七个月之久;身体越来越疲惫,饮食也逐渐减少,只靠芙蓉膏和稀薄的粥来维持生命。翁生在放秋假时回到浦东,便劝她的父亲到上海看病。她父亲因为不相信医生,所以拒绝了。临近放寒假时,翁生又写信劝她的父亲到上海来试着接受医治。等考试结束后,父女一同返回家中。经过多次写信苦苦劝说,他才终于启程。到上海后,翁生立即请我为她父亲诊治。在他来之前,翁生已经把病情详细告诉了我;临床诊察时,只见他骨瘦如柴,腹部凹陷得像一条船,呼吸也比较微弱,眼白发青,皮肤干燥脱皮。舌质颜色深红而没有光泽,舌根和舌中部都呈现黑色,可知他的肾阴本来就亏损,而阿芙蓉又进一步灼伤了津液。询问他的发作情况,仍然和前面所说的一样。于是决定拟定方剂,定名为首乌故纸汤,让他服两剂后再来复诊。同时用温和的话安慰他,使他相信医生、振作精神,这样才有助于服药。等服完两剂药后,两天之内只发作了一次,而且非常轻微,持续时间也很短,饮食逐渐好转。只是大便还不能顺畅排出,干燥得异常厉害。因此在原方中加入淡苁蓉和全当归,把肉桂换成熟附片。连续服用四剂后,大便通畅,食量增加,寒热发作也从此完全消失。我又想到这时已经可以大力补益,于是再次给他开了补中益气汤。让他服十剂,用来扶助正气。父女俩喜出望外,寒假大考结束后,果然一同返回浦东,欢度旧历新年。首乌故纸汤的组成如下。配制这张方剂时,取制何首乌六钱作主药,再配破故纸四钱、大熟地三钱、熟附片三钱、炮姜炭二钱、山萸肉三钱、云茯苓四钱和土炒白朮四钱,最后以姜枣作药引。首乌故纸汤的加减方如下。加减后的方剂以制何首乌六钱、破故纸四钱和大熟地三钱为基础,另用上肉桂八分、炮姜炭二钱、山萸肉三钱、淡苁蓉三钱、当归身三钱、云茯苓四钱、土炒白朮四钱,并以姜、枣作药引。补中益气汤的组成如下。方中有西党参三钱、炙黄耆三钱、土炒白朮三钱、炙甘草一钱五分、全当归三钱、广陈皮二钱五分、绿升麻一钱五分、春柴胡二钱、生姜三片、红枣五枚。哕病。气郁食滞所致的哕证。
少年气盛心愚,事非其罪,而被责打,午餐未毕,忍忿就睡。因之食滞中脘,气逆胸膈,发生呃逆,此《伤寒》、《金匮》中之哕证也。五日不愈,询之大便未解。与以调胃承气汤加味方,一服而便利哕止。再剂而膈快胸宽,药未三剂,霍然而痊。
丹徒人王炳臣者,住沪南大木桥之瓦平房中。此房地产乃其戚金君所有。王君儿女众多,贫不能自存,来沪相依。金君即令其住于平民村中,为之代收租金,以度其清贫之生活。时在抗战前一年之某日,王以收来之房租数元,置之案上屉中。至午饭完毕,再取时,已不翼而飞。问其妻彭氏及诸儿,皆云不知。王以长子大槐,已18岁,有窃取嫌疑,指为伊取。而大槐不承其罪,云:父事太烦,或别处遗忘。时其子午餐尚未毕,王在盛怒之下,饱以老拳,其子因气忿而睡卧不起。迨至傍晚,即发生呃逆。初则时断时继,继则终日不停,非至夜间疲极睡去,则呃逆不能稍止。然间一二小时,又因忽发呃逆而醒。中经医疗,均未获效。病者苦之,而其父亦转怒为愁矣。
嗣乃延余诊治。既至病家,由王妻彭氏告余以详情,知由气郁为患。因察其舌,则尖虽白而根已燥黄。询其大便,则病五日,即五日未解。诊其脉,则微弦数。扪其肤,则微有热,按其腹,则痛而微满,他无所苦也。再索阅前医之方,则甲医用丁香、柿蒂,乙医用代赭、旋覆,然而均不愈也。因告王君曰:“前方之所以不效者,非病邪为之,乃气郁为之,乃郁气夹停食为之,故其用理气降逆之药不效也。盖食后被责,肝郁而逆脾,脾虚滞于运化,脾气不输助于胃,故胃亦失职,而不能司消化之权也。治当疏肝醒脾以调胃,乃可愈矣。”因为之处方,以调胃承气汤加广郁金、春柴胡、焦白朮、鸡内金四味。一剂而大便畅解,呃逆即停,腹胀亦减。再剂则大便续解二次,膈爽而胸部亦宽,时时嗳气,渐觉知饥思食矣。令服薄粥三日,戒慎口腹,勿令其再反复也。病家遵嘱,而获痊愈。
然有为读者告者,即此方之治,并不神奇。在经方中,此常方耳,此常法耳。惜时医不读《伤寒》、《金匮》,以致不解其理,不用其方。《金匮》呕吐哕病篇不云乎:“哕而腹满,视其前后,知何部不利,利之愈。”今病者因气闷而致郁结,因停食而致不消,食气相搏,合而为病,且大便不解五日,此后部不利之的证也。因以调胃为主,佐以疏肝醒脾,而成相需相济之功耳。用之果然有效,仲景岂欺余哉。
调胃承气汤加柴郁朮金方
锦纹军元明粉各三钱炙甘草二钱春柴胡二钱广郁金三钱焦白朮鸡内金(炙)各三钱
痰滞结实哕证
高年稍觉违和,并无寒热,胸脘作阻,气闷颇甚,医治无效,渐至食不得下。延及半月之久,体惫神糊。按其脘腹,满硬且痛,时有呃逆。舌苔灰黄厚腻,小便黄赤。询其大便,已旬余不通。断为结于中焦,有气闭之险。拟以黄龙汤加瓜蒌、苏子、莱菔子、木通主之。
有陈阿汇者,年69岁,住志丹路甘泉一村。其子女皆劳动工人,家境颇宽,此古稀之老人,坐享其成。老人年事虽高,而向少疾病。在1954年11月间,初觉身体小有违和,并无寒热外感之候。只觉胸脘气闷作阻,时轻时重,如嗳气则较宽,此时尚能勉强行动。厂医治之无效,延他医治之,亦无效。渐至气不得嗳,胸脘满闷更甚,食不得下,只稍饮白开水而已,体惫神糊,卧床不起。
其家属闻厂中其它工人言,延余诊之。时在12月4日下午,距起病时已半月矣。登楼入室,见病者平面仰卧,气息已微喘。诊其脉,沉细而弦。察其舌,苔满腻黄而干。扪其腹,满硬而痛。问其大小便,则病已半月,只于旬日前解得少许,小便初为深黄,近则黄赤也。询其有无呃逆,则于两日前已有之,约二三小时发一次,若断若续也。询其有无谵语,则于夜间偶有之,声低而语乱不清,心知此为呓语,而非谵语矣。盖谵语属实,呓语属虚也。且在七旬之人,呓语其宜也。不独老人之呓语为险症,即壮年之呓语,亦危证也,何况呃逆已间作,胃气将闭而绝矣。因为踟蹰者片时,盖处方须周详考虑也。
当告以“病之危险,已达极度。依病论之,不得不下。以年论之,下之颇险。故其难在此。姑拟一方,试之何如。”病家同意,遂为之处方。用黄龙汤方,再加益气、降气、祛痰之品。令煎成汤满碗,以徐徐灌之。如头煎服之,四小时后,大便不解,则连服二煎。如四小时前已解,则二煎于翌晨服之,其伸缩在此。盖不得不下,而又不得不顾全其体力也。并嘱大便每解一次,须看一次,看其干湿如何,夹杂如何,色泽如何,次数多少。使明日复诊,用药之增减有把握也。即至登车南返时,沿途已灯火万家矣。
译少年人血气旺盛而缺乏思虑,明明不是自己的过错,却受到责骂殴打;午饭还没有吃完,便强忍怒气上床睡觉。因此食物停滞在胃脘部,中气上逆,阻塞胸膈,发生呃逆;这就是《伤寒论》《金匮要略》中所说的哕证。五天仍没有痊愈,询问得知大便也没有排出。给他服用调胃承气汤加味方,服一剂后大便通畅,呃逆也停止了。再服一剂,胸膈感到舒畅,胸部也宽松了;还没有服满三剂,病就很快痊愈。丹徒人王炳臣,住在上海南市大木桥一带的瓦平房里。这处房产属于他的亲戚金先生。王先生儿女很多,家境贫困,无法独立生活,便到上海来投靠亲戚。金先生让他住在平民村中,并替他代收租金,使他能够维持清贫的生活。抗战前一年中的某天,王先生把收来的几元房租放在桌子抽屉里。午饭吃完后再去取,钱却已经不翼而飞。他询问妻子彭氏和几个儿子,他们都说不知道。王先生认为长子大槐已经十八岁,有偷取钱财的嫌疑,便指责是他拿了钱。大槐不承认有罪,说:“父亲处理的事情太多,也许是在别处遗忘了。” 当时他的儿子午饭还没有吃完,王先生在盛怒之下狠狠打了他一顿;儿子因此又气愤又恼怒,躺下后不肯起来。到了傍晚,便发生了呃逆。起初呃逆时断时续,后来整天不停;如果不是到了夜里疲惫至极而睡着,呃逆就不能稍微停止。然而睡了一两个小时,又会因为突然发作呃逆而醒来。期间经过多次治疗,都没有取得疗效。患者为此非常痛苦,他的父亲也由愤怒转为忧愁。后来才请我前去诊治。我到了患者家中,由王先生的妻子彭氏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得知病因是气郁。于是观察他的舌头,舌尖虽然是白色的,但舌根已经干燥发黄。询问大便情况,得知患病五天以来,也已经五天没有排便。诊察脉象,脉细微、略弦而略数。摸他的皮肤,略有发热;按他的腹部,感到疼痛而稍有胀满,其他方面没有不适。又查看先前医生开的方剂,甲医生使用丁香、柿蒂,乙医生使用代赭石、旋覆花,但都没有治愈。因此我告诉王先生:“前面方剂没有疗效,不是因为病邪本身,而是因为气郁所致;又是郁气夹着停滞的食物所致,所以使用理气降逆的药物才没有效果。这是因为饭后受到责骂,肝气郁结而影响脾脏;脾虚则运化停滞,脾气不能输送力量来帮助胃,所以胃也失去了职能,不能负责食物的消化。治疗应当疏理肝气、振奋脾气来调理胃,这样才可以痊愈。” 于是我为他开方,以调胃承气汤为基础,加入广郁金、春柴胡、焦白朮、鸡内金四味药。服一剂后,大便顺畅排出,呃逆立即停止,腹胀也减轻了。再服一剂,大便又排出两次,胸膈舒适,胸部也感到宽松;不时打嗝,渐渐感觉到饿并想吃东西。让他连续三天服用稀粥,谨慎节制饮食,不要让病情再次反复。患者家属遵照嘱咐,病就痊愈了。不过有一点要告诉读者:这个方剂之所以能治好病,并不神奇。在经方之中,这只是常用的方剂,也是常用的治法。可惜当时的医生不读《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以致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也不会使用其中的方剂。《金匮要略·呕吐哕病篇》不是说过:“发生哕而腹部胀满时,观察大便和小便的情况,就知道哪一方面不通利;使它通利,病就会痊愈。” 现在这个患者因为气机郁闷而形成郁结,又因为食物停留而不能消化,食物和气相互搏结,合在一起形成疾病;并且大便五天没有排出,这正是后部不通利的明确证据。所以治疗以调理胃腑为主,辅以疏理肝气、振奋脾气,才能使各方面相互配合而发挥作用。使用这个方法果然有效,难道张仲景会欺骗我吗?调胃承气汤加柴郁朮金方。锦纹军、元明粉各三钱,炙甘草二钱,春柴胡二钱,广郁金三钱,焦白朮、鸡内金(炙)各三钱。痰液停滞、结聚实证所致的哕证。老年人稍微感到身体不适,没有寒热表现,胸部和胃脘像被阻塞,气闷非常严重;经过医治没有效果,渐渐发展到食物无法咽下。病情拖延到半个月之久,身体疲惫,精神恍惚。按压他的胃脘和腹部,感到胀满坚硬而且疼痛,不时发生呃逆。舌苔灰黄、厚腻,小便黄赤。询问大便情况,已经十多天没有通便。判断为病邪结聚在中焦,并有气机闭塞的危险。拟用黄龙汤,并加入瓜蒌、苏子、莱菔子、木通作为主要治疗方剂。有个叫陈阿汇的人,六十九岁,住在志丹路甘泉一村。他的子女都是劳动工人,家境相当宽裕;这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安享着子女劳动所得。老人虽然年纪很大,但一向很少生病。1954年11月间,他起初只是觉得身体略有不适,并没有寒热等外感症状。只觉得胸部和胃脘气闷、像有东西阻塞,时轻时重;如果打嗝,症状就较为舒缓,当时还能够勉强行动。厂里的医生给他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请其他医生治疗,同样没有效果。后来渐渐发展到气无法通过打嗝排出,胸部和胃脘的胀闷更加严重,食物也咽不下,只能稍微喝些白开水;身体疲惫,精神恍惚,卧床不起。他的家属听厂里其他工人说起后,便请我前去诊治。当时是12月4日下午,距离发病已经半个月了。我上楼进屋,看见患者仰面躺着,呼吸已经略显喘促。诊察他的脉象,沉、细而弦。观察他的舌头,舌苔满布,又黄腻又干燥。按摸他的腹部,感到胀满、坚硬而且疼痛。询问大小便,得知患病已经半个月,只在十天前排出过少量大便;小便起初是深黄色,近来则呈黄赤色。询问有没有呃逆,得知两天前已经出现,大约每隔二三个小时发作一次,时断时续。询问有没有谵语,得知夜间偶尔出现,声音低沉,言语杂乱不清;我心里明白这只是呓语,不是谵语。因为谵语属于实证,呓语属于虚证。况且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说,出现呓语也是相宜的表现。不只是老人出现呓语属于危险证候,即使壮年人出现呓语,也同样是危重证候,更何况呃逆已经间歇发作,胃气将要闭塞而断绝了。因此我犹豫了片刻,因为开方必须周密地考虑。于是告诉他们:“病情的危险已经到了极点。按照病情来说,不得不使用攻下法。但按照他的年龄来说,使用攻下法又相当危险。所以困难就在这里。姑且拟定一个方剂,试试看效果如何。” 患者家属同意了,于是我便为他开方。采用黄龙汤的方义,再加入益气、降气、祛痰的药物。嘱咐把药煎成满满一碗汤药,再慢慢灌服。如果服用头煎后,四小时过去大便仍没有排出,就接着服二煎。如果四小时以内已经排便,那么二煎就在第二天早晨服用,具体如何调整就在这里。因为既不能不使用攻下法,又不能不顾全他的体力。并且嘱咐每排便一次,都必须观察一次,查看大便的干湿程度、夹杂情况、颜色光泽以及排便次数。这样第二天复诊时,增减药物就有依据了。等到我登车向南返回时,沿途已经是千家万户点起灯火了。
次日下午三时,果有电话来请复诊。当询其大便解否,日已解矣。神识清否,日尚未全清也。余即再度前往,细察病者之神情,已较为清晰。其家人告余以服药后之情形,曰:“自昨晚九时服头煎,至十二时后,大便始解。初则干硬异常,其色黑,夹有稠白之痰状物,着于其上。二次所解,则为球状之粪块,与酱色之糊状粪夹杂而下。至今晨天将明时,又解一次,均为糊状粪便。七时左右,始服二煎。
午前午后,又各解一次,但色仍粘稠如酱也。神识虽未全清,然呓语呃逆,已不作矣。余再诊其脉,沉已较起,而细已较大,知已有转机矣。因将前方之党参去之,易以茯苓、白朮,去木通易以滑石,并去瓜蒌、苏子霜,令其再服一帖。
第三日复延三诊。则神识完全清明,已自能翻身转侧,舌苔退去大半。询其大便,已转淡黄,小便已较清畅,略思米饮矣。因嘱病家以薄粥及藕粉,与服旬日,禁食他物。由少而多,不可过量,否则必致食复也。再为之处以清理肠胃、益气生津之方,而获全愈。
黄龙汤加瓜蒌苏子莱菔子木通方
锦纹军三钱元明粉四钱(分冲)川厚朴三钱炒枳实四钱潞党参四钱生地黄四钱全当归三钱全瓜萎三钱苏子霜三钱莱菔子霜三钱均木通二钱五分
再诊方(即前方加减)
锦纹军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川厚朴三钱炒枳实三钱云茯苓三钱焦白朮三钱莱菔子霜三钱生地黄三钱全当归三钱飞滑石三钱
头风
儿童头风重证
儿童九龄,初病头痛,继愈加剧,他无所苦,厂医治之无效。痛之间歇时间更短,发则头不能举,卧床作嗜眠状态,唤之则神识尚清,与昏睡又不同。嗣入医院诊疗,内服注射,四旬而无效。更于头侧开刀,注入药液,不但无效,痛更加剧,改延余诊。详问既往症状,断为头风。投以羚羊清肝汤,一剂知,二剂减,六剂全愈。
陈姓工友,住杨树浦路鸿德坊内之平房中。有独子年方九龄,初患头痛之病,无大寒热,以为常事,未加注意。经三四日,渐觉加重,始延医疗治。数易其医,而皆无效。即就厂中劳保医师诊治,打针服药,两皆无效。而痛之间歇时间则更短,发作时则如钻如刺,头不能举,倒于床上,成嗜眠状态。惟此嗜眠状态,不是昏睡状态,只是因头痛而头不能举,只好着枕睡眠耳。唤之则亦强应,问之亦觉明白,与昏睡之不省人事者不同。在头痛间歇之时,或较轻之时,强之倚卧,亦可倚卧一二刻钟。强之饮食,亦可勉食半碗至一碗稀饭。二便亦调,惟大便或隔日一解。总之他无所苦,惟有一头痛之顽固症状而已。
唯是独养之子,父母珍爱,可想而知。乃法外设法,改入金陵中路某医院住院疗治。在几位医师联合诊断之下,经验血、验便、验尿后,依次用药疗治,以及注射、电疗,均无效果。住院一月有余,病儿之父母,因厂中工作颇忙,只好隔日到院看儿一次。不独医药及住院费可观,即车费一项,因路远亦觉不支。在一月有余中,已用去旧人民币100余万元,而病则依然如旧,丝毫未减。其后经治医师得病家同意,为之作最后疗法,以冀作背城之战,所谓成败在此一举也。其法于病儿头部右旁脑盖骨与颞骨之合缝处,将皮屑割开,用某种药水,由骨缝中注入脑膜,再将头皮缝好。经过一夜,至第二日,头痛不但不减,反而更形加重。医师仍欲作第二次脑膜注射,而病家信心已失,坚决不肯,随请出院。医师无奈,遂令其填写自愿出院书,签名盖章。乃出院返家,以待其子之死亡。鸿德坊之楼房中,有韩师母者,闻知病儿未愈,已由医院归来,前往询问。见病儿如此情形,因贡献意见曰:“大医院中既治之未愈,汝之独养子,将听其死耶。何不请中医一治,治之而有效,则拾到一个儿子;设治之不效而死,汝夫妇是为父母者,亦算尽到最大之人事,而对得起这无知孩子。”病儿之父母,同接受其意,由韩以电话招余往诊。余既至病家,备询过去之情形,细察现在之症状,以及开刀之处,逐一看过,觉甚无把握。当即告之曰:“此头风之证,若未经开刀注射脑膜,则较有希望。今既经过注射,且又痛更加剧,脑膜是否受伤,不得而知。即使有法治疗,亦只一试,以尽人事而已。今为处一方,先服一帖,有效则再招复诊,否则听之而已。”
译第二天下午三点,果然接到电话,请我再次出诊。我先问大便排出来没有,对方说已经排出来了。又问神志是否清醒,对方说还没有完全清醒。我立即再次前往,仔细观察患者的神情,已经比以前清楚一些。他的家人告诉我服药后的情况,说:“昨晚九点服下头煎,到十二点以后才开始排便。第一次排出的大便异常干硬,颜色发黑,上面夹着黏稠的白色痰样物。第二次排出的则是球状粪块,和酱色的糊状粪便混杂着排出。到了今天早晨天快亮时,又排便一次,都是糊状大便。大约七点钟,才服下二煎。上午和下午又各排便一次,但颜色仍然像酱一样黏稠。神志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呓语和呃逆已经不再出现。我再次诊察脉象,沉脉已经比以前浮起一些,细脉也比以前有力变大,知道病情已经出现转机。于是把原方中的党参去掉,改用茯苓、白朮;去掉木通,改用滑石;同时去掉瓜蒌和苏子霜,让他再服一剂。第三天又请我进行第三次诊察。这时神志已经完全清醒,也能自己翻身转动身体,舌苔退去了大半。询问大便,已经转为淡黄色;小便也比以前清利通畅,略微想喝米汤了。因此嘱咐患者家属,给他服用稀粥和藕粉十天左右,禁止吃其他食物。食量要由少逐渐增加,不可吃得过多,否则一定会导致食积复发。后来又为他开了清理肠胃、益气生津的方剂,终于完全痊愈。黄龙汤加瓜蒌、苏子、莱菔子、木通方。锦纹军三钱、元明粉四钱(分冲)、川厚朴三钱、炒枳实四钱、潞党参四钱、生地黄四钱、全当归三钱、全瓜蒌三钱、苏子霜三钱、莱菔子霜三钱、木通二钱五分。再次诊察时所用的方剂(即前方的加减方)。锦纹军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川厚朴三钱、炒枳实三钱、云茯苓三钱、焦白朮三钱、莱菔子霜三钱、生地黄三钱、全当归三钱、飞滑石三钱。头风。儿童头风重证。孩子九岁,起初患头痛,后来逐渐加重,其他方面没有不适;厂医治疗没有效果。头痛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发作时头部不能抬起,只能卧床,呈现嗜睡状态;叫他时神志还算清楚,这又不同于昏睡。后来到医院诊治,内服药物并接受注射,四十天仍然没有效果。又在头部侧面做了手术,注入药液,不但没有效果,疼痛反而加重,于是改请我诊治。详细询问以往的症状后,判断为头风。给他服用羚羊清肝汤,服一剂后病情有所好转,服二剂后减轻,服六剂后完全痊愈。有一位姓陈的工友,住在杨树浦路鸿德坊内的平房里。他唯一的儿子刚满九岁,起初患头痛,没有明显的寒热表现,家人以为是平常小病,没有加以注意。过了三四天,头痛逐渐加重,这才请医生治疗。前后几次更换医生,但都没有效果。后来到厂里的劳保医生那里诊治,打针、服药两种方法都没有效果。头痛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发作时如同钻刺一般疼痛,头部无法抬起,只能倒在床上,呈现嗜睡状态。但这种嗜睡并不是昏睡,只是因为头痛而无法抬头,只好枕着头睡觉罢了。叫他时,他也能勉强答应;询问他时,神志也还清楚,这与昏睡到人事不省不同。在头痛间歇或疼痛较轻时,勉强让他靠着躺下,也只能靠躺一二刻钟。勉强让他进食,也只能勉强吃下半碗至一碗稀饭。大小便还算调和,只是大便有时隔一天才排一次。总的来说,他没有其他痛苦,只有头痛这一顽固症状而已。只是这孩子是家中独子,父母十分珍爱他,这一点可想而知。于是只好另想办法,改到金陵中路某医院住院治疗。几位医生联合诊断,验血、验便、验尿后,先后用药治疗,还采用注射和电疗,但都没有效果。住院一月有余(一个多月),孩子的父母因为厂里的工作很忙,只能隔一天到医院看孩子一次。不仅医药费和住院费数目可观,单是车费一项,因为路途遥远也让他们感到难以承受。在一月有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花掉旧人民币一百多万元,但病情仍然和原来一样,丝毫没有减轻。后来经主治医生取得患者家属同意,决定进行最后的治疗,希望作背水一战,也就是成败全看这一次了。具体做法是在孩子头部右侧颅盖骨与颞骨的接缝处割开皮肤,用某种药水从骨缝注入脑膜,再把头皮缝合起来。经过一夜,到第二天头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严重。医生还想进行第二次脑膜注射,但患者家属已经失去信心,坚决不肯,随即要求出院。医生无可奈何,只好让他们填写自愿出院书,签名并盖章。于是出院回家,只能等待孩子死亡。鸿德坊的楼房中有一位韩师母,听说孩子还没有治好,已经从医院回家,便前去询问情况。她看到孩子病成这样,便提出意见说:“既然大医院都没有把他治好,你们这个独子,难道就眼看着他死去吗?为什么不请中医再治疗一次?如果治好了,就是又救回了一个孩子;即使治疗没有效果而死亡,你们作为父母,也算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对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也问心无愧了。” 孩子的父母都接受了她的建议,于是韩师母打电话请我前去诊治。我到了患者家中,详细询问过去的情况,仔细观察现在的症状,并把手术部位逐一查看,觉得实在没有多少把握。我当即告诉他们:“这是头风证,如果没有做过开刀注射脑膜的手术,治愈的希望还比较大。如今既然已经注射过,而且疼痛又更加严重,脑膜是否受到损伤,已经无法知道。即使有办法治疗,也只能试这一次,算是尽到人的努力罢了。现在先给他开一个方剂,先服一剂;如果有效,就再请我复诊,否则也只能听任病情发展了。”
后思肝热为此症之源,息肝风、清肝热者,惟羚羊角尚矣。因以羚羊角为主,为之处方如后,名日羚羊清肝汤。所以配以石膏者,因羚羊角价贵,贫苦之温热病者,每以石膏代犀、羚,且能清表卅之热。配以葛根者,因葛根能清解经枢之热也。他如丹、地之平肝凉血,而泻伏火;天麻之疏肝通脉,除诸风掉眩;僵蚕之散风轻升;蝉衣之除风散热,各有专长,相因为用。并令其先以冷开水服下羚羊角粉之过半,一刻钟后,再服下汤药。并嘱汤药只须五六分热即可,不可太热,恐减低羚羊角效力也。过四小时后,再服二煎。仍是先服羚羊角粉之小半后,再服下汤药。于是病家至达仁堂配方,照法再服。
