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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湖岳村叟医案》翟竹亭先生传 先生姓翟，名叫青云，竹亭是他的字。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山西洪洞，明洪武初年迁到杞县，不久又迁到直隶长垣的大翟庄；咸丰壬子年，为躲避黄河水患，又回到杞县，于是便在这里定居下来。祖父名明亮，父亲名兴治，母亲姓韩。先生性情深沉诚挚，意志坚定而有毅力。家里本来就贫穷，父亲又患瘫痪，卧床多年，一家八口都依靠先生养活。当时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便做些小本贩卖的生意，赚取微薄的利润。适逢年成荒歉，生活更加困窘，只能煮藜藿充饥；四、五两妹，也就是第四、第五两个妹妹，都送给别人家做童养媳。光绪甲午年，先生十六岁，当时有一位通许县的医生游先耕来到杞县，在隍庙设馆行医；先生敬重他，于是跟随他学习医术。游先耕认为这个孩子可以教育，便传授给他方剂、脉学以及针灸技术。钻研了几年，完全掌握了老师的秘诀，于是出世行医。老师去世后，他出力料理丧葬事宜。乙未年春天，父亲去世，他无力置办棺木和殓葬用品，依靠亲友邻里的资助，匆匆薄葬了父亲，因此一直感到内疚。甲辰年冬天，先生娶李氏为妻，过了五年李氏因病去世，没有留下子女。庚戌年夏天，母亲因积劳成疾去世，先生悲伤过度，几乎损害了自己的性命。服丧期满后，他续娶杨氏，生有一子夔龙、五个女儿。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已经出嫁，其余女儿还待字闺中。先生生性孝顺友爱，父母去世后，便依次把几个妹妹嫁了出去。大妹妹嫁给李家后，不能养活自己，先生便资助她钱财，让她经营谋生。二妹妹嫁给刘家后，丈夫早逝，便依靠先生居住；先生又把她的外甥女嫁了出去。同胞叔叔兴国早年去世，叔母姓张，嫁到夫家后生活艰苦，先生把她接来奉养了十多年；直到她的儿子长大成人，才让她另立门户居住。堂侄见龙孤苦无依，先生招他来学习医术，对他的教导和抚养都尽了心力。祖先的墓碑早已残缺不全，先生便栽树立碑，以表达孝思；修建祠堂、修订家谱，也都是先生创办的。考察先生一生的事迹，大概正可以说是孝顺慈爱两方面都尽到了，内在的品行也十分敦厚吧！先生年少时失去了求学机会，虽然没有读过书，却喜欢求教；遇到名医和博学的老儒，便总是虚心登门拜访，希望得到教诲和益处。久而久之，他能够自己诵读学习。对于《灵枢》《素问》《难经》以及张、刘、朱、李诸位名家的著作，他尤其下了深厚的功夫。他十分推崇李时珍的濒湖和张景岳，自号湖岳村叟；行医几十年，救活的人数不胜数，治好的疑难奇症也很多（详见他所著的医案，这里不再重复）。闲闲老人说：“我读《论语》，读到孔子引用南方人的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做巫医’，私下感叹有恒心是多么困难，也因此知道创立一项事业并不容易啊！” 竹亭出身孤苦贫寒，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却能够立定志向钻研岐黄之术，凭自身努力达到小康，受到乡里人的敬重；这些都是困厄贫穷磨炼心志、使人坚忍的结果，假如没有恒心，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唉！这足以成为后人的典范了。世弟蒋家咏撰写 湖岳村叟传 我的朋友湖岳村叟，是一位杰出的人士。他十分推崇濒湖、景岳两位医家，因此用此作为自己的号。医生胡以杰称许他，说：“孟子说，豪杰之士，即使没有周文王这样的君主，也会兴起；先生没有可以凭借的条件，全靠劳心苦思，最终成为医术高超的国手，

译把他称作杰出之士确实恰当！” 先生姓翟，字竹亭。祖籍在洪洞。明洪武初年，他的祖先作为迁徙民户来到杞县，不久迁到直隶长垣的大翟庄；咸丰壬子年，铜瓦箱决口，又回到杞县，于是成为杞县人。祖父名寅功，父亲名化醇，母亲姓韩。先生兄弟很少，有五个妹妹。家世代贫穷，只有靠近城郭的几亩田地；他年幼时跟随父亲做小本贩卖的生意。十五岁时，父亲患了瘫痪病，一家八口靠这个身高五尺的孩子养活。母亲每天制作煎饼，让先生到集市上去卖，只赚取极其微薄的利润。又遇上大旱，田地全都卖掉了，仍然不能维持生计。当时只能煮椿树叶充饥，四、五两妹，也就是第四、第五两个妹妹，都许给别人家做童养媳。十六岁时，有一位通许县医生游先耕来到杞县，在隍庙设馆行医，先生便跟随他学习医术。