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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推篷寤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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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 · 已译 · 第 1–7 段

《推篷寤语》

云间 李豫亨元荐著

《推篷寤语》序

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又曰:九折肱方能为活人之术。医学自前清季年,由不工商者厕身其间,荒落益不堪言。华洋交通,东西医输入,文秀之士始留心科学,本格致而旁及医术。搜古籍,研新术,虽他族有一日千里之势,我岐黄家学亦群竞发明,以与相抗衡。往往内症经他族告绝不理者,经我医对症进方,立起沉疴。同社裘君吉生有搜刊医书之举,不佞于无锡孙君文修处见《推蓬寤语》一书,系前明松江李豫亨,字元荐所著,此书原版已毁。先生自幼性耽博览,始从师好诗,辄学诗,见祈祷有验,辄学祈祷。嘉靖丙申从其父海楼宪副,收大沩寇,多集兵书,辄喜谈兵,兼习韬钤星遁射弩诸法。自楚归吴,即捐夙好,专习举业,游胶庠间有声。时文衡山诸公以书画鸣,辄学书,旁及古迹名绘,善鉴赏。继而有以养生说进者,辄喜谈养生,搜辑玄家梵荚数百种,更及于医卜星相,莫不窥其奥妙。顾数奇迄不如志,隆庆庚午始捐举业,以鸿胪谒选,自苏赴京,舟行多暇,摅夙昔所知能表见者,汇为《推篷寤语》计九卷,内分测微、原教、本术、还真、订疑、毗政诸篇。该洽古今,贯穿百家,蘧蘧焉足起人意。末附以往来论学函牍一卷,共十卷,隆庆辛未秋梓行。不佞因原教、本术二篇有关医术摘抄以贡同仁,可见先生当日谈医之一斑。何今之以医名世者墨守一家言,《灵素》诸书既少涉猎,欲其旁通格致,学究天人,不益戛戛乎其难之哉。讵知百凡学术,不进即退,势无中立。将来地轴迁移,空气变换,寒温带冷热长缩,有违旧序,万汇在交气之中呼吸酝酿,病日出而日多,则术亦宜日进而日精。现在西医霉菌血清电气疗治诸法,较之古人已上一层,再经数十年精益求精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此亦进化之公理也。先生不以医名世,而能博学周知若此,吾侪在医界适当学术竞争潮流,而不融洽中外之书,以拯斯人疾苦,读先生遗篇当亦废然自返矣。是为序。

中华民国七年十月下浣新安古黟王寿芝兰远序于江村游六轩

《推篷寤语》自叙

舟之亡所见者,篷蔽之;人之懵所知者,寐障之。舟匪篷,则丹崖碧流在望矣;人匪寐,则开户发牖昭如矣。非心目不及也,物翳之也。物翳去,则心光目色朗然畅矣。余夙慕古人奇节轶行,操铅椠以干有司之知恒欲,稍稍施用于世,顾性拙命奇,迄不如志,驰逐而不知止久矣。夫余之寐也,岁庚午始捐举子业,谒天曹选,将从游缙绅先生,以求通余寐焉。挂帆北征时,适春暮,每推篷坐舟次,纵观淮徐齐鲁之风物,仰瞻泰山之磅礴,北顾黄河之奔流,盖天下之大观几得其半矣。乃喟然叹曰:伟哉山川,天其假此以通余之赜赜耶。夫六艺之囿至广,道德之渊至深,其高达于无上,其卑入于无下,藏若江海,达若康庄,学者旷然而通,爽然而明,则内外之分弗淆,荣辱之情靡忒,即锺彝竹帛犹且与吾性不相涉入也,况乎挈量进退于咫尺间哉。余自少迄兹,钻研故纸,泛滥诸家,穷昼夜之力不废,且濡染先公遗训,咨诹先达名言,孜孜惟恐不逮者,历念余年矣。兹游也,乃因舟中之暇,摅夙昔所知解表见,古今嘉闻懿行可垂世则者,间附己意,形之楮素,累数百条,总若干卷。庶几哉,启昔之寐而为今之觉乎。虽然昔人有言梦中说梦自以为寤矣,匆匆然与人言之不知其尚寐也。余之寤也,毋乃类此。其方梦也,不自知也。梦之真醒也,不自知也。同余梦者,亦不知也。惟先觉者知之。今学士大夫高明俊爽,晖映先后,其于道德阃奥,固有神悟而心解矣。余也幸观泰山之祟高与黄河之萦带,且仰观天子宫阙之宏丽矣。而非求如欧阳子之文章与韩文公之才抱,若苏子所称者以尽余之大观,则又乌能自已也。因名曰《推篷寤语》,以俟当世之先觉君子。

时隆庆庚午四月既望云间李豫亨元荐甫

原养生之教

圣人以天地为法象,明人身之安危。天地之气一岁十二卦,一卦六爻,共七十二爻。半阴半阳,总候三百六十日,阴消阳长,暑往寒来。故十一月复卦,坤下阳生,井泉即温。至于正月三阳,阳气平地,故云内阳而外阴。及乎四月,六阳将尽,阴气下生,则井底寒泉。至于七月,三阴平地,故日外阴而内阳也。天地之气相去八万四千里,日月周天,动经一岁。人于天地,具体而微。心肾之气相去仅八寸四分,元气周流止于百刻,故以子为一阳生,午为一阴生,七十二爻半阴半阳,盈亏消息比之天地之气特倏忽耳。善摄生者,吾之天地阴阳无愆,则荣卫周密而六淫无自入矣。

译《推篷寤语》云间李豫亨,字元荐著 《推篷寤语》序言 如果医生不是连续三代行医,就不要服用他开的药。又说:手臂多次折断,积累了丰富的治疗经验,才能掌握救活人的医术。医学自前清末年以来,由于不从事工商的人也混入其中,衰败荒疏,已经到了不堪言说的地步。随着中外交通往来,东西方医学传入,文雅有才之士才开始留心科学,以格物致知为本,并旁涉医术。他们搜求古代典籍,研究新的医术;虽然其他民族的医学有一日千里的发展势头,我们岐黄一家的学术也群起钻研、不断发明,以便与之抗衡。许多内科病症,经过其他民族的医生宣布无法医治,采用我们的医学辨证施治、开方用药后,却能立即使久治不愈的重病起死回生。同社的裘君吉生曾有搜集刊印医书的举动,我在无锡孙君文修那里看到《推篷寤语》一书,书是前明松江李豫亨、字元荐所著,原来的版本已经毁失。先生从小天性喜爱广泛阅读,开始跟从老师学习诗歌,遇到擅长作诗的人就学习作诗;见到祈祷有应验的,就学习祈祷。嘉靖丙申年,他跟随父亲海楼宪副前往收剿大沩的盗寇,收集了许多兵书,便喜欢谈论军事,同时学习韬略、钤诀、星遁、射弩等各种方法。从楚地回到吴地后,他立即放弃过去的爱好,专心学习科举业,游学于学校之间,颇有声望。当时文徵明山诸位先生以书画闻名,他便学习书法,又旁及古代遗迹和名家绘画,擅长鉴定欣赏。后来又有人向他讲说养生之道,他便喜欢谈论养生,搜集编纂道家和佛教典籍数百种,进一步涉猎医术、卜筮、星象和相术,没有一样不探究其中的奥妙。只是他的命运多舛,始终不能实现志愿;隆庆庚午年,他才放弃科举业,以鸿胪寺官员的身份赴吏部谒选,从苏州前往京城。船行途中空闲时间很多,便把往昔所知、所能表现出来的内容,汇编成《推篷寤语》,共九卷,分为《测微》《原教》《本术》《还真》《订疑》《毗政》等篇。内容通晓古今,贯通诸子百家,奇妙深邃,足以启发人的心意。末尾又附上往来讨论学问的书信一卷,共十卷,于隆庆辛未年秋季刻印刊行。我因为《原教》《本术》两篇中有关于医术的摘抄,便把它们贡献给同仁,使大家可以由此看到先生当年谈论医学的一个侧面。为什么如今以医术闻名于世的人却墨守一家之言,对《灵枢》《素问》等书既然很少涉猎,还想旁通格物致知、穷究天地人事,那岂不是非常困难吗?哪里知道天下各种学术,前进就会发展,停滞就会倒退,形势上没有中间状态。将来地轴发生迁移,空气有所变化,寒温带的冷热长短出现变化,违背旧有的次序,万物在气息交汇之中呼吸、孕育,疾病一天天出现并且越来越多,那么医术也应当一天天进步、一天天精细。如今西医所用的霉菌、血清、电气等治疗方法,比起古人已经高出一层;再过几十年,经过不断改进之后的人们回头看今天,也如同今天的人回看过去一样,这也是进化发展的普遍规律。先生并没有以医术闻名于世,却能像这样博学而周知一切;我们这些身处医学界、正当学术竞争潮流中的人,如果不能融会贯通中外医书来拯救世人的疾苦,读到先生遗留下来的文章,也应当顿然醒悟、自我反省了。这就是序言。中华民国七年十月下旬,新安古黟王寿芝兰远在江村游六轩作序。《推篷寤语》自序 船上原本看不见的景物,是被船篷遮住了;人本来懵懂而不知道的事情,是被睡眠遮蔽了。船如果没有篷遮挡,丹红的山崖和碧绿的流水就会尽收眼底;人如果不在睡梦中,打开门、推开窗,眼前就会明亮清楚。并不是心智和眼睛达不到,而是被外物遮蔽了。遮蔽人的外物一旦除去,心中的光明和眼中的视力就会明朗通畅。我一向仰慕古人的奇特节操和超逸行为,拿着笔墨文章求取主管官员的知遇,常常希望能够稍微施展才学于世间;只是我的性情笨拙、命运多舛,始终不能如愿,长期奔波追逐而不知停止。我所处的睡梦状态,是在庚午年才开始放弃科举学业,前往天曹谒选,将要与士绅先生们交游,以求打通我的睡梦。挂帆向北出发时,正值暮春。我常常推开船篷坐在船中,纵目观看淮地、徐地、齐地、鲁地的风物,抬头瞻望泰山的雄伟气势,向北回望黄河的奔腾水流,大概天下的壮观景象已经看到了一半。于是感慨叹息说:山川多么雄伟啊,难道上天是借此来疏通我心中深奥难解的疑惑吗?六艺的范围极其广阔,道德的深度极其深厚;它的高处达到无上之境,低处深入无下之地,蕴藏丰富如江海,通达平坦如四通八达的大路。求学的人如果心胸开阔而通达,头脑明快而明白,那么内在与外在的分别就不会混淆,对荣辱的感受也不会失常;即使钟鼎、彝器、竹简、帛书,也尚且不会与我的本性相互牵涉,何况在咫尺之间计较得失进退呢?我从年少直到如今,钻研古代文献,广泛涉猎各家学说,竭尽昼夜的力量而从不停止;又受到先父遗训的熏陶,向前辈名流请教名言,一直勤勉努力,唯恐有所不及,这样已经很多年了。这次出游,我便利用船中的空闲时间,把过去所知所解、可以表露出来的内容,以及古今值得流传后世作为准则的嘉言懿行,间或附上自己的意见,写在纸上,积累了数百条,总共编成若干卷。但愿能够开启过去的睡梦,转而成为今天的觉醒吧。不过,过去有人说过,在梦中谈论梦境,自己以为已经醒了,匆匆忙忙地把梦中所见告诉别人,却不知道自己仍然在睡梦之中。我的觉醒,恐怕也类似这种情况吧。正处在梦中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梦真正醒来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和我一起做这个梦的人,也不知道。只有先觉悟的人才知道。如今的士大夫才智高明、俊逸爽朗,前后相互辉映;对于道德的深奥境界,他们本来就已经有了神妙的领悟和内心的理解。我幸而看到了泰山崇高的山势和黄河曲折如带的水流,而且还仰望了天子宫阙的宏伟壮丽。至于想求得欧阳先生那样的文章、韩文公那样的才华抱负,以及苏先生所称许的成就,来穷尽我所见的壮观景象,那又怎么能够自我满足呢?因此把书命名为《推篷寤语》,用来等待当世那些已经先行觉悟的君子。隆庆庚午年四月十六日,云间李豫亨,字元荐甫。阐述养生的教导 圣人以天地作为效法和取法的对象,阐明人的安危。天地之气一年经历十二个卦,每卦有六爻,共有七十二爻。阴气和阳气各占一半,总共运行三百六十天;阴气消退、阳气增长,暑气过去、寒气到来。所以十一月为复卦,坤卦之下阳气开始萌生,井中的泉水便变得温暖。到了正月,三个阳爻出现,阳气布满大地,所以说内部是阳气、外部是阴气。到了四月,六个阳爻将要耗尽,阴气从下面生起,于是井底的泉水变冷。到了七月,三个阴爻布满大地,所以说外部是阴气、内部是阳气。天地之气相距八万四千里,日月运行周遍天空,运动一周要经历一年。人与天地相比,虽然形体具体,却只是天地的微小体现。心肾之气相距仅八寸四分,元气循环运行止于一百刻,所以以子时作为一阳生,以午时作为一阴生;七十二爻阴阳各半,阴阳的盈亏消长与天地之气相比,特别迅速。善于保养生命的人,使自身天地间的阴阳运行没有差错,那么营气和卫气就会运行周密,六淫之邪也就没有机会侵入。