次日上午十一时,忽接电话,即病儿之父,告知服药之后,情形好转。头痛已减十分之三,嗜卧状态亦稍减,精神亦较为清醒,大小便增多自动解过,能食一碗米粥,下午还请复诊。余闻之,心喜无量。下午复至病家,病儿正在睡觉。轻轻唤醒,睁开两眼,似乎目光亦较佳。问其头痛减否,儿答“已减轻矣。”问其有无其它苦楚,儿答“别无苦楚,头痛一愈,我无病矣。”余心暗喜过望,知是羚羊角之功。便告知病家,病情确已好转。如能逐渐进步,不再反复,便可高枕无忧矣。乃于原方上再加香白芷二钱,甘菊花二钱,令其如法再服。
至第三日上午,陈姓自来余所。告我病情更减二分,扶坐于床上,时间可以较久,两眼睁开时间亦较长,不似以前,唤之则勉开两眼,开过则眼又闭合,此方真灵。惟是羚羊角太贵,每分三万元,六分便是十八万元。两月来已所费不支,而此两剂方子,便靠近四十万元(按:至1955年始发行新币,改一万元为一元)。现借贷为难,如之奈何。余因劝告之曰:“经济是你的问题。照病情而论,既已大见减轻,此后羚羊角可减少为四分。药既对证,余可不去复诊。速服二剂,病再轻减,羚羊角可再减为二分。以完全治愈,一点不痛为止。病不见效,余不劝汝。病既见效到如此地步,切不可功亏一篑也。”陈某欣从余言而去。此后人既未来,电话亦未通,病之好坏,不得而知。后又一月有余,韩师母偕一李师母,带其孙儿来诊。入门即欣然告余曰:“前月陈姓之儿,为先生六帖羚羊角,治愈大医院不治之证矣。”余再细询其情况,即陈姓回家以后,东借西贷,先减羚羊角为四分,再减羚羊角为二分,共服四帖。连前共六帖,完全就痊矣。
羚羊清肝汤方
羚羊角粉六分生石膏二两(先煎)粉葛根三钱粉丹皮三钱干地黄四钱明天麻一钱五分炒僵蚕三钱净蝉衣一钱五分
按:此方,至再诊时,减羚羊角为四分,加香白芷二钱,甘菊花二钱。
青年头风重证
船厂工友,患生感冒。诸症退后,独遗头痛不痊,时减时剧。厂医治之,多日无效。改就仁济医院门诊,内服注射,亦未见功。发则头痛目眩,间歇时较轻,夜间常至失眠,病者苦之。嗣就余诊,断为头风。治以清肝凉血散风汤,五次加减,两阅月而始痊。
患者阴景琢,年24岁,住中兴路397弄,为造船厂工友。在劳动汗出之时,致患感冒。寒热头痛,肢节酸楚。嗣经厂中劳保医师治疗,寒热已除,肢酸亦痊。独遗头痛之候,久治不效。特向厂中请求,改送仁济医院诊治。院中以病房人满,令其每日门诊。内服注射,亦久久不痊。前后约三月有余,不但毫无寸效,且头痛更形深沉,有时如钻如刺,有时减轻,呈间歇之候,稍有精神刺激,立即疼痛如初,甚至牵及颈项,下连肩背。以致饮食渐少,大便亦于燥,小溲更深黄,病者自分难愈矣。时劳保医院,尚无中医参加,在外就诊,厂中不予负担。
有季子甫者,与阴某为同乡。询知其久病未愈,介就余诊。并告余以治疗不效之经过,且云:“在外延医,不就指定之医院,则厂方于医药费用,即不肯负担。且患者父老多病,家中人口众多,向外借贷为难”云。余乃细察其现在症状,详询其既往症状,知非用羚羊角决不为功。告知病家,亦颇以为苦。无已,为其酌处一方,定名清肝凉血散风汤,令服两帖,再来复诊。讵服后约减百分之十,盖见效甚微也。因于原方加槁本、白芷,令其再服两帖。此两帖服后,痛又减百分之十。总之较前为减轻,尚不能大见减退也。然方已对证,是乃毫无疑义,因令续服四帖。并告以病近四月,根蒂已深,但求缓效,而不反复,即可达治愈之目的矣。
译后来考虑到肝热是这种病的根源,能够熄肝风、清肝热的药物,只有羚羊角最好。因此以羚羊角为主药,按此开方,方名叫羚羊清肝汤。之所以配用石膏,是因为羚羊角价格昂贵,贫苦的温热病患者常用石膏代替犀角、羚羊角,而且石膏也能清解表卅之热。配用葛根,是因为葛根能够清解经脉和枢机部位的热。至于丹皮、生地,能够平肝、凉血,并泻除潜伏的火热;天麻能够疏理肝气、通行脉络,消除各种风邪引起的摇动眩晕;僵蚕能够散风,使药性轻清上行;蝉衣能够祛风散热,这些药物各有所长,彼此配合发挥作用。并让他先用冷开水服下超过一半的羚羊角粉,过一刻钟后,再服汤药。还嘱咐汤药只要有五六分热就可以,不可太热,以免降低羚羊角的效力。过四小时后,再服二煎。仍然先服下少于一半的羚羊角粉,然后再服汤药。于是患者家属到达仁堂配药,按照方法再次给孩子服用。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忽然接到电话,是孩子的父亲打来的,说服药后病情已经好转。头痛已经减轻十分之三,嗜睡状态也稍有减轻,精神较为清醒,大小便次数增加并能自行排出,还能吃一碗米粥,下午请我再去复诊。我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高兴无比。下午我再次来到患者家中,孩子正在睡觉。我轻轻把他叫醒,他睁开双眼,看起来目光也比以前好些。我问他的头痛是否减轻,孩子回答:“已经减轻了。” 我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痛苦,孩子回答:“没有别的痛苦了,头痛一痊愈,我就没有病了。” 我心中暗自高兴得不得了,知道这是羚羊角的功效。便告诉患者家属,病情确实已经好转。如果能够逐渐进步,不再反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又在原方中加入香白芷二钱、甘菊花二钱,让他按照原来的方法再次服用。到了第三天上午,陈先生亲自来到我的住处。他告诉我病情又减轻了二分,现在扶着孩子坐在床上,能够坐得更久,两眼睁开的时间也更长;不像以前那样,叫他才勉强睁开双眼,睁开后眼睛又马上闭合,这个方子真是灵验。只是羚羊角太贵,每分要三万元,六分就是十八万元。这两个月来已经花费得难以支撑,而这两剂方子就花费将近四十万元(按语:直到1955年才发行新币,将一万元改为一元)。如今再要借钱也很困难,这可怎么办呢?我于是劝告他说:“经济是你的问题。按照病情来说,既然已经明显减轻,以后羚羊角可以减为四分。既然药物对症,我可以不再去复诊。赶快服用二剂,病情再减轻后,羚羊角可以再减为二分。一直到完全治愈、丝毫不痛为止。如果病情没有见效,我也不会劝你。病情既然已经见效到这种程度,千万不能因为差最后一步而前功尽弃。” 陈某欣然听从我的话离去了。此后他既没有再来,也没有打电话,病情好坏便不得而知。后来又过一月有余,韩师母带着一位李师母和她的孙儿前来就诊。一进门,她就高兴地告诉我:“上个月那个姓陈的孩子,先生用六帖羚羊角,治好了大医院治不好的病。” 我又仔细询问他的情况,原来姓陈的回家以后,东借西贷,先把羚羊角减为四分,再减为二分,一共服了四帖。连同前面的药一共六帖,病就完全痊愈了。羚羊清肝汤方 羚羊角粉六分,生石膏二两(先煎),粉葛根三钱,粉丹皮三钱,干地黄四钱,明天麻一钱五分,炒僵蚕三钱,净蝉衣一钱五分。按语:这个方子到第二次诊察时,将羚羊角减为四分,加香白芷二钱、甘菊花二钱。青年头风重证 有一名船厂工友患了感冒。各种症状消退后,唯独留下头痛没有痊愈,时轻时重。厂里的医生给他治疗了很多天,也没有效果。后来改到仁济医院门诊治疗,服药、打针也没有见效。发作时头痛、眼花,间歇时稍轻一些,夜间常常痛到失眠,患者对此十分痛苦。后来来找我诊治,我诊断为头风。用清肝凉血散风汤治疗,经过五次加减,两个多月后才痊愈。患者名叫阴景琢,二十四岁,住在中兴路397弄,是造船厂的工友。他在劳动出汗时受了风寒,因此患上感冒。他发冷发热、头痛,四肢关节酸痛。后来经过厂里劳保医师治疗,寒热已经消除,四肢酸痛也痊愈了。唯独留下头痛的症状,长期治疗也没有效果。于是特意向厂里申请,改送仁济医院诊治。医院因为病房已经住满,就让他每天到门诊就诊。服药、打针,也迟迟没有痊愈。前后三月有余,不但丝毫没有效果,而且头痛更加深重;有时像钻刺一样疼,有时又减轻,呈现间歇性发作的情况。稍微受到精神刺激,疼痛就立即恢复到原来的程度,甚至牵连到颈项,并向下延及肩背。以至于食量逐渐减少,大便也变得干燥,小便颜色更加深黄,患者自己认为很难治愈了。当时劳保医院还没有中医参加诊疗,他到外面就诊,厂里又不予承担费用。有一位名叫季子甫的人,和阴某是同乡。他打听得知阴某久病不愈,便介绍他来找我诊治。他还把治疗无效的经过告诉我,并说:“在外面请医生诊治,如果不去指定的医院,那么厂方对于医药费用就不肯承担。而且患者的父亲年老多病,家里人口又多,向外借钱也很困难。” 于是我仔细观察他现在的症状,又详细询问他过去的病情,知道不用羚羊角就绝不会见效。把这一点告诉患者家属后,他们也很为难。没有办法,我替他斟酌开出一个方子,定名为清肝凉血散风汤,让他服两帖后再来复诊。没想到服药后大约减轻了百分之十,可见疗效非常微小。于是就在原方中加入槁本、白芷,让他再服两帖。这两帖服完后,疼痛又减轻了百分之十。总的来说比以前减轻了,但还没有明显消退。然而这个方子已经对症,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让他继续服四帖。我还告诉他,病了将近四个月,病根已经很深,只求疗效缓慢但不反复,就可以达到治愈的目的。
迨至四帖服后,而病者觉似减非减,惟大便不爽如前。因于方中加锦纹军一钱五分,目的使大便通畅,导热下泄,必可稍减也。乃服药之后,大便果爽,而头痛果减,巅顶及后脑,痛几减去一半。即全盘计之,约减百分之五十也。惟两太阳即鬓部仍觉未减,且时聂聂作痛。因于原方去大黄、羌活、槁本,加白蒺藜三钱,春柴胡三钱,龙胆草二钱。令其连服三帖,两鬓痛亦大减。至复诊之时,则见病者入门,已去其包头之巾,而健步笑容而入。余谓诸生曰:阴姓头痛已大减矣。诸生曰:何以知之余曰:见其头巾已去。故知之也。及坐定问之,果然,于是相与大笑。略再诊察,即将原方诸药减量,去龙胆、柴胡,加茯苓、白朮以益气。连服五剂,而完全就愈。
清肝凉血散风汤方
夏枯草三钱粉丹皮四钱生地黄八钱生黄芩四钱生石膏二两粉葛根五钱川羌活三钱甘菊花四钱冬桑叶四钱净蝉衣三钱
再诊方
即前方加槁本三钱,白芷四钱。
三诊方
即再诊方中,加锦纹军一钱五分。
四诊方
即三诊方中,去锦纹军、羌活、槁本,加白蒺藜三钱,春柴胡三钱,龙胆草二钱。
五诊方
即四诊方中,去龙胆、柴胡,加云茯苓四钱,焦白朮四钱,其它诸药,为酌减分量。
按:此证于二月中旬就诊,至四月中旬始痊。
痉病
儿童食积痉病
八龄儿童,身体素壮,学校归来,顿然发热。至下午四时,忽发急惊病证。角弓反张,项背均强,两目上耸,手足拘挛,牙关紧急,欲呕不出,口角流涎,有时行脑膜炎之疑。余询知其端阳之节,食角黍、鱼肉颇多。此食积胃脘,酿生内热,反射于脑也。以硝黄蒌葛汤一下而愈。
镇江蒋鹤龄中医师,寓于贵州路镛寿卅,夫妇年近五旬,只庶出一子,爱逾拱璧。时年8岁,在小学二年级读书,身体素壮,活泼而顽皮,课外活动,更不逮言,故素平不易致病也。在端阳佳节之次日晨,以包车送至学校,尚无丝毫病象,至十一时,校方以电话通知蒋医师云,其子发热头痛,速来包车接回。蒋即自乘车往,抱之而归。自己诊察后,即投解表退热之剂,不效。再服二煎,仍不效。延至下午四时许,热度更高,头痛神糊,而又时或烦躁。至此时期,忽发急惊之状,如上文所述。
一家惊惶失色,延余诊之。蒋即问余曰:“此时脑膜炎颇有流行,吾子得非是证耶。”时余年才三十,见其身体颇壮,知为健啖之儿童,且为独子,平时杂食必多。因按其脘腹,则儿知拒按,膨满而硬实。询其日来所食何物,据蒋师母告余,谓“因节在端阳,三日前已食角黍(即棕子)。早晨及下午,皆以角黍为点心,中午及晚餐,皆有鱼肉鸡鸭及火腿等等。因其素来健啖,故未之禁。即今晨上学时,尚食角黍两大枚,一小枚,其它枇杷、荔枝,更无论矣。中午前车接归来,下午即病变如此,先生其救我爱儿。”
余闻其言,知为食积胃脘,腑气不通。不通则闭,闭则酿生内热,循经反射于脑,因而致痉。若不急攻其胃家实,则痉必不止而殆矣。因思《金匮》痉病篇,有以大承气汤治阳明痉病之法,今可师仲景之法以治之。因拟硝黄蒌葛汤,令其速服无疑。
蒋从余言,立令配方灌之。讵初灌之时,吐出痰涎颇多,夹以少量不消化之食物。稍停再灌,缓缓灌至二十分钟,始将头煎灌下。后不二小时,大便即解,如胶如酱,此时痉象已减。再隔半小时,又解一次,于是神识清醒,痉象全无矣。次日再延复诊,全家称谢至再至三。又将前方减量,加和胃及清热之品,两帖而安。
硝黄蒌葛汤方
生大黄三钱元明粉四钱(分冲)炒枳壳三钱 全瓜蒌四钱 粉葛根三钱 生黄芩三钱 焦楂肉四钱 莱菔子三钱 鲜竹叶三十片
妇人惊恐痉病
妇人气郁,中心窒闷,神思别有所注。忽惊喇叭震耳之声,大惊走避,热汗满身,心悸肉明。迨惊定汗收,即觉头昏脑胀,渐至恶寒发热。次日即热甚谵语,烦躁不安,反复颠倒,口干欲饮,齿垢唇焦,舌色紫绛,两目均红。再次日则忽发痉象。与以白虎合泻心汤加葛根、瓜萎、远志、石菖蒲,一剂而得汗得下,谵祛痉除。再剂而热退神清,烦停渴止。终以凉膈散合增液法,两剂而痊。
有刘守书者,充电车公司查票员,生活小康,时而深夜迟归。其妻王氏,疑其别有金屋也,每(目间)良人之所之,然终无所获。而刘已知之,亦不向其道破。一日,其妻知下班时间,刘必随车归公司,乃往公司前门较远之道旁候之。但候之颇久,心急意烦。当此心思别有专注之时,一切声息,均不入其耳鼓矣。于途旁踱来踱去,低首而思。有另一汽车飞来,胎轮声响,而彼不之觉也。迨车将飞至,司机者见途旁不让,诚恐招祸,立按起喇叭。王氏忽惊此声,仓惶逃避至路旁。道上之汽车,已一掠而过,犹闻汽车司机工友之詈骂声也。
译等到四帖服完,患者觉得似乎减轻了,又似乎没有减轻,只是大便仍像以前一样不通畅。于是就在方中加入锦纹军一钱五分,目的是使大便通畅,引导热邪向下排泄,这样病痛一定可以稍微减轻。服药之后,大便果然通畅了,头痛也果然减轻;头顶和后脑的疼痛,几乎减轻了一半。全部计算起来,大约减轻了百分之五十。只是两侧太阳穴,也就是鬓角部位,仍觉得没有减轻,而且还时常隐隐作痛。于是从原方中去掉大黄、羌活、槁本,加入白蒺藜三钱、春柴胡三钱、龙胆草二钱。让他连续服三帖,两鬓的疼痛也大为减轻。到复诊时,我看到患者一进门就已经摘下了包头巾,健步走来,面带笑容。我对诸位学生说:“阴姓患者的头痛已经大为减轻了。” 学生们问:“你怎么知道?”我说:“看见他的头巾已经摘掉了。” 所以我就知道了。等坐定后询问他,果然如此,于是大家一起大笑。略作再次诊察后,就把原方中各味药都减量,去掉龙胆、柴胡,加茯苓、白朮来益气。连续服用五剂后,便完全痊愈了。清肝凉血散风汤方 夏枯草三钱,粉丹皮四钱,生地黄八钱,生黄芩四钱,生石膏二两,粉葛根五钱,川羌活三钱,甘菊花四钱,冬桑叶四钱,净蝉衣三钱。第二次诊察所用的方子 就是前面的方子,加槁本三钱、白芷四钱。第三次诊察所用的方子 就是在第二次诊察的方子中,加锦纹军一钱五分。第四次诊察所用的方子 就是在第三次诊察的方子中,去掉锦纹军、羌活、槁本,加白蒺藜三钱、春柴胡三钱、龙胆草二钱。第五次诊察所用的方子 就是在第四次诊察的方子中,去掉龙胆、柴胡,加云茯苓四钱、焦白朮四钱,其余各味药酌情减量。按语:这个病在二月中旬来诊,到四月中旬才痊愈。痉病 儿童食积痉病 有个八岁的孩子,平素身体强壮,从学校回家后,突然发热。到下午四时,忽然发作急惊病的症状。身体像角弓一样反张,颈项和背部都僵硬,两眼向上翻,手脚拘挛,牙关紧闭,想吐却吐不出来,嘴角流涎,有时甚至让人怀疑是脑膜炎。我询问后得知,端阳节时他吃了很多角黍、鱼肉。这是食物积滞在胃脘,酿生内热,反射到脑部所致。用硝黄蒌葛汤攻下后,一剂就痊愈了。镇江的中医师蒋鹤龄,住在贵州路镛寿卅,夫妻年近五十岁,只有一个庶出的儿子,疼爱超过珍贵的拱璧。当时孩子八岁,在小学二年级读书,身体一向强壮,活泼而顽皮,课外活动尤其多,因此平时一向不容易生病。端阳佳节的第二天早晨,用包车送他到学校时还没有丝毫病状;到了十一时,校方打电话通知蒋医师,说他的儿子发热、头痛,让他赶快包车接回去。蒋医师立即自己乘车前往,把孩子抱了回来。他亲自诊察后,立即给孩子服用解表退热的药剂,但没有效果。再服第二煎,仍然没有效果。拖到下午四时左右,体温更高,头痛、神志模糊,而且又时常烦躁不安。到这个时候,忽然发作急惊的样子,就像上文所说的那样。全家人惊慌失色,请我来为他诊治。蒋医师立即问我:“现在脑膜炎很流行,我的孩子莫非就是这种病吗?” 当时我才三十岁,见孩子身体很强壮,知道他是个胃口很好的儿童,而且是独子,平时一定吃了很多杂食。于是我按他的脘腹,孩子知道是在按压,便拒绝按压;腹部胀满而且坚硬结实。我询问他这些天吃了些什么。据蒋师母告诉我:“因为端阳节,三天前就已经吃了角黍(就是粽子)。早晨和下午都把角黍当点心,中午和晚餐都有鱼肉、鸡鸭、火腿等等。因为他平素胃口很好,所以没有禁止他吃。就是今天早晨上学时,他还吃了两大枚、一小枚角黍,其他的枇杷、荔枝就更不用说了。中午以前用车把他接回来,下午病情就变成这样了,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的爱子。” 我听了她的话,知道这是食物积滞在胃脘,腑气不通。腑气不通就会闭塞,闭塞就会酿生内热,内热沿经脉反射到脑部,因而导致痉病。如果不赶快攻下胃家实邪,痉病就一定不会停止,孩子也会因此陷入危险。于是我想到《金匮要略》的痉病篇中,有用大承气汤治疗阳明痉病的方法,现在可以仿效仲景的方法来治疗。于是拟定硝黄蒌葛汤,让他立即服用,不得迟疑。蒋医师听从我的话,立即让人配好药灌给孩子服下。刚开始灌药时,孩子吐出很多痰涎,夹杂着少量未消化的食物。稍停片刻后再灌,缓缓灌了二十分钟,才把头煎灌下去。不到二小时,大便就排出来了,像胶又像酱;这时痉病的症状已经减轻。又隔了半小时,再排便一次,于是神志清醒,痉病的症状完全消失了。第二天再次请我复诊,全家人反复多次地道谢。又把前面的方子减量,加上调和胃气、清除热邪的药物,服了两帖便安稳了。硝黄蒌葛汤方 生大黄三钱,元明粉四钱(分冲),炒枳壳三钱,全瓜蒌四钱,粉葛根三钱,生黄芩三钱,焦楂肉四钱,莱菔子三钱,鲜竹叶三十片。妇人惊恐痉病 有一位妇人气机郁结,胸中窒闷,精神思绪另有所集中。她忽然受到喇叭震耳声的惊吓,大惊之下奔走躲避,热汗流遍全身,心悸,肌肉跳动。等到惊恐平定、汗液收止后,就感到头昏脑胀,渐渐出现恶寒发热。第二天就高热、说胡话,烦躁不安,反复翻来覆去,口干想喝水,牙齿有污垢、嘴唇焦燥,舌色紫绛,两眼都发红。到了第三天,忽然出现痉病的症状。给她服用白虎汤合泻心汤,加葛根、瓜萎、远志、石菖蒲;一剂后就出了汗、大便通下,谵语消除,痉病也停止了。再服一剂后,热退神清,烦躁停止,口渴也止住了。最后用凉膈散合增液法治疗,服了两剂便痊愈了。有个叫刘守书的人,是电车公司的查票员,生活小康,时常深夜才回家。他的妻子王氏怀疑他另有藏在金屋中的女人,常常暗中窥察丈夫去了哪里,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刘守书已经知道这件事,却也没有向她挑明。一天,她知道刘守书下班后一定会随车回到公司,于是到离公司前门较远的路旁等他。只是等了很久,心里焦急烦闷。正当她心思专注于另一件事时,所有声响都听不进耳朵里了。她在路旁来回踱步,低着头思考。另一辆汽车飞驰而来,轮胎发出声响,她却没有察觉。等汽车快要冲到跟前时,司机见路旁的人不让路,生怕惹出祸来,立即按响了喇叭。王氏突然被这个声音惊吓到,仓皇逃到路旁躲避。路上的汽车已经一闪而过,她还听到汽车司机和工友的责骂声。
王氏无奈,只得返家。沿途犹心跳不已,抵家后饮涕啜泣。无何,即恶寒发热,头重脑胀。至次日,即转烦躁不安,反复颠倒,神糊谵语,如见鬼神,不得一刻宁。口干齿垢,而唇焦脱皮,大渴欲饮,而舌色紫绛,两目红如中酒,目睛转动呆滞。如此情形,似应延医治之矣。然妻则恨不延医,夫亦忿而不理。再至第三日,则热极上冲于脑,忽发痉象,头项强直,手足拘挛,牙关亦紧,两目上耸。症至此时,其夫始延余治。
余既得其病之前情,迨诊察之后,断为由惊惧而皮毛开,由皮毛开而风邪入,由风邪入而寒热起,而迅至化热,由风邪所化之热,与肝郁之内热,合而上攻,于是痉象作矣。再参合其口干欲饮,烦躁热甚等种种症状,乃决为之处方。以白虎汤合泻心汤,以清之泻之而除其热,加葛根、瓜蒌根,以清其经腧之热,加远志、石菖蒲,以镇其心中之悸,必得之矣。
服药之后,大便连下三次。在大便第一次下后,皮肤即继续有汗。三次下后,发热即大减,而痉象亦逐渐减退。翌晨刘君视之,痉已全止,而病者熟睡矣。迨一觉醒来,神识已清。无何,索饮粥汤少许,更觉安静,惟热仍未清。第二诊时,即将大黄稍减,又服一帖。大便复下三次,黄黑色已大减,热全退清,而心烦、口渴全止矣。至第三诊,既恐其余邪未清,再行复发,又虑其热痉伤津,须养阴液,乃改以凉膈散合增液法以为加减,而两面顾及之。连服两帖,神恬气静,津液已回,向之口干舌绛,齿垢唇焦者,均一一复旧,而病愈矣。
复思痉病之治,《金匮》已示汗下之大法,用泻心汤而不用承气者,因其热极而腹不满也,应避厚朴之燥。用蒌葛而不用桂枝者,因其但热而不恶寒,应避桂枝之温也。然此方之剪裁,仍以《金匮》之大法所启悟。至后用增液法者,因王氏生儿已多,气血向感不足,加之肝郁之久,阴分早伤,今不得已,而用清凉泻下,病去养阴,又在所必须矣。至《金匮》奔豚篇中,有该病自惊恐得之之明文,余初尚疑之,今观王氏之痉病,亦由惊恐而得,更信仲景先师之不我欺也。
白虎汤合泻心汤加昧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二钱锦纹军三钱生黄芩三钱上川连一钱粉葛根四钱瓜蒌根四钱远志肉三钱石菖蒲二钱
凉膈散合增液法方
川大黄二钱(酒洗)元明粉二钱净连翘三钱淡黄芩三钱(酒炒)炙甘草一钱生山栀三钱润元参三钱大麦冬三钱鲜生地四钱
恶寒(阳虚恶寒证)
病者日日恶寒,他无所苦。居平之时,人衣单而彼衣夹,人衣棉而彼衣裘。即盛夏之时,亦终日啬啬恶寒,必行走于烈日之下,上晒下蒸,皮肤有汗,乃不恶寒。入室片时,又复恶寒矣。夏夜必覆薄棉之被,冬令之重衾迭裘,更可知矣。询之病近四年,脉微沉迟。投之以崔氏八味丸,不效。投之以甘草干姜汤,又不效;投之以桂枝附子汤加肉桂、干姜方,仍然无效。后过一年余,忽以气中而亡。患者张廷干,住闸北鸿兴路,业老虎灶,有恶寒之疾。