游先耕认为他是个可以教育的孩子，便指点传授脉理，另外教给他针灸技术。跟随老师学习五年，完全得到老师的传授，随即出世行医。老师去世后，他竭尽力量资助丧葬费用，没有忘记根本。十七岁时，父亲卧床两年，又染上瘟疫，于是去世了。没有钱办理丧葬，他便叩求亲友邻里，得到少量资助，将父亲薄葬，因此对此一直感到内疚。二十九岁时，才娶李氏为妻，过了五年李氏因病去世，没有留下子女。三十二岁时，母亲因过度操劳，染上疟疾去世。这时，后来的丧事规模超过了前妻的丧事；既然财力能够做到，便不忍心再办得简薄。等服丧期满后，又娶杨氏为妻，生有一子夔龙、五个女儿。先生生性孝顺友爱，父母去世后，便依次把几个妹妹嫁了出去。大妹妹嫁给李家后，不能养活自己，先生便资助她钱财，让她经营谋生。二妹妹嫁给刘家后，丈夫早早去世，便依靠先生居住；先生又把她的外甥女嫁了出去。叔母姓张，年老而家贫，先生把她接来奉养了十多年；等她的儿子能够自立后，才让她离开。堂侄见龙无依无靠，先生招他来学习医术，对他的教养与亲生子女没有不同。杞县的祖坟原来一直没有碑记，先生便为祖先立碑植树。宗族、亲戚和朋友之间，先生也常常互通有无，帮助他们补足生活所需。又想到翟氏族人众多而分散居住，族谱世系无从考查，便带头修订族谱、修建祠堂，独自拿出大量钱财，也不辞辛劳。考察先生一生的事迹，大概可以说是六种品行都具备了吧！先生从未进私塾读书，却勤奋好学、喜欢求问；遇到名医和博学的老儒，一定请教疑难。因此，《素问》《难经》等书，他都能默默记诵并融会贯通；对于《濒湖脉诀》《景岳全书》，尤其有自己的心得；至于《温病条辨》《伤寒论》，则结合自己的见解，融会贯通而灵活运用，所以开方往往见效。积累了四十年的经验，他汇集自己所诊治的奇症，写成两卷医案，按类别分门编排，对疾病、症状和治法记述得十分详细，书名叫《湖岳村叟医案》。当时的名医宿儒，争相为这部书作序、题词。他准备把书付梓刊印，想要公之于世，并不是为了炫耀名声。先生生于光绪乙卯年，今年六十四岁，可以说在医学这条道路上已经积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我一向同他交情深厚，知道先生能够取得超出常人的成就，实在是因为经历了饥饿使身体困顿、忧苦使心志受磨炼，以及受到震动、忍受磨难而来的。所以我不只是称先生为国手，还把先生看作杰出的人士。同乡愚弟雍甫胡诗昕撰写 《湖岳村叟医案》题词 胡雍甫 其一 一位平凡的老人在

译年少时十分贫穷，没有能力拜师，也没有门路求学。他自己研读《灵枢》，探求其中精妙的义理，分析疑难、辨明问题，历尽艰辛。其二 医学的学术渊源和深奥道理很难理解，我费尽心思寻找；每当遇到明白通达的人，就总要向他请教。濒湖、景岳这两个美好的名号，我牢记在心；他们就是我的老师。其三 能够清楚辨认病因和所属脏腑，依据生克循环把它们与五行相配。古今流传的成方都能灵活变化，全凭构思巧妙、权衡得当。其四 医案编成了上下两编。义理明朗清楚，如同眉毛排列一样清晰可见。什么人、得什么病、用什么方治疗？四十年的经验没有差错。其五 编写这部书是出于一片慈悲之心，希望广泛救治世人，并不是为了夸耀自己是国手、制造精深玄妙的名声。他谦逊地署名湖岳村叟，序言、跋文和题词全都出自平民之手。题赠 愚弟阎裕庭敬拜吟咏 壶天之中隐居行医，心情悠然自在；红杏长成树林，依次栽植。救济世人、救活病人，被称为医术高超；使垂死者复生，令人羡慕他有如仙人的才华。功劳如同贤能宰相，恩德无量；肘边藏有奇妙药方，瘟疫便不会造成灾祸。四十多年探究医学的奥秘，精妙奇特的医术，原本都是从艰苦中得来的。题赠 竹亭大国手医案三绝 《蓼盦初稿》自称是荒村中的乡野老人，医术精妙地参悟《灵枢》《素问》，并不依靠老师传授。市井中有多少悬壶行医的人，却只是随意追逐微末医术，寄希望于被称为名医。四十年来治病验证的案例很多，怎么忍心让这些往事大半消磨湮没呢？编排成一卷《桐君录》，又让人间出现了一个扁佗般的名医。上万种病症、上千种方剂都真实地记载下来，不说妄言，自以为得意便能通晓神妙。我寄语那些在堂上读书的学子，不要把只知皮毛的东西当作真理，误了世人！一、温疫门（共二十三案） 【温疫总论】汉代长沙的张仲景先生撰写《伤寒论》，阐明了《内经》的深奥旨意和《难经》的精密义理，真是天地间的珍宝、万世人的慈悲渡船。后来有人说：“《伤寒论》虽然内容完备，但其中没有温疫的内容，这也算是白圭身上的一点小瑕疵。” 唉！这些人必定是在漫长黑暗中昏昧不明、渡海寻找渡口的人，怎么能够带着《黄帝内经·灵枢》一同从事医学呢？汉代以后，能够得到张仲景真传的，只有明代的吴又可先生。他学识贯通天人，博古通今，提出了开天辟地般的论说，独自领会了张仲景的精妙心法；治疗温疫时采用针刺五十九穴、泻去某经之热的方法，依据《伤寒论》撰成《温疫论》。