夫人应世之术非必尽废诸事而后谓之摄养也。特消息否泰而行之藏之,量其才能而负之荷之。若才不逮而强思,力不胜而强,沉忧重恚,悲哀憔悴,喜乐过度,汲汲所欲,戚戚所患,谈笑不节,兴寝失时,挽弓引弩,沉醉呕吐,饱食即卧,跳走喘乏,欢呼哭泣,皆为过伤。此古人所戒之节也。况风前月下,竹径花边,俯仰伤怀,杯余疏散,或进退维谷而干禄,或冲烟冒瘅以求荣,呼吸杂邪,停留宠辱,饮食异味,荏苒暴患,尤不可不知戒焉。

外获其身如惜干霄之茂树,勿纵一斧之刃伐伤;内获其行如惜渡海之浮囊,勿容一针之锋穿破。妙道之士当知二护之法有味哉,其言之也,君子修身慎行必须常存此意始得。

善理家者忘其身,善理国者忘其家,何也?为富不仁则忘其身矣,为天下不顾家则忘其家矣。圣人以肢体为国,以精气为民,治其身而家无不齐,治其家而国无不理。

因马念车,因车念盖,趑趄嗫嚅而未决,寤寐惊悸而不安。夫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两肾中间白膜。膜内一点动气,大如筋头,鼓舞变化,开阖周身,熏蒸三焦,消化水谷,外御六淫,内当万虑,昼夜无停,八面受敌。由是神随物化,气逐神消,荣卫告衰,七窍反常矣。噫,业识茫茫,安有止极,是在人知足知止耳。

人之始生,其气日向上升,故齿毁复出,发剃更生,志虑聪明日长。及真精既溢之后,其气日渐下降。初则便溺处毫毛,次则两胁下毫毛,精神已亏于体矣。又次则两颊生髭髯,又次则两颔生髭髯,而精神已亏于首矣。然犹有精血充满,髭髯毫毛尚黑;迨至中年则精血不能充满,而颐颊皓素,霜雪满颠,齿落不生,发落不出矣。君子见其徵,则知其内,验其符,则省其中,而颐体养精,惜气存神,虽若逐亡犹恐不及,况纵欲以戕生损身以促命乎!

人之胚胎赖父母精血凝结而成,及至十月胎完,则父母精血一点也用不著,止做得一个胞胎。其中得父母一点神气,日渐长大,其精血恶浊之物,日逐翻出。至十月满足,翻天覆地,应地一声脱胎出世。其父母恶浊之气还不能尽,又去口血,剃胎发,每月变蒸,轮年疹痘。至七八岁又毁齿更生,然后体气渐清,知虑渐长,别立乾坤,自成造化。渐至十五六岁,再为父母矣。岂非天地一团至真之气所成乎!人不自爱惜,沦于夭折,不能延年立命,实为可惜。

人之有身乃天地一点真阳之气也。是气也,生于无形无象之先,聚于无极太极之内。父母未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未有此身,即有此气。此气运行周流六虚,形以之而成,心以之而灵,耳目以之而聪明,元神以之而运行,五行以之而化生。散之则混融无间,聚之则凝结成形,圣人知此摄动心、止欲念、聚神光、结正气,天下泰然将正而定矣。

天下之群实,心莫若虚,应天下之群动,心莫若静。惟虚不为物之所凝,惟静不为物之所惑。故必窒欲以空其性,惩忿以虚其心。以之修身则无自不得,以之治性则无往不可.寂然太空与道为一。

天地之气不升则不降,不出则不入。虚管溉满捻上悬之水固不泄,为无升气而不能降也;空瓶小口顿溉不入,为气不出而不能入也。善养生者能存其神,则气自裕,神之所至,气亦随之而往焉。盈天地间皆气也。气不为天地之所盗,则为吾人之所盗,长生久视之术其要在此。人顾损精以耗其气,何哉。

坟素之书以心为身中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以此养生则寿,没齿不殆。主不明则道闭塞而不通,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圣人以身为国,以心为君,以精气为民,抱一守中,心不妄用,故精充气住,战退百邪,丹田有宝,四大轻安,修之不已,内功外行,乃证真仙。

长生之道,庄子一段亦自好看。如云:黄帝问广成子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日:善哉问。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慎内闭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人果能无劳尔形,无摇尔精,长生之道可以无俟外觅。

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朱子以为忝,同吐露还丹。要诀在此,恰不知无者以奉上,上有神德,居此两孔窍。法金气,亦相胥等语,亦是此意,均照人以形相求之,故交互其辞。金不对木,却以对性,无不对有,却以对上,神以对德,不以道对,金以对气,不以木对,恐人泥性情、金木、上下、神气、道德而求。要之只是铅汞二字,铅不下沉,汞不上飞,只是交结。在吾儒之道,只是惩忿窒欲,铅汞自结也。