近四年之久而不愈,由同业王杰夫介就余诊。据病者自述,其恶寒之疾,并无任何诱因,系由渐而来。初觉身有微寒,以为受凉冒风,以姜汤服之数次,若愈若不愈。即有时不恶寒,有时复又微寒。因他无所若,遂亦置之。如此约月余,渐觉寒甚,始就医求诊。一医无效,再医亦无效,三医仍然无效。于是中医不效,改就西医,内服注射,久之亦无效果。其间有间药一二月者,盖诸药不效,恨不服药耳。如此者药近四年,依然恶寒也。再后则恶寒更甚,虽至盛夏之时,亦复如此。必奔走于烈日之下,体力劳动,上为日光之直射,下为地热之反射,乃可稍稍有汗,而恶寒得解。如一至室中,稍静片时,则又啬啬恶寒矣。炎酷之夏夜。必覆以小棉被或毛毯,冬令寒冷之时,必重衾迭被,羊裘大衣,然犹恶寒不已也。余因为之诊脉,觉微沉迟,尺部觉较更沉,其它毫无病象。询其家庭状况,乃知固如齐人焉,而有一妻一妾者。然妻妾均无出,告余之时,犹深伯道之感,余乃慰之。断为肾亏无疑,并戒其年过五旬,节欲为要。盖纵欲则精气衰,节欲则精气盛,俗所谓寡欲宜男也。因令至胡庆余堂,购崔氏八味丸服之。少服恐难生效,必加量服之;短期恐亦不效,必长期服之。病者如余言,每次服五六十丸(梧桐子大),每日早晚各一次。服至两月,依然无效,复就余诊。余令一日三次,再服一月。然终服如未服,毫未减轻。三次复诊时,余以其未见寸效,因思脾胃阳虚,或亦致此,遂以甘草干姜汤试之。依仲景方法,炙草用六钱,干姜用三钱,速服十剂,亦不效。再将甘草加至一两,干姜加至六钱,续服五剂,仍不效。而患者心仍不死,必求我再为设法。
译王氏无可奈何,只得回家。一路上仍然心跳不止,到家后哭泣流泪。不久便出现恶寒发热、头重脑胀。到了第二天,就转为烦躁不安,反复翻来覆去,神志模糊、说胡话,仿佛看见鬼神,一刻也不得安宁。口干、牙齿有污垢,嘴唇焦燥脱皮,大渴想喝水,舌色紫绛,两眼红得像喝醉了酒,眼珠转动迟滞。这种情形本来似乎应该请医生来治疗了。然而妻子却恨不得不请医生,丈夫也因此气愤而不理会她。到了第三天,热邪极盛,向上冲到脑部,忽然出现痉病的症状:头颈强直,手脚拘挛,牙关也紧闭,两眼向上翻。症状发展到这个时候,她的丈夫才请我来治疗。我了解她发病前的情况,又在诊察之后判断,这是因为受到惊恐,皮毛腠理开放;皮毛腠理开放,风邪便侵入;风邪侵入,于是出现寒热;寒热很快化为热邪,风邪化成的热与肝气郁结所产生的内热合在一起向上攻冲,于是出现了痉病的症状。再结合她口干想喝水、烦躁、发热严重等种种症状,于是决定为她开方治疗。用白虎汤合泻心汤,以清热、泻热来消除热邪;加葛根、瓜蒌根,以清除经脉腧穴中的热;加远志、石菖蒲,以镇定胆心悸动,这样就一定能够治好。服药后,大便连续排下三次。第一次排便后,皮肤就继续出汗。排了三次后,发热大为减轻,痉病的症状也逐渐减退。第二天早晨,刘先生查看她时,痉病已经完全停止,患者也睡熟了。一觉醒来后,神志已经清醒。不久,她要了少许粥汤喝,感觉更加安静,只是热邪仍未完全清除。第二次诊察时,就把大黄稍微减量,又服了一帖。大便又排下三次,黄黑色已经大为减轻,热邪完全退去,心烦、口渴也全都停止了。到了第三次诊察时,既担心残余邪气没有清除干净而再次发作,又担心热邪所致的痉病损伤津液,需要滋养阴液,于是改用凉膈散合增液法加减治疗,把两方面都顾及到。连续服用两帖后,精神安宁、气息平静,津液已经恢复;先前的口干舌绛、牙垢唇焦等症状,也都一一恢复正常,病就痊愈了。再思考痉病的治疗,《金匮要略》已经说明了发汗、攻下的大原则。使用泻心汤而不用承气汤,是因为热邪极盛但腹部不胀满,应当避免厚朴的燥性。使用瓜蒌、葛根而不用桂枝,是因为只有发热而没有恶寒,应当避免桂枝的温性。然而这个方子的裁减取舍,仍然是受到《金匮要略》治疗大原则的启发。至于后来使用增液法,是因为王氏生育的孩子已经很多,气血看起来本来就不足,加上肝气郁结日久,阴分早已受损;如今不得已使用清凉攻下之法,病邪去除后滋养阴液,又是必须做的事。至于《金匮要略》奔豚篇中明确说这种病是由惊恐引起的,我起初还对此有所怀疑;如今观察王氏的痉病,也确实是由惊恐引起,更加相信仲景这位先师没有欺骗我。白虎汤合泻心汤加味方 生石膏三两,肥知母四钱,炙甘草二钱,锦纹军三钱,生黄芩三钱,上川连一钱,粉葛根四钱,瓜蒌根四钱,远志肉三钱,石菖蒲二钱。凉膈散合增液法方 川大黄二钱(酒洗),元明粉二钱,净连翘三钱,淡黄芩三钱(酒炒),炙甘草一钱,生山栀三钱,润元参三钱,大麦冬三钱,鲜生地四钱。恶寒(阳虚恶寒证) 患者每天都恶寒,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痛苦。平时别人穿单衣时,他要穿夹衣;别人穿棉衣时,他要穿皮衣。即使在盛夏时节,他也整天瑟瑟恶寒,必须在烈日下行走,让上面受太阳曝晒、下面受到蒸热,直到皮肤出汗,才不再恶寒。一进入室内片刻,又重新恶寒了。夏夜一定要盖薄棉被,至于冬天盖的厚被、叠加的皮衣,就更不用说了。询问得知,这种病已经接近四年,脉象微、沉、迟。给他服崔氏八味丸,没有效果。给他服甘草干姜汤,又没有效果。给他服桂枝附子汤加肉桂、干姜的方子,仍然没有效果。后来又过了一年多,忽然因气厥而死亡。患者张廷干,住在闸北鸿兴路,以经营老虎灶为业,患有恶寒的病症。患病将近四年而没有痊愈,经同行王杰夫介绍来找我诊治。据患者自己说,他的恶寒病没有任何诱因,是逐渐形成的。起初只觉得身体有轻微寒意,以为是受凉感冒,喝了几次姜汤,似乎要痊愈又似乎没有痊愈。有时不恶寒,有时又出现轻微寒意。因为他没有其他不适,于是也就把这件事搁置了。这样过了大约月余,渐渐觉得寒冷加重,才去请医生诊治。一位医生治疗没有效果,换了第二位也没有效果,第三位医生治疗仍然没有效果。于是中医治疗无效,便改请西医,服药、打针,时间久了也没有效果。期间也有停药一二月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恨不得不再服药罢了。像这样服药将近四年,仍然恶寒。后来恶寒更加严重,即使到了盛夏时节,也还是这样。必须在烈日下奔走并进行体力劳动,上面受到阳光直射,下面受到地热反射,才能稍微出汗,恶寒也才能得到缓解。一到室内,稍微安静一会儿,就又瑟瑟恶寒了。即使在炎热酷暑的夏夜,也一定要盖小棉被或毛毯;冬天寒冷时,必须盖多层厚被,穿羊皮袄和大衣,但仍然不停地恶寒。我于是替他诊脉,感觉脉象微、沉、迟,尺部尤其沉,其他方面完全没有病象。询问他的家庭情况,才知道他确实像齐人那样,有一妻一妾。然而妻妾都没有生育;他告诉我时,还深深有像伯道那样无子的感慨,我便安慰他。我断定这无疑是肾亏,并告诫他已经年过五十,节制房事最重要。因为纵欲就会使精气衰弱,节欲就会使精气旺盛,俗话所说的“少欲有利于生男”就是这个意思。于是让他到胡庆余堂购买崔氏八味丸服用。服用得少恐怕难以见效,必须加大剂量服用。短期内恐怕也不会见效,必须长期服用。患者按照我的话,每次服五六十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日早晚各服一次。服到两月,仍然没有效果,又来找我诊治。我让他一日服三次,再服一月。然而始终像没有服药一样,丝毫没有减轻。第三次复诊时,我见他没有一点效果,便想到脾胃阳虚或许也会导致这种病,于是用甘草干姜汤试治。按照仲景的方法,炙甘草用六钱,干姜用三钱,让他赶快服十剂,也没有效果。又将甘草加到一两,干姜加到六钱,继续服五剂,仍然没有效果。但患者仍没有失去信心,一定要求我再想办法。
当此之时,余颇觉技穷。沉思至再,因想及恶寒之证,其病在表,表阳之虚,再因卅阳之虚,或合而致此。乃为之勉处一方,以桂枝加附子汤再加姜、桂,且其量亦重。令服五帖,不效。令续服五帖,以瞻其进退,过旬日后再来,仍然丝毫无效也。余以迭治不痊,乃坚谢不敏。盖最可怪者,即服药改用三汤,始终服如未服。若谓不对证耶,则必致引起其它反应,而此则反应无之。谓为药对证耶,则又何以大量不效,久服亦不效。故此病未愈,为余终身一大憾事。此一大疑团,中心蕴结,近三十年而不解。然此后廿余年中,如张某之病,亦未见过第二例。复思一般医者,每有治验记录,而治不验者不与焉。余今特破向来之例,纪我之治不验者,以告医界同人,深恨学识浅薄,经验未丰,尚希知者有以教之。
崔氏八昧地黄丸方
熟地黄八两(九蒸、捣烂)干山药四两山茱萸肉四两白茯苓三两牡丹皮三两泽泻三两上肉桂一两 附子一两(泡去皮脐)
研为细末,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次服三十丸,每日早晚各一次,温酒下。
按:此方曾服至60~80丸。
甘草干姜汤方
炙甘草一两炮姜炭六钱
按:此方为第二次加重之量。
桂枝附子汤加肉桂干姜方
川桂枝五钱京芍药五钱炙甘草三钱生熟附子各四钱上肉桂一钱炮姜炭三钱生姜三钱大枣十五枚
按:此方生熟附子并用者,冀其温卅兼达表也。
善饥(急性善饥证)
青年学生,体质中等,忽患善饥之证。一日六餐,每餐均属多量,通常饭碗,约有十八碗之多。询之他无所苦,惟饱食二三小时,即觉饥肠辘辘,不能忍也,而大便仍然如常,举家骇极。余询知,曾踢足球,而跌仆一次,然不能肯定为病原。姑以十全大补汤,去肉桂、加黄精试之,二剂而减,四剂而安。
在抗战之前二年,沪南陆家有戴君如者,其长子求学于民立中学。每日晨八时到校,中午归来午餐。一日,十时余,即快步回家,向其母素食。曰:不知何故,腹中饥饿异常,任何食物,其速与我。其母诧曰:汝今晨曾食粥三碗,大饼油条各一,何以两小时后,即饥饿若此耶戴生曰:我亦不自知。今趁第二课后,休息之时来家,快上第三课矣,其速与我。其母以昨日剩余之饭,用大碗盛之,加以开水,即与之食。此一大碗,约有寻常之两碗。食毕匆促而去,盖学校距家颇近也。至中午归来,仍呼饿极。适其父亦归,闻状亦大惊异。立命取来饭菜,一家同桌而餐。戴君目睹其子之食饭,迥异常时。饭送入口,亦若不甚咀嚼,唇舌略动,即下咽矣。计其平常饭碗,连食满满四碗。食毕已将近一时,又匆匆上学而去。讵至三时三十分,忽又返家,索食如前。中午饭多余剩,又急与之。立食三碗,掷箸起去。及至五时返家,仍然索食。食至两碗,其母因止之曰:儿今一日间食量非常,姑自行克制之。稍待至六时,又晚餐矣,届时再食可也,其子乃勉从之。即至六时晚餐,又食饭两碗,啜粥三碗。
戴君固为惊异,经再四思之,他无病状,此或偶然之事。即至次日,仍然饥饿如初,与昨日之情形,丝毫无异。至下午五时,挈其子来就余诊,告余以昨今两日之事实。诊其脉无异象,不过微大微数,不足以为病脉耳。询其昨晨到校,曾与同学赛踢足球片时,因抢球曾被推踢一跤,但毫无损伤。视此情形,亦不足为暴食如此之多之诱因。征之中西书中,虽有善饥症之状,不过时时觉饥,量稍增多耳,亦不如此之特甚。若以全日计,约有十八九碗之多也。询其两日来大便如何,则又不见增多,亦如寻常。其食之渣滓,从何道而去耶
余沉思至再,不能得其病情,且亦从未见过,戴君则促余设法。余思暴食至如此之多,其有需要,必有所不足。不足即是虚,虚即当补。补之之方,气血兼顾,则十全大补汤尚矣。然内有肉桂之温,在大病后之需温补者,必须用之。今戴生非病后之可比,决为去之,另加黄精以实之。盖本草载黄精一品,有久服不饥之效,此真所谓“医者意也。”余今以意为之,亦自觉可笑。遂以意立方如次以与之,令服两帖,以瞻其效否。讵意服药一帖后,即觉小效。续服二帖,即觉大效。连服三帖,其饥饿之感,则戛然而止矣。后戴君偕子来谢,笑谓余曰:“虽云我之爱儿,若朝朝吃饭如此之多,则吾月薪所得,只供伊一人吃饭矣。”相与大笑。
十全大补汤去肉桂加黄精方
西党参四钱焦白朮四钱云茯苓四钱炙甘草三钱大熟地四钱川芎三钱全当归四钱炒白芍三钱炙黄耆四钱蒸黄精五钱红枣十枚生姜二钱
麻疹
麻疹夹食重证
译在这个时候,我很觉得自己已经技穷了。我反复深思,想到恶寒这种证候,病位在表;表阳虚弱,再加上卅阳虚弱,或许合在一起导致了这种病。于是勉强替他拟定一个方子,用桂枝加附子汤,再加姜、桂,而且用量也较重。让他服五帖,没有效果。让他继续服五帖,观察病情的进退,十多天后再来,仍然丝毫没有效果。我因为反复治疗仍不能痊愈,便坚决表示自己能力不足,拒绝再治。最令人奇怪的是,他服药改用了三种汤剂,却始终像没有服药一样。如果说药物不对证,那么按理一定会引起其他反应,可是这种反应却完全没有。如果说药物对证,那么又为什么用量很大仍然没有效果,长期服用也没有效果呢?所以这个病没有治愈,成为我终身的一大遗憾。这个大疑团一直郁结在心中,近三十年都没有解开。然而此后廿余年中,像张某这样的病,我也没有再见过第二例。再想一般医生,往往都有治愈有效的记录,而治疗无效的病例就不记录了。我现在特意打破以往的惯例,记下我治疗无效的病例,告诉医学界的同人,深深遗憾自己学识浅薄、经验不足,还希望有见识的人能够给予指教。崔氏八昧地黄丸方 熟地黄八两(九蒸,捣烂),干山药四两,山茱萸肉四两,白茯苓三两,牡丹皮三两,泽泻三两,上肉桂一两,附子一两(泡后去皮、脐)。研成细末,炼蜜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三十丸,每日早晚各一次,用温酒送服。按语:这个方子曾经服到60~80丸。甘草干姜汤方 炙甘草一两,炮姜炭六钱。按语:这个方子的用量是第二次加重后的剂量。桂枝附子汤加肉桂、干姜方 川桂枝五钱,京芍药五钱,炙甘草三钱,生附子、熟附子各四钱,上肉桂一钱,炮姜炭三钱,生姜三钱,大枣十五枚。按语:这个方子把生附子、熟附子同用,是希望其温卅并兼能达到表部。善饥(急性善饥证) 有一位青年学生,体质中等,突然患了容易饥饿的病症。一天吃六餐,每餐的饭量都很大,按通常的饭碗计算,大约要吃十八碗那么多。询问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痛苦;但吃饱后二三小时,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无法忍受,而大便仍和平常一样,全家人惊骇至极。我询问得知,他曾踢足球并跌倒过一次,但不能确定这就是病因。姑且用十全大补汤,去掉肉桂,加黄精试治,服二剂后症状减轻,服四剂后安定。抗战之前二年,沪南陆家有一位戴君如先生,他的大儿子在民立中学求学。每天早晨八时到学校,中午回家吃午饭。一天,十时多,他快步回到家里,向母亲索要食物。他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肚子异常饥饿,任何食物都赶快给我。” 她母亲惊讶地说:“你今天早晨吃了三碗粥、大饼和油条各一份,为什么两小时后就饿成这样了?”戴先生说:“我也不知道。” 今天趁第二节课后休息的时候回家,第三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赶快给我吃的。他母亲把昨天剩下的饭用大碗盛好,加上开水,就给他吃。这一大碗约等于平常的两碗。他吃完后匆匆离去,因为学校离家很近。中午回家时,仍然喊着饿得厉害。恰好他的父亲也回来了,听到这情况也非常惊讶。他立即命人把饭菜取来,全家人同桌吃饭。戴先生亲眼看见儿子吃饭,和平时大不相同。饭一送入口中,似乎也不怎么咀嚼,嘴唇和舌头略微动几下,就咽下去了。按平常的饭碗计算,接连吃了满满四碗。吃完已经将近一时,又匆匆上学去了。没想到到了三时三十分,忽然又回到家里,像先前一样要吃东西。中午饭还有剩余,他母亲又赶紧给他吃。他立即吃了三碗,扔下筷子起身离去。到了五时回家,仍然要吃东西。吃了两碗后,他母亲便制止他说:“孩子,你今天一日之内吃得太多了,暂且自己克制一下。” 稍等到六时就是晚餐了,到时候再吃也可以,儿子这才勉强听从。到了六时吃晚餐,他又吃了两碗饭,喝了三碗粥。戴先生自然十分惊讶,但反复思考后,见他没有其他病状,便认为这或许只是偶然的事。到了第二天,仍然像起初一样饥饿,和昨天的情况丝毫没有不同。到下午五时,戴先生带着儿子来找我诊治,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诊察他的脉象没有异常,只是稍微偏大、偏快,不足以算作病脉。询问得知,他昨天早晨到学校后,曾和同学踢了一会儿足球,抢球时被推踢而跌倒过一次,但没有任何损伤。看这种情况,也不足以成为暴食这么多的诱因。查考中西医书中,虽然有善饥这种病症,但不过是时时觉得饥饿、饭量稍微增加,也没有这样特别严重。如果按一整天计算,大约要吃十八九碗那么多。询问他这两天大便怎样,却又没有增加,仍和平常一样。那么他所吃食物的残渣是从什么途径排出去的呢?我反复沉思,仍然无法弄清他的病情,而且以前也从未见过这种病;戴先生却催促我想办法。我想,他暴食到这种程度,既然有所需要,就一定是有所不足。有所不足就是虚,虚就应当补。补虚的方剂应当兼顾气血,那么十全大补汤是最合适的了。但方中有肉桂,性质温热;对于大病之后需要温补的人,必须使用。如今戴先生的儿子并不是大病之后的情况,所以决定去掉肉桂,另加黄精来充实。因为《本草》记载,黄精这一味药有长期服用可以使人不饥的功效,这正是所谓“医生贵在心领神会”。我现在凭自己的想法这样做,也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凭这个想法拟定了下面这个方子给他,让他服两帖,观察是否有效。没想到服药一帖后,就觉得稍有疗效。继续服二帖后,就觉得疗效明显。连续服三帖后,饥饿的感觉便戛然而止了。后来戴先生带着儿子来道谢,笑着对我说:“虽说这是我疼爱的孩子,可是如果他天天早晚吃这么多饭,我的月薪恐怕只够供他一个人吃饭了。” 大家一起大笑。十全大补汤去肉桂加黄精方 西党参四钱,焦白朮四钱,云茯苓四钱,炙甘草三钱,大熟地四钱,川芎三钱,全当归四钱,炒白芍三钱,炙黄耆四钱,蒸黄精五钱,红枣十枚,生姜二钱。麻疹 麻疹夹食重证
三齿幼女,先之以长途啼哭,风邪袭肺,继之以荤腻杂食,脾胃大伤。四五日后,忽然发热,而患麻疹。次日热高如灼,肌肤干燥无汗,疹忽隐伏,气息喘促,目赤面绯,面带紫暗,舌胎厚腻燥黄,大便不通,小便赤色,渐至牙龈腐烂,口出恶臭,烦躁不安,已呈绝象。投以泻心承气合增液法加味方,大泻而转安。嗣以药未续服,终成败证而殇。余之此稿,曾刊于《世界医报》(张赞臣与余合编),病而殇者,即余之第三女也。今当写此稿时,回忆三十年前之情况,如在目前,犹觉心酸肠折也。女名玖儿,年才三岁,聪明异常儿。时余充本县第三区小学校长,学生唱歌,儿仿效之,与风琴合拍,音节不讹。先严慈以下,无不爱之。适余姨母来余家,亦颇钟爱。因姨弟早亡,无有孙息,迨返家时,必欲偕玖儿俱去。先严慈及余均不可,而内子反乎为母之常情,抱女置姨怀,促之发车而去。先慈亦以姨无嗣,不忍拦阻,心纵不舍,而亦无如之何。
孰意车行不数卅,玖儿不见亲人,始则四顾寻望,继则啼哭不已。虽经姨母哄骗,仍然哭不绝声。当日野风亦大,土车行程十八卅,始至其家。立以糖果杂食,罗置其前,哄之食以止其啼。五日之中,凡一日三餐,以鱼肉荤腻之品啖之。或一经啼哭,又以糖果杂食甘之。此时之病根已伏矣,而孰知之耶。至第六日晨.姨母忽乘车而至。抱玖儿下车人室,面有愁容,蒙儿以巾。余合家一见,知儿必病矣,惊询之,果然。察其症状,如上文所述,并将儿携去后之情形,详细告知,而深自悔,不应将儿带去也。当时儿送至后,立即随原车而去。
先严诊察后,立即处方与服。一剂不效,再剂亦不效,渐见严重。盖先严以爱孙女心切,反而不敢用重药,此亦人之卅情也。余心颇急,看此实火之证,热已内陷,昏谵并作。其它症状,均险象环生,如上文所述。忽思王孟英之言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含药而亡。乃急书泻心承气合增液法加味方大剂,而密与之,不告先严知也。待服药之后,神情甚安。不数小时,大便即通,泻出恶臭污秽之粪甚多。体温大降,牙龈不腐,口臭亦大减,周身皮肤,已转润泽。察其面色、耳纹、指纹、舌苔,却为病退之征,略思饮食,似病已去其七八者,合家欢忭。
先严旋戒余曰:汝用此方,侥幸治愈此孩,亦大幸事,但慎勿过剂,过犹不及也。余是时以得失心太重,颇然先严之言。当日只与梨汁藕粉汤等品,神情绝佳。嗣思此孩,连日来进苦水已多,决至次日再加减一方与服。夜间亦甚安,次日上午亦然。约至下午三时,忽又觉烦躁,体温渐炽。余大惧,急照前方原量与服,不意丝毫无效。夜间更甚,牙龈复烂,口中复出臭气。虽连服前方,皆无寸效。症状时时加剧,延至第三日夜间,添喘而殇。
余以转机之病,忽大反变,中心痛切,莫可名状。以后凡遇疹毒热甚,不能外出,转而内陷者,辄重用前方与之,甚或加犀角、羚羊尖,连服数剂,均获救治,无一死者。是亦死了一个女儿,添了一个经验,才能救了多少小孩。如次列两条,皆其左证。独惜吾女之病,造之于他人之手,而吾女之殇,夺之于己掌之上。至今思之,犹觉有余痛也。
泻心承气合增液法加昧方
上川连一钱生黄芩三钱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大麦冬四钱鲜石斛五钱鲜生地五钱生石膏一两金银花四钱净连翘四钱生梨汁半茶杯(冲)鲜竹叶五十片
麻疹热厥险证
六龄儿童,患生麻疹,医药罔效。三日即内陷,烦躁不安,两目发青而上耸,鼻道干燥灰黑,而鼻翼煽张,舌苔满腻燥黄,而边缘紫绛,口出恶臭,周身亢热无汗,大便不通,小溲短赤,扬手掷足,指纹青紫,扪其心部,热甚炙手,而手足发冷,此所谓热厥也。先令委儿于泥土地上,次与泻心承气增液法加味方,大泻之后,皮肤通汗,一剂知,二剂已矣。
同乡人谭焕文,夫妇年过四旬,始生一子,爱之愈卅。时在1929年初夏,余初来沪设诊。谭以余为内外科,故儿初病时,未延余治。经他医连治三日,均无效果。至第三日,忽然内陷,症状如上文所述。其戚左姨,谓与其坐以待亡,不知延余医师以药试之,观其后果如何,谭然之。余既至,见症状如此,顿感心酸。盖忆及余玖儿之证,与此儿相伯仲也。