这部书一经问世，直到今天仍被奉为不可更改的准则，扫除了数千年来医学上的荒疏。它如同暗室中的一盏灯，也如黑暗大地上显现的一根针；如果能够对证用药，疗效就会像击鼓一样迅速，药物一到，疾病便能除去。后来著述《温疫论》的人何止几十家，他们各自炫耀异说，反而画蛇添足，给后人留下祸害。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要超出吴又可所规定的范围，实在没有这样的人。吴又可先生可以说是张仲景的功臣。馨山按：世上行医的人读张仲景的《伤寒论》，都说仲景精于伤寒而略于温症；所以后人遇到温病，往往误认为是伤寒，十次治疗有九次走错路，却不知道张仲景的《伤寒论》中其实也包含温疫的治疗方法，只是后人不善于读，也不善于运用罢了！如果能够善于运用，那么白虎汤、黄连解毒汤，难道不是治疗温病的

译重要药方吗？三承气汤难道不是治疗温病的良方吗？至于针刺五十九穴、泻去某经之热，难道不是治疗温病的捷径吗？这样看来，伤寒和温疫确实是医学中的两大关键门径；行医的人有的能够说明却不能阐明，有的能够阐明却不能运用。从此以后，能够说明、阐明并且运用这些方法的，只有吴又可一人而已。吴又可是明代的儒医，博通各种典籍，精通仁爱的医术，以《伤寒论》为依据撰写《温疫论》，阐发《内经》的精义和张仲景的深奥旨意，制定汗、吐、和、下四种治法；所用的各种药物，无不遵循张仲景留下的法度。这部书问世后，后来治疗温症的人才开始知道门径。承继前人并启发后世，可以说是救济世人的慈航、黑暗中的明灯和支撑医学的中流砥柱了！至于吴鞠通所著的《温病条辨》，分为九篇，未免有画蛇添足之处，其中有些说法也不实用；不如吴又可先生的《温疫论》简明切合实际，遵照施行，几乎不会出错。唉！吴又可可以说是善于读张仲景的书，也善于运用张仲景的方法。看翟先生医案中的疫证一门，他治疗疫病完全遵循吴又可的原则，却又不拘泥于字句，而是能够神妙地变通，因此每次都能随手奏效。像翟先生这样，也可以说是善于读吴又可的书、善于运用吴又可的方法了。【医案】【医案一】杞县城西梁堂村邢少白的弟弟，十七岁。腊月患温疫，刚开始时寒热交替，头痛，身体疼痛。某位医生认为这是伤寒表证，使用麻黄桂枝汤，大剂量连续服用，说出汗后病就会解除。不但没有出汗，反而转为烦躁不安，口渴得厉害想喝水，下午潮热更加严重。那位医生又说病已进入阳明腑证，本来应当使用大承气汤。张仲景说：如果还有一分表证没有解除，就不能突然使用攻下法。于是使用白虎汤加减，连续服用二剂，大渴虽然停止了，但每天到了戌时，便发狂叫骂，不分亲疏，整夜没有片刻停歇。少白请我前去诊治。诊察发现六部脉都洪大异常，中取却摸不到。这是误服发汗解表药和寒凉药，逼迫阳气向外越散，病势已经极其危险。我推辞说不能医治。少白不停地恳求，说：“只要还有一线生机，难道能眼看着不管吗？” 我被少白的恳切打动，只好勉强开出桂附八味汤重剂加减方，让病人把热药放凉后服用，以收敛真阳。服药约两个时辰后，少白从屋里出来，脸上露出喜色，告诉我说：“我弟弟的狂躁将要停止了，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我知道这是神气正在归复，便让他不要惊动病人。天亮时才醒来，饮食只稍微吃了一些。到戌时以前，原先的症状没有发作。后来改用八味药随症加减，服了四帖，出了一场战汗后痊愈。加减桂附八味汤 熟地6克，山药15克，山茱萸10克，茯苓15克，泽泻10克，丹皮10克，肉桂10克，附子12克，巴戟15克，破故纸10克，炮姜6克，茯神10克，远志3.6克，牛膝10克，水煎服。按：六部脉洪大异常，中取摸不到，知道这是阳气被逼迫向外越散，用桂附药物回阳而痊愈。如果不是症状表现确切，在温疫中不敢冒昧使用这种方法；再用六味药加减来滋阴，也是非常合乎法度的。《伤寒论》说：“太阳病，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是温病。” 又说：“阳明中风，发热而怕冷，是涉及太阳的寒化证。” 这个病例起初寒热交替，恐怕不是温疫证，因为温疫发热时并不怕冷。后来服用白虎汤，虽然大渴停止了，我怀疑这是伤寒阳明证；由于最初治