译一个人应对世事的方法,并不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完全抛弃,才叫作摄养。只是要观察时运的否泰而行事、收藏自己,并衡量自己的才能来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才能不足却强行思虑,力量不能胜任却勉强用力;深深忧愁,重重怨恨,悲哀憔悴,喜乐过度,急切追求欲望,忧惧所患之事;谈笑没有节制,起居睡眠失去时序;拉弓引弩,沉醉呕吐,吃饱后立即躺下,奔跳行走而气喘疲乏,欢呼哭泣,这些全都是过度而造成的损伤。这些都是古人所告诫、应当节制的事情。何况在风前月下、竹径花旁,俯仰之间触景伤怀,借酒放纵;有时进退两难却还要谋求禄位,有时冲过烟尘、冒着恶气去求取荣耀;呼吸混杂邪气,停留于宠辱之中,饮食杂有异味,日渐积累而突然发病,这些尤其不能不知道戒惧。对外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就像爱惜一棵高耸入云的茂盛大树一样,不要任凭一把斧头砍伐损伤它;对内要爱护自己的操行,就像爱惜渡海用的浮囊一样,不要让一根针的锋刃把它刺破。通晓精妙道理的人,应当懂得这内外两种护养的方法。这些话很有意味啊!君子修养自身、谨慎行事,必须常常存有这样的意思才行。善于治理家庭的人会忘记自身,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会忘记家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追求富贵而不讲仁义,就等于忘记了自身;为了天下而不顾家庭,就等于忘记了家庭。圣人把四肢百体比作国家,把精气比作百姓;治理好自身,家庭就没有不能整齐的;治理好家庭,国家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因为有马便想到车,因为有车便想到车盖,因而犹豫不决、欲言又止,醒着睡着都惊恐悸动而不得安宁。阴阳二气的精妙之处结合凝聚在两肾之间的白膜之中。白膜内部有一点活动之气,大如筋头,鼓动变化,开合周身,熏蒸三焦,消化水谷;对外抵御六淫,对内应对各种思虑,昼夜不停,四面八方都在承受压力。由此,精神随着外物而变化,气也随着精神消耗,营卫之气逐渐衰败,七窍的功能便反常了。唉,人的业障和见识茫然无边,哪里有止境呢?关键只在于人自己知道满足、知道适可而止。人刚出生时,身中的气一天天向上升,所以乳齿脱落后会重新长出恒齿,头发剃掉后会再次生长,志向思虑和聪明才智也一天天增长。等到先天真精充满以后,身中的气便一天天逐渐下降。起初是在大小便处生出毫毛,接着是在两胁下生出毫毛,这时精神已经在身体上有所亏损了。再后来两颊生出胡须,又后来两腮生出胡须,这时精神已经在头部有所亏损了。然而精血仍然充足,胡须和毫毛还都是黑的;等到了中年,精血不能再充足,面颊和下巴变得洁白,满头出现白发,牙齿脱落后不再生长,头发脱落后也不再长出。君子看到这些征兆,就知道身体内部的情况;验证这些表现,就能省察内在的变化,于是调养身体、保养精气、爱惜元气、保存精神,即使像追赶逃亡者一样仍唯恐来不及,何况放纵欲望来伤害生命、损伤身体、缩短寿命呢?人的胚胎依靠父母的精血凝结而成,到了十个月胎儿发育完成,父母的精血一点也用不着了,只形成了一个胎胞。胎儿从中得到父母的一点神气,逐渐长大;其中精血中的污浊之物,则一天天不断排出。到了十个月发育充足时,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脱离胎胞,来到世上。父母遗留的污浊之气还不能完全排尽,还会口吐血沫,剃去胎发,每月经历变蒸,按年经历出疹、生痘。到了七八岁,乳齿又脱落并重新长出恒齿;此后身体的气息逐渐清纯,知识思虑逐渐增长,另自建立天地,形成自己的造化。逐渐到了十五六岁,又成为父母。这难道不是由天地间一团最真实的气所形成的吗?人如果不爱惜自身而陷于夭折,不能延长寿命、确立生命,实在太可惜了。人的身体,就是天地间一点纯真的阳气。这种气产生于还没有形状和形象之前,聚集在无极、太极之中。父母尚未生育之前,阴阳二气的精妙之处已经结合凝聚;还没有这个身体,就已经有了这种气。这种气运行周流于六虚,形体由它形成,心灵由它而有灵性,耳目由它而聪敏明察,元神由它而运行,五行由它化生。把它散开,就混融无间;把它聚集,就凝结成形。圣人知道这一点,便收摄妄动的心,停止欲念,聚集神光,凝结正气,天下就会安定,趋于正道而稳定。面对天下各种具体事物,内心没有什么比虚静更好;应对天下各种纷繁活动,内心没有什么比安静更好。只有虚静,才不会被外物凝滞;只有安静,才不会被外物迷惑。所以一定要抑制欲望,使心性空明;克制愤怒,使内心虚静。用这种方法修养自身,就没有什么不能得到;用这种方法治理心性,就没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寂静得如同太空,便与道合而为一。天地之气不升,就不能下降;不出去,就不能进入。空心管灌满水后,把上端拧紧并悬挂起来,水当然不会流出,因为没有上升之气,所以不能下降;小口的空瓶猛然灌水,水也不能流进去,因为瓶内的气不能出去,所以水不能进入。善于养生的人能够守住自己的精神,那么气自然充裕;精神到达哪里,气也会随着它运行到哪里。充满天地之间的,全都是气。气如果不被天地夺去,就会被我们人自己夺去;长生久视的方法,关键就在这里。人偏偏要损耗精气来消耗自己的气,这是为什么呢?《坟素》一类的书把心看作身体中君主的官位,神明由此产生;按照这个道理养生,就能长寿,一直到老也不会有危险。君主如果不明,就会使道闭塞不通,形体于是受到严重损伤;按照这种情况养生,就会招致灾祸。圣人把身体比作国家,把心比作君主,把精气比作百姓;守持一体、安守中正,不让心妄自作用,所以精气充足、元气安定,能够击退各种邪气;丹田之中有宝,四肢百体轻松安适。不断修炼,内修功夫、外行功德,就可以证得真仙。关于长生之道,庄子的一段话也很值得玩味。比如他说:黄帝问广成子,怎样修养身体才能长久?广成子说:问得好。最高深道理的精微之处,深远幽冥;最高深道理的极致境界,昏昧寂默。不看、不听,守持精神而保持安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明。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谨慎地守住内在、闭塞外在,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导致败坏。我守持其中唯一的根本,使自己处于阴阳调和之中,所以经过一千二百年,形体还从未衰败。人如果真能不劳累形体、不摇动精气,长生之道就不必等待从外界寻求。【原文疑有脱误,句意不明】“金”回归本性之初,才可以称为还丹;朱子认为这是有愧的,又共同吐露还丹之说。【原文疑有脱误,句意不明】要诀就在这里,只是不知道把“无”奉献于上方;上方有神明之德,居于这两个孔窍之中。【原文疑有脱误】“法金气”“亦相胥”等说法,也是这个意思;都是照着人们凭形象来求取的情况,所以故意交错使用这些词语。“金”不与“木”相对,却用来与“性”相对;“无”不与“有”相对,却用来与“上”相对;“神”用来与“德”相对,而不用“道”相对;“金”用来与“气”相对,而不用“木”相对。这样做是怕人拘泥于性情、金木、上下、神气、道德这些名目而去寻求实相。归根到底只不过是“铅”“汞”两个字:铅不向下沉,汞不上升飞散,只是使二者交合凝结。在我们儒家的道理中,这只不过是克制愤怒、抑制欲望,铅和汞自然就会凝结。

形以遭全,命以术延,此二语道尽金丹骨髓。以道全者,只是修性工夫;以术延者,只是修命工夫。仙歌云:若还修性不修命,总是神仙第一病;若还修命不修丹,万劫英灵难入圣。如此则修性修命修丹工夫俱不可少,修性之法与二乘坐禅颇同;修命之法只是顷刻结丹之妙;修丹之法则有天元地元人元之分。然总不过是收拾身心,敛藏神气二语耳。道虽分三,理致只一。

古诗云:超凡一句绝商量,说破教君笑断肠,一切顺违生死事,莫令厌恋作心王。大抵桑榆之景劳逸不同,劳心者甚于劳力。善为心王者,劳亦如是,逸亦如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弗以有涯之身,供彼无涯之事。

物生于天而养于天,然人为嗜欲所胜,声色之蛊,势利之徇,燠寒之触,情炎于中,形索于外,天始不能司其养矣。圣人作《内经》数万言,或防于未然,或救于已然,无非补天养也。呜呼!知养生之在我,则知圣人之言当鉴。如迷欲不返,则天且不能如之,何况古人之陈言乎。

血肉之躯未尝无病,鸟兽亦血肉也,巢居穴处,饱而后已,何以无病。马牛鹰鹞亦鸟兽也,乃亦有病何也?以鸟兽未尝受人羁鞠,而马牛鹰鹞则辔絷在人故耳。夫人劳心劳力,为治人事人之所役使,安得不为诸疾之所侵。觎君子见其始即知其终,善为心王,不为形役,病安从生。

饮食有节,脾土不泄;调息寡言,肺金自全;恬然无欲,肾水自足;动静宜敬,心火自定;宠辱不惊,肝木以宁。此得之杨景明先生之传,云养生家日用之不可废者,余谓岂独养生,即跻贤圣亦不过是语矣。

身有毛发处俱是精之走漏处,头之有发,精随上越也;眼之有毛,精随之视出也;鼻之有毫,精随气行也;颐颊之有髭须,精随口发也;便溺之有毫毛,精随液动也。盖精发于窍,气亦从之。其不及随窍出者,横溢于旁遂为毛发耳。此最为一身精神之征,皓素枯槁而不之惜,何哉。

身中六贼,惟眼最紧,身中提防六贼,亦惟眼为最难。故目中一见可欲,则君心为之奔逸,驰骤不可复制。善提防者就于此处着力,似有根柄。《阴符经》云:机在目。吾儒序克复,首日:非礼勿视。《心经》序:眼、耳、鼻、舌、身、意,亦惟以眼为先。盖三教圣人俱以此为至要。

注列子者日:色盛者骄,力盛者奋,是少壮之时也。少壮则血气飘溢,欲虑充起,安可能语道。至于斑白则血气既衰,欲虑柔而体将休矣,故可与语道而行之也。然有循大化而不与化俱者,常不失赤子之心,虽壮而不骄,虽耄而不耗,其于语道无往而不暇矣。今之君子功成名遂,霜雪盈颠,而方且不暇闻道焉,抑又何哉。

眼者神之牖,鼻者气之户,尾闻者精之路。人多视则神耗,多息则气虚,频好内则精竭。务须时时闭目以养神,日逐调息以养气,紧闭下元以养精。精充则气裕,气裕则神完,道家谓之三宝,又谓之大药,此非惑于异端之教,实吾儒养生之常理耳。

精存于目则其视明,精存于耳则其听聪,精留于口则其言当,精集于心则其虑通,故闭四关则终身无患。又日中欲不出谓之扃,外邪不入谓之闭,中扃外闭何事不节,外闭中扃何事不成。合文子之二语观之,人何可不爱精而远欲耶。

孔子日: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夫斗者非特斗狠,才有胜心即自伤和。学未明而傲,养未成而骄,志不行则郁而病矣。自暴自弃,言不及义而狂矣。大抵血气盛旺之时难以制抑。凡事当先知心是吾之灵明主人。一切好欲欺侮凌夺肆恣者,是血气所使。倘犯刑名灾害,则是灵明主人自受苦辱也,尝作此想者自然渐成调伏。

男子八岁而阳精生,十六岁而阳精泄,八八六十四而阳精竭。女子七岁而癸水生,十四岁而癸水降,七七四十九而癸水竭。余尝验之,男子之寿多阻于六十四岁之外,稍有不谨多生肿胀风痹诸疾,多损寿元,故日人生七十古来稀。女子之寿多阻于四十九岁之外,稍有不谨则多生崩淋中脘诸疾,亦多损寿元。男子能过六十八九,女子能过五十三四,则可跻上寿无难。故知命者于此耗竭之时尤宜加谨,此真人鬼关捩也。

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发暗,惊怖为狂,忧悲焦心,疾乃成积。人能除此五者即合于神明。五藏宁,思虑平,耳目聪明,筋骨劲强,疏达而不悖,坚强而不匮。