译一个三齿幼女,先因长途哭闹,风邪侵袭肺部;后来又吃了荤腻杂食,使脾胃受到严重损伤。四五天后,忽然发热,并患上麻疹。第二天高热如灼,皮肤干燥无汗,疹子忽然隐伏不出,呼吸喘促,眼睛发红、面色绯红,面部带有紫暗之色,舌苔厚腻而干黄,大便不通,小便赤红,渐渐发展到牙龈腐烂、口中发出恶臭,烦躁不安,已经呈现危重将死的征象。给她服用泻心汤、承气汤合增液法的加味方,大量泻下后病情转为安定。后来因为没有继续服药,最终病情转坏而夭折。我的这篇稿子曾刊登在《世界医报》(由张赞臣与我合编)上;那位患病夭折的孩子,就是我的第三个女儿。如今写这篇稿子时,回忆三十年前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仍然觉得心酸肠断。女儿名叫玖儿,年仅三岁,聪明异常。当时我担任本县第三区小学的校长,学生唱歌时,女儿也跟着模仿,和风琴合拍,音节没有错误。从我的父母到下人,没有不喜爱她的。恰好我的姨母来到我家,也非常疼爱她。因为姨母的弟弟早逝,没有孙辈,临回家时一定想带玖儿一起走。我的父母和我都不同意,妻子却违背了母亲的常情,把女儿抱起来放到姨母怀里,催促她赶快发车离去。母亲也因为姨母没有子女,不忍心阻拦;心里虽然舍不得,却也没有办法。谁知车开出去没多久,玖儿看不见亲人,起初只是四处张望寻找,后来便不停地哭起来。虽然姨母哄骗她,她仍然哭个不停。当天野外风也很大,土车走了十八卅,才到达她姨母的家。姨母立即把糖果和各种食物摆在她面前,哄她吃,以止住她的哭声。五天之中,每天一日三餐,都给她吃鱼肉等荤腻食物。她有时一哭,姨母就又拿糖果和各种食物哄她。这时病根已经潜伏下来了,可谁知道呢?到了第六天早晨,姨母忽然乘车来到。她抱着玖儿下车进屋,脸上带着愁容,还用巾帕蒙着孩子。我全家一看,就知道孩子一定病了;惊讶地询问,果然如此。观察她的症状,和上文所说的一样;姨母又详细告诉我们带孩子离开之后的情况,并深深后悔不该把孩子带走。当时孩子送到之后,姨母立即随着原来的车离去了。父亲诊察后,立即开方给孩子服用。服一剂没有效果,再服一剂也没有效果,病情渐渐加重。因为父亲疼爱孙女心切,反而不敢使用峻猛的药,这也是人的卅情。我心里非常着急,看这是实火证,热邪已经内陷,昏迷和说胡话同时出现。其他症状也都十分危险,正如上文所说。我忽然想起王孟英的话: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含药而死。于是赶紧开写泻心汤、承气汤合增液法的加味大剂方,秘密给孩子服下,没有告诉父亲。服药之后,孩子的神情非常安定。不到几小时,大便就通了,泻出很多恶臭污秽的粪便。体温大幅下降,牙龈没有腐烂,口臭也大为减轻,全身皮肤已经转为润泽。观察她的面色、耳纹、指纹和舌苔,都是病情退却的征象;稍微想吃东西,似乎病已经好了七八成,全家人都非常欢喜。父亲随即告诫我说:“你用这个方子,侥幸治好了这个孩子,也是一件大幸事;但要谨慎,千万不要用药过量,过犹不及。” 这时我患得患失的心情很重,对父亲的话颇不以为然。当天只给她吃梨汁、藕粉汤等食物,精神状态非常好。后来想到这个孩子这些天来已经服了很多苦药,决定第二天再调整一个方子给她服。夜间也很安稳,第二天上午也是如此。大约到下午三时,忽然又觉得烦躁,体温逐渐升高。我非常害怕,赶紧按照前方原来的剂量给她服用,没想到丝毫没有效果。夜间病情更加严重,牙龈又腐烂了,口中又发出臭气。虽然连续服用前面的方子,却都没有一点效果。症状不断加重,到第三天夜间又出现气喘,最终夭折。我原以为病情出现了转机,却忽然发生剧烈变化,心中痛苦至极,无法形容。后来凡是遇到麻疹之毒热势很盛、不能向外透发而转为内陷的病例,我总是重用前面的方子给患者服用,有时甚至加犀角、羚羊尖,连续服数剂,都得以救治,没有一个死亡。正是因为死了一个女儿,增加了一条经验,后来才能救治许多孩子。下面列举两条,都是这条经验的佐证。只是可惜我女儿的病,交给了别人治疗;我女儿的死亡,也从自己的手中被夺走了。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仍然觉得余痛未消。泻心汤、承气汤合增液法加味方 上川连一钱,生黄芩三钱,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大麦冬四钱,鲜石斛五钱,鲜生地五钱,生石膏一两,金银花四钱,净连翘四钱,生梨汁半茶杯(冲),鲜竹叶五十片。麻疹热厥险证 有个六岁的孩子患了麻疹,服药治疗都没有效果。三天后麻疹就内陷,烦躁不安,两眼发青并向上翻,鼻道干燥灰黑,鼻翼扇动,舌苔满布厚腻、干燥而黄,边缘紫绛,口中发出恶臭,全身高热而无汗,大便不通,小便短少而赤,扬手蹬足,指纹青紫;按摸心胸部,热得烫手,但手脚却发冷,这就是所谓热厥。先让人把孩子放在泥土地上,随后给他服泻心汤、承气汤合增液法的加味方;大泻之后,皮肤便通汗,一剂见效,二剂就痊愈了。同乡人谭焕文,夫妻年过四十岁,才生了一个儿子,疼爱他超过卅。当时是1929年初夏,我刚到上海开设诊所。谭焕文以为我是内外科医生,所以孩子刚开始生病时没有请我治疗。经过其他医生连续治疗三天,都没有效果。到了第三天,忽然内陷,症状如上文所述。他的亲戚左姨说,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请我来用药试治,看看结果如何;谭焕文认为有道理。我到后看到症状如此,顿时感到心酸。因为我想起玖儿的病情,和这个孩子非常相似。
正诊察间,谭之老父,即病儿之祖,曳杖而至。大声叱焕文夫妇曰:“儿已将死,奄奄一息,何必费钱费钞。医生岂神仙耶,请医生速去,不必将有用之钱,用之于无用之地也。”余闻其言,去留两难。适有乡人在侧,扶谭父外出,并对之言曰:“老人家对儿女则可,当医生如此发言,则医生大难堪矣。”此时谭夫妇向余道歉,请为设法。余稍凝神,乃为之处方。案上载明证属危险,姑拟一方,聊尽人事而已。后列之方药,则为余数年前亡女玖儿所服之方也。并嘱令将病儿置于泥土地上,任其反复,再续服此方,余即辞去。
迨一服之后,不三小时,大便畅解,黑垢异常,热臭之极。继则皮肤通汗而润泽,热度渐减。服二煎后,又解大便两次。热势更减,烦躁渐安,目睛之青色,指纹之紫色,均渐减退,舌苔亦退其半,鼻翼亦不掮张矣。次晨复延余诊,余心大慰。心记玖儿之病,以停药一日而伤,今不可再蹈覆辙矣。乃将原方减量约三分之一,令再服一剂。大便续下三次,第三日续有轻缓,已略思粥汤矣。乃将次日方再减量与之。并与以粥汤、藕粉及稀薄之牛奶等,每三小时一次。在一星期内,以粥渐加稠,且莫多食,禁食他物。盖积滞方去,恐伤脾胃,而余火复炎也。
余之所以用此方,认为发疹是一事,夹证是一事,最须看清。此儿之证,其夹证与余玖儿相同。即独养子之过爱,平素必多杂食,此为一般人之卅情,而病根已伏于此矣,故敢用此大剂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岂不然哉。然死一稚女,救活他孩。喜乐与悲伤,真难明也。
泻心承气合增液法加昧方
上川连一钱生黄芩三钱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大麦冬四钱鲜石斛五钱鲜生地五钱生石膏一两五钱金银花四钱净连翘四钱生梨汁半茶杯(冲)鲜竹叶五十片
麻疹喘促险证
七龄儿童,仲冬患生麻疹。医用清凉透托之方,不效,而身热如焚。至第三日疹色渐暗而内陷,唇焦舌燥,苔腻异常,胸部炙手。大便则一日稀薄,二日粘腻,三日不通。脘口按之作痛,气息喘促,鼻翼掮张颇甚,鼻道干燥无涕。以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石膏、羚羊角主之,一剂转,二剂平,三剂痊矣。
盐城人徐怀清,住羊尾桥西梅泉卅,有子女各一。女九龄,子七龄。先是女患麻疹,而继传其子。女轻而愈,子重而险,证如上文所述。三四日间,已五易其医,嗣延余诊。余见其症状,与谭子仿佛,惟肺热太重,恐不用羚羊角,因而遗误,则亦余之过也。因询其病前日常所食,则亦如谭子之无节。乃为之处方,以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生石膏、羚羊角。令其先以冷开水,服下羚羊角粉,次服汤药,以观其效。
徐即如法服之。下午三时服药,约至四时,气息即较平。五时余,大便即解,粘腻黑污,如胶如酱,但量尚不多。至七时续服二煎,八时后连解大便二次。便色已转深黄,较之黑污已减轻矣,气息大平。次日复诊,察其热已大减,皮肤润泽,疹点复又透出,色红而微带紫,虽不甚多,而胸背四肢,点点可数,约有四五十粒。余知腑气一通,肺气已开,故皮毛亦开,余邪外透,此大佳事。因减羚羊角为三分,令其再服一剂,便色渐转淡黄,于是诸症悉退矣。后再服清理余邪、扶持正气之剂,而告痊可。
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石膏羚羊角方
上川连一钱生黄芩三钱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冲)鲜石斛五钱鲜生地五钱生石膏一两五钱净连翘三钱天花粉三钱羚羊角粉四分生梨汁半茶杯(冲)鲜竹叶五十片
痘疮
痘疮实热险证
痘疹不起,实火内结。他医误进温补,延至五朝,头面碎密,胸腹稀少,舌苔干燥,唇焦出血,鼻干无涕,肌肤灼热,扪之炙手,以致腠理不开,痘难外出,大便不解,烦躁不安,谵语神昏,大渴引饮,奄奄一息,生死反掌。姑以犀羚泻火汤主之,得此大剂凉下,腑通肺开,皮毛亦开,痘立起发而赶浆,终脱险境。
阜宁顾允卿之子,年13岁。于九月出痘,二十日见点,始延甲医某治之。甲医见痘不起发,用参、、归、芎、肉桂、僵蚕、炮甲、皂刺、桑树虫之属,以温补烘托之。至四朝依然不起,热度更高,次延乙医某诊之。乙知甲医之误,改进活血化毒清热之剂,如红花、紫草、大贝、知母、连翘、石膏之属。无如该乙医胆小,石膏虽用至一两,奈因病重药轻,且又泥于活血,故仍不能见效。乙医复托人转告顾君曰:“此死症也,我无疗治之法矣。”顾君一闻此言,其伤悲焦急为何如,此第五朝之情形也。
译正在诊察时,谭焕文的老父亲,也就是患病孩子的祖父,拄着杖走了过来。他大声斥责谭焕文夫妇说:“孩子已经快死了,奄奄一息,何必再花钱。医生难道是神仙吗?请医生赶快走,不要把有用的钱花在没有用的地方。” 我听了他的话,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恰好有位同乡人在旁边,扶谭老先生出去,并对他说:“老人家对儿女这样说倒可以,但对医生这样说,医生就太难堪了。” 这时谭氏夫妇向我道歉,请我想办法治疗。我稍微凝神思考了一会儿,才为他开了方。病案上明白记载着证情十分危险,我姑且拟定一个方子,聊尽人力罢了。后面列出的药方,是我几年前去世的女儿玖儿当时服用的方子。我还嘱咐把患病的孩子放在泥土地上,任凭他反复折腾;随后再继续服用这个方子,我便告辞离开了。服药一次后,不到三个小时,大便就通畅排出,颜色黑而污秽,热气和臭味都极重。接着皮肤发汗而变得润泽,热势逐渐减退。服完第二煎后,又排了两次大便。热势进一步减轻,烦躁渐渐安定下来,眼睛的青色和指纹的紫色都逐渐消退,舌苔也退去了一半,鼻翼也不再掮张了。第二天早晨又请我去诊察,我心中大为宽慰。我心里记着玖儿的病,就是因为停药一天而受到损伤;这次不能再重蹈覆辙了。于是把原方的药量减少了约三分之一,让他再服一剂。大便接着排了三次,到了第三天病情继续缓和,已经稍微想吃粥汤了。于是第二天又把药方减量后给他服用。同时给他吃粥汤、藕粉和稀薄的牛奶等食物,每三小时一次。一星期之内,粥要逐渐加稠,而且不要多吃,禁食其他食物。这是因为积滞刚刚排除,恐怕会损伤脾胃,使残余的火邪再次炽盛。我之所以使用这个方子,是认为出疹是一回事,兼夹的病证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点最必须看清楚。这个孩子的病证,他所兼夹的病证与我女儿玖儿相同。也就是独生子受到过分溺爱,平时一定吃了很多杂食,这是一般人的卅情,而病根已经伏藏在这里了,所以我才敢使用这样的大剂量。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难道不是这样吗?然而,一个幼小的女儿死去,却救活了别人的孩子。喜悦和悲伤,实在难以分辨啊。泻心承气合增液法加昧方 上列药物:川连一钱,生黄芩三钱,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开冲服),大麦冬四钱,鲜石斛五钱,鲜生地五钱,生石膏一两五钱,金银花四钱,净连翘四钱,生梨汁半茶杯(冲服),鲜竹叶五十片。麻疹喘促险证 一个七岁的儿童,在仲冬患上了麻疹。医生使用了清凉透托的方剂,没有见效,孩子身上的热度仍然像火烧一样。到了第三天,疹子的颜色逐渐变暗并向内陷,嘴唇焦干,舌头干燥,舌苔异常厚腻,胸部热得烫手。大便第一天稀薄,第二天黏腻,第三天便不通了。胃脘部按压时疼痛,呼吸喘促,鼻翼掮张得很厉害,鼻腔干燥而没有鼻涕。用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石膏、羚羊角治疗,服一剂病情就转好,服第二剂便平稳,服第三剂便痊愈了。盐城人徐怀清,住在羊尾桥西梅泉卅,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九岁,儿子七岁。先是女儿患了麻疹,随后传给了儿子。女儿病情较轻而痊愈,儿子病情较重而危险,症状如上文所述。三四天之内,已经换了五位医生,后来才请我去诊察。我看他的症状,和谭家的孩子大致相似,只是肺热太重;如果不用羚羊角而因此耽误病情,那也是我的过错。于是我询问他发病前平常吃些什么,原来也和谭家的孩子一样饮食没有节制。于是为他开方,用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生石膏、羚羊角。让他先用冷开水服下羚羊角粉,随后再服汤药,以观察疗效。徐家便按照这个方法给他服用了。下午三点服药,约到四点时,呼吸就比较平稳了。五点多,大便就排出来了,黏腻而黑污,像胶又像酱,但量还不多。到七点继续服第二煎,八点以后接连排了两次大便。大便颜色已经转为深黄色,与先前的黑污相比已经减轻了,呼吸也大为平稳。第二天复诊时,看到他的热势已经大为减退,皮肤润泽,疹点又透发出来,颜色红中微微带紫;虽然不算很多,但胸部、背部和四肢上点点可数,约有四五十粒。我知道腑气一旦通畅,肺气就已经宣开,所以皮毛也随之开放,余邪向外透出,这是非常好的事情。于是把羚羊角减为三分,让他再服一剂;大便颜色逐渐转为淡黄,于是各种症状全都消退了。后来又服用清除余邪、扶助正气的药剂,便宣告痊愈。泻心承气增液法加石膏羚羊角方 上列药物:川连一钱,生黄芩三钱,生大黄三钱,元明粉三钱(分开冲服),鲜石斛五钱,鲜生地五钱,生石膏一两五钱,净连翘三钱,天花粉三钱,羚羊角粉四分,生梨汁半茶杯(冲服),鲜竹叶五十片。痘疮 痘疮实热险证 痘疹不能透发,实火在体内结聚。其他医生误用温补药,拖到第五天,头面部痘疹细碎而密集,胸腹部却稀少;舌苔干燥,嘴唇焦干并出血,鼻子干燥而没有鼻涕,肌肤灼热,摸上去烫手,以致腠理不能开放,痘疹难以向外透出;大便不通,烦躁不安,胡言乱语,神志昏迷,口渴得厉害而不断饮水,气息奄奄,生死只在顷刻之间。姑且用犀羚泻火汤治疗,得到这样大剂量的寒凉攻下药后,腑气通畅,肺气宣开,皮毛也随之开放,痘疹立即透发并赶上灌浆,最终脱离了险境。阜宁顾允卿的儿子,十三岁。九月出痘,到了二十日才见到痘点,开始请甲医生某来治疗。甲医生见痘疹不能透发,便使用参〔原文缺字〕、归、芎、肉桂、僵蚕、炮甲、皂刺、桑树虫之类的药物,用温补的方法烘托痘疹。到了第四天仍然不能透发,热度反而更高,于是又请乙医生某来诊治。乙医生知道甲医生用药错误,改用活血化毒、清热的药剂,如红花、紫草、大贝、知母、连翘、石膏之类。无奈这位乙医生胆子太小,石膏虽然用到一两,但病情严重而药力太轻,而且又拘泥于活血,所以仍然没有见效。乙医生又托人转告顾先生说:“这是死证,我已经没有办法治疗了。” 顾先生一听到这话,悲伤焦急到了什么程度可想而知;这就是第五天的病情。
时余出诊于他方,顾君急以长途电话招余回。余诊之,见其颜面碎密,犹如蚕子,唇下成饼,两颐及颔下,只有绿豆大五六粒之亮壳痘而已,胸腹甚少,背部亦不多,两臀成片,均如蚕子,而不成为痘,腿以下更无论矣。肌肤炙手,唇焦裂口,咽喉疼痛,舌苔焦裂断津,鼻腔燥而出血,大渴引饮,谵语神昏,奄奄一息。余观此情形,随问曰:“在未发热未见点之前,曾食何物否”顾君沉思少顷,忽曰:“先生不问,余几忘之矣,发热前曾食蟹也。”余又问曰:“曾服何药否。”顾君急取甲医及乙医方笺与余。余审视一过曰:“乙医之方,虽未完全到窍,然尚无害大事。甲医之方,实误之矣。但余既来,当处一方,以尽人事。服不服主权在君,好与否我不负责,君能许我,我即处一方,否则余不处方也。”于是得顾君之一诺,为之处方,以犀羚泻火汤主之。
顾君取方笺,至药肆购药,适甲医过而见之,讶问曰:“此方杀人之方也,令郎之痘症,补托之尚恐难起,何能凉下一用此方。岂有不痘毒内陷,而早送其生命者耶。”顾君无法,复延乙医商之。乙医对余所处之方,不加可否。盖乙医虽知余为撤手一着,而究以一派凉下、分量太重为畏途。复又延余,请三人会商办法。余既至,先聆甲医之教言,次余起谓“此症热炽之极,脏腑热燔于内,肌肤热灼于外,痘为热灼,焉能外出。犹之久旱不雨,地质干燥,毫无润泽之气,又为暴日所蒸晒,谷何能生芽长发。必须倾盆大雨,气候转凉,大质沾润,谷方可生。此孩之痘症,势亦同此,非用大凉大下之剂,清其内外之实热不为功。且其发热之前,曾食蟹,下药更不可不用。夫如是,热度减退,腠理始开,毛窍始透,痘乃可出。此乃实热证,如怕服凉下之药,命恐不旋踵矣。”语毕,余即兴辞而去。
余去后,甲医亦去,临行复告病家日,“此方万不可服,下喉即死。”甲既去,有顾君之友施赵卿者,谓顾曰:“我虽不知医,今见余医师之方,有胆有识,决非无经验之可比。病已至此,生死一发,不妨一试,死马当作活马医也。”乙医亦漫应曰:“别无他法,只好一试而已。”于是乃决定服余方。待磨成羚羊角粉,至服方时,已至夜深十二时矣。次晨黎明时,顾君扣门入,欣欣然喜曰:“昨夜服药后,至四更时泻一次,天将明又泻一次,解下污垢燥黑之粪不少。腹中似尚未清,但高热已见减低,痘亦陆续外出矣,烦再诊之。”余偕之去,见痘果外出,为数不少,色转红活,不似以前之焦枯,热已较减,而昏谵亦不作。诚转机矣。余乃将前方中之犀角一钱,减为五分,羚羊角六分,减为四分,仍令先服之。另为之注射握姆纳丁(Omnadin)两针,以增加体内蛋白质,使其抗毒力加强。至第三诊,又减大黄至一钱五分(次诊、三诊在六朝)。第五诊除去大黄,第六诊除去犀角、羚羊角,减石膏为二两,其它诸药,逐渐酌减分量(五诊、六诊在七朝)。直至第十诊,方除去石膏而不用(十诊在九朝)。计此孩先后所服石膏,约有三斤之多。后至十三朝,日晡寒热,有如疟状,知为元气大伤,故呈此疟状。余乃改以保元汤为主,佐以清余热、解余毒之剂,数服而痊。
犀羚泻火汤方
乌犀角(冲磨)一钱羚羊角尖(磨冲)六分生石膏四两生大黄三钱上川连二钱生黄芩三钱银花一两净连翘五钱生山栀五钱鲜生地一两鲜石斛一两鲜竹叶五十片活水芦芽五两,熬水煎药,先服犀、羚,冷开水下,次服汤药。
痘疮虚寒险证
幼儿初发微热,继则感染天花,出于肤面。医初用炮甲、皂刺,嗣用党参、黄,然均无效。至四朝不见起发,改用清凉,证立转危,奄奄一息。余察其面现苍白,身体瘦弱,知为失乳,询之果然。急以温阳益气汤托之,是夕喃喃不安,次日晨,痘果起胀矣。
阜宁有葛剑吾者,充县立师范教师。其幼子才三岁,初发微热,继则感染天花。但虽已见点,不见起发,延医治之。医用炮甲、皂刺之属,不效。继用党参、黄之品,又不效。至四朝仍不起胀,乃改用清凉之品,则一变而为不能食,迅至奄奄一息。葛君大惧,急延余诊,意其万一希望也。余既偕去,途中即告余前此之医药过程。既至入室,察其子面色苍白,身体瘦弱,气已咻咻若不相续。问曰:此孩素来失乳否曰然,因乳汁不充,改以乳粉代之,故小儿营养不良也。
译当时我正在别处出诊,顾先生急忙用长途电话把我叫了回来。我为他诊察时,看见他脸上的痘疹细碎而密集,像蚕卵一样;嘴唇下面连成一片饼状,两颊和下颌下面只有五六粒绿豆大小、表面发亮的痘疮而已;胸腹部很少,背部也不多;两侧臀部成片,全部像蚕卵一样,却不能形成痘疮;至于大腿以下,更不用说了。肌肤热得烫手,嘴唇焦干裂口,咽喉疼痛,舌苔焦干开裂,津液枯竭,鼻腔干燥而出血,口渴得厉害而大量饮水,胡言乱语,神志昏沉,气息奄奄。我观察了这种情形,随即问道:“在发热、出现痘点以前,曾经吃过什么东西吗?”顾先生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先生不问,我几乎忘了;发热以前曾经吃过螃蟹。” 我又问:“曾经服过什么药吗?” 顾先生急忙把甲医生和乙医生开的方笺拿给我看。我仔细看了一遍,说:“乙医生的方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切中病机,但还不至于造成大的危害。甲医生的方子,确实把病治错了。” 但我既然来了,就应当开一个方子,尽到人力。服不服药,决定权在您;疗效好坏我不负责。您如果能答应我,我就开一个方子;否则我也不开方。” 于是得到顾先生的承诺,便为他开方,用犀羚泻火汤治疗。顾先生拿着方笺到药铺买药,恰好甲医生经过看见了,惊讶地问:“这是会害死人的方子!您儿子的痘症,用补托药还恐怕难以透发,怎么能用寒凉攻下的药,一服就用这个方子呢?哪有痘毒还没有内陷,就早早把孩子的性命送掉的道理呢?” 顾先生没有办法,又请乙医生来商量。乙医生对于我开的方子,不表示赞成,也不表示反对。这是因为乙医生虽然知道我是采取孤注一掷的办法,但终究害怕一味使用寒凉攻下药,而且药量太重。顾先生又请我回来,请我们三个人共同商量办法。我到后,先听甲医生发表意见,随后我起身说:“这个病证的热势已经炽盛到了极点,脏腑内部被热邪灼烧,肌肤外部也被热邪灼烧;痘疹被热邪灼伤,怎么能够向外透发呢?这就像长久干旱而不下雨,土地干燥,完全没有滋润之气,又被烈日蒸晒,谷物怎么能够发芽生长呢?必须下倾盆大雨,使气候转凉、土地得到润泽,谷物才可以生长。这个孩子的痘症,情势也正是如此;不使用大剂量的寒凉攻下药,清除体内外的实热,就不能奏效。而且他在发热以前曾经吃过螃蟹,更不能不用攻下药。这样,热度减退,腠理才会开放,毛窍才会透通,痘疹才可以透发出来。这是实热证;如果害怕服用寒凉攻下的药,恐怕性命很快就保不住了。” 说完,我当即借故告辞离开。我离开后,甲医生也走了,临走时又告诉病家说:“这个方子万万不能服,药一咽下去就会死。” 甲医生走后,顾先生有一位朋友施赵卿,对顾先生说:“我虽然不懂医,但今天看到余医生的方子,既有胆量又有见识,绝不是没有经验的医生可以相比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不妨试一试,死马也当作活马来医治。” 乙医生也含糊地应道:“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试一试罢了。” 于是决定服用我的方子。等羚羊角磨成粉,到了服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第二天清晨,顾先生敲门进来,满脸喜色地说:“昨夜服药后,到四更时泻了一次,天将亮时又泻了一次,排出了不少污秽、干燥而黑色的粪便。腹中似乎还没有完全清空,但高热已经有所降低,痘疹也陆续向外透发出来了,请您再去诊察。” 我和他一同前往,看见痘疹果然向外透发出来,数量不少,颜色转为红润鲜活,不像以前那样焦枯;热势已经减轻,昏迷胡言也不再出现。确实出现转机了。于是我把原方中的犀角从一钱减为五分,把羚羊角从六分减为四分,仍然让他先服用。另外给他注射握姆纳丁(Omnadin)两针,以增加体内蛋白质,使他的抗毒能力增强。到了第三次诊察,又把大黄减为一钱五分(第二次、第三次诊察都在第六天)。第五次诊察时去掉大黄,第六次诊察时去掉犀角、羚羊角,把石膏减为二两,其他药物也逐渐酌情减少剂量(第五次、第六次诊察都在第七天)。一直到第十次诊察,才去掉石膏,不再使用(第十次诊察在第九天)。计算这个孩子前后服用的石膏,总量大约有三斤之多。后来到了第十三天,午后出现寒热交替,像疟疾一样;我知道这是元气大伤,所以出现了这种类似疟疾的症状。于是我改用保元汤为主方,辅以清除余热、解除余毒的药剂,服了几剂便痊愈了。犀羚泻火汤方 乌犀角(冲磨)一钱,羚羊角尖(磨冲)六分,生石膏四两,生大黄三钱,上川连二钱,生黄芩三钱,银花一两,净连翘五钱,生山栀五钱,鲜生地一两,鲜石斛一两,鲜竹叶五十片,活水芦芽五两。用活水芦芽熬水煎药,先服犀角、羚羊角,用冷开水送服,随后服汤药。痘疮虚寒险证 幼儿起初只是微微发热,随后感染了天花,痘疹出现在皮肤表面。医生起初使用炮甲、皂刺,后来又使用党参、黄〔原文缺字〕,但都没有效果。到了第四天仍然看不到痘疹透发,改用清凉药后,病情立即转危,气息奄奄。我察看他的面色苍白,身体瘦弱,知道是失去了乳汁,询问之下果然如此。急忙用温阳益气汤帮助痘疹透发,当晚孩子喃喃不安;第二天早晨,痘疹果然鼓起胀满了。阜宁有个叫葛剑吾的人,任县立师范学校教师。他的小儿子才三岁,起初微微发热,随后感染了天花。虽然已经出现痘点,却不见痘疹透发,于是请医生来治疗。医生使用炮甲、皂刺之类的药物,没有见效。后来又使用党参、黄〔原文缺字〕之类的药物,仍然没有见效。到了第四天仍然没有鼓起胀满,于是改用清凉药物,病情却突然变成不能进食,很快便气息奄奄。葛先生非常害怕,急忙请我去诊察,心里还存着万一的希望。我和他一同前往,他在路上就把此前的用药经过告诉了我。到了以后进入房间,我察看他的儿子,见其面色苍白,身体瘦弱,呼吸已经咻咻作响,仿佛不能接续。我问:“这个孩子平时是否缺少乳汁?”回答说:“是的,因为乳汁不足,改用奶粉代替,所以小儿营养不良。”