译疗时辨证不明，把它当作太阳证而连续使用大剂量麻黄、桂枝，才变成孤阳向外越散的病候。究竟是不是这样呢？我不敢擅自下定论，等待高明之士评判。【医案二】少白的族叔，七十多岁，同时患温疫，误治而没有及时攻下，于是口渴得厉害，饮水很多，心胸胀满，胡言乱语、狂躁不安，小便赤黄涩滞，大便闭结。少白请我前去诊治，诊得六部脉洪大有力，这是应当使用攻下法的实证。我告诉少白说：“应当使用大承气汤。” 少白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便说：“老人家怎么敢使用攻下法呢？我回答他说：“《内经》说：‘有病邪存在而使用攻下法，不会导致死亡，也不会因攻下而死亡。’ 如果因为顾惜老人而不用药，岂不是会耽误病情？”于是给他服用一帖药，过了大半天，才排下五六枚干燥粪便以及黏滞污秽物，约有一斗多。到了夜里，病情减轻了六七成。后来改用四物汤加减，以培补根本，服了五帖，出了自汗，十天后恢复平常。大承气汤 大黄15克，厚朴12克，芒硝12克，枳实10克。加减四物汤 当归12克，黄芩6克，白芍10克，生地10克，麦冬10克，玄参6克，知母6克，连翘10克，柴胡10克，陈皮6克，金银花10克，木通3克，花粉6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应当攻下却不攻下而误治的很多，不应当攻下却反而误用攻下法的也很多；如果因为患者年老而不敢攻下，更会因姑息迁就而耽误病情。先生辨证明确，处方果断。这就是所谓心思越缜密，胆识越大。【医案三】少白的佃户，姓王，母亲六十多岁。三月间染上疫病，几位医生都没能治好，病势已经十分危重。他们接我前去诊治，只见老人满脸通红，喃喃自语，胸腹拒绝按压，形如死人，已经几天不饮水、不进食了，我便推辞说不能医治。她的儿子叩头请求救治，我碍于人情，实在难以脱身。诊察她的六部脉，按到沉伏部位时，脉象滑而微细、劲硬。知道这是老人阴虚，津液枯竭，邪毒结聚在肠胃。于是使用扶正攻邪的药物，煎好后让她服下。过了一个时辰左右，泻下了臭水和污秽粪便。第二天手脚稍微能够活动，也略微喝进了一些汤水；后来改用养阴、退热、解毒的药物调理，一个多月后才痊愈。扶正攻邪汤 西洋参10克，当归10克，生地12克，玄参10克，麦冬12克，知母10克，杭白芍10克，金银花12克，丹皮10克，大黄15克，地骨皮10克，青蒿6克，枳壳10克，木通6克，连翘10克，甘草6克，蜂蜜15克（为引）。按：老人患疫后阴虚，津液枯竭，邪热结聚在胃肠，治疗以攻邪为主，同时兼顾扶正。可以说治法恰当，谨慎而稳妥。【医案四】少白的女儿十七岁，染上时疫，刚开始发病时，请我前去诊治；只见她神色已经涣散，似梦似醉，脉象细而弦，确实是无可救治的证候。后来去世了。按：这是疫毒向内陷入，精气已经脱散，所以属于不能医治的证候。【医案五】本县秀才朱晓亭的女儿十八岁，四月间染上疫病，请我诊治时已经患病十多天了。诊得尺脉沉而数，病势表现为高热不止；每天申时，便像看见鬼神一样，狂言乱语，竟然没有片刻安宁。我问她的母亲：“发病前是否见过天癸？” 她的母亲说：“发病前一天正好来过，天癸刚结束。” 这才知道是热邪进入血室；遇到这种危险的证候，如果不明白治法，一旦使用攻下药，无不立即死亡。我使用吴又可的小柴胡汤加减。服了二帖，后来发作鼻衄而痊愈。小柴胡汤加减 柴胡12克，清半夏6克，党参10克，生地12克，丹皮10克，赤芍10克，穿山甲6克，炙鳖甲10克，黄芩10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

译这是月经刚结束，又感染疫邪，导致高热不止；每天申时像看见鬼神一样，狂言、自言自语。这是阳明病热邪进入血室，仍应当调和、解除少阳之邪，同时清热行血，使热邪通过和解以及鼻衄而解除。【医案六】城东南丁楼村的本县秀才。杜耀光的儿子，仲春患疫，刚开始时怕冷而高热，头痛，身体疼痛。某位医生按照伤寒表证进行治疗。使用麻黄汤、桂枝汤、十神汤、葛根汤等，急于求得发汗解除病邪；不但没有出汗，反而出现烦躁不安、大渴、胡言乱语，想喝冷水，下午更加严重，那位医生已经无计可施。耀光请我诊治。诊得阳明胃脉洪大无力，肺脉数而且虚；把它当作伤寒来治，是错误的。这是温疫邪热进入胃腑，就像盗贼进入屋内；在这种时间、这种证候下，不能不同时采用攻、补、解三种治法，所以使用大承气汤攻除邪热。加入人参、当归，用来补益气血。由于误服了之前的药物，脏腑已经受到损害；正气充足，邪气自然退去，补气正是为了攻邪。使用金银花、玄参、连翘、甘草来解除温疫之邪，这样一来，难道还会有邪气不能退去的吗？如果不是这样做，和关起门来击打盗贼有什么不同？耀光深以为然，病情从九死一生转为转危为安；后来使用平补的药剂，逐渐痊愈。唉！耀光能够相信我的话，可以说是我的知音。平补之剂 党参10克，白术6克，茯苓10克，炙甘草6克，当归身10克，川芎6克，杭白芍10克，生地10克，陈皮6克，砂仁6克，连翘10克，金银花12克，玄参10克，水煎服。