人生类以眠卧为宴息,饮食为颐养,不知睡卧最不可嗜,禅家以为六欲之首,嗜卧则损神气。饮食亦不可过多,饮食最能抑塞,阳气不能上升,将以养生,实以残生也。君子夙兴夜寐,常使清明在躬,淡餐少食,常使肠胃清虚,则神气周流,阴阳得位,此最养生之大要。若肄志{因缛,恣啖浓鲜,殊非调护之宜矣。

译以道来保全形体,以方法来延长寿命,这两句话已经把金丹之道的根本说尽了。用道来保全形体,只是修养本性的功夫;用方法来延长寿命,只是修养生命的功夫。仙歌说:如果只修养本性而不修养生命,总是神仙修炼中的第一种弊病;如果只修养生命而不修炼金丹,经历万劫之后,英灵也难以进入圣境。这样看来,修性、修命、修丹的功夫都不可缺少。修性的办法,与佛教二乘的坐禅很相似;修命的办法,只在于片刻之间凝结金丹的妙用;修炼金丹的办法,则分为天元、地元、人元三种。然而总的说来,不过是收摄身心、收敛藏蓄精神和元气这两句话罢了。道路虽然分为三种,道理和旨趣却只有一个。古诗说:超越凡俗的一句话,绝不容许再作商量;把它说破,能让你笑断肚肠。一切顺逆、得失、生死之事,都不要让厌恶或留恋成为心中的主宰。大体说来,人在晚年,劳作和安逸各不相同;劳心比劳力更加疲惫。善于做自己内心主宰的人,劳作时如此,安逸时也如此,就像鱼饮水一样,冷暖只有自己知道。不要用有限的身体,去供给那无穷无尽的事务。万物生于天地,也由天地养育;然而人被嗜好和欲望压倒,被声色所迷惑,追逐权势利益,又受到寒暖变化的侵扰,内心情欲炽烈,外在形体困顿,于是天地开始不能主持对他的养育了。圣人撰写《内经》数万字,有的是在祸患尚未发生时加以防范,有的是在祸患已经发生后加以救治,无非都是补助天地、保养生命罢了。唉!知道养生的关键在于自己,就知道圣人的话应当作为借鉴。如果迷失在欲望中而不回头,那么天地尚且不能帮助他,何况古人的陈旧言论呢?血肉之躯没有不生病的;鸟兽也是血肉之躯,住在巢中或洞穴里,吃饱后就停止活动,为什么也会生病呢?马、牛、鹰、鹞也是鸟兽,却也会生病,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一般鸟兽从未受到人的束缚和驱使,而马、牛、鹰、鹞却被缰绳和束缚掌握在人的手中罢了。人劳心劳力,被治理人和服侍人的事务役使,怎么能不受到各种疾病的侵袭呢?【原文“觎”疑为讹字】君子看到事情的开端就知道它的结局,善于做内心的主宰,不被形体役使,疾病又从哪里产生呢?饮食有节制,脾土就不会泄败;调节呼吸、少说话,肺金自然能够保全;心境恬淡而没有欲望,肾水自然充足;无论动还是静都应当保持敬慎,心火自然安定;受到宠爱或侮辱都不惊动,肝木因此安宁。这是从杨景明先生那里传授得到的;他说,这是养生家日常使用、不可废弃的道理。我认为,哪里只是养生,即使要达到贤人圣人的境界,也不过就是这些话罢了。身体上长毛发的地方,都是精气泄漏的地方;头上长头发,是精气随着向上升越的表现;眼睛长睫毛,是精气随着视力从眼中发出的表现;鼻子长毫毛,是精气随着气息运行的表现;下巴和面颊长胡须,是精气随着口部发出的表现;大小便处长毫毛,是精气随着津液活动的表现。大概精气从孔窍发出,气也随着它而运行。那些来不及随着孔窍排出的精气,横向溢出到旁边,于是就成为毛发。这最能体现一个人全身精神的状况;头发已经花白、身体已经枯槁,却不加爱惜,这是为什么呢?身体中的六种贼害,只有眼睛最为紧要;要防备身体中的六种贼害,也只有眼睛最难防备。所以眼睛一看到可欲之物,心这个君主就会因此奔逸,飞驰奔逐,无法再恢复平静。善于防备的人,就应当在这里下功夫,仿佛抓住了根本和把柄。《阴符经》说:关键在于眼睛。【原文“序克复”疑有讹脱】我们儒家讲克制、复归本性,首先说:不合礼法的事不要看。【原文“心经序”疑有讹脱】《心经》说:眼、耳、鼻、舌、身、意这六种感官,也只是以眼睛为先。三教的圣人都把这一点看作最重要的关键。给《列子》作注的人说:容貌盛美的人容易骄傲,力量强盛的人容易奋发逞强,这是处在年轻强壮的时候。人在年轻强壮时,血气奔放充溢,欲望和思虑一起涌起,怎么可能谈论道呢?等到头发花白时,血气已经衰退,欲望和思虑变得柔弱,身体也将安息衰退,所以可以和他谈论道,并且实行道了。然而也有顺应天地大化、却不随大化一同沉沦的人,他们常常不失去赤子之心;即使壮年也不骄傲,即使年老也不衰耗,对于谈论道,无论到哪里都能从容有余。如今的君子功成名就,白发满头,却反而没有空闲听闻大道,这又是为什么呢?【原文“尾闻”疑为讹字】眼睛是精神的窗户,鼻子是气息的门户,疑似“耳”或相关字样者,是精气的通道。人如果看得过多,精神就会耗损;呼吸过度,气就会虚弱;频繁沉溺于内在欲事,精气就会枯竭。一定要时时闭上眼睛来养神,每天不断调节呼吸来养气,紧闭下元来养精。精气充足,气就充裕;气充裕,精神就完备。道家称它们为三宝,又称为大药。这并不是被异端教说所迷惑,实在是我们儒家养生的常理。精气保存在眼睛,视力就明亮;精气保存在耳朵,听力就聪敏;精气停留在口中,说话就恰当;精气集中于心,思虑就通达。所以闭住四关,终身就不会有忧患。又说,白天欲望不向外流出,叫作“扃”;外邪不能进入,叫作“闭”。内在关闭、外在闭塞,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节制?外在闭塞、内在关闭,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结合文子的这两句话来看,人怎么可以不爱惜精气而远离欲望呢?孔子说:到了壮年,血气正旺盛,要戒除的是争斗。所谓争斗,不只是争强斗狠;只要产生争胜之心,就会自行损伤内在的和气。学问还没有明白就骄傲,修养还没有完成就自满,志向不能实现就会郁闷而生病。自暴自弃,说话不涉及正理,就会变得狂妄。大体说来,血气旺盛的时候,很难加以控制抑制。凡事都应当首先知道,心是我们灵明的主人。一切贪好欲望、欺侮他人、凌辱掠夺、任意放纵的行为,都是血气驱使的。如果触犯刑法而遭受灾祸,那就是灵明的主人自己承受苦难和耻辱;常常这样想的人,自然会逐渐得到调伏。男子八岁时阳精产生,十六岁时阳精泄漏,八八六十四岁时阳精枯竭。女子七岁时癸水产生,十四岁时癸水来潮,七七四十九岁时癸水枯竭。我曾经验证过这些情况,男子的寿命大多受阻于六十四岁以后,稍有不谨慎,就容易生出肿胀、风痹等各种疾病,大多会损伤寿命,所以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女子的寿命大多受阻于四十九岁以后,稍有不谨慎,就容易生崩漏、淋证、中脘等各种疾病,也多会损伤寿命。男子如果能够活过六十八九岁,女子如果能够活过五十三四岁,那么达到高寿就不难了。所以懂得生命规律的人,在精气将要耗竭的时候尤其应当加倍谨慎;这是成真人所说的鬼关枢纽。人大发怒会损伤阴气,大喜会使阳气下坠,气息薄弱会导致昏暗,惊恐会使人发狂,忧愁悲伤会使心神焦灼,疾病于是形成积聚。人如果能够除去这五种情志过度,就能合于神明之理。五脏安宁,思虑平和,耳目聪敏明察,筋骨强健有力,气机疏通而不悖逆,身体坚强而不匮乏。人们大多把睡眠卧床当作休息,把饮食当作调养,却不知道睡卧最不可贪恋;禅家把它列为六欲之首,贪睡就会损伤精神和元气。饮食也不可过多,饮食最容易造成壅塞,使阳气不能上升;本来是想用它来养生,实际上却是在残害生命。君子早早起床,晚些入睡,常常使清明之气存于自身;饮食清淡而少吃,常常使肠胃保持清虚。这样精神和元气就能周流,阴阳各得其位,这是养生最重要的原则。【原文“肄志{因缛”疑有讹脱,句意不完全确定】如果放纵心志、沉溺于繁杂事务,又任意吃肥厚鲜美的食物,实在不是调养身体的合宜做法。

张南轩《摄生四要》云:少思以养神,少欲以养精,少劳以养力,少言以养气。窃谓此四少人不能久持耳,若久久行之则精气神自充,虽不炼养而炼养在其中。若自少而至无,至于无思、无欲、无劳、无言,此又向上一著,久久不已可证天仙,天何思何欲何劳何言。

九华真妃日:眼者身之镜,耳者体之牖,视多则镜昏,听众则牖闭;面者神之庭,发者脑之华,心悲则面焦,脑减则发素;精者体之神,明者身之宝,劳多则精散,营竞则明消。彼其所言,磨镜之石,决牖之术,童面之经,还白之法,益精之道,不过是宝精裕气耳。故日上品上药,神与气精。

邢和叔言:吾曹常须爱养精力,精力不稍足则倦,倦所临事皆勉强而无诚意,接宾客言语尚可见,况临大事乎。大抵能慎保始终者,却疾延年,老当益壮,虽有贫富之异,而荣卫冲融,四时若春,比之抱病而富且贵,已为霄壤之隔矣。况能进之不已,则非常人所可知也。

《青州录事》参军麻希宪,年九十余致仕。唐太宗问摄生术,对日:臣无他术,惟是少情寡欲节声色薄滋味而已。唐柳公度年八十有强力,人问其术,对日:平生未尝以脾胃熟生物暖冷物,以元气佐喜怒。宋吕许公为相,问服食之法于任恭惠公,公日:不晓养生之术,但中年因读《文选》有悟耳,谓石蕴玉而山辉,水含珠而川媚,许公深以为然。观此三说则养生之道可以悬解,若夫炼服食以冀长生,此则方士之妄谈,高明之士慎弗惑焉。