余察其体温尚较常温为低,且手足发凉,痘形有内陷之势,知为又虚又寒之证,又加误用清凉,当然更变危候矣。余急告葛君曰:此孩恐难保矣。若手足不厥,气息不见咻咻,尚较有把握。今既如此危险,难处方矣。葛君惶极,仍求余处方,即不效而殇,绝无异言也。余于无可奈何之时,勉为处一温补内托之方,因定名日温阳益气汤,令速多灌之。生死关头,于今夜卜之,如服药之后,能于夜间转机,阳气一回,体温渐渐增高,手足渐渐转暖,咻咻之气一平,则痘自可出,而命可保全矣。否则不过明日午夜,必致危矣。且看服药之情形如何,余即起辞而去。
当日晚间服药,在七时左右。头煎分二次服,每二小时一次。至十一时左右,再服二煎,亦间二小时,更服其余。至夜半后,次晨三时余,渐觉微烦,而体温亦渐增高,手足亦渐暖矣。但仍喃喃不安。再次则身有微汗,渐则安静。次晨视之,痘粒已起胀矣。至十时复延余诊,余见状大喜。即以原方去川芎,加云苓、甘草,连服一帖,而痘势更形起发。至第九日,浆水赶足而竟全功,此亦幸而得全也。
温阳益气汤方
上肉桂五分(炖冲)炮附子一钱炮姜炭五分潞党参三钱绵黄生炙各一钱土炒白朮二钱秋桔梗一钱炒僵蚕一钱全当归二钱川芎一钱生白芍一钱五分
此方服后,次晨痘即起涨。因去川芎,加云茯苓一钱五分,甘草生炙各五分,而竟全功。
漏经
多年漏经证
妇人以产后失调,患漏经证。所下不多,时断时续,或昨有而今无,或朝无而夕有,日以继月,月以继年,诸医罔效。他无所苦,嗣则绝药不治,亦无进退。延经十二年之久,试以地榆苦酒煎,四剂而痊。
唐家湾有钱连源者,为苏北永兴集人,旅沪多年。其妻年当32岁时,以产后失调,续患漏经证。虽所下不多,而断续不已。延医诊治,数易其医,而均无效。如此一年有余,所费颇可观。以其下血不多,或昨有而今无,或朝无而夕有,遂忿恨而绝药,于是不信医矣。年复一年,延至十二年之久,病者已四旬有四岁,而病依然如旧。
其时余初来沪开业。余戚有韩荣光者,与钱为友好,因介就余诊。钱当拒之曰:“老年医生,专门妇科,且久治不愈,少年医生,必不能治。此病已十二年之久,病根深矣,治必无效。”韩因强之曰:“余医生为余之戚,汝为我之友,必不以诊金计者。治之而效,是其应有之责,治之不效,汝之所费亦无几,盍一试之。”因来就余诊。余闻悉其状,并索问前方。钱曰:“方在十年之前,因其不效,早已付之焚如矣。”余思前医之方,必复方也,因思以单方试之。曾记《医宗金鉴妇科心法》中,有地榆苦酒煎一方。姑一试以瞻其效否。因为处方如次,嘱其如法服之。每剂分早晚二次服,计四剂八服而痊。
钱夫妇大喜过望,偕韩君同来致谢。揖余而告曰:“先生处方,价极廉而效极大,内子已霍然矣,感恩无极。”余告之曰:此方载在《金鉴》妇科中,余亦未尝试过。因推想前医之方,必为复方,我若行其故道,亦必无效,故用此单方也。不意其效如此之速,是真单方一味,气煞名医矣。惟一般时医拘于复方汤头之旧习,不屑用此不值钱之单方耳。今既有效,余愿偿矣。后余于丁氏《化学实验新本草》中,见亦载此方,惟方名地榆酽醋方,系译自东瀛医书,煎法亦少异。所谓酽醋,即苦酒也。后照法施于他人之患漏经者,亦有良效,特并存之如次。
地榆苦酒煎方
地榆一两陈醋六两煎滚,再慢火熬片时,次晨空心,炖温服之。
按:《金鉴》妇科中,此方醋无分量,余酌定之。
地榆酽醋方
地榆根一两酽醋半斤用砂锅熬至四两,候十二点钟,滤渣,每服一两至二两。
产后漏血证
妇人产后,始则恶露不清,继则漏血不止。量虽不多,断续不已。医以止血剂注射之,而弥月后,依然如旧。改延他医治之,亦无效。余知在产前数月,殇其三岁之幼子,投以清肝养血汤,五剂而痊。有宏道中学校长廉建中者,与余为文字交,订翰墨缘。其妻惠毓明女士,亦书画俱佳。在抗战期间之第六年,以孕已足月,觉有腹痛,乃人其友人叶某私人医院,平安产一男孩。约一星期后,恶露应清而未清,时有少量血液,断续下行。医察其血色正常,且不夹恶露中之半腐败物,乃为之注射止血针药,每日二次至三次,均无效。再增量注射之,亦无效。乃易药以注射之,仍然无效。如此弥月不愈,医告以可回家休养,且其量不多,可无碍也。病者无法,只得返家。改延他医,续治旬日,不愈亦不增剧。盖其夫妇为教育界人,受西方文化影响,不信中医也。
译我察看他的体温,仍然比正常体温低,手脚也发凉,痘疹有向内陷的趋势,知道这是又虚又寒的证候,加上误用清凉药,当然更加转为危急的情况了。我急忙告诉葛先生:“这个孩子恐怕难以保住性命了。” 如果手脚还没有厥冷,呼吸还没有咻咻作响,尚且比较有把握。如今既然已经这样危险,就很难开方了。葛先生惊惶到了极点,仍然请求我开方,说即使无效而导致孩子夭折,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我在实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勉强开了一个温补、使痘疹从内部透发的方子,于是定名为温阳益气汤,让他赶快多次灌服。这是生死关头,今夜就看结果了;如果服药后能在夜间出现转机,阳气一旦恢复,体温逐渐升高,手脚逐渐转暖,咻咻的呼吸平稳下来,那么痘疹自然可以透发,性命也就能够保全。否则不过到明天午夜,病情必定会危急。且看服药后的情况如何,我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当天晚上服药,大约在七点左右。头煎分两次服用,每两小时一次。到十一点左右,再服第二煎,也是间隔两小时,再服其余的药。过了半夜,到第二天凌晨三点多,渐渐觉得有些烦躁,但体温也逐渐升高,手脚也逐渐暖和起来了。但仍然喃喃自语,不能安静。第二次服药后,身上出了微汗,渐渐安静下来。第二天早晨查看时,痘粒已经鼓起胀满了。到十点又请我去诊察,我看到这种情形非常高兴。立即在原方中去掉川芎,加上云苓、甘草,连续服用一剂,痘疹的透发势头更加明显。到了第九天,浆水已经灌足,终于完全成功,这也是幸而保全了性命。温阳益气汤方 上列药物:肉桂五分(炖冲),炮附子一钱,炮姜炭五分,潞党参三钱,绵黄生炙各一钱,土炒白朮二钱,秋桔梗一钱,炒僵蚕一钱,全当归二钱,川芎一钱,生白芍一钱五分。服用这个方子后,第二天早晨痘疹就鼓起胀满了。于是去掉川芎,加云茯苓一钱五分,甘草生炙各五分,最终完全奏效。漏经 多年漏经证 妇女因为产后失调,患了漏经证。排出的经血不多,时断时续,有时昨天还有今天没有,有时早晨没有晚上又有,日子一天天延续到月,月份又延续到年,各位医生都没有疗效。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痛苦,后来索性停药不治,也没有出现好转或恶化。病程延续了十二年之久,试用地榆苦酒煎,服四剂便痊愈了。唐家湾有个钱连源,是苏北永兴集人,在上海居住多年。他的妻子三十二岁时,因为产后失调,接着患了漏经证。虽然出血不多,却一直断断续续不能停止。请医生诊治,先后换了好几位医生,却都没有效果。这样持续了一年多,花费相当可观。因为出血不多,有时昨天有今天没有,有时早晨没有晚上又有,于是他愤怒怨恨而停止用药,从此不再相信医生。一年又一年,延续到十二年之久,患者已经四十四岁,而病情仍然和原来一样。那时我刚到上海开业行医。我的亲戚中有个韩荣光,和钱连源是好友,于是介绍他来找我诊治。钱连源当即拒绝说:“老年医生,专门从事妇科,而且治了这么久也没有治好;年轻医生就更不可能治好。这个病已经十二年之久,病根深重,治疗一定不会有效。” 韩荣光于是极力劝他说:“余医生是我的亲戚,你是我的朋友,他一定不会计较诊金。如果治好了,这是他应尽的责任;如果治不好,你所花的钱也不多,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于是便来找我诊治。我听取并了解了她的病情,又索要以前的药方。钱连源说:“药方在十年以前,因为没有效果,早就拿去烧掉了。” 我想以前医生开的方子一定是复方,于是考虑先用一个单方试试看。我曾记得《医宗金鉴·妇科心法》中有一个地榆苦酒煎方。姑且试用一下,看看是否有效。于是开列方子如下,嘱咐她按照方法服用。每剂分早晚两次服用,共服四剂、八次,便痊愈了。钱氏夫妇喜出望外,和韩先生一同前来致谢。他们向我作揖并说道:“先生开的方子,价格极其便宜而疗效极大,内子已经霍然痊愈了,感激不尽。” 我告诉他说:这个方子记载在《金鉴》的妇科部分,我自己也从来没有试用过。我推想以前医生开的方子一定是复方,如果我沿用他们原来的路子,也一定没有效果,所以才使用这个单方。没想到它的疗效竟然这样迅速,真是一个单方、一味药,就把那些名医气坏了。只是一般的时医拘泥于复方汤头的旧习,看不起这种不值钱的单方罢了。如今既然有效,我的愿望也就满足了。后来我在丁氏《化学实验新本草》中,也看到记载着这个方子,只是方名为地榆酽醋方,是从日本医书翻译来的,煎法也略有不同。所谓酽醋,就是苦酒。后来按照这个方法用于其他患漏经的人,也有良好疗效,特地一并记载如下。地榆苦酒煎方 地榆一两,陈醋六两,煎煮至沸,再用慢火熬一会儿,第二天早晨空腹,将药炖温后服用。按:《金鉴》妇科中,这个方子的醋没有记载剂量,是我酌情确定的。地榆酽醋方 地榆根一两,酽醋半斤,用砂锅熬至四两,放置十二小时,滤去药渣,每次服一两至二两。产后漏血证 妇女产后,起初恶露排不干净,后来漏血不止。出血量虽然不多,却断断续续不能停止。医生给她注射止血剂,但满一个月后,病情仍然和原来一样。后来改请另一位医生治疗,也没有效果。我了解到她在产前几个月,三岁的幼子夭折了,便给她服清肝养血汤,五剂便痊愈。宏道中学有一位校长廉建中,和我是以文章交往的朋友,订下了翰墨之缘。他的妻子惠毓明女士,书法和绘画也都很好。抗战期间第六年,她怀孕已经足月,感到腹痛,于是进入朋友叶某的私人医院,平安生下一个男孩。大约一星期后,恶露本应排净却没有排净,时常有少量血液断断续续地流出。医生检查发现血色正常,而且不夹杂恶露中的半腐败物,于是给她注射止血针药,每天两三次,却都没有效果。后来增加注射剂量,也没有效果。于是更换药物进行注射,仍然没有效果。这样满一个月仍未痊愈,医生告诉她可以回家休养,而且出血量不多,不会妨碍身体。患者没有办法,只得回家。后来改请另一位医生,继续治疗了十天,病情既没有痊愈,也没有加重。这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都是教育界人士,受到西方文化影响,也不相信中医。
某日下午,余以事往访廉先生。坐谈片时,始知其夫人已生产一男孩,当致贺辞。廉又蹙额而告余曰:“内子产后,今已四旬左右,而漏血不止,何耶?中医有妙法否,敢请一诊。”余询其病之情况,试为诊之。他无所苦,量虽少而始终断续不停。因思其数月之前,曾殇其三岁之次子,父母之心,人皆有之,而妇人爱子之心,甚于丈夫。且殇子为时不远,中心蕴结,肝郁不舒。今当产后,恶露虽清,而血因肝郁,逼而从下漏矣。
因笑渭之曰:“汝夫妇脑筋至新,故自始至终,未延一中医疗治,故余不得与于其列。今始询及于余,余试为处方,可一瞻其效与否也。”乃握笔为书清肝养血汤方,令连服三帖,再作加减。并阴告廉先生,以有肝郁之因,而有漏血之果。孰意三服之后,即见减少。再服二帖,即告痊愈。廉先生夫妇大喜过望。后隔月余,惠女士自绘白头枝上双楱图一幅,廉先生自书七律新诗一幅,裱好送来,以作纪念。在白头双楱图上,惠书“白首怀思”四字。廉之七律一幅,其辞日,“廿年风雨许知音,当代名医夙所钦,志在活人宗仲景,学堪传世迈千金,文章旧价宏仁术,桃李新阴满杏林,一药山荆欣病愈,用伸感谢志微忱。”
清肝养血汤方
粉丹皮四钱春柴胡三钱夏枯草三钱于地黄五钱京赤芍三钱当归身三钱紫丹参三钱广郁金三钱佛手柑三钱姜、枣引
阴挺
贫农妇人,产后三日,即往田间工作。饥饱不均,劳动过度,忽少腹坠重,阴门胀急,如将产状,渐至阴挺下脱。经日医施还纳手术,外施以托子宫器护持之,静卧三周日,不效。余以大剂补中益气汤与之,三剂则升而不坠,六剂则其病如失。
沪东之引翔乡,有陈姓贫农之妇人,于八月问产一男孩。因田中秋收在即,至第三日,便往田中劳作。田虽距家较近,然田中劳作数小时,又须返家为小儿哺乳,往返频劳,且又食无定时,饥饱不均,产后营养,更无论矣。晚间即觉少腹坠重,而次日仍照常田中工作,于是腹坠更甚,阴门胀急,忽然阴挺下脱,渐大如瓠,几如男子之颓疝焉。先经中医治之,无效。嗣即送至引翔医院之平民诊疗部,时在抗战之后五年。此引翔医院,为日人所创办,经日医施行还纳手术,外以托子宫器托之,再施以三角巾之紧束,令其静卧一星期,虽大小便亦仰卧于床上,以粪器承之,并为之内服及注射补剂。一星期后,试去托子宫器,令其下床步行。奈行未数步,又觉腹内坠重,陈妇惊惧,告之日医。立命仍卧于床,续行疗养两周日。过两周之后,依然不效。
陈农偶与安乐坊之刘训才谈及,因改就余诊。余以阴挺之症,发于产后,其因气血双亏,毫无疑义。医书中虽载之,而临床遭遇较少。当与气虚脱肛,同其治法。令其解裤视之,则翻出之粘膜,有数处之磨破。询其大便,则云干燥异常,他无所苦。乃决以补中益气汤大剂与之,方中党参、黄及当归,分量尤重。盖病已二十余日,非大补气血不为功,且大便干燥,当归又为润肠之剂,故重用之也。并嘱其连服三剂,再来复诊。
过三日之后,病者又来,下车入门时,步履较健,两腿已不开张,询之果有效矣。当大便未润时,小腹仍胀,即再剂后,大便频爽,则少腹即不坠矣,因连连称谢不已。后再为之略减其量,续服三帖,即恢复健康,其病如失。以函告余,余恐有反复,函嘱再服三四帖。其服否虽不知,而后未再来,其彻底痊愈,可想而知也。
补中益气汤方
西党参五钱炙黄耆六钱炙甘草四钱土炒白朮四钱广陈皮三钱全当归五钱炙升麻三钱春柴胡三钱生姜五片大枣十枚
疔痈
疔疮走黄险证
妇人患生指疔,初则肿若纺锤,溃烂出脓,腐臭不堪,痛楚几绝。延及半月,旁又增生,红肿蔓延,迅至手腕至肘关节,皆发赤肿。再二三日,手掌、手背、手腕等处,又溃穿十余处,此疔毒走黄也。与以疔疮丸,连续大泻而痊。后试之于痈证,其效亦良。因易其名日痈疔百效丸。
余当少壮之时,初业医于乡里,兼充三区小学校长。适有邻村邓藻芳之妇,年41岁,患生疔疮,来就余诊。第察其患,原在左手中指中节,蔓延至手掌手背手腕,又破溃十余处,连及小臂亦有浮肿,有更将蔓延之势。而破溃处,脓水之恶臭,红丝之蜿蜒,殊可惧也。询其起始情形,则谓初于中指腹部,疼痛肿胀,渐至化脓,继则手指背亦肿,形若纺锤。经外科专家李某治之,内服外敷,均无功效。延及半月.肿势则渐见走窜。昨夜忽疼痛更甚,迅至手掌手背手腕,均发肿胀,而今则破溃不堪矣。
译某天下午,我因有事去拜访廉先生。坐着谈了一会儿,才知道他的夫人已经生了一个男孩,便向她道贺。廉先生又皱着眉告诉我:“内人生孩子,如今已经四十天左右了,却漏血不止,这是为什么呢?中医有没有什么妙法?冒昧请您诊察一次。” 我询问了她的病情,试着为她诊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痛苦,出血量虽然少,却始终断断续续不能停止。于是想到她几个月前曾经失去了三岁的次子;父母爱子之心,人人都有,而妇女疼爱孩子的心情,比丈夫更深。而且孩子夭折的时间还不久,内心郁结,肝气郁滞而不能舒展。如今正值产后,恶露虽然已经排净,但由于肝气郁滞,血液受到逼迫而从下部漏出。于是笑着对他说:“你们夫妻的思想太新了,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请过一位中医治疗,因此我也没能参与其中。如今才来问到我,我姑且试着开个方子,看看是否有效吧。” 于是拿起笔写下清肝养血汤方,让她连续服用三剂,再根据情况加减。并私下告诉廉先生,这是因为有肝气郁滞的原因,才产生漏血的结果。谁知服了三剂以后,出血就明显减少了。再服两剂,便宣告痊愈。廉先生夫妇喜出望外。过了一个多月,惠女士亲自画了一幅《白头枝上双楱图》,廉先生亲自书写了一幅七律新诗,装裱好后送来,作为纪念。在《白头双楱图》上,惠女士题写了“白首怀思”四个字。廉先生的一幅七律,诗文说:“二十年风雨许知音,当代名医早已令人钦佩;志在救活世人,医术足以传世,超过《千金方》;文章享有旧日声价,仁术宏大;新收的学生遍布杏林;一剂药使山野荆妻欣喜病愈,借此表达感谢的一点微薄心意。” 清肝养血汤方 粉丹皮四钱,春柴胡三钱,夏枯草三钱,于地黄五钱,京赤芍三钱,当归身三钱,紫丹参三钱,广郁金三钱,佛手柑三钱,姜、枣为引。阴挺 贫苦农妇产后三天,就到田间劳动。饮食饥饱不均,劳动过度,忽然感到小腹坠胀沉重,阴门胀急,像是又要生产,渐渐发展为阴挺向下脱出。曾经由日本医生施行还纳手术,外面用托子宫器加以支托,静卧三周,仍然没有效果。我给她服用大剂量补中益气汤,三剂后阴挺上升而不再下坠,六剂后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上海东部引翔乡有一位陈姓贫农的妻子,在八月间生了一个男孩。因为田里的秋收即将开始,到了第三天,她便到田里劳动。田地虽然离家较近,但她还要在田里劳动数小时,又必须回家给孩子哺乳,来回奔波劳累,而且进食没有固定时间,饥饱不均;产后的营养状况更不用说了。当天晚上便感到小腹坠胀沉重,第二天仍照常到田里劳动,于是腹部下坠更加严重,阴门胀急,忽然阴挺向下脱出,逐渐大得像葫芦,几乎像男子的颓疝一样。先请中医治疗,没有效果。随后送到引翔医院的平民诊疗部,当时是抗战结束后的第五年。这所引翔医院是日本人创办的,由日本医生施行还纳手术,外面用托子宫器托住,再用三角巾紧紧束缚,让她静卧一星期;即使大小便也仰卧在床上,用便器承接,同时还让她内服并注射补剂。一星期后,试着取下托子宫器,让她下床行走。无奈还没走几步,又觉得腹内下坠沉重,陈妇惊慌害怕,告诉了日本医生。日本医生立即命令她仍然卧床,继续疗养两周。过了两周,仍然没有效果。陈姓农民偶然和安乐坊的刘训才谈起这件事,于是改来找我诊治。我认为阴挺发生在产后,原因是气血两虚,这是毫无疑问的。医书中虽然有记载,但临床上遇到的情况比较少。应当和气虚导致的脱肛采用相同的治法。让她解开裤子查看,发现翻出的黏膜有几处磨破了。询问她的大便情况,她说异常干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痛苦。于是决定用大剂量补中益气汤给她服用,方中的党参、黄芪和当归,剂量尤其重。因为病已经持续二十多天,不大力补益气血就不能奏效;而且大便干燥,当归又是能够润肠的药,所以要重用它。并嘱咐她连续服用三剂,再来复诊。三天后,患者又来了;她下车进门时,步履比以前健稳,两腿已经不再向外张开,询问后果然是药物有效了。此前大便还没有变得润畅时,小腹仍然胀满;服药两剂后,大便频繁而通畅,小腹也就不再下坠了,因此连声不停地道谢。后来又替她略微减轻药量,继续服用三剂,便恢复了健康,病也像消失了一样。她写信告诉我,我担心病情反复,便写信嘱咐她再服三四剂。虽然不知道她后来是否服了药,但此后再也没有来过,可想而知她已经彻底痊愈了。补中益气汤方 西党参五钱,炙黄耆六钱,炙甘草四钱,土炒白朮四钱,广陈皮三钱,全当归五钱,炙升麻三钱,春柴胡三钱,生姜五片,大枣十枚。疔痈 疔疮走黄险证 妇女患了手指疔,起初肿得像纺锤,溃烂流脓,腐臭难闻,疼痛几乎让人无法忍受。延续到半个月时,旁边又长出新的疔疮,红肿蔓延,很快一直发展到手腕和肘关节,都出现红肿。又过了两三天,手掌、手背、手腕等处又溃破了十多处,这就是疔毒走黄。给她服用疔疮丸,连续大泻后便痊愈了。后来将它试用于痈证,疗效也很好。于是改名为痈疔百效丸。我年轻时刚开始在乡里行医,同时兼任三区小学的校长。恰好邻村邓藻芳的妻子,四十一岁,患了疔疮,来找我诊治。我检查发现,病灶原在左手中指中节,已经蔓延到手掌、手背和手腕,又破溃了十多处,连小臂也有浮肿,并且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而破溃处脓水的恶臭,以及红丝蜿蜒蔓延的情形,实在令人害怕。询问病情起始时,她说最初是中指指腹疼痛肿胀,渐渐化脓,后来手指背面也肿了起来,形状像纺锤。曾请外科专家李某治疗,内服、外敷都没有效果。病程延续到半个月,肿势渐渐向周围窜行。昨夜忽然疼痛更加严重,很快手掌、手背和手腕都肿胀起来,如今已经溃破得不成样子了。
余因索阅前医之方,亦颇对证,而竟无效,是亦证重药轻使然。心忖证至于此时,业已走黄危险,若用通用之方,必难获效。曾记陈修园《医学三字经》篇末,载有疔毒丸一方,谓于疔疮有特效,虽走黄者亦可救治。但从未试过,今可一试之矣。因立即如法制成,即以湿丸十粒与之,嘱其用热水送服,如得四五次之大泻,即以冷开水一杯,服下止之。
病家如言,不二小时,即得大泻一次。再后于二小时内,连泻四次。每泻一次,则肿胀疼痛即随之减轻一次。其效之神奇有如此者,惟体力渐觉不支,即于最末一次泻后,立即饮冷开水一杯,果然泻不再作,人亦神安睡去。迨次晨一觉醒来,肿痛消其六七,脓水淋漓,而各破溃皮肤之表面,已大形起皱矣。再诊之时,复与六丸,使之再泻数次,以清余孽。及红肿消清,痛楚全无,改服解余毒、扶正气之剂,外敷提毒生肌散,而完全就治。
项疽及诸痈证
又有许北山者,年45岁,精拳棒,以武术闻。忽发一偏项疽,即俗称之“偏对口”是也。初只局部发痒,以手搔之,渐至肿一小粒,麻痒相兼,亦不介意。次日则肿势渐大,麻痒更兼疼痛,乃惧而求医。医以药膏贴之,冀其消散,而绝不得效。第三日则肿痛更甚,头项且不能转动矣,改就余诊。余思此偏项疽证,较之正项疽尤险。起已三足日,内脓虽未成,但普通方剂,必不易散。疔毒丸治疗,既效而且捷,今以此痈疽之大证试之,不知其有效否也。