按：这是温疫医案，某位医生误把它当作伤寒表证治疗，病情反而加重；翟氏认为是温疫邪热进入胃腑，使用大承气汤攻除邪热，断定还要用补益、解毒（平补）的药剂；补气血正是为了攻邪，同时兼以清解热毒，这样怎么会有邪气不能退去的呢？【医案七】梁堂村的梁其材，三十多岁。四月间患疫病，治疗几次都没有痊愈，拖延了十天；请我诊察时，只见家人围在四周哭泣。我诊得肾脉细弱无力，心脉非常虚，脾脉、肺脉涩，知道这是阴虚血少，不能发汗。吴又可说：“养阴就是发汗。” 使用六味四物汤，略加能够生津液的药物，服了五帖，忽然出了战汗，身热已经退去；只是饮食不能多进，胃脘按压时疼痛，说明表证虽然解除，里证还没有消除。于是使用调胃承气汤一帖，泻下约一碗污秽物，以及十多枚大如枣子的干粪；几天后恢复正常。六味地黄汤加减 熟地15克，山萸肉10克，茯苓10克，丹皮10克，泽泻6克，山药10克，当归10克，川芎6克，生地12克，白芍10克，麦冬10克，玄参10克，花粉6克，甘草6克，水煎服。调胃承气汤 芒硝10克，大黄12克，炙甘草10克，水煎服。按：伤寒以固护阳气为根本，温疫以固护阴气为根本。使用养阴生津的方法，使疫邪随着战汗而解除，接着用调胃承气汤清除、泄去里实。这样表证和里证就都解除了。【医案八】胡观察霖峰的夫人，五十多岁，七月患疫，屡次治疗都没有痊愈，病势已经极其危重；请我前去诊治时，棺材和丧服都已经准备了五天，各位医生全都束手无策。我诊得肺脉、胃脉隐约有力，心脉急而数；问她话也不回答，按摸胸腹之间，似乎有疼痛的样子；大便六七天没有排出，午后出现潮热。吴又可说：“这是阳明实证。” 查看她之前的药方，都是发汗解表、清热的药，杂乱地一齐使用。我反复仔细诊察，根据这些脉象和证候，确定是温疫误治，变成了结胸，非用攻下

译法不可；但下焦没有病，如果使用芒硝，恐怕会损伤下焦的血，所以使用大承气汤，去掉芒硝，加入清洗肠胃、清解温邪、化除毒邪等药物。药煎好后先让她服一盅，没有动静，又服一盅；过了两个时辰左右，泻下污秽物三次，臭味极其难闻。从此她神志清醒爽利，身热逐渐退去，也能进食了。后来改用柴胡养荣汤随症加减，调理两个月，才得以痊愈。这个证候如果拘泥于老人不宜使用攻下法的说法，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加减大承气汤 大黄18克，枳实12克，麦冬12克，玄参12克，丹皮10克，知母10克，金银花12克，花粉10克，油厚朴10克，水煎服。柴胡养荣汤 当归12克，柴胡12克，陈皮10克，茯苓10克，知母10克，玄参10克，麦冬12克，金银花12克，连翘10克，白芍12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温疫误治而形成结胸，非用攻下法不可；攻下之后，应当采用和解法调理。这个医案辨证确切，诊脉清楚，治法有步骤，组方能够灵活变通，既果断又周密。【医案九】我的朋友徐福同一向不懂医术，五月患疫，刚开始时怕冷而高热，头痛、身体疼痛，误以为是伤寒表证，自己用生姜、红糖发汗，病势反而加重。又喝了冯了性药酒两许，于是胡言乱语、狂躁不安，口渴得厉害而饮水，全身长出温痘，类似天花；舌苔全都发黄并生出芒刺，小便颜色赤红而短少，大便七天没有排出。再次检查胸腹，按下去坚硬而疼痛异常剧烈。某位医生使用黄连解毒汤、犀角地黄汤等，专门致力于清热，却不知道驱逐邪气，这和关起门来捉盗贼、拿刀斩断流水有什么不同？他们请我来诊治，我使用大承气汤。大黄60克，芒硝30克，枳实24克，川朴21克，蜂蜜30克。煎好后先服一碗，病情仍然和原来一样。到了戌时，又服用原方一帖，大便仍未解；半夜又服一碗，五更时排下了大量黏胶状恶秽物，病势却没有明显减轻。又使用调胃承气汤一帖，排下的恶秽物不像前一次那么多，知道里证已经完全退去，但元气不能不受到损伤。所以改用清解温邪、滋养阴液、化除毒邪的药物，调理一个多月，才恢复正常。像这样的证候、采用这样的治法，我行医四十年来，遇到的不过一两个人罢了。方药见前文。按：翟氏善于针对急证迅速采用攻下法；患者患疫后自行按照伤寒表证治疗，以致胡言乱语、大渴，大便七天没有排出；再次检查胸腹，按下去坚硬而疼痛异常剧烈。于是立即使用大承气汤，一天服三帖，日夜服四碗，到半夜排下黏胶状恶秽物，病势才开始减轻。吴又可曾提出过原本需要数日才能完成的治疗方法，可以在一天内施行；因为邪毒严重，传变也快，用药不得不紧急。这个医案正是一日之内多次攻下的佐证。翟氏运用攻下法的标准可以概括为：六部脉洪大；胸腹胀满疼痛。大便闭结，大渴而饮冷水，或者烦躁、胡言乱语。这三项不必全部具备，但以脉象和腹痛为重要依据。【医案十】本县西关秀才刘培棠的儿子，三十多岁，四月患疫；请我诊察时，胃脉实而滞涩，心脉、肺脉都洪而数。患者身体和眼睛都像金黄色，我知道这是脾土实、肺燥，心火向上炽盛，邪气郁结在胃腑，因此发黄；便给他服用茵陈汤，以攻除阳明的实邪。辰时服下，午后泻下三次，像黑泥污水一样。到了戌时，脉象和证候都稍有减轻；第二天按照前方又服一帖，虽然黄色没有完全退去，但神志清爽，也能