唐同州刺史孟诜致仕归伊阳,年虽晚暮志力如壮,尝谓所亲日:若能保身养性者,常须善言莫离口,良药莫离手。窃谓善言不离口,则德崇而德厚;良药不离手,则病去而身康,固长久之术也。然口有善言,又当身行善事,物疗身病,又当法疗心病,不尤为愈哉。

国朝道林蒋先生,偶抱赢疾。岁乙亥病益甚哕血,几不起,先生乃谢医药,借寓道林寺一室。只以一力自随闭目,跌足默坐,澄心常达,昼夜不就枕席。一日忽香津满颊,一片虚白,炯炯见前,冷然有省之间而沉疴已溘然去体矣。先生尝日:某读关洛诸书,见得万物一体,未敢自信。直到三十二三岁,因病去寺中静坐,将怕死与恋老母念头一齐断却,如此半年余,一旦忽觉此心洞然,宇宙浑属一身,呼吸痛痒毫无间隔。

宋晁文元公名迥,字明远。天资纯至,年过四十登第始娶。得炼气服形之法,谢事燕居,独处道院,不治他务。戒家人无辄有请,惟二膳有时而进,既毕即撤,若祭享然。其言日:辩不如讷,语不如默,动不如静,忙不如闲。又云:清胜于浊,静胜于动,忘胜于思,默胜于语,性胜于情,五胜习熟乃入道之渐门也。晚年耳中闻声,自言如乐中簧,以为学道灵应之验。享年八十四而卒。

宣和中,一兵偶为车轹蹩,不能行。遇一道人传以少药,步履如初。兵大感激,遍游天下,访求其人,少致谢忱。一日复遇于途,哭泣拜谢。道人日:吾施恩于人多矣,谁如子者,授以秘诀,兵遂得道。文中闻之,诣兵问道。兵日:清静是道,简易为上。文中顿若有省。噫,知清静之为道,与简易之为道,何俟他求。

王邦叔侍紫阳,为弟子,凡九年。因至罗浮,语及丹诀。紫阳日:自太极既分之后,一点灵光,人人有分,贤不加多,愚不加少。盍去静室中,思我此语,有所觉,即急来。邦叔静思至夜,紫阳诣其室,叩门。邦叔趋而出迎,紫阳笑日:吾一寻汝便见尔,两日寻他不得。遂灭所执之烛而退。邦叔大窘,坐至五更大悟,通体汗流。待旦,以颂呈紫阳:月照长江风浪息,鱼龙遁迹水天平。个中谁唱真仙子,声满虚空万籁清。紫阳问曰:谁唱谁听。邦叔遂答一诗:莫问谁,莫问谁,一声高了一声低,阿谁唱,阿谁听,横竖大干说不尽。先生有意度迷徒,急撞灵台安宝镜;镜明澄静万缘空,百万丝条处处通;斗转星移人睡定,觉来红日正当中。紫阳遂出金丹图传之邦叔,止罗浮,二十年坐化。

附胎育

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古之制也。今人以病男赢女为不及而毕姻,或男女病患新瘥以吉日之迫而结婚。病蛾无能茧之蚕,破蕊无结实之果。少年子女,三关情逸,五神志荡,房中分外,业种成胎,或侏儒不振,或巨首瞠目,虽具人形,实无聪慧。其次学道行淫,执法无戒,咤鬼驱神,产男生女,望望不似,余实见之,每为怜悯。

译张南轩《摄生四要》说:少思虑来养神,少欲望来养精,少劳作来养力,少说话来养气。我私下认为,这四个“少”人不能长久坚持罢了;如果长久实行,精、气、神自然充足,即使没有专门炼养,炼养也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如果从“少”进一步达到“无”,做到无思、无欲、无劳、无言,这又是向上更进了一层;长久坚持而不停止,就可以证得天仙。上天有什么思虑、欲望、劳作和言语呢?九华真妃说:眼睛是身体的镜子,耳朵是形体的窗户;看得太多,镜子就会昏暗;听得太多,窗户就会闭塞;面容是精神的庭院,头发是脑髓的华采;心中悲伤,面容就会憔悴;脑髓减损,头发就会变白;精是形体的精神,明是身体的珍宝;劳累过多,精就会散失;心神忙于争逐,明就会消耗。他们所说的磨镜之石、开窗之术、使面容保持童润的经法、使白发转黑的方法、增益精气的道理,不过都是保养精气、充裕元气罢了。所以说:上品中的上等药物,就是精神和元气之精华。邢和叔说:我们常常必须爱惜保养精力;精力稍有不足就会疲倦,一疲倦,面对任何事情都勉强应付而没有诚意,接待宾客时从言语中尚且可以看出来,何况面对重大事情呢?大体说来,能够谨慎地从始至终保养自身的人,就能减少疾病、延长寿命,年老时反而更加壮健;即使有贫富的差别,营卫之气仍然和畅充足,四时都如春天一般。与抱病而富贵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了。何况如果能够不断进一步修养,那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境界了。《青州录事》中的参军麻希宪,年过九十才退休。唐太宗问养生的方法,他回答说:我没有别的方法,只是少动情、少欲望,节制声色,少吃滋味浓厚的食物罢了。唐代柳公度年过八十仍然身体强健,有人问他的养生方法,他回答说:我一生从未让脾胃过度消化生冷之物,也没有让元气去助长喜怒之情。宋代吕许公任宰相时,向任恭惠公询问服食养生的方法,任公说:我不懂养生之术,只是中年读《文选》时有所领悟,说“石中蕴藏着玉,山就显得光辉;水中含有珍珠,河川就显得妩媚”。许公深以为然。看这三种说法,养生之道可以立即明白;至于炼制、服食药物来希望长生,那是方士的妄谈,明达的人千万不要被它迷惑。唐代同州刺史孟诜退休后回到伊阳,年纪虽然已经很大,志气和力量却如同壮年。他曾对亲近的人说:如果想保养身体、修养本性,就必须让善言常在口中,让良药常在手边。我私下认为,善言不离口,德行就会崇高而厚重;良药不离手,疾病就会去除而身体康健,这本来就是长久保身的方法。然而口中有善言,还应当亲身实行善事;用药物治疗身体的疾病,还应当用道理治疗心中的疾病,这不是更加完善吗?本朝道林的蒋先生,偶然患了羸弱之病。乙亥年,病情更加严重,呕吐血液,几乎不起;先生于是辞绝医药,借住在道林寺的一间房里。只是独自用力坚持,闭目、跺脚,默默打坐,使心神澄澈而常常通达,昼夜都不躺到床席上。一天忽然香津充满面颊,眼前一片虚白,明亮清晰地显现;冷静之中有所省悟,不久沉重的疾病便突然离开了身体。先生曾经说:我读关中、洛阳一带诸位先贤的著作,看到万物一体的道理,却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真正体会到了。直到三十二三岁时,因为生病到寺中静坐,把怕死和依恋老母的念头一齐断除;这样过了半年多,一天忽然觉得心境洞然明彻,宇宙万物浑然都属于一身,呼吸、疼痛、发痒之间毫无隔阂。宋代晁文元公名叫晁迥,字明远。他天资纯正深厚,年过四十考中进士后才娶妻。他得到炼气养形的方法后,辞去事务,安闲居住,独自住在道院中,不再处理其他事务。他告诫家人不要随便来请见,只有两顿饭按时送进来,吃完立即撤走,就像祭祀供享一样。他说:能辩说不如少言,言语不如沉默,活动不如安静,忙碌不如闲适。又说:清明胜过浑浊,安静胜过躁动,忘却胜过思虑,沉默胜过言语,本性胜过情欲;这五种胜处习惯纯熟之后,就是渐渐入道的门径。晚年时,他耳中听到声音,自称那声音如同乐器中的簧片,以为这是学习道术得到灵验感应的证明。他享年八十四岁去世。宣和年间,有一名士兵偶然被车轮碾伤,腿脚跛瘸,不能行走。他遇到一位道人,道人传给他少量药物,他的步行举止便恢复如初。士兵非常感激,走遍天下寻找这个人,只是略微表达自己的谢意。一天,他又在路上遇到那位道人,便哭泣着拜谢。道人说:我施恩于人已经很多了,谁能像你这样?我把秘诀传授给你,士兵于是得到了道术。文中听说这件事,便前往拜访士兵,向他询问道术。士兵说:清静就是道,简易是最高的原则。文中顿时好像有所领悟。唉!知道清静就是道、简易就是道,又何必到别处寻求呢?王邦叔侍奉紫阳,做他的弟子,共有九年。后来到了罗浮山,谈话间说到炼丹的秘诀。紫阳说:自从太极分化以后,一点灵明之光人人都有;贤人不会因此增多,愚人也不会因此减少。你何不离开,到静室中思考我这句话;有所觉悟后,就赶快回来。邦叔静静思考直到夜里,紫阳来到他的房间,敲门。邦叔赶忙出来迎接,紫阳笑着说:我一找你就找到了你,找别人两天也找不到。于是熄灭邦叔手中拿着的蜡烛,转身离去。邦叔十分窘迫,坐到五更时分大彻大悟,全身都流出了汗。等到天亮,他写了一首颂诗呈给紫阳:月光照着长江,风浪平息;鱼龙藏起踪迹,水天一片平静。这其中是谁在歌唱真仙之歌?声音充满虚空,使万籁都变得清越。紫阳问道:是谁在唱?谁在听?邦叔于是回答一首诗:不要问是谁,不要问是谁;一声高,一声低。是谁在唱,是谁在听?横说竖说,终究怎么也说不尽。先生有意拯救迷失的弟子,急忙撞击心灵之台,安放一面珍贵的明镜;明镜清澈宁静,万般牵挂都空了;千丝万缕的气机处处贯通;斗转星移,人安然入睡;醒来时红日正当中天。紫阳于是拿出《金丹图》传给邦叔;邦叔留在罗浮山,二十年后坐化。附论胎教 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这是古代的制度。如今的人把有病、男子羸弱、女子身体不足看作不合适,却仍然仓促成婚;或者男女刚从疾病中痊愈,就因为吉日临近而结婚。病弱的蛾子不能吐丝结茧,受损的花蕊不能结出果实。年轻男女三关之情放纵,五神之志荡乱,在房事中格外放纵,业因结成胎儿;所生的孩子有的身材矮小、身体不能振作,有的头大眼突,虽然具有人形,实际上却没有聪慧之性。其次,有人学习道术却纵欲行淫,执掌法术而毫无禁戒,呵斥鬼神;生下的男孩女孩,往往没有一个像样的,我确实见过这些事,每每感到怜悯。