复思病者为武术家,体素强健,即服此丸,必能当之,而无危险。乃决与以十丸,令服如法,许君从之。服药大泻四次,而肿痛渐消,仅于初起之未老先白头处,稍出黄白色之水而已。由此以后,凡遇实热证之痈疽疡疖,均用此丸治之,不论初起已溃,皆有奇功,不独治各种疔疮而已也。因改名之日痈疔百效丸。后又于《中国医学大辞典》亦见载有此丸,云系卢成琰氏方,但不知卢为何代人,有无其它著作,尚希知者有以告我。
痈疔百效丸方(原名疔毒丸。卢成琰氏方。)
巴豆三钱(去皮膜)明雄黄三钱生大黄三钱
上各研细末,再共研极细,加飞罗面醋糊为丸,如梧桐子大。轻者每服六七丸,重者十丸左右,用白开水送下,俟泻三至五次,再以冷粥汤一小碗,服下止之。
肝痈
病者右胁内部作痛,初尚轻微,继则加重。胁下作肿,累及左肋亦觉胀满。渐至右胁更形肿痛,突出如拳,但无大寒热。医断为肝脏肿毒,必须开胁割治,病者惧之。余闻其肿才四日,扪之其硬如石,尚未化脓。以牡丹汤合龙胆泻肝汤加减与之,一服而大泻肿减,再服而连泻肿消。再为加减,计四服而痊。
患者邵梅生,住长寿路梅芳卅,在厂中作工。1948年夏季,由厂中归来,即觉微有寒热,右胁隐隐作痛,而左胁亦觉微胀。次日请假休息,而胁下肿胀更甚,当请附近医生治之。医与小柴胡汤,因时在夏季,柴胡只用一钱,服之无效。第三日右胁肿痛之处,渐形突出,其大如拳,按之则痛牵胸腋。至第四日,至沪西平民医院求诊。经医诊察之下,断为肝脏发炎,有化脓之可能,须速行开刀,住院疗养。能于开刀后不发手术后炎症,则可日渐痊愈,否则有发生意外危险之可能。病家要求,保证开刀无险,方敢住院,而医师不可。病者本人,亦反对开刀。于是返家,另行延医治疗。服药打针,均无寸效,而局部之肿胀则更甚。
至第五日,谋之于余之外甥王成龙,以电话招余往诊。余见其肿在右胁,突出于肋下,如拳如瓜,以其人体质本瘦,在肋骨条条可数下,更形明显。扪之则其坚如石,上下左右,四围均硬,毫不柔软,决为尚未成脓。问其大便,已四日未解,即平常之大便,亦干燥者多。其它口苦咽干,舌苔根黄,尖及边部均绛,口干欲饮,而小便黄赤,头亦觉眩,而时则眼火闪发。综合许多症候,有用泻下之必要。当此时肝体发炎,尚未化脓。设因一泻而肿消,未尝非意中事也,姑一试之。乃为之处方,以牡丹汤合龙胆泻肝汤,以为加减。盖体虽较弱,而证则大实,且肝热颇重,可以夺其实而泻其热也。
译于是我索要并查看了前一位医生的方子,发现也相当对证,却竟然没有效果,这也是因为病重而药力太轻。我心想病情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出现走黄的危险;如果使用通常的方剂,必定很难见效。我曾记得陈修园《医学三字经》篇末记载有一首疔毒丸方,说它对疔疮有特殊疗效,即使已经走黄也可以救治。但我从来没有试用过,现在可以试一试了。于是立即按照方法制成药丸,先给她十粒湿丸,嘱咐她用热水送服;如果出现四五次大泻,就立即喝下一杯冷开水来止泻。病家按照我的话做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大泻了一次。随后在两个小时内,接连泻了四次。每泻一次,肿胀和疼痛就随之减轻一次。疗效的神奇竟然如此,只是体力渐渐感到难以支撑;就在最后一次泻下后,立即喝下一杯冷开水,果然不再腹泻,人也神志安定,睡着了。到第二天早晨一觉醒来,肿痛消退了六七成,脓水淋漓,而各处溃破皮肤的表面已经明显起皱。再次诊察时,又给她六丸,让她再泻数次,以清除残余的毒邪。等到红肿消退、疼痛全无,改服解除余毒、扶助正气的药剂,外敷提毒生肌散,病就完全治好了。项疽及各种痈证 又有一个叫许北山的人,四十五岁,精通拳棒,以武术闻名。他忽然患了偏项疽,就是俗称的“偏对口”。起初只是局部发痒,他用手抓挠,渐渐肿起一个小粒,麻痒兼有,也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肿势逐渐增大,麻痒中又出现疼痛,于是害怕起来,请求医生治疗。医生给他贴上药膏,希望它消散,却完全没有效果。第三天肿痛更加严重,头和颈部甚至不能转动了,于是改来找我诊察。我考虑这种偏项疽证,比正项疽更加危险。发病已经三天,里面虽然还没有形成脓液,但用普通方剂一定不容易消散。疔毒丸治疗既有效又迅速,现在把它用于这种痈疽大证,倒要试试看是否有效。又想到患者是武术家,平素体质强健,服用这种药丸一定能够承受,不会有危险。于是决定给他十丸,嘱咐他按方法服用,许先生听从了。服药后大泻四次,肿痛逐渐消退,只是在最初发病、尚未成熟便出现白头的地方,稍微流出一些黄白色的液体而已。从此以后,凡是遇到实热证的痈疽、疡、疖,都用这种药丸治疗,不论刚开始还是已经溃破,都有奇效,并不只是治疗各种疔疮而已。于是改名为痈疔百效丸。后来我又在《中国医学大辞典》中看到也记载着这种药丸,说是卢成琰氏的方子;但不知道卢成琰是哪一代人,有没有其他著作,仍希望知道的人能够告诉我。痈疔百效丸方(原名疔毒丸。卢成琰氏的方子。) 巴豆三钱(去皮膜),明雄黄三钱,生大黄三钱。以上各药分别研成细末,再混合研得极细,加入飞罗面,用醋调成糊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病情较轻的每次服六七丸,病情较重的每次服十丸左右,用白开水送下;等到腹泻三至五次,再喝下一小碗冷粥汤来止泻。肝痈 患者右胁内部疼痛,起初还比较轻微,后来逐渐加重。胁部下方出现肿胀,连左侧肋部也感到胀满。渐渐地右胁肿痛更加明显,突出得像拳头一样,但没有明显的寒热症状。医生诊断为肝脏肿毒,必须切开胁部进行手术治疗,患者对此感到害怕。我听说他的肿胀才四天,用手摸上去硬得像石头,还没有化脓。于是给他服用牡丹汤合龙胆泻肝汤加减方,服一次便大泻,肿势减轻;再服一次,连续腹泻,肿胀消退。又根据情况加减药物,总共服四剂便痊愈了。患者邵梅生,住在长寿路梅芳卅,在工厂里做工。1948年夏天,他从工厂回来,便觉得有些寒热,右胁隐隐作痛,左胁也感到微微胀满。第二天请假休息,但胁下肿胀更加严重,只好请附近的医生治疗。医生给他服小柴胡汤,因为当时是夏季,柴胡只用了 一钱,服后没有效果。第三天,右胁肿痛的地方逐渐突出,大小像拳头,按压时疼痛牵连到胸部和腋下。到了第四天,他到沪西平民医院求诊。医生诊察后,判断是肝脏发炎,可能会化脓,必须尽快开刀,并住院治疗。如果开刀后不发生手术后炎症,就可以逐渐痊愈;否则可能发生意外,存在危险。病家要求医生保证开刀没有危险,才敢住院,但医生无法作出保证。患者本人也反对开刀。于是回了家,另请医生治疗。服药、打针都没有丝毫效果,局部肿胀反而更加严重。到了第五天,他向我的外甥王成龙商量,王成龙便打电话叫我去诊治。我看见他的肿块在右胁,突出于肋骨下方,像拳头又像瓜;由于他本人身体本来就瘦,肋骨根根可数,肿块显得更加明显。摸上去硬得像石头,上下左右四周都坚硬,完全没有柔软之处,可以断定还没有形成脓。询问他的大便,已经四天没有排解;即使平常排便,也多半干燥。此外还有口苦、咽干,舌根发黄,舌尖和舌边都呈深红色,口干想喝水,小便黄赤,头也感到眩晕,有时眼中像有火光闪动。综合许多症状来看,有必要使用泻下法。此时肝体正在发炎,还没有化脓。假如通过泻下使肿胀消退,也并非意料之外的事,姑且试一试。于是为他开方,用牡丹汤合龙胆泻肝汤加减。他的体质虽然比较虚弱,但病证却属于实证,而且肝热相当重,可以攻下实邪、泻除肝热。
迨服药之后,病者即渐觉痛势微减,而肿则如故。二小时后,觉腹内蠕动而雷鸣,无何,即大泻干溏夹杂之粪便,有干硬如球者,有湿粘如酱者。于是续服二煎,至夜间又连解大便二次,则如球之硬者,由少而无,而如粘酱者,则更多矣。次日一觉醒来,自视其患处,已肿消其半,复招余诊。余再扪之,亦觉肝肿部之抵抗大减,肋下之皮肤,已可扭撮成皱,余亦大喜。因西医谓非经开刀不可,而竟以中药消散之,岂非一治疗之奇迹哉。乃只将大黄、芒硝,各减一钱,嘱再服一剂。迨服后于一日夜间,大便又续下四五次,肿痛消去七八。再次日复延余诊,特为之加入益气养血之品,减大黄、胆草,去芒硝。续服二帖,而完全治愈。
牡丹汤合龙胆泻肝汤加减方
牡丹皮六钱锦纹军五钱元明粉五钱生黄芩四钱桃仁泥四钱龙胆草三钱(酒炒)春柴胡三钱生地黄六钱当归尾四钱(酒洗)均木通三钱夏枯草三钱金银花一两
再诊方
前方锦纹军、元明粉,均减为四钱。
三诊方
前方各药,减大黄、胆草,去桃仁、芒硝、木通,加赤芍三钱,茯苓三钱,白朮三钱,薏仁四钱,连服二帖。
肠痈(肠痈化脓证)
患者初觉腹内隐痛,继则身有寒热,腹内更形拘急,渐至结于右腹下方,固定作痛,而放射至腰肋。再进则内部肿突如拳,便秘溺赤。以红藤丹皮大黄汤主之,续为加减,以竟全功。今述此治案之前,当先述此方之起源。先是1941年,南汇张工六教授,述及其乡有一刘姓者,善治肠痈症,能治医院断为必须开刀之蚓突炎(即阑尾炎),使之内消内溃,脓从大便而出。其方即红藤一两,单方一味,煎服立瘥。当即询其端倪,张则娓娓言之,余即默默识之,以待将来之治验。张教授谓其乡中,初有吴姓少年,患生肠痈,经医治之无效,后来上海至宏仁医院就诊。经医师诊断,确为蚓突炎,佥谓非开刀剖腹,割除其蚓突不为功。其父母以爱子之切,不肯开刀,而其子更惧,拒绝医师之劝告。医师亦无如之何,只好令其出院。
回至乡间,则亲友聚议,主见纷纭。有谓此证不开刀,是自弃也。有谓此证即开刀,医院亦不保险也。有谓既已不开刀而回,当另延医诊治。适有一人言邻乡有刘姓者,善治肠痈之证。立即倩人去请,不数小时,刘君已至。经其诊察之后,断为内已有脓,但服药可内溃下泄而消也。立出药一包,片色带红。人问其名,刘云“此红藤也。”但此不常用之药,众觉名似未闻,遂亦置之,且观其效何如也。讵一服之后,是夜即腹中雷鸣,有时痛更加甚。续服二煎,至天将明时,即连续大便二次。粪中有干有稀,夹杂脓血,其粘滞及污垢之物,一鼓而下。疼痛大减,腹侧肿胀,立即消去大半。次日再请续诊,仍以红藤六钱,加薏仁一两煎服。续下脓血颇多,疼痛更轻,已能思食,食之亦能安。后经调理,不旬日而全愈。闻工六先生言,余默识之,以待有机会临床验证。
后阅杨玉衡《伤寒温疫条辨》,偶于第四卷中,见亦有肠痈秘方一则。其文云:肠痈秘方,凡肠痈生于小肚角,微肿,而小腹阴痛不止者,是毒气不散,渐大,内攻而溃,则成大患矣,急以此方治之。
先用红藤一两,酒二碗,煎一碗,午前二服,醉卧之。午后用紫花地丁一两,酒二碗,煎一碗,服之。服后,痛必渐止为效。
由此观之,则此刘姓之方。即《伤寒温疫条辨》之方也。于是更坚我试用此药之信心。
至1943年4月间,有船户曹海洪者,年32岁,经营内河之航运。忽而江南,忽而江北。时船泊于造币厂桥西苏州河岸,忽患肠痈之疾,诸医罔效。右腹盲肠部,疼痛肿胀,右足亦不能伸直。后入沪西平民医院,医者亦云:非开刀不可。病者为经济能力所限,即最低之开刀医药费,亦不能筹措。时余与附近之中药店,有为贫病施诊、施药之设,刊诸报端。患者闻而求治。据诊察之下,确系肠痈无疑,盲肠部肿如拳大。按之抗力颇强,时发寒热。大便已五日未解,小溲赤涩,舌根腻,其脉沉紧而微迟。
译服药以后,患者渐渐觉得疼痛稍有减轻,但肿胀仍和原来一样。两小时后,感到腹内蠕动并发出雷鸣般的声响,不久便大泻,排出干湿夹杂的粪便:有的干硬得像球,有的湿黏得像酱。于是继续服第二煎,到夜间又接连排了两次大便;像球一样的硬便由少到没有,而像黏酱一样的粪便则更多了。第二天一觉醒来,他自己查看患处,肿胀已经消退了一半,于是又请我去诊察。我再次触摸,觉得肝脏肿大部位的抵抗感也大为减轻,肋骨下的皮肤已经可以捏起成皱,我也非常高兴。西医说非开刀不可,竟然用中药使它消散了,难道不是治疗上的奇迹吗?于是只把大黄、芒硝各减去一钱,嘱咐他再服一剂。服药后一天一夜之间,大便又接着排了四五次,肿痛消退了七八成。第二天又请我诊察,我特地加入益气养血的药物,减少大黄、胆草,去掉芒硝。继续服用两剂,便完全治愈了。牡丹汤合龙胆泻肝汤加减方 牡丹皮六钱,锦纹军五钱,元明粉五钱,生黄芩四钱,桃仁泥四钱,龙胆草三钱(酒炒),春柴胡三钱,生地黄六钱,当归尾四钱(酒洗),均木通三钱,夏枯草三钱,金银花一两。第二次诊察方 前方中的锦纹军、元明粉,都减为四钱。第三次诊察方 前方各药中,减少大黄、胆草,去掉桃仁、芒硝、木通,加赤芍三钱、茯苓三钱、白朮三钱、薏仁四钱,连续服用两剂。肠痈(肠痈化脓证) 患者起初感觉腹内隐隐作痛,后来身体出现寒热,腹中更加拘急,渐渐结聚在右下腹,固定疼痛,并放射到腰部和肋部。病情进一步发展,腹内肿起突出如拳,出现便秘和小便赤涩。用红藤丹皮大黄汤治疗,随后根据情况加减药物,最终完全治愈。现在叙述这个医案以前,应当先说明这个方子的来源。早在1941年,南汇的张工六教授谈到,他的家乡有一位刘姓医生,擅长治疗肠痈,能够把医院诊断为必须开刀的蚓突炎(即阑尾炎)治到在体内消散、溃破,使脓液从大便中排出。他的方子就是红藤一两,只有这一味药,煎服后立即痊愈。我当即询问其中的详情,张教授便娓娓道来;我默默记住了,等待将来有机会验证疗效。张教授说,他的乡里原先有一个吴姓青年,患了肠痈,经医生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到上海宏仁医院就诊。经医生诊断,确实是蚓突炎,大家都说不剖腹开刀、切除蚓突就不能治好。他的父母因为疼爱儿子,不肯让他开刀,而他本人更加害怕,拒绝接受医生的劝告。医生也没有办法,只好让他出院。回到乡里后,亲友们聚在一起商量,意见纷纷不一。有人说,这种病不开刀,就是自己放弃治疗。有人说,这种病即使开刀,医院也没有绝对的保障。有人说,既然已经不开刀回来了,就应当另请医生诊治。正好有一个人说,邻乡有一位刘姓医生,擅长治疗肠痈。立即托人去请,不到几小时,刘先生就到了。经他诊察后,判断内部已经化脓,但服药可以使脓在体内溃破并向下排出,从而消散。他立即拿出一包药,药片颜色带红。有人问药名,刘先生说:“这是红藤。” 但这种药平时并不常用,大家觉得这个药名似乎从未听说过,于是也就暂且接受下来,看看疗效如何。谁知服用一次后,当晚腹中就雷鸣作响,有时疼痛反而更加严重。继续服用第二煎,到天快亮时,连续排了两次大便。粪便中有干有稀,夹杂着脓血,黏滞污秽的东西一下子都排了下来。疼痛大为减轻,腹部一侧的肿胀也立即消退了大半。第二天再次请刘先生继续诊治,仍然使用红藤六钱,加薏仁一两煎服。随后又排出很多脓血,疼痛更加减轻,已经开始想吃东西,吃下去也能安稳消化。后来经过调理,不到十天便完全痊愈。我听工六先生说起这件事,默默记在心里,等待有机会进行临床验证。后来阅读杨玉衡的《伤寒温疫条辨》,偶然在第四卷中看到也有一则肠痈秘方。书中说:肠痈秘方,凡是肠痈生在小腹一侧,稍微肿胀,而小腹隐隐作痛不止的,都是毒气没有消散,逐渐增大,向内攻迫而溃破,就会成为大患,应当赶快用这个方子治疗。先用红藤一两、酒两碗,煎成一碗,午前分两次服下,服后醉卧。午后用紫花地丁一两、酒两碗,煎成一碗服下。服药后,疼痛逐渐停止,才算见效。由此看来,这就是那位刘姓医生的方子。也就是《伤寒温疫条辨》中的方子。这更加坚定了我试用这种药的信心。到了1943年4月间,有一位叫曹海洪的船户,三十二岁,经营内河航运。他一会儿在江南,一会儿又在江北。当时船停泊在造币厂桥西边的苏州河岸,忽然患了肠痈,各位医生都没有疗效。右腹盲肠部位疼痛肿胀,右脚也不能伸直。后来进入沪西平民医院,医生也说:“非开刀不可。” 患者受经济能力限制,即使是最低的开刀和医药费用,也无法筹措。当时我和附近的中药店设立了为贫困病人义务诊治、施药的机构,并把这件事刊登在报纸上。患者听说后便来求治。根据诊察,确实毫无疑问是肠痈,盲肠部位肿得像拳头一样大。按压时抵抗力很强,时常出现寒热。大便已经五天没有排出,小便赤涩,舌根厚腻,脉象沉紧而略迟。
余思红藤之方,今可试矣。且病势甚急,大便不解已多日。设红藤解毒力有余,而泻下力不足,反致迟延时日。何不以红藤为主,合《金鉴》丹皮大黄汤法,以一试之,庶可面面俱到也。主张既定,遂为之处方如下,定名曰红藤丹皮大黄汤,令其加酒如法煎服。迨头煎服后,不四小时,即腹中咕咕作响,无何,大解一次。先之以燥矢,继之以溏粪,与脓血夹杂而下,腹痛大减,腿亦较能得伸。续服二煎,又大便两次。均为脓血粪便夹杂之物,于是一夜安眠,盲肠部已无大痛苦,只隐隐微痛而已。次日复诊,余见病已大减,心喜无量。乃将大黄、桃仁等减量,去元明粉,加紫花地丁六钱,银花藤六钱。连服两帖,脓水渐少,并令以薏仁红枣粥时时服之。一星期后,脓血已极淡,大便亦转淡黄,小溲渐清,改服调理之剂而愈。
此后余于肠痈之证,均用此法收功。连前共有四例,均未有其它危险。然此方之治,有讨论之必要矣。
1.工六教授告我之方,仅云红藤一味,水煎服,并无加酒之说。而《伤寒温疫条辨》谓须用酒二碗,煎至一碗,且醉卧之,是非酒不为功也。余今加酒一杯,行其药力,未敢以单味酒煎服之也。
2.《伤寒温疫条辨》谓午前二服红藤,午后一服地丁,彼以二药分午前午后。余以第二帖减大黄,加地丁、银花藤,亦通权达变之方也。
3.红藤一药,一般小药店中无有,非大药行不备。《中国医学大辞典》不载。《中国药学大辞典》谓红藤即省藤之俗称,《本草纲目拾遗》谓亦名赤藤,但谓其杀虫治风,未言其治肠痈也。
4.书谓肠有内外两层。如内层生痈,能下之使穿破而下泄。如外层生痈,则必外穿,而溃脓入腹。然以余意推测之,肠内生痈,多由食物中有硬杂物质所刺激而发炎,当然内层化脓为多,而外层者必较少,此可肯定者。但红藤之治肠痈,单味即有效,若加酒或酒煮,仍须有机会再试之也。
红藤丹皮大黄汤
红藤一两粉丹皮五钱锦纹大黄五钱桃仁泥四钱元明粉四钱(分冲)瓜蒌仁四钱京赤芍三钱加酒一杯煎服
红藤丹皮大黄汤加减方
红藤一两粉丹皮四钱锦纹军三钱桃仁泥三钱瓜蒌仁三钱京赤芍三钱紫花地丁六钱银花藤六钱加酒一杯煎服
附言:《余无言医案》,原名《翼经经验录》,系无言先生生前自撰稿,建国后曾将此医稿与先大父奉仙公遗着
参、诊余漫话
药用寒温补泻,当察患者体质
我们诊治多种疾病,经常须根据辨证中之四诊八纲和患者的体质情况,以确立药用之法则与规范。寒证用温剂,热证用寒凉之品,“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几乎为临床医师所共识。但其中我们应十分重视患者的体质现状。如忽视于此,难以在施治中获得满意的疗效,往往可能产生“施治不效”或“过犹不及”,甚至产生不良的副作用或加重病情之弊。清代名医赵濂从整体出发,阐明医者在辨证后,如何掌握恰当施治时,曾分析患者的体质情况和药用之寒热、温凉、补泻之间的关系。他在《医门补要》中说:“人体质有虚实之分,禀性有寒热之异。属寒体者,病时宜用凉药中微加温和之品以监之,若太苦寒则败胃,有欲吐泻、胃寒腹痛之患。属热体者,病时宜用热药者,惟温平之品以缓治,若太燥烈,恐激起本源之火,致烦渴、狂暴、失血之患。属实体者,或因病变虚,宜用补剂,须少少与之,若太呆补,致不食、腹胀、中满、逆气之患。属虚体者,病时宜克伐,尤宜性缓之品,若太峻利,致虚脱多汗,肢冷懒言,烦躁欲入水之患。”由此不难体会,中医诊疗中辩证思维和因人制宜的圆机活法,也是衡量医者诊治水平高低的一杆标尺。希望读者能对赵濂这段名言,予以深入学习和体验。
用中西二法调治肾脏性水肿
译我想,红藤的方子现在可以试用了。而且病势非常急迫,大便不通已经很多天了。假如红藤解毒的力量有余,而泻下的力量不足,反而会使病程拖延许多天。为什么不以红藤为主,合用《金鉴》丹皮大黄汤的治法来试一试呢?这样或许可以各方面都照顾到。确定了治疗主张后,便为他开方如下,定名为红藤丹皮大黄汤,让他按照方法加酒煎服。服完头煎后,不到四小时,腹中就咕咕作响,不久便排了一次大便。先排出干燥的硬便,接着排出稀溏的粪便,和脓血夹杂着一起下来;腹痛大为减轻,腿也比较能够伸直了。继续服第二煎,又排了两次大便。排出的都是夹杂脓血的粪便;于是安睡了一夜,盲肠部位已经没有明显痛苦,只剩隐隐的轻微疼痛。第二天复诊,我看见病情已经大为减轻,心中高兴无比。于是把大黄、桃仁等药物减量,去掉元明粉,加紫花地丁六钱、银花藤六钱。连续服用两剂,脓水逐渐减少,并让他不时服用薏仁红枣粥。一星期后,脓血已经很淡,大便也转为淡黄色,小便逐渐清澈,改服调理药剂后痊愈。此后我治疗肠痈,都用这个方法收效。连同前面的病例一共有四例,都没有出现其他危险。不过,这个方子的治疗作用还有必要加以讨论。1.工六教授告诉我的方子,只说用红藤一味,水煎服,并没有加酒的说法。而《伤寒温疫条辨》说必须用酒两碗,煎成一碗,而且要醉卧;也就是说,不用酒就不能见效。我现在加酒一杯,以帮助药力发挥,还不敢只用酒煎服这一味药。2.《伤寒温疫条辨》说,午前服红藤两次,午后服地丁一次;它把这两味药分在午前和午后使用。我在第二剂中减少大黄,加地丁、银花藤,也是根据情况灵活变通的治法。3.红藤这味药,一般的小药店没有,只有大的药行才备有。《中国医学大辞典》没有记载。《中国药学大辞典》说,红藤就是省藤的俗称;《本草纲目拾遗》说它也叫赤藤,但只说它能杀虫治风,没有说它能治疗肠痈。4.书中说肠道有内外两层。如果内层生痈,可以用药下攻,使它穿破并向下排泄。如果外层生痈,就必然向外穿破,脓液溃出而进入腹腔。但按照我的推测,肠内生痈,多半是由于食物中坚硬的杂物刺激而发炎,当然以内层化脓的情况居多,外层生痈则必定比较少,这是可以肯定的。不过,红藤单味药就能治疗肠痈并见效,至于加酒或用酒煎煮是否同样有效,还需要以后有机会再试验。红藤丹皮大黄汤 红藤一两,粉丹皮五钱,锦纹大黄五钱,桃仁泥四钱,元明粉四钱(分开冲服),瓜蒌仁四钱,京赤芍三钱,加酒一杯煎服。红藤丹皮大黄汤加减方 红藤一两,粉丹皮四钱,锦纹军三钱,桃仁泥三钱,瓜蒌仁三钱,京赤芍三钱,紫花地丁六钱,银花藤六钱,加酒一杯煎服。附言:《余无言医案》原名《翼经经验录》,是无言先生生前亲自撰写的稿本;建国后曾将这部医稿与先祖父奉仙公的遗著 参、诊余漫话 药物使用寒、温、补、泻,应当考察患者的体质 我们诊治各种疾病,经常必须根据辨证中的四诊八纲以及患者的体质情况,来确定用药的原则和规范。寒证使用温性药,热证使用寒凉药物,“虚则补之,实则泻之”,几乎已经成为临床医生的共识。但其中我们应当十分重视患者当前的体质。如果忽视这一点,就很难在治疗中取得满意疗效,往往可能出现“治疗无效”或“过犹不及”的情况,甚至产生不良副作用或使病情加重。清代名医赵濂从整体出发,阐明医生辨证后如何掌握恰当的治疗方法时,曾分析患者体质与药物寒热、温凉、补泻之间的关系。他在《医门补要》中说:“人的体质有虚实之分,先天禀性有寒热的不同。属于寒性体质的人,患病时应在凉药中稍微加入温和的药物加以制约;如果药性过于苦寒,就会损伤胃气,导致想吐、腹泻或胃寒腹痛。属于热性体质的人,患病时如果应当使用热药,也只能用温和、平性的药物缓缓治疗;如果药性过于燥烈,恐怕会激发体内原有的火邪,导致烦躁口渴、狂躁、失血等病患。属于实性体质的人,有时会因病而转为虚证,适宜使用补药,但必须少量逐渐给予;如果补得过于呆滞,就会导致不思饮食、腹胀、中焦满闷、气机上逆等病患。属于虚性体质的人,患病时需要攻伐治疗,尤其适宜使用药性缓和的药物;如果药性过于峻猛通利,就会导致虚脱多汗、四肢发冷、懒于说话、烦躁而想要进入水中的病患。” 由此不难体会,中医诊疗中的辨证思维和因人制宜、灵活变通的治法,也是衡量医生诊治水平高低的一把标尺。希望读者能够对赵濂这段名言深入学习和体会。用中西两种方法调治肾脏性水肿