译进食。后来改用柴胡养荣汤，服了六帖，出了一身汗后痊愈。茵陈汤 茵陈15克，栀子10克，大黄12克，木通6克，泽泻10克，茯苓12克，水煎服。柴胡养荣汤 柴胡12克，白芍10克，当归10克，黄芩10克，玄参12克，麦冬12克，丹皮6克，甘草6克。按：这是阳明胃肠湿热郁结蒸腾而发黄，证候属于黄疸，未必是感染了疫病，但仍属于疫病的范畴。【医案十一】邻近周华堂的妻子，三十多岁，怀孕五个月，患疫病。刚开始时寒热交替，某位医生给她使用辛温发散、解表的药物，但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同时大便带脓血，日夜排泄二三十次；胎儿向上冲撞心胸，想喝冰水，腹部疼痛如锥刺。又请来某位医生，认为这是痢疾，急于安胎，于是使用十全大补汤、八珍汤、胶艾汤等，结果泄泻、胎动，竟然没有片刻安宁。不得已请我前去治疗，诊得六部脉都洪大到了极点，知道邪气流入大肠，这是挟热下利证。吴又可说：“古人有悬钟的比喻，房梁腐朽了，悬挂的钟没有不坠落的。” 又加上某位医生使用发汗、温补的药物，大剂量连续服用，如同火上浇油，难道能没有流产的忧虑吗？不采用强力攻下法，绝没有生机。这时，芒硝、大黄就是安胎的良药，也是能够平定乱局的将领；使用加减大承气汤，辰时服下，到午时大便仍未通。又服下一碗，到戌时泻下很多，形状像坏瓜烂肉。到了夜里，渐渐能够安睡，热势已经退去了六七成。《内经》说：“用大毒药治病，病势减退一半就应停止用药。” 后来改用四物汤，加上养阴、退热、清温化毒的各种药味，十日以外，才因战汗而痊愈。母子两人都平安，儿子如今已经十多岁了。某位医生只知道安胎，却不知道因势利导、通下也可以用来治病；既然有这样的证候，就应当投用这样的药物。只要智慧圆通，怎么会妨碍灵活运用治法呢？加减大承气汤。大黄15克，芒硝10克，厚朴10克，当归12克，金银花12克，枳壳10克，连翘10克，木通6克。加减四物汤。当归12克，川芎10克，白芍12克，生地10克，黄芩6克，柴胡10克，地骨皮10克，知母6克，金银花12克，栀子6克，连翘10克，甘草6克。按语：先生尤其深刻体会了《温疫论》中攻下逐邪的方法，运用十分灵活；即使是妊娠期间患时疫，也敢于放手使用芒硝、大黄攻下。瘟疫本来就是急重的病证，妊娠患瘟疫更是危险的征候，古人曾以悬挂的钟连着腐朽的房梁作比，说明房梁一旦腐朽，钟没有不坠落的。翟氏抓住六脉极其洪大、腹痛如锥刺这一点，紧急使用承气汤攻下；如果没有胆识，哪里敢把芒硝、大黄用给孕妇呢？【医案十二】丁炳文是东郭外王堂村人，四月患了疫病。请我前去诊治时，六部脉都摸不到，腹痛如锥刺，大量腹泻如倾盆而下，泻物颜色像败血，神情呆滞得像泥塑一样。我说：“赶快准备后事，这种证候绝没有生还的道理。” 他不相信我的话，又请了别的医生，竟然诊断为霍乱，投用藿香正气散；药煎好还没来得及服，患者竟然已经去世了。按语：疫毒侵入体内，蕴积并腐蚀脏腑，所以腹痛如锥刺，像败血一样的泻物倾盆而下，形体和精神都已经衰脱，无法救治了。【医案十三】本县西门里面有个步清的人，年近六十，偶然患了疫病。病愈以后，每天出现潮热，饮食难以下咽，勉强进食就呕吐，瘦得像柴一样，危重困顿地躺在床上；屡次请医生

译治疗，有的说是“噎膈”。有的说是“反胃”，各种药物杂乱地投用，却完全没有效果。请我诊治时，脉象细得像丝，好在脉中还有神气。我详细察看胸腹之间，按压胃脘部位时有轻微疼痛。这是因为疫病虽然痊愈了，但干燥的大便结滞在胃脘之中。使用调胃承气汤，里面加蜂蜜60克。第二天排下十多枚干燥的大便，干黑而且非常坚硬，各种症状像失去了一样，不到几天就恢复正常了。调胃承气汤的方剂见前文。按语：疫病痊愈以后，干燥的大便结滞在体内，按压时胃脘部位有轻微疼痛；每天出现潮热，饮食难以下咽，勉强进食就呕吐，脉虽然细却有神气，这也是相同的证候。所以应当用调胃承气汤润下干燥的大便，使病痊愈。【医案十四】边静一，是我的深厚好友。三月间患了大头瘟证。头面肿得像瓜瓢，身体发热烦躁，饮食明显减少，心中难受，到夜间又加重。各位医生都说：“最高的部位不是风邪所不能到达的地方。” 又说：“风邪偏盛就会发生肿胀。” 因此频繁使用祛风药，火邪借着风势增强，风邪又助长火邪的威势，病情危急到了各种程度。请我诊察时，寸脉洪大而数，关脉沉而滑。这是温毒壅塞阻滞在上焦，非用下法不能治疗。大承气汤加犀角、黄连、栀子、龙胆草、石膏，煎成一碗左右，于午时服下，夜间泻下三四次污秽、粪臭的水样便。