受娠之后,始终无犯,则胎气真纯。忽有灵光入梦,或有瑞气相凭,而生圣贤君子,是以古今史传分明。五祖山诫禅师慕苏老泉,而为东坡学士;武夷丹士投真漆匠之家,而产西山先生;嵩道者受史卫王之供,而出嵩之丞相。凡投胎夺舍之灵,常有神童茂异之士。故胎教之法使孕妇常观良金美玉瑚琏之器,山川名画之祥;又听讲诵经史传集,而使秀气入胎。欲其生而知之是乃仁术也。投胎夺舍之说吾儒所无,胎教之法自不可少。

本医药之术

形不足者补之以味,精不足者补之以气,二语乃《医门要旨》所谓。补之以味,如甘温补脾,咸寒补肾之类,人皆知之。若补之以气,人多不解。药物有味有气,如气清则入首,气浊则入足,气阳则上升,气阴则下降,气香则窜入腠理,气重则渗入血脉之类是已。虽然医者天下之神术也,必与药品轻重深浅浓淡厚薄冥会默契,然后投之所向,无不如意。若即按方处治未有不误者也。

医之用药犹将之用兵,热之攻寒,寒之攻热,此正治也。因寒攻寒,因热攻热,此因治也。子虚者补其母,母虚者益其子,培东耗西,增水抑火,或治标以救急,或治本以湔缓,譬如兵法声东击西,奔左备右,攻其所不守,守其所不攻,冲其虚,避其实,击其惰,远其锐,兵无常势,医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将能因病变化而取效者谓之神医。

医者,意也。其术不尽于药石,故古人有泥丸蓑草可以济人之语。苏耽橘井食叶饮泉即愈,岂专药石也。此在医者有恒能,真心济世,不逐声利之间,则虽祝由可以已病。以我正气,却彼邪气,德行所积,随施随验,固非常理可测。若只专计刀锥之利,己心不正,安能却邪。虽已试之方珍异之药或未必验,此盖有神明助手其间,非可摈之为妄语也。

士大夫小小疾患不可轻用艾火针熨,此二法虽古人有之,但士夫有疾不能静养,多接见宾客,酬应世务。心火不宁,嗜欲多炽,不能已病,反致增疾。止须倍加颐养,不以外物萦心,止声色以清耳目,戒淫佚以养性情。苟非深痼之病,未有不已者也。

病有五:一日禀受之病,与生均生者是也;二日果报之病,伯牛之癞袁盎之疮是也;三日六淫之病,风寒暑湿燥火,外邪所侵者是也;四日七情之病,喜怒哀乐忧恐思者是也;五日金疮}颤扑,外伤者是也。外伤等证显而易晓,七情者责当在谁?六淫则亦以此而召之耳。果报之病前生今世所作,亦莫非我,若觉之,早释冤解结,庶几全生。其与生俱生之病,抑亦父母之源流,其可尽除,务在以时消息之而已。

后汉郭玉谓疗贵人有四难:自用意而不任医,一难也;将身不谨,二难也;骨节安闲不能使药,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余以为此四病贵人果有之。然贵人之遇医亦有四难:远地相召,素不曾试,一难也;稍涉毒味,不敢轻用,二难也,尊高临之,医不能尽意,三难也;专任仆妾烹煮失宜,四难也。以此言之,贵人不可轻易于致病,尤须慎于服药。如夫子所谓某未达,不敢尝焉,然后可。

医家乘人之危,古经比之杀人。古经云:不恤缓急,妄索事分,杀人也;不问有无,必欲多得,杀人也;懒惰睡眠,轻视人命,杀人也;辨察不明,用药差误,杀人也;见不即治,俄至增剧,杀人也。有此五失,挟术杀人甚于挺刃。昔陈景仁妻张氏有微疾,医误投血隔之药,遂致不起,既死,魂神荡越。一日因景仁出郊,遂合为一,恍忽如狂,独歌独笑,终其身。观此,临人病患可不慎夫。

火食之人未有一生无病者,少壮之人病犹未觉,年高之人病乘其所甚而现,精神不能支而衰,病及之矣,此其积非一日之故也。每见年华既迈,不任其病患之苦,必欲决去以为快。不知病根,有生一病之所现,即一藏之受损,乃汲汲焉求以医药草木之末疗治之。不知脏腑已不如昔,病患白不全祛,况寒凉温热之味,解表下里之药乱攻妄投,真精愈耗。何如养气存神宝精,病以渐除,反有过于服饵之效,知命之士味之。

古今名医惟东垣为圣,其处方治病药品极多,譬如韩信用兵多多益善。他如张子和之汗吐下三法多宜于北,近日朱丹溪补阴诸方多宜于南,自有医以来名士不数数也。近医书充栋,多被庸工剽掠前书,妄著论辨;类集诸方,玉石并载。一遇病患,盲不能辨,宜用何药何方,人命至重,非以供庸工之尝试也。嗟乎,三代以还岂独圣学不能复明,即如小道亦未有可观者焉。

译怀孕以后,从始至终都没有犯禁,胎儿的元气就会纯真。忽然有灵光进入梦中,或者有祥瑞之气凭附其身,于是生下圣贤君子;这在古今史书传记中都有明确记载。五祖山的诫禅师仰慕苏老泉,于是生下了东坡学士;武夷山的丹士投生到真漆匠家,于是生下了西山先生;嵩山的道者接受史卫王的供养,于是生下了嵩地的丞相。凡是投胎夺舍而来的灵魂,常常会成为神童或才华卓异之人。所以胎教的方法,是让孕妇常常观看美好的金器、玉器、瑚琏等礼器,以及山川名画一类的祥瑞之物;又让她听人讲解、诵读经史传记和文集,使秀美清正之气进入胎中。希望孩子生下来就能知晓这些道理,这才是仁慈的做法。投胎夺舍之说是我们儒家所没有的,但胎教的方法自然不可缺少。论医药的根本 形体不足的,用滋味来补;精气不足的,用气来补。这两句话,就是《医门要旨》所说的。用滋味来补,比如用甘温之品补脾,用咸寒之品补肾,这些人人都知道。至于用气来补,多数人就不理解了。药物既有滋味,也有气;例如气清的药就进入头部,气浊的药就进入足部,气属阳的就向上升,气属阴的就向下降,气香的就窜入腠理,气重的就渗入血脉,大致就是这一类的道理。虽然医学是天下最神妙的技艺,但必须与药物的轻重、深浅、浓淡、厚薄等性质在暗中会合、默契相应,然后根据病势投药,才能无不如意。如果只按照成方直接处治,没有不出错的。医生用药,就像将领用兵;用热药攻治寒证,用寒药攻治热证,这是正治。因寒证而用寒药攻治寒证,因热证而用热药攻治热证,这是因治。子脏虚,就补益它的母脏;母脏虚,就补益它的子脏;培补东方而消耗西方,增加水气而抑制火气;有时治标以救急,有时治本以使病势渐缓。这就像兵法中的声东击西、佯攻左方而防备右方,攻击敌人没有防守的地方,防守敌人不能攻击的地方,冲击空虚之处,避开坚实之处,攻击其疲惰,避开其锐气。用兵没有固定的形势,治病也没有固定的方式。能够根据敌情变化而取胜的,叫作神妙;医生能够根据病情变化而取得疗效的,叫作神医。所谓医,就是心意和思虑。医术的作用并不完全在于药物和针石,所以古人有用泥丸、蓑草也可以救人的说法。苏耽在橘树井边的故事中,有人吃树叶、饮泉水就痊愈了,难道医治专靠药物和针石吗?这取决于医生是否有恒久的能力,是否真心救济世人;如果不追逐声名和利益,即使采用祝由之术,也可以使疾病痊愈。用我自身的正气,抵御对方的邪气;德行积累到一定程度,施治就会随施随效,这本来不是通常的道理所能测知的。如果只专门计算刀针和药物的利益,而自己的心术不正,又怎么能够驱除邪气呢?即使是已经验证有效的方剂和珍奇药物,有时也未必见效;这大概是因为其中有神明相助,并不能斥为妄语。士大夫患小小的疾病,不可轻易使用艾灸、火攻、针刺和熨法。这两类方法虽然古人有使用,但士大夫有病时不能安静调养,还要经常接见宾客、应酬世务。心火不得安宁,嗜好欲望更加炽盛,疾病不能痊愈,反而会使病情加重。只须加倍调养身体,不让外物萦绕心头;停止声色之娱来使耳目清静,戒除淫逸来调养性情。如果不是深重顽固的疾病,没有不能痊愈的。疾病有五种:一日(第一种)是禀受之病,也就是与生俱来的疾病;二日,是果报所致的疾病,伯牛的癞病、袁盎的疮病就是这种情况;三日,是六淫所致的疾病,即风、寒、暑、湿、燥、火等外邪侵袭人体所致的疾病;四日,是七情所致的疾病,即喜、怒、哀、乐、忧、恐、思所致的疾病;五日,是金疮、颤扑等外伤所致的疾病。外伤等病证明显而容易了解,那么七情所致的疾病,责任应当归于谁呢?六淫也同样是由此招致的罢了。果报所致的疾病,是前生和今世所作所为的结果,也没有不是自己造成的;如果能够觉悟,及早解除冤仇、化解纠结,或许可以保全生命。至于与生俱来的疾病,也许是承自父母的根源和遗传;能否完全消除,关键只在于及时调养、顺应变化罢了。后汉的郭玉说,治疗贵人的疾病有四难:自作主张而不信任医生,这是第一难;自身不能谨慎调养,这是第二难;身体骨节安逸,不能让药力发挥作用,这是第三难;喜欢安逸而厌恶劳作,这是第四难。我认为,这四种弊病贵人确实都有。然而贵人遇到医生时也有四难:从远方召来医生,平时又从未试用过,这是第一难;药物稍有毒性,便不敢轻易使用,这是第二难;贵人身份尊高地位临压,医生不能把意见全部说尽,这是第三难;专门交给仆人和妾侍煎煮,因烹煮不当而失误,这是第四难。这样说来,贵人不能轻视导致疾病的事情,尤其应当谨慎服药。正如孔夫子所说:“某件事我还没有通晓,不敢先尝试它。”这样才可以。医生乘人危急之时谋利,古代医经把这种行为比作杀人。古代医经说:不顾病情缓急,妄自索取财物,或分派不当,这是杀人;不问病家有没有财物,必定想多得财物,这是杀人;懒惰贪睡,轻视人的性命,这是杀人;辨证审察不清,使用药物发生错误,这是杀人;见到病情却不立即治疗,很快便发展加重,这是杀人。有这五种过失,凭借医术杀人,比拿刀杀人更加严重。从前陈景仁的妻子张氏患有轻微疾病,医生误用了治疗血隔的药,终于病重不起;她死后,魂神飘荡离散。有一天,因景仁出城到郊外,她便与人合为一处,恍恍惚惚如同发狂,独自唱歌、独自发笑,终身如此。由此看来,面对人的疾病,难道可以不谨慎吗?以饮食为生的人,没有一生完全不生病的;年轻力壮的人,疾病还没有察觉出来;年纪大的人,疾病乘着身体最虚弱的地方显现出来,精神无法支撑而衰败,疾病就侵袭到了;这都是长期积累的结果,并不是一天形成的。常常看到人年纪已大,不能承受疾病的痛苦,便一定想迅速把病除掉,以此求得痛快。他们不知道病根所在,只要某一疾病出现,就意味着某一脏腑已经受到损伤,却急急忙忙地想用药物和草木之类的末节来治疗。他们不知道脏腑已经不如从前,疾病本来就不能完全祛除,何况寒、凉、温、热等药性,以及解表、攻下里证的药物,杂乱地攻伐、妄加投用,只会使真精更加耗损。哪里比得上调养元气、保守精神、珍惜精气,使疾病逐渐消除?其效果反而超过服药进补;懂得天命的人应当体会这一点。古今名医中,只有东垣可以称为圣手;他开方治病,所用药品极多,就像韩信统率军队一样,兵越多越好。至于张子和的汗、吐、下三种治法,大多适合北方;近来的朱丹溪补阴诸方,大多适合南方。自从有医学以来,像这样的名医并不多见。近来的医书堆满屋子,大多被庸医剽窃前人的著作,妄自撰写论说辨析;他们把各种方剂分类汇集在一起,把良方和错误的方剂一并记载。一旦遇到病人,便茫然不能辨别应当使用什么药、什么方;人的性命极其重要,不能拿来供庸医试验。唉,三代以来,难道不只是圣贤之学不能恢复光明,就连医术这类小道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吗?