早岁,余开业于阜宁时,有东北乡王某者,年且六十有奇,患水肿证,时当七月,抬来城中求治,入北门,即询之道途中人曰:“城中医生,善于内科者为谁。”人成告之曰:“有余某者,中西医家也,盍试之。”病家即抬来求治。余察其症状,为之咋舌。腰以下肿势最盛,两腿如象足,两脚如冬瓜,阴囊如悬瓠。胸部以上则较轻,两手及头面均肿,腿皮肿如胡桃。凡肿处,均明如玻璃,弹之即可立破,扪之冷如冰,呼吸短促,喘声如哮,舌苔白滑,粘膜均呈白色,脉按之而不可得,小便甚短少,且阴茎完全缩人囊内,视之几如葫芦上一小孔耳。询其既往症,则谓“五月问,曾途行遭大雨,后即发肿,且不思食,先由两足肿起,渐次向上,而膝、而股、而会阴、而腹、而腰、而胸、而上肢、而头面,迭延多医,服药均无效,以迄于今,不食且十余日矣。先生其有良法否?”余以年高症重,有难色。病者再四乞为治疗。余乃告之曰:“危险殊甚,中医用利水健脾诸剂,既不见效,再施类似治法,亦难见功。西药有发汗剂,名匹罗卡品(Piloarpin)者,姑试之,效则吉矣。”盖余恐患者多日不食,用此猛烈之发汗剂,恐其随汗而脱也。然病者命在朝夕,与其坐而待毙,不如含药而亡。取得病家同意,余乃为之注射匹罗卡品1毫升。无何,大汗淋漓,由头至足,无处无汗,拭之粘指,腥臭触鼻。约一句钟,汗出如洗,床下闻有滴答声。至是喘声渐微,患者似减轻苦楚,惟疲惫异常,呼之只微声应耳。无何,索便桶,小便亦大利,患者大快。再察其全身肿势,消去一半,旋即进流动、易消化之食物少许,勿使多食,一夜甚安。次日,余即改以中医治水肿名方——实脾饮(严用和《济生方》方)与服。过五日,已能扶杖行动。余又以匹罗卡品注射0.5毫升,复又出汗,惟不若前两次之多耳。余以其病既退,不能再用猛烈之发汗剂。即以实脾饮为主方,再加重利水之品,十帖而康健如初。由此可见,中西药可以并治以提高疗效。
论湿温治法
余归纳薛生白、吴鞠通二家之言,结合个人临床所见,湿温病之主证为:始恶寒,后但热不寒,头痛,身重而疼,舌白或润黄,面色淡黄,汗出,胸中痞闷,不食不饥,口渴不欲饮,午后身热,状若阴虚,脉弦细而濡。中医于湿温之治疗,约分为二门。(一)其学说以湿温为病原,故以解热利湿为主,此为其原因疗法。(二)因湿温之变证多端,险候百出,即因其变证险候而治之,此为其对证疗法。
湿温原发证治法:
1.解热利湿法:湿温为湿、温两邪合并为患。温即是热,故薛生自之《湿温病篇》(又名《湿热病篇》),其治疗即以解热祛湿为首务。湿温病邪之势均而重者,则药剂亦均重之;其势均而轻者,则药剂亦均轻之。热邪盛于湿邪者,则解热之药多,而祛湿之药少;湿邪盛于热邪者,则祛湿之药多,而解热之药少。然解热祛湿之方法,又各不同,兹分别述之。
I.当初期病尚在表,应用微汗之法者,则微汗之,使热从体表缓缓而解,则湿为体内不洁之水分,亦得随汗而外泄。若热仍不退,或退之未尽,可仍用前法,务使热退而后已。若热已退,或退去七八分,则湿邪势孤,易于扑灭矣。
II.湿既势孤,顿失同盟,因即清利其三焦水道,使邪汇至肾脏,输入膀胱,由小便而外出。若体气较实,或大便数日未解,或解时艰涩不爽者,并可微利。
III.至病邪深入,热势稽留,湿滞肠中,胸闷特甚,切不可任邪气盘踞。卅证已成,不可再用表药,只宜用清热及利湿之合剂,使湿从肾与膀胱外出,则热亦随之而下行,湿热并去,病可自痊。
IV.运用上法时,另有一关键不可不知,即决定“利湿清热”之方,可再问其大便之如何?脘腹之膨否?如大便已数日未解,或虽解而艰涩,脘腹膨满而不柔和,则于方中再加轻泻大便之品,则肠中湿热亦将缓缓下行。盖二便分利,则湿热之邪,行将失其根据地而无立足之所,愈易追剿消灭矣。设大便每一二日一解,解时亦爽,则轻泻剂可不加,此专从卅解、清利之方法及用药之分合也。
2.扶持脾胃法:湿温之病邪,虽重在小肠,其病根仍然在胃。如胃司消化,脾能为辅,二便畅利,则必然不病湿温。今既病矣,若只解热利湿,而不健胃益脾,则药力之贷款,仍无补于生理之虚乏。则须一面贷款,一面扶持脾胃之生理功能,使之自力更生,功能渐趋恢复。故湿温经治获效后,即应加药以扶持其脾胃。
译早年我在阜宁开业时,东北乡有一位王某,年近六十,患水肿证。当时正值七月,他被人抬进城来求治,一进北门,就向路人打听:“城里的医生,擅长内科的是谁?” 路人告诉他说:“有个余医生,是中西医兼通的,为什么不试试他呢?” 病家便把他抬来求治。我察看他的症状,不禁咋舌。腰部以下肿势最重,两条腿像象腿,两只脚像冬瓜,阴囊像悬挂的葫芦。胸部以上肿势较轻,但双手和头面部都肿了,腿部皮肤肿得像胡桃。凡是肿胀的地方,都明亮得像玻璃,轻轻弹击就会立即破裂;摸上去冷得像冰。呼吸短促,喘声像哮喘,舌苔白而滑,黏膜也都呈白色;按脉时几乎摸不到脉,小便非常短少,而且阴茎完全缩入阴囊内,看上去几乎只像葫芦上的一个小孔。询问他过去的病情,他说:“五月间,我曾经在路上遇到大雨,后来就开始发肿,而且不想吃东西。最初从两脚肿起,逐渐向上发展,经过膝部、大腿、会阴、腹部、腰部、胸部、上肢,直到头面部;先后请了很多医生,服药都没有效果,一直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进食了。先生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考虑到他年纪大、病情重,面露为难之色。患者再三请求我为他治疗。我于是告诉他说:“危险得很。中医使用利水健脾等药物,既然没有见效,再采用类似的治法,也很难奏效。西药中有一种发汗剂,叫匹罗卡品(Piloarpin),姑且试用一下,如果有效就好了。” 这是因为我担心患者已经多日没有进食,使用这种猛烈的发汗剂,恐怕会随着出汗而虚脱。然而患者的性命朝不保夕,与其坐等死亡,不如含药而死。取得病家同意后,我便给他注射匹罗卡品1毫升。不久便大汗淋漓,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出汗;擦拭时汗液黏手,腥臭味扑鼻。大约一个小时,汗出得像水洗一样,床下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这时喘声逐渐减弱,患者似乎减轻了痛苦,只是疲惫异常,呼唤他时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回应。不久,他要便桶,小便也大量排出,患者感到非常舒畅。再次察看他全身的肿势,已经消退了一半,随即给他吃少量流质、易消化的食物,不让他多吃;一夜睡得很安稳。第二天,我便改用中医治疗水肿的名方——实脾饮(严用和《济生方》中的方子)给他服用。过了五天,已经能够扶着手杖行走。我又给他注射匹罗卡品0.5毫升,他再次出汗,只是不如前两次多。我认为他的病既然已经退减,就不能再使用猛烈的发汗剂。于是以实脾饮为主方,再加重使用利水药物,服十剂后便恢复到原先的健康状态。由此可见,中药和西药可以同时使用,以提高疗效。论湿温的治疗方法 我归纳薛生白、吴鞠通两家的论述,再结合个人临床所见,认为湿温病的主要证候是:起初怕冷,后来只发热而不怕冷;头痛,身体沉重而疼痛;舌苔白或润而发黄;面色淡黄;出汗;胸中痞闷;不想吃东西,也没有饥饿感;口渴却不想饮水;午后身体发热,症状像阴虚;脉象弦细而濡。中医治疗湿温,大致分为两类。第一类,因为认为湿温是致病的根源,所以以解热利湿为主,这属于针对病因的疗法。第二类,因为湿温的变证很多,险恶证候层出不穷,所以根据这些变证和险候来治疗,这属于对证治疗的方法。湿温原发证的治疗方法:一、解热利湿法:湿温是湿邪与温邪合并侵袭而致病。温邪就是热邪,所以薛生白的《湿温病篇》(又名《湿热病篇》)在治疗时,就把解热祛湿作为首要任务。湿温病邪气的势力均衡而病情较重时,所用药剂的药力也要相应加重。病邪势力均衡而病情较轻时,所用药剂的药力也要相应减轻。热邪比湿邪旺盛时,解热药要多用一些,祛湿药少用一些。湿邪比热邪旺盛时,祛湿药要多用一些,解热药少用一些。不过,解热和祛湿的方法又各不相同,下面分别说明。在发病初期,病邪还在表,如果应当采用微微发汗的方法,就使其微微发汗,让热邪从体表缓缓解除;湿邪是体内不洁的水分,也可以随着汗液排出体外。如果热势仍不退,或者退得不彻底,可以继续使用前面的方法,一定要使热退尽才停止。如果热已经退去,或者退去了七八分,湿邪就会势单力孤,容易被消除。湿邪既然势单力孤,顿时失去了同盟,就应当立即疏通三焦水道,使邪气汇入肾脏,再输送到膀胱,通过小便排出体外。如果人的体质较实,或者大便已经几天没有排出,或者排便时艰涩不畅,也可以稍微采用通下的方法。到了病邪深入、热势停留不退、湿邪滞留肠中、胸闷特别严重的时候,绝不能任由邪气盘踞不去。当[原文“卅证”疑有误]证候已经形成后,不能再使用解表药,只适合使用清热与利湿的合剂,使湿邪从肾脏和膀胱排出体外;这样热邪也会随之向下运行,湿热一并除去,疾病就可以自行痊愈。运用上述方法时,还有一个不可不知道的关键:决定采用“利湿清热”的方剂时,还要询问患者大便情况如何。还要看脘腹是否胀满。如果大便已经几天没有排出,或者虽然排出却艰涩不畅,脘腹胀满而不柔软,就应当在方中再加入能够稍微通下大便的药物,这样肠中的湿热也会缓缓向下运行。大小便都得到疏利,湿热之邪就将失去根据地,没有立足之处,也就更容易追逐、剿除并消灭。假如大便每一二日排出一次,排便时也很通畅,就可以不加轻泻药;[原文“卅解”疑有误]这里专门说明通解、清利的方法以及用药的配合与分用。二、扶持脾胃法:湿温的病邪虽然主要在小肠,但病根仍然在胃。如果胃能够主持消化,脾能够从旁辅助,大小便通畅,就必然不会患湿温。现在既然已经患病,如果只解热利湿而不健胃益脾,那么[原文“药力之贷款”疑有误]药物的作用仍然不能弥补脾胃生理功能的虚弱。因此必须一方面[原文“贷款”疑有误]借助药物治疗,另一方面扶持脾胃的生理功能,使其能够自我恢复,功能逐渐恢复正常。所以湿温经过治疗见效后,就应当加用扶持脾胃的药物。
3.参用芳香法:湿温病既为热腐湿浊之邪,且病室内又多秽恶之病气,则必须以芳香逐秽之品以化之。盖芳香之品,能化浊秽之气,故不论表剂、卅剂,处方均宜酌加芳香药一二味于内,虽无绝对治湿温之功能,然在辅助疗法上,未始无百分之五之小助焉。除内服药酌加者外,亦可于病室内,燃枷楠香一二支,或少焚白芷、木香、佩兰、苍朮等品,以辟秽恶之气。
湿温原发证方治举要
湿温相当于西医所说的“肠伤寒”,中医施治以排泄清解为主。前人的经验方颇多,我在诊疗中也创用了湿温新方,经常选用以下诸方施治。
1.甘露消毒丹(叶香岩方):又名普济解毒丹。王孟英谓此系治湿温时疫之主方,能治发热倦怠,胸闷腹胀,肢酸咽肿,?疹身黄,颐肿口渴,溺赤便秘,吐泻疟痢,淋浊疮疡。凡暑湿时疫之邪在气分,舌苔淡白、或厚腻、或干黄者,均较有效。
方药组成及用法:飞滑石十五两绵茵陈十一两淡黄芩十两石菖蒲六两川贝母、木通各五两藿香、射干、连翘、薄荷、白豆蔻各四两
各药晒燥,生研为末。每服三钱,开水冲服,一日二次。或以神曲糊丸,如弹子大,开水化服亦可。王孟英曰:每年春分以后,天乃渐温;芒种以后,地乃渐湿。温湿蒸腾,更加烈日之暑,烁石流金,人在气交之中,口鼻吸受其气,留而不去,乃成湿温疫疠之病。初起尚在气分时,悉以此丹治之,立效。
2.三仁汤(《温病条辨》方):治头痛恶寒,舌白不渴,脉弦细而濡,面色淡黄,胸闷不饥,午后高热,证若阴虚。
方药组成及用法:杏仁三钱飞滑石六钱白通草二钱白蔻仁二钱厚朴二钱生薏苡仁六钱半五钱竹叶二钱甘澜水八碗
上药以甘澜水八碗,煎取三碗,每服一碗,一日三次。
此方为吴鞠通治疗湿温之首选方,以湿温不能过汗,故以轻清为治。病轻者,每可治愈;病重者,力有不及。吴锡璜《中西温热串解》谓此方与湿温初起不甚相合,虑其服之燥渴,此言亦非确论。若果知燥渴,则卅湿已祛,而热独盛矣,再单洽其热可耳。此方名日三仁,而实以滑石为主药,使湿从小便而出,亦可稍得微汗,故诸家多用之。惟厚朴一味,究嫌欠妥,吴氏虑其燥渴,或在此点。余意若以治痞、理气、宽中、祛湿之目的,去厚朴而易以瓜萎皮,则得之矣。
3.湿温初起方(吴锡璜《中西温热串解》古欢室方):治证同前。
方药组成及用法:淡豆豉三钱佩兰叶二钱飞滑石四钱苍朮皮一钱茯苓皮三钱陈皮二钱藿香叶二钱连翘三钱银花三钱通草一钱甘草八分竹叶二钱(如恶寒无汗者,加杏仁)
以上三方,皆轻清之剂。然立方以甘露消毒丹为第一,且研成末服,能容留肠中较久。三仁汤次之,此方更次之,存之备参考耳。
4.解温逐湿汤(余无言经验方):
治湿温初起之重者:生麻黄(先煎)二钱至三钱生石膏二两至三两粉葛根三钱至四钱净连翘三钱至四钱制半夏三钱至四钱生山栀、六一散各二钱至四钱薏苡仁、茯苓皮各四钱至五钱此方服后,必能取得“(执卅水)(执卅水)微似汗出”。在身体已有微汗约二三小时后,再连服二煎,务使微汗至四五小时以上,则表热必可随汗而解。若初起一二日间,恶寒甚者,仍可加入桂枝一二钱。无恶寒者则不加。
5.清温化湿汤(余无言经验方):前方服后,表热已微,再服此方。
方药组成及用法:生石膏(先煎)一两至二两粉葛根三钱净连翘三钱生黄芩三钱上川连一钱锦纹军一钱至二钱六一散四钱生山栀三钱冬瓜皮子各三钱炒粳米一酒杯
此方目的,在取得大便微利,小便大利。盖大黄与滑石同用,其泄热解毒之力,半走小便也。
前举数方,可见诸家于湿温之治,不能速速汗解,故力求轻清取巧。对该病之初起、病势较轻者,每可获效。若病势之较重者,胸闷特甚者,则前方不易见功,必当以经方为本,合时方以化裁之。遵仲景治风湿之方,取其微微汗出,续续下行,则汗利两解,湿温之邪,自分两路而去矣。
译三、参用芳香法:湿温病既然是热邪腐酿湿浊之邪所致,而且病室内又多有秽恶的病气,就必须使用芳香逐秽的药物来化解它们。芳香药物能够化解浊秽之气,所以不论是解表剂还是[原文“卅剂”疑有误]剂,处方中都应斟酌加入一二味芳香药。它们虽然没有绝对治疗湿温的作用,但作为辅助疗法,也并非没有百分之五这样的小小帮助。除了在内服药中酌情加入芳香药外,也可以在病室内点燃枷楠香一二支,或者少量焚烧白芷、木香、佩兰、苍朮等药物,以驱除秽恶之气。湿温原发证方治要点 湿温大致相当于西医所说的“肠伤寒”,中医治疗以排泄和清解为主。前人的经验方很多,我在诊疗中也创制了治疗湿温的新方,临床上经常选用以下各方进行治疗。一、甘露消毒丹(叶香岩方):又名普济解毒丹。王孟英说,这是治疗湿温时疫的主方,能够治疗发热倦怠、胸闷腹胀、四肢酸痛、咽喉肿痛、[原文末尾“?”为缺失或疑误内容]。出疹、身体发黄、腮部肿胀、口渴、小便赤红、大便秘结,以及呕吐、泄泻、疟疾、痢疾、淋证、白浊和疮疡。凡是暑湿时疫之邪处在气分,舌苔淡白、或厚腻、或干黄的,使用此方都比较有效。方药组成及用法:飞滑石十五两,绵茵陈十一两,淡黄芩十两,石菖蒲六两,川贝母、木通各五两,藿香、射干、连翘、薄荷、白豆蔻各四两。将各味药晒干,生研成末。每次服三钱,用开水冲服,一日二次。或者用神曲糊制成丸,丸药大小如弹子,用开水化服也可以。王孟英说:每年春分以后,天气才逐渐转暖。芒种以后,大地才逐渐变得湿润。温气和湿气蒸腾,再加上烈日的暑热,热得可以熔化金石;人处在天地之气交汇的环境中,从口鼻吸入这些气,停留体内不能排出,于是形成湿温疫疠之病。病情初起、病邪还在气分时,都用此丹治疗,立即见效。二、三仁汤(《温病条辨》方):用于治疗头痛怕冷、舌苔白而不渴、脉弦细而濡、面色淡黄、胸闷而不感到饥饿、午后高热、症状像阴虚的病证。方药组成及用法:杏仁三钱,飞滑石六钱,白通草二钱,白蔻仁二钱,厚朴二钱,生薏苡仁六钱[原文“半五钱”疑有误],竹叶二钱,甘澜水八碗。以上药物用甘澜水八碗煎煮,取药液三碗,每次服一碗,一日三次。这个方子是吴鞠通治疗湿温时首先选用的方剂,因为湿温不能过度发汗,所以采用轻清的方法治疗。病情较轻的,常常可以治愈。病情较重的,药力就有所不足。吴锡璜《中西温热串解》说,这个方子与湿温初起的情况不太相合,担心服用后会出现燥渴;这种说法也不是确切的结论。如果确实出现燥渴,就说明[原文“卅湿”疑有误]湿邪已经祛除,而热邪单独旺盛了,只需单独治疗热邪即可。[原文“洽”疑有误]这个方子名为三仁,实际上以滑石为主药,使湿邪从小便排出,也可以稍微发汗,所以各家多采用它。[原文“名日”疑为“名曰”]只是厚朴这一味药,终究让人觉得不太妥当;吴氏担心它导致燥渴,或许就在这一点。我的意见是,如果以治疗痞证、调理气机、宽畅中焦、祛除湿邪为目的,去掉厚朴,改用[原文“瓜萎皮”疑为“瓜蒌皮”],就合适了。三、湿温初起方(吴锡璜《中西温热串解》古欢室方):治疗证候与前方相同。方药组成及用法:淡豆豉三钱,佩兰叶二钱,飞滑石四钱,苍朮皮一钱,茯苓皮三钱,陈皮二钱,藿香叶二钱,连翘三钱,银花三钱,通草一钱,甘草八分,竹叶二钱(如果怕冷而无汗,加杏仁)。以上三个方子,都是药性轻清的方剂。不过,创制方剂以甘露消毒丹为第一,而且研成药末服用,药物能够在肠中停留较长时间。三仁汤次之,这个方子再次之,保留下来供参考罢了。四、解温逐湿汤(余无言经验方):用于治疗湿温初起而病情较重者:生麻黄(先煎)二钱至三钱,生石膏二两至三两,粉葛根三钱至四钱,净连翘三钱至四钱,制半夏三钱至四钱,生山栀、六一散各二钱至四钱,薏苡仁、茯苓皮各四钱至五钱。服用此方后,必须能够达到“[原文‘(执卅水)(执卅水)’疑有误]微微发汗”的效果。身体已经微微出汗约二三小时后,再连续服用第二煎,一定要使微汗持续四五小时以上,这样表热必定可以随着汗液解除。如果发病初起一二日之间怕冷严重,仍然可以加入桂枝一二钱。没有怕冷症状的,就不加桂枝。五、清温化湿汤(余无言经验方):前方服用后,表热已经稍微减轻,再服此方。方药组成及用法:生石膏(先煎)一两至二两,粉葛根三钱,净连翘三钱,生黄芩三钱,上川连一钱,锦纹军一钱至二钱,六一散四钱,生山栀三钱,冬瓜皮、冬瓜子各三钱,炒粳米一酒杯。这个方子的目的,是使大便稍微通利,小便充分通利。大黄与滑石同用,泄热解毒的力量有一半是通过小便发挥作用的。从前面列举的几个方子可以看出,各家治疗湿温时,认为不能迅速通过发汗解除病邪,所以努力采用轻清而取巧的方法。对于这种病发病初起、病势较轻的,常常可以取得疗效。如果病势较重,胸闷特别严重,那么使用前面的方子不容易见效,必须以经方为根本,再结合时方加以变化裁制。遵循张仲景治疗风湿的方剂,使患者微微出汗,并使病邪连续向下排出,这样汗法和利法都能奏效,湿温之邪自然分成两路排出。
余之第一方,首用麻黄,或以为夏令不可用麻黄,虑其大汗以害事,且麻黄为辛温药,以之治湿温,宁非抱薪救火耶?不知麻黄一品,味性虽属辛温,若不与桂枝同用,则不能大汗。故麻杏石甘汤则别治肺炎,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则别治黄疸,越婢汤则别治风水作肿。即以越婢汤言之,系麻黄与石膏并用,能治水肿,其妙在此。日本学者以麻黄热服则发汗,冷服则利尿,此即仲景方配合之妙义也。盖辛温之麻黄与辛凉之石膏同用,则开发皮毛之力少,通利三焦之力多,故用治风水之邪,十之三四;由皮肤缓缓而解,十之五六。由肾与膀胱续续下行,其风水肿有不消哉!且有体质特异、皮毛固密之人,感冒风寒而服麻黄,竟有皮肤无汗而小便大利,因以获愈者。哥知麻黄不但发汗,且同时有利水之力也。总之肾脏、膀胱,与皮肤汗腺,同属于排泄系统。而麻黄一品,亦能促进其排泄机能也。但麻黄必须用生者,水炙者则无效。故余之处方,以越婢汤为主干,而佐以葛根者,以其能清解胃肠及脑脊系统之热,可防治脑脊髓膜炎也。仲景于风寒之邪,一见有项背强几几之症候,即用葛根。有汗者,则葛根与桂枝并用;无汗者,则葛根与麻黄并用。在中医旧说,谓其能清督脉之热。督脉,即脑脊系统之谓。督脉之热既清,则脑脊病自不作矣。因湿温一病,热高之时,最易上冲于脑,而致脑脊炎症,故加之而预防,以免加重后更难治也。用连翘者,取其清心胸、凉膈膜也。用半夏者,取其泻心胸、利水湿也;有湿热内蕴而作呕者,尤宜。用六一散、生山栀者,取其凉膈清热、泄出于肾,膀胱也。诸家多用滑石,此六一散以滑石为主,故用之。用薏苡仁、茯苓皮者,取其渗湿下行,并可祛皮肤之湿也。且茯苓有益气之功效,故用之。如此配合,所谓原因疗法、对症疗法,兼而有之。而余之第二方,完全以清卅为治。解毒祛热之品,随锦军以微利大肠,随栀子、滑石以直走小便,此分利法也。余用此法治之而愈者,已有多人,只要取得缓缓微汗,大便微利,小便畅行,则湿祛热除,病自可愈矣。但此为湿温初病之主症而设。若延久误治,变证百出,则又当随其变证而治之,不能用初起之法矣。至于每药分量,用至几钱则不予肯定。盖体有强弱,病有轻重。示人以变通活套,不可以算学之公式,刻舟求剑,以致偾事耳。
论“痈疔百效丸”
痈疔百效丸,原名疔疮丸,或名巴豆二黄丸。余常用之,百发百中。推而用之于一切痈毒、疖肿,皆获奇效。余以其治疗之效既彰,而治痈之效,由余经验而得,乃改以今名——痈疔百效丸。
疔疮丸原为清代医家卢成琰氏方,陈修园医书中亦予附载。方用巴豆(去皮膜)三钱、明雄黄三钱、生大黄三钱。各研细末,再共研极细末,加飞罗面,醋糊为丸如梧桐子大。轻者每服四五丸,重者每服七八丸。如极重或疔疮走黄者,可服十至十一二丸,用白开水送下。务使患者得三五次之大泻,症乃可愈。体虚,俟泻二三次后,与以冷开水或稀薄粥以饮之,泻可立止。每泻一次,则痛苦与肿势必减轻一次。即已走黄者,亦可救治,真为疔疮之特效方。兹列举以下四例,作为左证。
1.塾师裴子良,患手发背〈俗称“手搭”〉,红肿灼痛,憎寒发热。先以药膏外敷,冀其肿消,不效。次日复求余治,余乃以痈疔百效丸六粒与之,服后大泻四五次;而最后一次,泻下如痰状。于是肿消痛止,消灭无形而愈。
2.刘某,年36岁,起一发背,已四五日矣。红晕如盘,灼痛如火。余急投以痈疔百效丸,大泻七八次,其肿顿消,其痛亦减,次日,消散殆尽。复与以清热解毒之剂,数服而愈。
3.王某,年二十余,患臀部湿疮,大如指头,红肿热痛,脓水甚多。已延医治之一月而无效。余期以一星期,先令服痈疔百效丸,大泻多次,其痛即减,红肿亦消。后复与以清血解毒利湿之剂,七日而痊。
4.家三姐于十余岁时,即常发喉痈证,最后一次,治愈不复发者已十余年。前年秋,又复发。咽喉肿塞,痛不可忍,饮食不进者六日,只能吮入茶水少许耳。余诊之断为热毒上攻,急与以痈疔百效丸八粒,研碎,用开水缓缓灌下。服后觉心如火焚,愈觉不安。余告以大便泻后自当轻快。不数时,果泻出燥粪甚多。泻至六七次,其痛若失,而喉肿亦渐消,次晨即能啜粥一大碗。后用煎剂清理余毒,数日而痊。
蝉衣酒治破伤风之来历
余于医学书籍,素喜旁搜杂览,合理者悉志之以待试用。七八年前,余见《傅青主男女科>中有“破伤”方一则,殊不令人注意。其原文如次。“蝉蜕去尽头足,为末五钱,用好酒一碗,煎滚入末,调匀,服之立生。”