第二天再次诊察，肿胀的地方略有消退，脉势大为减弱。后来使用普济消毒饮，服用五帖，经过二十多日，才完全痊愈。普济消毒饮。连翘12克，桔梗10克，黄芩10克，玄参15克，黄连6克，党参6克，牛蒡子10克，升麻6克，僵蚕12克，柴胡10克，马勃10克，甘草6克，板蓝根10克，水煎服。按语：瘟病最忌讳使用祛风药，庸医不明白这个道理，误治的情况很多，面对边君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由此可知，医术不精的人，不配称作医生；以救活人的名义行医，结果恰恰足以杀人罢了。唉！【医案十五】我的邻居朱学文的父亲，三月患了大头瘟证。由于某位医生误治，头面肿大得像斗一样，一直肿到胸腹，胸腹也像抱着一口瓮，神志恍惚，无法进食。请我诊治时，六部脉细得像丝，证候与脉象不相符合。又查看他服过的药方，全都是祛除风邪的药物；病情严重而用药错误，逆证已经出现，还没来得及用药就去世了。按语：这是大头瘟的重证，又误犯了禁忌；火邪借风势增强，风邪助长火邪威势，瘟毒蔓延，进入体内并侵入心包，逆证已经出现，所以还没有治疗就去世了。【医案十六】本县东关的一家饭店里，有个魏姓人，名字失考。年近七十，患了疫病。请我前去诊治时，六部脉没有鼓动之象，四肢微微发凉，神志昏沉不清，形体面容枯槁，呈现出种种虚弱的征象。可知老人气血都已亏虚，疫邪深深潜藏，膜原不能将其托送出来。于是使用六味汤、加减达原饮，连续服用三剂，疫邪显露出来，出现轻微口渴、轻微发热，脉稍微洪大而滑。后来只用六味汤，又服六剂，偶然得到战汗，病就解除了。这种证候如果按照寻常疫病的治法来治疗，吉凶就很难预料了。加减六味达原饮汤。槟榔10克，厚朴10克，白芍10克，草果仁6克，知母10克，丹皮10克，泽泻6克，熟地10克，山萸肉10克，茯苓6克，山药10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疫病证候中气血都已亏虚，疫邪深藏，膜原不能将其托送出来；连续服用六味达原饮，使其得到战汗而病解。翟氏思路敏

译捷，治法灵活。如果拘泥成法、不能由此类推而通晓其他病证，又哪里有资格谈论这种治法呢？【医案十七】本县东北二十五里王楼村，李子贞的嫂子，正月感染了疫病。子贞也颇懂医术，认为这是中风邪的证候。请我去诊治时，已经服了三帖祛风药，病情一天比一天沉重；头面肿得像斗一样，肿处含有无数水泡，挑破后都流出清水，六部脉洪大而数，按之有力。这个妇人的禀赋很强，于是使用普济消毒饮，加芒硝、大黄、犀角、羚羊角，服一帖后大便排下三次，病情没有减轻，脉势也没有退。在原方中又加大黄24克、芒硝15克，再服一帖，大便泻下六七次，肿胀也略有消退，脉势渐渐减弱。按照原方去掉大黄，芒硝又服两帖，肿胀消退，脉势减弱，这才获得平复。普济消毒饮见前文。按语：翟氏反复强调：“瘟疫病最忌讳使用祛风药，也不能随意投用补药。” 书中有因误服祛风药而病情加重的，也有因此死亡的。误用补药，就像在火上添油一样的情况，也有发生。这些宝贵的经验和告诫，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医案十八】本县西南阎王庙，李维栋的父亲，六十三岁，患疫病十分严重，身体像被棍棒打过一样。迎请我去诊察时，喘息非常急促而不能平息，脉象像沸腾的鼎水一样急乱。我吩咐赶快准备后事，后来他就去世了。按语：身体像被棍棒打过一样，是因为疫毒侵袭血脉，瘀血凝滞，阻塞不通，血液运行不畅，所以全身疼痛如同被棍棒打过。喘息非常急促而不能平息，脉象像鼎水沸腾一样，是因为孤阳不能返回根本，所以吩咐赶快准备后事。【医案十九】南郭外李庄村，李玄的母亲，年四十多岁，七月患了疫病。请我去诊治时，她误服了三四帖祛风药，头面、胸腹以及两乳都严重肿胀，全家人都惊恐不安。我诊察六部脉，脉沉、滑而有力，于是使用大承气汤。大黄60克，芒硝30克，枳实15克，加黄连15克，木通10克，薄荷叶10克，金银花60克，连翘15克。连续服用二剂，病情没有解除。没有办法，又投用前面的方剂，服两剂后病势减轻了六七成。过了三天，按照最初的方剂又服一帖，知道体内的邪气将要尽除，后来使用普济消毒饮，服六七帖才取得完全的疗效。普济消毒饮的方剂见前文。按语：六部脉沉、滑而有力，疫毒在体内旺盛，连续使用重剂大承气汤；不是有胆识的人，不敢这样做。【医案二十】岁贡生步纶五的儿子燕初，在甲戌年三月患了疫病。刚开始时寒热交替，全身疼痛，心胸满闷，饮食减少。某位医生说是伤寒，投用发汗、开胃的药物，结果高热不止，烦躁不安，夜里难以安睡。请我治疗时，胃脉洪大而数，肾脉虚弱无力；由此可知他先天不足，津液枯竭，不能化生汗液。吴又可所说的“津液被夺而无汗”，正是指这种情况。我使用六昧汤，加清温化毒的药物，服一帖后稍有减轻；服下二剂，到半夜忽然得到战汗而痊愈。过了六天，肾囊肿大得像斗一样，于是又请我诊察；只见肾囊表面光亮，颜色紫红，热势极盛，疼痛非常剧烈。这是因为三阴亏损，湿热流注，凝结形成了囊痈。虽然能够痊愈，但没有一个多月不能痊愈。使用仙方活命饮，服三帖后发热和疼痛略有减轻，只是肿胀仍然严重；又服二剂，疮疡似乎开始露头，毒气向外排泄，这是好的征兆。五天后疮疡溃破，流出很多黄白色脓液，每天早晚各使用红升丹两次，再用膏药覆盖。内服托里