人生病患乃得于父母禀受之初者,其终当有何疾,亦是定数。家有一仆,其母五旬余患膈咽而终,其仆五旬余亦患膈咽而终,如其母之疾。其母受胎后二十年而有是病,其子经五十年而后有是病,则其母未病之先,而其子之病源已受是气于结胎之时矣,岂非一定之数乎。今人得末疾而汲汲求疗于草木之粗,祈祷之末,其亦不知受病之源者矣。

草木滋味原与人身精神本非同类,止是藉其寒温甘苦性气救偏补敝耳,然又视其人物质禀,乃可奏功。假如牛马有病气质顽钝,止取药滓杂煮啖之其病可疗。村夫野氓生平不曾服药,气质粗蠢,苟遇病患,止须庸医稍稍品剂其病亦已。至城市中之人病已难瘥,及贵室宦家气禀既已清淑,药品卒不易应,虽用上医处剂,称量分铢,犹不易冀其全效也。若稍遇沉疴卧榻之病,则岌岌乎殆矣。

人之脉气不同,不可一类而推。长人脉长,短人脉短,瘦人脉露,肥人脉深,性褊急者脉弦浮,性明快者脉流利,凶狠者脉劲实,慈祥者脉和缓,不摄之人病轻脉重,有养之士病重脉轻,忠厚之脉往来调畅,诡谲之脉乍浮乍沉,其余素禀暴变之不同,又有不可尽举者,要在指外盈虚消息之耳。

蜀人通真子注叔和《脉经》已行于世,而其道未行,遂历湖汉江浙亦未有目之者,及至淮之邵伯镇,旅于僧舍,亦无闻于人,又将转而之他。主僧闻之日:子若不设肆,谁则知之。市有寺屋,吾给子具,请试为之。既而医道大行,家产丰足。一日主僧将化,召其前来密语日:子前生在此铺街凿井,今享此报,更宜积德。言讫而化。

神农氏遍尝百草,尽知草木甘苦寒温,立法攻治百病。后世医家相沿为衣食计,承袭差误,杀人之害多于生人之功。余见粗工不识身中升降之理,腠理启闭之度,妄施针药,致失人命,殊为可惜。士君子须知病前自防之戒,兢兢调适,苟罹小患必须颐神养气,静心固精,俟其自复可以万全。若轻用药饵,纵得小效,所伤必多。药无补法,不可轻信。惟有汗吐下三法推陈致新,差为得理,尤须慎而用之。

远在千万里之外,可以数测,近在一身之内,不可以理推,何以故?天地之远,中国之外,按历象据图藉可尽知。若一身之中,心肝脾肺肾之五藏,膀胱小肠胆大肠三焦之五腑位置则可知矣。若其中所以运行,所以溉注,以生吾人者今之医流虽度量揣摩万端,终不知也。昔列子称工人偃师所造倡者,歌舞合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皆传会革木胶膝白黑丹青之属。所为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无不毕具。试废其心,则口不能言,废其肝则目不能见,废其肾则足不能步。若偃师者非知造化之所为乎。呜呼,惟如是,然后知吾身中之所以运行,而惜乎偃师之不再生也。

名医用硝黄冷水治痘疮毒气太过者,不可见其用药,相背而惑之。有一种毒痘证,头面遍身浑如朱砂,始出即成一片,不分个数,闷乱烦躁,大便鲜血日夜无度。又见一种毒痘,出至十二三日,口鼻闭塞,气无出路,耳眼亦然,渐次口鼻清血黯水进然而出。此二者固为死症,如敢以硝黄下之,则或可回生,倘一疑虑则祸不旋踵矣。余有慧女出痘患如前症,顿至不救,至今惜之,因见此论殊有理,笔记以惠来者。

万病解毒丹药品具载方书,余尝见藩府所制,药味真正,构藏箧笥中,每遇奇疾莫不应手而瘥。尝谓仕宦遇美药,如猪腰子、三七、血竭、阿魏、花蕊石、蚺、蟾诸品,必谨藏之,伺一用著处,转死回生,一壶千金也。闭门著方书虽非大臣盛业,然知医岂非人子之有事哉。

养生主论云:予尝从士大夫游洛间,每闻诸公称一人善治背疮者,叹其不遇,其说神异。忽日有一人同一方士来投予之别墅,托宿数日。云:善治背疮,询之即其人也。问其方唯唯然,自言某师遇仙得传此草,虽六月间,以手探之亦如冰雪。一日至墅外,忽自咄咄而报日,门前幸有此仙草,遂郑重付祝于余。余叹而诺之,日:此即射干也。方士日:某昔货药淮西,适值官司拿医出征,远窜入八百里山场内,遇一老姥,年一二百岁。自谓金亡避兵来此,元完颜氏医姥也。传以此草并寿星散专治恶疮,救人无数。并著其方地扁竹散,射干为末。射千即俗名地扁竹也,原花园中之物,叶如良姜,根如竹鞭,其色初开,如金之状。又:一味,每用小钱抄末三字许,温酒调服。病在上即微吐,在下即微泻。予用济人其功如神。仍用膏药收口。寿星散专治恶疮痛不可当者,掺之不痛,不痛掺之即知痛。大南星一味为末。右一味,如背疮大痛者,遍掺于上即得安卧;不知痛者,掺之至于知痛即可治也。