译我的第一个方子首先使用麻黄,有人认为夏季不能使用麻黄,担心发大汗而造成损害;而且麻黄是辛温药,用它来治疗湿温,难道不是抱薪救火吗?不知道麻黄这一味药,虽然味道和药性属于辛温,但如果不与桂枝同用,就不能使人大汗。所以麻杏石甘汤另用于治疗肺炎,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另用于治疗黄疸,越婢汤另用于治疗风水引起的水肿。就越婢汤来说,它是麻黄与石膏同用,能够治疗水肿,妙处就在这里。日本学者认为,麻黄热服就发汗,冷服则利尿,这正是张仲景方剂配伍的精妙意义。辛温的麻黄与辛凉的石膏同用,开发皮毛、宣散邪气的力量就小,疏通三焦、利水的力量就大,所以用来治疗风水之邪时,约有十分之三四的作用是通过皮肤缓缓解除。约有十分之五六的作用,是通过皮肤缓缓解除的。其余则由肾脏和膀胱连续向下排出,这样风水引起的水肿难道还会不消退吗?而且有些人体质特殊,皮肤腠理坚固严密,感受风寒后服用麻黄,竟然能够皮肤无汗而小便大量排出,并因此痊愈。由此可知,麻黄不但能够发汗,同时也有利水的作用。[原文“哥知”疑为“可知”]总之,肾脏、膀胱与皮肤汗腺,都属于排泄系统。而麻黄这一味药,也能够促进它们的排泄功能。但是麻黄必须使用生麻黄,水炙麻黄则没有效果。所以我的处方以越婢汤为主干,再辅以葛根,是因为葛根能够清解胃肠和脑脊系统的热,可以防治脑脊髓膜炎。张仲景治疗风寒邪气时,一见到项背强硬、俯仰不利的证候,就使用葛根。有汗的,就把葛根与桂枝同用。无汗的,就把葛根与麻黄同用。按照中医旧有的说法,认为葛根能够清除督脉的热。督脉,就是所谓的脑脊系统。督脉的热既然清除,脑脊系统的疾病自然就不会发生。因为湿温这种病在热势很高时,最容易向上冲犯脑部,导致脑脊炎症,所以加入葛根以预防,免得病情加重后更加难治。使用连翘,是取其清解心胸之热、使膈膜清凉的作用。使用半夏,是取其泻除心胸痰气、利水除湿的作用。对于湿热蕴积在体内而导致呕吐的,尤其适宜。使用六一散、生山栀,是取其清凉膈部、清热,并使邪热从肾脏、膀胱排出的作用。各家多使用滑石,六一散以滑石为主,所以采用六一散。使用薏苡仁、茯苓皮,是取其渗除湿邪、使其向下运行的作用,同时也可以祛除皮肤上的湿邪。而且茯苓有补益正气的功效,所以使用它。这样配合使用,所谓针对病因的疗法和对症疗法,也就兼而有之了。而我的第二个方子,完全以清[原文“卅”疑有误]为治疗原则。解毒祛热的药物,随着锦纹军使大肠稍微通利,随着栀子、滑石直接从小便排出,这是分利法。我用这种方法治疗而痊愈的,已经有很多人;只要能够达到缓缓微汗、大便稍微通利、小便通畅排出的效果,湿邪祛除、热邪消退,疾病自然可以痊愈。不过,这个方法是针对湿温初病的主要证候而设的。如果病程拖延日久而误治,出现各种变证,就应当随着变证分别治疗,不能再使用发病初起时的方法了。至于每味药的剂量,具体用到几钱,并不作肯定规定。这是因为人的体质有强弱,病情有轻重。这是教人根据情况灵活变通,不可以把它当成算学公式,刻舟求剑,以致把事情办坏。论“痈疔百效丸” 痈疔百效丸,原名疔疮丸,也叫巴豆二黄丸。我经常使用它,每次都能取得预期效果。推广用于各种痈毒、疖肿,也都能取得奇效。我认为它治疗痈疽的效果已经显著,而且治疗痈疽的功效是我从经验中得出的,于是改用现在的名称——痈疔百效丸。疔疮丸原本是清代医家卢成琰的方剂,陈修园的医书中也附载了这个方子。方中使用巴豆(去皮膜)三钱、明雄黄三钱、生大黄三钱。分别研成细末,再混合研成极细的粉末,加入飞罗面,用醋调成糊,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病情较轻的每次服四五丸,病情较重的每次服七八丸。如果病情极重,或者疔疮走黄,可以服十至十一二丸,用白开水送服。务必使患者大泻三五次,症状才可以痊愈。体质虚弱的,等泻下二三次后,给他喝冷开水或稀薄的粥,泻下就可以立即停止。每泻下一次,疼痛和肿势就必定减轻一次。即使已经走黄,也可以救治,实在是治疗疔疮的特效方。现在列举以下四个病例,作为佐证。一、私塾教师裴子良,患手发背(俗称“手搭”),患处红肿灼痛,怕冷发热。先用药膏外敷,希望肿胀消退,但没有效果。第二天又来请求我治疗,于是我给他痈疔百效丸六粒,服后大泻四五次。最后一次泻下的东西像痰一样。于是肿胀消退,疼痛停止,病邪无形中消散而痊愈。二、刘某,三十六岁,长了一个发背,已经四五天了。红晕像盘子一样,灼热疼痛如同火烧。我急忙给他服用痈疔百效丸,大泻七八次,肿胀顿时消退,疼痛也减轻了;第二天,患处几乎完全消散。又给他服用清热解毒的药剂,服了几次就痊愈了。三、王某,二十多岁,臀部长了湿疮,大如指头,红肿热痛,脓水很多。已经请医生治疗了一个月,却没有效果。我约定一星期治好,先让他服痈疔百效丸,大泻多次,疼痛随即减轻,红肿也消退了。后来又给他服用清血解毒利湿的药剂,七天便痊愈了。四、我家三姐在十多岁时,就常常发作喉痈证;最后一次治愈后,已经十多年没有复发。前年秋天,又再次发作。咽喉肿胀堵塞,疼痛难以忍受,六天不能进食,只能少量含咽一点茶水。我诊断为热毒向上攻冲,急忙给她痈疔百效丸八粒,研碎后用开水缓缓灌服。服药后感觉心中像火烧一样,反而更加不安。我告诉她,大便泻下后自然会感到轻松舒快。没过多久,果然泻出很多干燥的大便。泻到六七次时,疼痛仿佛消失了,喉咙的肿胀也逐渐消退,第二天早晨就能喝下一大碗粥。后来用煎剂清除残余毒邪,几天后痊愈。蝉衣酒治疗破伤风的来历 我一向喜欢在医学书籍中广泛搜集、杂览资料,凡是合理的内容都记下来,等待日后试用。七八年前,我在《傅青主男女科[原文书名末尾为“>”,疑为标点或OCR错误]》中看到一则“破伤”方,并没有特别引起注意。原文如下。“蝉蜕去掉头和足,研成末五钱,用好酒一碗,煎沸后加入药末,调匀,服下立即生效。”
余审视者再,以为蝉退为散风清热之品,今“破伤”用之,殊属不当,且末云:“服之立生”。若谓破伤出血,迨至将死,服蝉退可以立生,尤为不合医理。反复思量,忽然悟曰:此必破伤风也。而印书者脱去一“风”字耳,故蒜之以待验证。
病例一:刘绍初,以拉黄包车为业,于民国廿年(1931年)十一月间,在哈同路被卡车撞伤头骨、鼻梁等处,出血颇多,骨质已略损,经巡捕车送白克路某医院救治。次日,刘父以医院声称伤重危险,乃抬回家中。捕房查知,仍令转送海格路某医院,在该院三星期,伤口收敛出院。当未出院时,精神即觉不适。到家后,即发热不安。次日更甚,渐发痉挛、强直等现象,牙关拘紧,角弓反张,腹部陷若舟状,硬固如板,按之作痛,气急微喘,破伤风症状悉具,伤处复又破开,乃改延余诊。余以蝉衣为末五钱,嘱令黄酒送服,促其出汗。服后,果腥臭之汗淋漓不已,约近二小时方止。病者即觉舒适,痉挛不作。次日,余复以巴豆二黄丸下之,与服十二粒,攻下之粪,腥臭异常,如胶而黑污,于是更觉爽快。不意其父即不再延余续诊。余心疑之,再经旬日,则报载刘绍初死矣,其父与开卡车者涉讼矣。又旬日,刘之戚告余云:刘绍初虽为车夫,但有一小星,久与刘父通。刘父因有次子在江北原籍,故其心中甚盼绍初之死,一则寡媳可为己有,再则有人命银子可用,故前台端治之有效,反为刘父所不满。为之治疗,实掩人耳目也。其后牵延反复,而至于死。惹起诉讼,不料法官斥其诈财,反具结领尸自殓、人财两空云。余闻之,甚愤此疗法之未竟全功,姑再试之异日。
病例二:张姓妇,年六十余,住西门路西门卅。于民国廿一年(1932年)四月间,由楼梯上跌下,头顶受伤,皮开肉绽,出血不少,经医生疗治,已将愈矣。一日,忽发破伤风症状,时轻时重,即送某大医院医治,数日无效,症且加剧,医院告以无法疗治,车接回家,复请中西医多人诊疗,皆称不治,已为之备衣冠矣。余戚韩某,与张子友好,介余往诊。余诊其伤处有脓,面部潮红浮肿,犹如丹毒之状,口舌不和,牙关紧急,项脊强直,痉挛时作,角弓反张,腹部如鼓,腹皮青黑,按之如板,呼吸喘促。余曰:“证危矣,姑一试之。乃以蝉蜕末五钱,使之用酒和服,牙关不开,慢慢灌下。服后即汗出如洗,腥臭异常,以手扪之。粘如胶水,约近二时而汗止。额面肿消,惟颐下及口围未消,腹肿如鼓,乃继以巴豆二黄丸十二粒与服,攻下粘黑粪甚多,有如球状,有如胶状,有如鱼冻鱼肠,下五六次,以冷稀粥一碗服下止之。腹部肿硬消去大半,喘亦不作。次日又服蝉蜕末三钱,出汗如昨,面部红肿消清。第三日,又与巴豆二黄丸九粒一服,续下胶粘腥黑之粪甚多,腹胀尽消,按之不痛矣。于是起坐均佳,后再服调理之剂而全愈。其后又治疗数人,均获奇效。
注:巴豆二黄丸,即痈疔百效丸。
百会疽之治
《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载述:“百会疽,发于巅顶正中,自面侧观之,正对耳尖。初起形如粟米;渐肿,根大如钱,形如葡萄,坚硬如铁,高尖红肿,掀热疼痛,疮根收束,憎寒壮热,大渴,随饮随干,便秘、烦躁。脉见洪数者,属实;若漫肿平塌,紫暗坚硬,掀痛根散,恶寒便泻,脉见细数者,属虚。若肿连耳项,痰如拽锯,七日无脓者死。”胡公弼曰:“百会穴前后生毒,最易侵犯脑髓,脑髓一陷,最不易治。”作为外科重证,其治法宜予初起二三日内,尚未成脓时,将患处之发剪去并消毒,以抑阳散外敷,内服醒消丸,以热陈酒送服三钱。不善饮酒者,以水、酒各半送服,其痛即止,夜间得睡。次日患皮起皱,再一服全消。如过四五日,患处作脓,亦以醒消丸与服,消其四围肿硬,毒息痛散,虽出脓亦少,此以大变小之法,在壮实之人,以痈疔百效丸下之,亦可消散。方治及具体用法如下。
1.抑阳散(《外科证治全书》方):
治痈毒红肿,焮热疼痛。天花粉三两姜黄、香白芷、赤芍各一两
上研极细末,鸡子清调敷,或醋调敷。
2.醒消丸(《外科证治全生集》方):
治一切痈疡疔疖,立能消肿止痛。乳香、没药(均去油)各一两麝香一钱半、雄精五钱,各研极细黄米饭一两。上乳、没、雄三味,各研秤准,再和麝香共研为末;用黄米饭一两捣烂,人末再捣,为丸莱菔子大。晒干,每服三钱,热陈酒送服,醉盖取汗,酒醒肿消痛息。
3.痈疔百效丸(卢成琰氏方):
治一切痈疔,于体质壮实者用之。巴豆(去皮膜)三钱明雄黄三钱生大黄三钱
上各研细末,再共研极细,加飞罗面醋糊为丸如梧子大。轻者每服五六丸,重者每服七八丸,用白开水送下。俟泻三四次,再以冷粥汤一小碗服下止之。
瘰疬方治述略
译我反复审视这段文字,认为蝉蜕是疏散风邪、清热的药物,如今用来治疗“破伤”,实在不恰当;而且末尾说:“服下立即生效。” 如果说破伤出血,等到将要死亡时,服用蝉蜕就可以立即活命,那就更不合医理了。我反复思量,忽然明白道:这一定是破伤风。而印书的人漏掉了一个“风”字罢了,所以我把这个方子[原文“蒜之”疑有误]收藏起来,等待验证。病例一:刘绍初以拉黄包车为业,民国二十年(1931年)十一月间,在哈同路被卡车撞伤头骨、鼻梁等处,出血很多,骨质也已有些损伤,经巡捕车送到白克路某医院救治。第二天,刘绍初的父亲因为医院说伤势严重而且危险,就把他抬回了家。巡捕房得知后,仍然命令把他转送到海格路某医院;他在那家医院住了三星期,伤口收敛后出院。还没有出院时,精神就已经感到不适。回家后,立即发热不安。第二天病情更加严重,逐渐出现痉挛、强直等现象,牙关紧闭,角弓反张,腹部凹陷得像船底一样,坚硬如板,按压时疼痛,呼吸急促而微喘,破伤风的症状全都出现了,伤口也再次裂开,于是改请我诊治。我把蝉衣研成末五钱,嘱咐他用黄酒送服,促使他发汗。服药后,果然腥臭的汗液不断大量流出,接近两小时后才停止。患者随即感觉舒适,痉挛也不再发作。第二天,我又用巴豆二黄丸给他攻下,给他服了十二粒;泻下的大便异常腥臭,像胶一样又黑又污,于是他感觉更加舒快。没想到他的父亲竟然不再请我继续诊治。我心中对此感到疑惑,过了十多天,报纸就刊登说刘绍初死了,他的父亲也和开卡车的人打起了官司。又过了十多天,刘绍初的亲戚告诉我:刘绍初虽然是车夫,但有一个小妾,已经和刘绍初的父亲长期私通。刘绍初的父亲因为在江北原籍还有一个次子,所以心里非常盼望绍初死亡:一来可以占有寡媳,二来可以得到人命赔偿银子使用。因此,之前医生把他治疗得有效,反而让刘绍初的父亲感到不满。[原文“前台端治之有效”疑有错乱]给他治疗,实际上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后来病情拖延反复,最终导致死亡。这件事引起了诉讼,没想到法官斥责他诈骗钱财,反而让他具结领尸,自行收殓,结果人和钱财都落空了。我听说后,对这种治疗没有取得全部功效感到非常愤怒,只好改天再试验这个方法。病例二:张姓妇女,六十多岁,住在西门路西门[原文“卅”疑有误]。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四月间,她从楼梯上跌下来,头顶受伤,皮肉破裂,出了不少血。经医生治疗,已经快要痊愈了。有一天,突然出现破伤风症状,时轻时重,于是送到某大医院治疗,几天没有效果,症状反而加重。医院告知无法治疗,只好用车接回家,又请了多名中医和西医诊治,都说治不好,已经替她准备好了寿衣和殓服。我的亲戚韩某与张家是朋友,就介绍我前去诊治。我诊察她的伤处有脓,面部潮红浮肿,像丹毒的样子;口舌不协调,牙关紧闭,项脊强直,时常发生痉挛,角弓反张,腹部像鼓一样,腹皮青黑,按之坚硬如板,呼吸喘促。我说:“证候危险了,姑且试一试。于是取蝉蜕末五钱,让她用酒调和服下;由于牙关不能张开,就慢慢灌服。服药后立即汗出如洗,气味异常腥臭,用手摸上去。汗液黏得像胶水一样,约近二小时后汗才停止。额头和面部的肿胀消退了,只是下颏和口周还没有消退;腹部仍肿得像鼓一样。于是接着给她服巴豆二黄丸十二粒,攻下黏黑的大便很多,有的像球状,有的像胶状,有的像鱼冻和鱼肠;泻下五六次后,用冷稀粥一碗服下,使泻下停止。腹部的肿胀和坚硬消退了大半,喘促也不再发作。第二天又服蝉蜕末三钱,出汗和前一天一样,面部的红肿也消退了。第三天,又给她服巴豆二黄丸九粒,继续泻下许多黏稠、腥臭而发黑的大便,腹胀完全消退,按压时也不痛了。于是坐起、活动都很好,后来再服调理的药剂而完全痊愈。后来又治疗了几个人,都取得了奇效。注:巴豆二黄丸就是痈疔百效丸。百会疽的治疗 《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记载:“百会疽,发生在头顶正中,从面侧看去,正对着耳尖。起初形状像小米粒。逐渐肿大,疮根大如铜钱,形状像葡萄,坚硬如铁,高高尖起而红肿,灼热疼痛,疮根收束;怕冷而高热,大渴,喝水后很快又口干;大便秘结,烦躁不安。脉象洪数的,属于实证。如果肿胀松散平塌,颜色紫暗而坚硬,灼热疼痛而疮根散漫;怕冷,大便泄泻,脉象细数的,属于虚证。如果肿胀连及耳部和颈项,痰声像拉锯一样,七日仍不出脓,就会死亡。” 胡公弼说:“百会穴前后生出毒疮,最容易侵犯脑髓;脑髓一旦受损,最不容易治疗。” 作为外科的重证,适宜在发病初起二三日内、尚未成脓时,将患处的头发剪掉并消毒,外敷抑阳散,内服醒消丸,用温热的陈酒送服三钱。不善于饮酒的,用水、酒各一半送服;疼痛随即停止,夜间可以入睡。第二天患处的皮肤起皱,再服一次就会完全消退。如果过了四五日,患处已经化脓,也用醒消丸给患者服用,使周围的肿硬消退,毒邪平息,疼痛消散;即使出脓也会很少。这是把大病变小的方法。对于体质强壮、病情实的患者,用痈疔百效丸攻下,也可以使其消散。方剂和具体用法如下。一、抑阳散(《外科证治全书》方):治疗各种痈毒红肿、灼热疼痛。天花粉三两,姜黄、香白芷、赤芍各一两。以上药物研成极细末,用鸡蛋清调和外敷,或者用醋调和外敷。二、醒消丸(《外科证治全生集》方):治疗各种痈疡、疔疮、疖肿,能够立即消肿止痛。乳香、没药(都去油)各一两,麝香一钱半,雄精五钱,分别研成极细末;黄米饭一两。将乳香、没药、雄精三味分别研细并称准剂量,再与麝香一起研成粉末。用黄米饭一两捣烂,[原文“人末”疑为“入末”]加入药末再捣,制成萝卜籽大小的丸剂。晒干,每次服三钱,用温热的陈酒送服;饮酒至醉是为了取汗,酒醒后肿胀消退,疼痛停止。三、痈疔百效丸(卢成琰方):治疗各种痈疔,用于体质强壮、病情实的人。巴豆(去皮膜)三钱,明雄黄三钱,生大黄三钱。以上各药研成细末,再混合研成极细粉末,加入飞罗面,用醋调成糊,制成梧子大小的丸剂。病情较轻的每次服五六丸,病情较重的每次服七八丸,用白开水送服。等泻下三四次后,再服冷粥汤一小碗,使泻下停止。瘰疬的治疗方法概述
《灵枢寒热》篇云:“黄帝问于岐伯曰:寒热瘰疬在于颈腋者,皆何气使生?岐伯曰:此皆鼠瘘寒热之毒气也,留于脉而不去者也。黄帝曰:去之奈何?岐伯曰:鼠瘘之本,皆在于脏,其末上出于颈腋之间……”。《外科证治全生集》谓:“小者为瘰,大者为疬,生于项间,初起一小核,在皮卅膜外,不觉疼痛,皮色不异,渐大如桃李,旁增不一。诸书辨其名类,曰:形软遇怒则肿甚者,名马刀瘰疬;一包而生数十枚者,名莲子疬;绕项而生者,名蛇盘疬;其形大小不一,连接数枚者,名子母疬;如黄豆结荚一般者,名锁项疬;形小多痒者,名风疬;生项间延至胸腋者,名瓜藤疬;一枚上迭三五枚者,名重台瘰疬;生如鼠形,名鼠疬,又名鼠疮,累累如串,俗名老鼠串。要皆虚损、气结痰凝而成。主治方药:
1.紫玉簪膏:取紫玉簪花,连根、茎、花、叶(不开花时,取根、茎、叶亦可),不论多少,勿洗去根上泥,置石臼中,以石杵杵之(不经铜铁器),使烂如泥,入布袋中绞汁;其渣入臼,量加陈醋再捣,再予绞汁,其渣再加醋捣绞如前。将一、二、三次捣绞之汁,同入一砂锅中,慢火熬如流膏状,待冷封固。用时取毛笔蘸搽患部,日二三次。不论已破、未破,均可外搽,毫无痛苦。轻者二三星期即愈,重者不过一月而愈。此为余屡试屡效的经验方。
2.消串丹:白芍一两白朮一两柴胡二钱蒲公英三钱茯苓五钱陈皮一钱附子一片甘草一钱天花粉三钱紫背天葵五钱
上水煎服,八剂痰块渐消,又十剂尽化,又一月全愈。愈后服六君子汤。此方妙在蒲公英、天葵为消串神品,然非佐以芍药,则肝木不平;非助以苓、术,则脾胃不健,又何能攻痰破结者。惟有攻有补,又得附子之力引各药直捣中坚,所以能消风痰于旦夕耳。
3.转败丹:人参、当归各二两白朮一两柴胡二钱白芍、金银花各三钱半夏五钱生甘草三钱水煎服,四剂,痰块在胸者尽消;又四剂,颈上溃烂者亦愈。将方减半,再服十剂,疮口尽平,不再发也。此方补多于消,而开郁寓其中,化痰存于内。
4.子龙丸:制甘遂、制大戟、白芥子(炒)各等分上药共研末,炼蜜丸如绿豆大。每服三分,淡姜汤送下,日三次。忌与甘草同服。
5.小金丹:白胶香、草乌、五灵脂、地龙、木鳖各一两五钱,俱为细末乳香、没药(各去油)当归身(俱研末)各七钱半麝香三钱墨炭一钱二分
上各研细末,混匀,用糯米一两二钱同上药末糊厚,千锤打融,为丸如芡实大。每料约250粒,每服一丸,陈酒送下,醉盖取汗。如流注将溃及溃久者,以10丸,做五日服完(一日二丸)。
6.犀黄丸:犀黄三分麝香一钱半乳香、没药(均去油)各一两
上药共研极细末,用黄米饭一两,捣烂为丸(忌火烘、晒干),陈酒三钱送下。患生上部,临卧服;下部,空心服。
7.内消验方:土贝母、白芷各五钱共为细末,糖霜调陈酒,下三钱。重者三服愈。
8.消疬方:元参(蒸)川贝母(去心,蒸)牡蛎(火煅,醋淬)各四两研细末,炼蜜为丸。每
译《灵枢·寒热》篇说:“黄帝问岐伯道:寒热瘰疬生在颈部和腋下,都是由什么气导致发生的?岐伯说:这都是鼠瘘寒热的毒气,停留在经脉中不能排出的缘故。黄帝说:怎样才能除去它?岐伯说:鼠瘘的根本都在脏腑,末端则向上出现在颈部和腋下之间……”。《外科证治全生集》说:“小的叫瘰,大的叫疬,生在项部之间,起初是一个小核,在皮[原文“卅”疑有误]膜之外,没有明显疼痛,皮色也没有异常;逐渐长大如桃李,旁边又增生出不止一个。各种医书辨析它们的名称和类别,说:形状柔软,遇到发怒时肿胀加重的,叫马刀瘰疬。一包中生出几十枚的,叫莲子疬。围绕颈项生长的,叫蛇盘疬。形状和大小不一、连接着数枚的,叫子母疬。像黄豆结成豆荚一样的,叫锁项疬。形状小而且多发瘙痒的,叫风疬。生在项部之间,延伸到胸部和腋下的,叫瓜藤疬。一枚上面重叠着三五枚的,叫重台瘰疬。生长得像老鼠形状的,叫鼠疬,又叫鼠疮;一个接一个像串珠一样,俗称老鼠串。总的来说,都是由虚损、气机郁结和痰液凝聚形成的。” 主治方药:一、紫玉簪膏:取紫玉簪花,连同根、茎、花、叶一起使用(不开花时,取根、茎、叶也可以),不论多少,不要洗掉根上的泥,放入石臼中,用石杵捣它(不要经过铜器、铁器),捣烂如泥,装入布袋中绞取汁液。把药渣放回臼中,适量加入陈醋再捣,然后再次绞取汁液;药渣再加醋,仍按前法捣烂绞汁。把第一、第二、第三次捣绞出的汁液一起倒入砂锅中,用小火熬成流动膏状,放冷后封存。使用时用毛笔蘸取,涂搽患处,每日二三次。不论患处已经破溃还是尚未破溃,都可以外涂,完全没有痛苦。病情较轻的二三星期就能痊愈,病情较重的也不过一个月就能痊愈。这是我屡次试用、屡次见效的经验方。二、消串丹:白芍一两,白朮一两,柴胡二钱,蒲公英三钱,茯苓五钱,陈皮一钱,附子一片,甘草一钱,天花粉三钱,紫背天葵五钱。以上药物用水煎服,服八剂后痰块逐渐消退,再服十剂便完全化解,又调治一个月后完全痊愈。痊愈后服六君子汤。这个方子的妙处在于,蒲公英、天葵是消除瘰疬的特效药;但如果没有芍药辅助,肝木就不能平和。如果没有茯苓、白朮帮助,脾胃就不能健运,又怎么能够攻除痰邪、破除结块呢?这个方子既有攻伐又有补益,又借助附子的力量引导各药直达病邪的核心,所以能够在很短时间内消除风痰。三、转败丹:人参、当归各二两,白朮一两,柴胡二钱,白芍、金银花各三钱,半夏五钱,生甘草三钱。用水煎服,服四剂,胸中的痰块就会全部消散。再服四剂,颈上的溃烂也会痊愈。将方中药量减半,再服十剂,疮口就会完全平复,不再发作。这个方子补益多于攻消,同时把疏解郁结寓于其中,把化痰的方法保留在内。四、子龙丸:制甘遂、制大戟、炒白芥子各等分。以上药物共研成末,炼蜜制成绿豆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三分,用淡姜汤送服,每日三次。忌与甘草同服。五、小金丹:白胶香、草乌、五灵脂、地龙、木鳖各一两五钱,全部研成细末;乳香、没药(各去油)、当归身(都研成末)各七钱半;麝香三钱;墨炭一钱二分。以上各药分别研成细末,混合均匀,再用糯米一两二钱和药末调成厚糊,反复捶打至融合,制成芡实大小的丸剂。每料约制成250粒,每次服一丸,用陈酒送服,饮酒至醉以发汗。如果流注将要溃破,或者溃破已久,就取10丸,分五日服完(一天服二丸)。六、犀黄丸:犀黄三分,麝香一钱半,乳香、没药(均去油)各一两。以上药物共研成极细末,用黄米饭一两捣烂制成丸剂(忌用火烘,也忌晒干),用陈酒三钱送服。患处在身体上部的,临睡前服。患处在身体下部的,空腹服。七、内消验方:土贝母、白芷各五钱,共研成细末,用糖霜调陈酒,服三钱。病情较重的,服三次即可痊愈。八、消疬方:元参(蒸)、川贝母(去心,蒸)、牡蛎(火煅,醋淬)各四两,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丸剂。[原文仅“每”,句子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