译人的疾病如果在父母禀受先天之气时就已经形成,那么最终会患什么疾病,也有一定的命数。我家有一个仆人,他的母亲五十多岁时患膈咽病而死;这个仆人五十多岁时也患膈咽病而死,病情和他母亲的一样。他的母亲受孕后二十年便有了这种病,他本人经过五十年后才有这种病;那么在他的母亲尚未发病以前,他的病源已经在结胎时承受了这种气,这难道不是一定的命数吗?如今的人患了末节性的疾病,便急忙求助于草木药物的粗浅作用和祈祷等末节方法,这也是不知道自己受病根源的表现。草木的滋味本来与人体的精神并不是同类,只是借助它们寒、温、甘、苦的性气来纠正偏颇、补救亏损罢了;然而还要看人与药物的体质禀赋是否相合,才能奏效。假如牛马有病,由于它们的气质顽钝,只取药渣混杂煎煮后给它们吃,病也可以治好。乡村农夫平生从未服过药,气质粗朴愚钝,假如遇到疾病,只须庸医略微斟酌药剂,病也就好了。至于城市中的人,疾病已经难以痊愈;等到贵族和官宦人家的人先天禀赋清秀纯和以后,药物终究不容易适应,即使请高明医生开方,分量称量得极为精确,也仍然难以希望取得完全的疗效。如果稍微遇到沉重的久病、卧床不起的疾病,就危险万分了。人的脉气各不相同,不能用同一种情况推论所有人。身材高长的人脉象长,身材短小的人脉象短,身体瘦的人脉象显露,身体肥胖的人脉象深;性情急躁偏狭的人脉象弦而浮,性情明快的人脉象流利,凶狠的人脉象强劲充实,慈祥的人脉象和缓;不善于调摄的人病情轻而脉象重,有修养的人病情重而脉象轻;忠厚之人的脉象往来调畅,诡诈之人的脉象忽浮忽沉。其余先天禀赋以及突然变化所造成的不同,又有许多不能全部列举,关键在于从脉象之外体察气血的盈虚和病情的消长罢了。蜀地人通真子注释叔和的《脉经》,书已经流传于世,但他的医道却没有流行起来;于是他走遍湖、汉、江、浙等地,也没有人留意他。到了淮地的邵伯镇,他寄居在寺院僧舍中,也没有人听说他,于是又准备转往别处。主持寺院的僧人听说后说:“您如果不设摊行医,谁会知道您呢?” “集市上有寺院的房屋,我来供给您开设所需的用具,请您试着这样做吧。” 不久,他的医道大为流行,家产也变得丰厚充足。一天,主持寺院的僧人将要去世,召他到面前秘密说道:“您前生曾在这里铺街、凿井,如今享有这样的果报,更应当积德。” 说完便去世了。神农氏遍尝百草,完全了解草木的甘、苦、寒、温,制定法则来攻治各种疾病。后世医家沿袭这种传统,把行医作为衣食谋生的手段,承袭错误越来越多,杀人的危害反而超过救活人的功劳。我见到粗浅的医生不懂人体中升降的道理,也不懂腠理开合的尺度,便妄自施用针灸和药物,以致害人性命,实在令人惋惜。士人君子应当懂得在生病以前自我防护的警诫,小心谨慎地调养身体;如果偶然患上小病,必须安养精神、调养元气、静心固精,等待身体自行恢复,这样才可以万全。如果轻率地服用药物,即使取得一点小小的疗效,所受到的损伤也一定更多。药物没有真正的补益作用,不能轻易相信。只有汗、吐、下三种治法,能够推去陈旧、促成更新,比较合乎医理,但尤其必须谨慎使用。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事物,可以用数理测算;近在一身之内的事情,却不能仅凭道理推知,这是为什么呢?天地的遥远之处、中国以外的地方,依据历法、星象和地图等资料,都可以完全知晓。至于一身之中,心、肝、脾、肺、肾五脏,以及膀胱、小肠、胆、大肠、三焦五腑的位置,倒是可以知道的。但其中究竟凭什么运行、凭什么灌注流行而使人成为活人,如今的医生即使推测衡量、反复揣摩,最终也不知道。从前列子称说,工匠偃师所制造的歌舞傀儡,唱歌跳舞都合乎节拍,能够千变万化,完全随心所欲;它们不过都是用皮革、木料、胶、膝料以及白色、黑色、朱红色、青色等材料制成的。它里面肝、胆、心、肺、脾、肾、肠、胃一应俱全,外面筋、骨、肢节、皮肤、毛发、牙齿也无不齐备。试着废去它的心,它的嘴就不能说话;废去它的肝,它的眼睛就不能看见;废去它的肾,它的脚就不能行走。像偃师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懂得造化之道吗?唉,只有像这样理解,才知道我身体中的运行规律;可惜偃师不能再生了。名医用硝黄和冷水治疗痘疮毒气过盛的病人,不要因为没有看见他使用药物,就认为药性相反而对此感到疑惑。有一种毒痘证,头面和全身红得像朱砂,刚一发出就连成一片,分不清有多少颗;病人胸闷烦乱、躁动不安,大便下鲜血,日夜没有节制。又见一种毒痘,发出到十二三日时,口鼻闭塞,气息没有出路,耳朵和眼睛也是这样;渐渐地,口鼻中有清血和黑色的水进入并流出。这两种病固然都是死证,如果敢于用硝黄攻下,或许还可以使死者复生;倘若稍有疑虑,灾祸很快就会到来。我的爱女曾出痘,患的就是前面所说的病证,突然到了无法救治的地步,至今仍为此惋惜。因此看到这段论述很有道理,便写下来以惠及后来的人。《万病解毒丹》的药品在方书中都有完整记载。我曾见藩府所制的此药,药味真实纯正,收藏在箱笼中;每当遇到奇异的疾病,无不药到病除。我曾说,做官的人遇到好药,如猪腰子、三七、血竭、阿魏、花蕊石、蚺、蟾等药品,一定要谨慎收藏,等到有合适的病证使用,便能起死回生;这样一壶药价值千金。闭门撰写方书,虽然不是大臣的盛大事业,然而懂得医术,难道不是为人子女者应当做的事吗?《养生主论》说:我曾跟随士大夫在洛阳一带交游,常听各位先生称说有一个善于治疗背疮的人;我感叹自己没有遇到他,因为都说他的医术神奇异常。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和一位方士一同来到我的别墅投宿,托住了几天。他告诉我:“有个善于治疗背疮的人。”我一询问,原来就是那个人。我问他的药方,他只是唯唯应答;他自己说,他的老师遇到仙人,得到传授这种草药,即使在六月间,用手摸它也像冰雪一样寒冷。一天,他来到别墅外,忽然自言自语地报告说,门前幸好有这种仙草,于是郑重地把它交给我并嘱咐使用。我感叹着答应了他,说:“这就是射干。” 方士说:“我从前在淮西卖药,正好遇到官府捉拿医生出征,于是远远逃入八百里山场之中,遇到一位老妇人,年龄一二百岁。” 她自称金国灭亡后为躲避战乱来到这里,是元代完颜氏的医婆。她把这种草和寿星散传给我,专门治疗恶疮,救活了无数人。她还写下了这个方子,名为地扁竹散,以射干研成粉末。射千就是俗称的地扁竹,是原本生长在花园中的植物;叶子像良姜,根像竹鞭,花初开时,形状像金子。又说:只用这一味药,每次取小钱抄末三字许,用温酒调服。病在上部,就会稍微呕吐;病在下部,就会稍微泄泻。我用它来救治病人,功效神奇。仍然使用膏药使疮口收敛。寿星散专门治疗疼痛难以忍受的恶疮;将它掺敷上去,原来疼痛的便不痛了,原来不痛的,掺敷后就会知道疼痛。大南星一味研成粉末。以上这一味药,如果背疮疼痛剧烈,就把药粉遍撒在疮面上,便能安稳入睡;如果原本不知道疼痛,撒药后直到感觉到疼痛,就可以治疗了。

疡医公孙知叔,赋性慈慧,记闻详博,深明百药之性味,创造丹砂、雄黄、矾石、磁石、石胆为五毒之剂。其说盖取丹砂养血而益心,雄黄长肉而补脾,矾石理脂膏而助肺,磁石通骨液而壮肾,石胆治筋而滋肝,外疗疮疡之五证,内应五脏。拘之以黄鍪,熟之以火候,药成敷疡,无不神效。一人须有疽生,一夕决溃,势甚危殆,以前药敷之,应手而瘥。此方今医书未知载否,世亦罕用,予谨识之,以俟深知医理者取焉。

医方之用有验于一方,而不验于他方;有效于一用,而不效于再用;有应于一人,而不应于他人;有行于一年而不行于他年,为南北异气,深浅异病,贵贱异位,司天异宜也。善医者明于天地之机,阴阳之变,尊卑之位,脏腑之因,其庶乎,其得之矣。虽然医一也,用于彼则验,用于我则不验,用于前则验,用于后则不验,何故?由人之德行,由人之福量,救人之真诚与不真诚耳。《推逢寤语》终

跋《寤语》后

昔华胥子既梦寤,而以其言质之天倪生也。天倪生日:若今梦耶,宁向者之非寤乎。华胥子惘然失,疑其为呓语也。此昔人蕉鹿之辨,喻真于至道者,梦与觉两忘之也。予读亭子中条所著《寤语》,该洽古今,罔罗前闻,贯穿百家,遘逢焉足起人意者,信李子寤矣。困假其言以寤世耶,予强夫世之难寤也。被懵于见闻为牛胥之徒者,安知不以李子为呓语耶。虽然启蒙发聩在李子则既寤矣,乃若真于至道而梦觉两忘得之言。诠之外者,世亦安得天倪生而质之。

云寿病童估声树跋

译疡医公孙知叔,天性慈爱聪慧,见闻记忆详尽广博,深深了解各种药物的性味;他创制了用丹砂、雄黄、矾石、磁石、石胆组成的五毒之剂。他的理论大概是取丹砂养血益心,雄黄促进肌肉生长并补脾,矾石调理脂膏并助肺,磁石通利骨中津液并强肾,石胆治疗筋病并滋养肝;对外治疗疮疡的五种证候,对内则分别对应五脏。把药物拘束在黄鍪中,用火候煮熟;药制成后敷在疮疡上,无不产生神奇的疗效。有一个人生了疽,一夜之间就溃破,病势十分危急;用前面的药敷上去,立即便痊愈了。这个方子如今的医书中不知道是否有记载,世上也很少有人使用;我谨慎地把它记录下来,等待真正深知医理的人取用。医方的使用,有的在一个地方有效,在另一个地方却无效;有的用一次有效,再用一次却无效;有的对一个人有效,对另一个人却无效;有的在某一年有效,换一年却无效,这是因为南北气候不同,病情轻重深浅不同,人的贵贱地位不同,以及主管天时的情况不同,所以适用的方药也不同。高明的医生能够明白天地运行的奥秘、阴阳变化的规律、尊卑地位的差异和脏腑发病的原因,这样大概就可以接近医道,并且真正得到它了。虽然医理本来只有一个,但用在那个人身上有效,用在我身上却无效;用在前一个时候有效,用在后一个时候却无效。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由于人的德行、人的福分,以及救人的真诚或不真诚罢了。《推篷寤语》全书终。《寤语》后跋。从前华胥子已经从梦中醒来,便把梦中的话拿去向天倪生询问。天倪生说:“如果如今才是梦,那么宁可说先前并没有醒来吗?” 华胥子茫然失意,怀疑他所说的只是梦呓。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蕉鹿之辨:用来说明达到最高道理的真实境界,就是梦与醒都忘掉。我读亭子中条所著的《寤语》,它广泛通晓古今,搜罗前人的见闻,贯通百家学说,其中所遭遇和写下的足以启发人心的内容,确实是李先生已经醒悟了。他大概是借助这些话来使世人醒悟吧?我却强烈感到世人实在难以醒悟。那些被所见所闻蒙蔽、只知像牛马般庸碌的人,怎么知道不会把李先生的话当成梦呓呢?即使如此,启发蒙昧、震醒聋聩,对于李先生来说,他已经醒悟了;至于真正达到最高道理、获得梦醒两忘的境界,则要靠自己体会。至于在这些诠释之外的道理,世上又怎么能够得到天倪生来询问他呢?“云寿病童估声树跋”——原文疑似严重OCR错乱,无法据现有底本确定其确切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