译排脓的药物，并嘱咐他遵守应当禁戒的事项；燕初深信不疑，严格遵守，始终没有改变，接近两个月后，才取得完全疗效。加减六味汤。熟地18克，茯苓10克，山药10克，山茱萸10克，泽泻10克，粉丹皮10克，金银花24克，寸冬18克，知母10克，连翘12克，玄参15克，当归15克，杭白芍12克，粉甘草6克。囊痈药方。穿山甲6克，皂刺10克，当归尾10克，甘草10克，赤芍12克，乳香6克，没药6克，金银花10克，白芷6克，陈皮10克，防风10克，黄柏6克，知母6克，牛膝6克，酩流酒为引。托里排脓汤。当归10克，熟地12克，川芎10克，白芍10克，党参10克，白术10克，茯苓6克，炙甘草6克，白芷10克，乳香10克，炙黄芪10克，陈皮6克，水煎服。按语：胃脉洪大而数，肾脉虚弱无力，由此可知津液已经枯竭，不能化生汗液；从脉证判断得多么清楚。【医案二十一】本县东关李兰的母亲，禀赋很强，年七十多岁。四月感染疫病，刚开始时六部脉闭绝，四肢厥冷，已经超过膝部和肘部；呼吸喷出的气息像火一样，大渴想喝水，躁动不安，小便赤涩，大便闭结，嘴唇红、舌头有刺状突起，这是真阳证。我到达时，某位医生使用的附子理中汤已经煎好，但还没有入口，请我诊断是否可以服用。我说：“这是内里真实有热，外表却呈现假寒；如果服下它，岂不是火上添油、抱着柴薪去救火吗？恐怕你会留下终身的遗憾，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知道这种证候是阳毒发作而导致厥冷。医书说：“热邪越深，厥冷也越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于是使用大承气汤。大黄18克，芒硝12克，厚朴10克，枳实12克，加犀角6克，黄连6克，生地18克，寸冬12克，木通10克。煎好服下半碗，过了大约一小时，大便排下三次，厥冷恢复了大半，脉象显出滑数。又煎好服下一碗，到夜间排下五、六次，颜色像坏瓜，气味极其臭秽；舌苔也渐渐退去，发热、口渴大为减轻，各种危险证候都消失了。后来使用柴胡养荣汤加生四物汤，服五帖后，发生严重的鼻出血；过了两天，全身出现非常密集的红斑，调理三十多天，才恢复如常。按语：阳气在体内旺盛，把阴气排拒在体外。热邪越深，厥冷越深，这是真热证。所谓“以寒治寒”，不是有卓越见识的人，不能做到这一点。【医案二十二】本县西北十五里于庄村，教谕韩孝廉振东的孙子，十二岁，三月感染了疫病。腹泻非常严重，泻出的东西像鱼脑和豆汁，还夹杂脓血，日夜二十多次，已经十二天了；每天喝冷水五六盅，全家人都知道他恐怕活不成了，却不忍心坐视不救。半个月后，请我诊治，只是想尽到人的努力罢了。六部脉细、数而劲硬，沉取有力，确实属于大肠胶闭证。仔细审察他的气血，精神仍然存在；之所以出现坏证，是因为误治后大力攻下，而邪毒仍在体内。我使用加减大承气汤。大黄24克，枳实12克，厚朴10克，芒硝12克，黄连3克，寸冬15克，黄芩10克，金银花10克。投用一剂，泻下秽物六七次，病势略有减轻。按照原方又投用一剂，又攻下十多次；由此热势退去了七八成，神志渐渐清醒，饮食也渐渐能够进食。后来改用养阴、清瘟、化毒的药味，服五、六剂，一个多月后恢复。养阴清瘟化毒汤。当归12克，白芍12克，生地10克，丹皮6克，金银花10克，连

译翘10克，知母10克，玄参6克，地骨皮6克，木通6克，寸冬10克，条黄芩10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感染疫毒而发生泄泻痢疾，是疫毒侵入体内，仍然应当用下法治疗，这就是“通因通用”的意思。二、虚证门（共十七案）附：肺痨。【虚证总论】天地间的元气，随着古今时代而有变化，不可以不加以审察。天地刚刚开辟时，气候浓厚，人生活在这样的气中，所禀受的元气通常很强。唐、虞以及夏商周三代的人，活到百岁的大有人在。时间久了以后，天地之气逐渐变薄，人所禀受的元气通常变弱，能活到百岁的人就一向很少了。到了当今时代，又不是中古时期能够相比的。处在这个相互争竞的时代，把酒当作水浆，纵情声色，把名利作为负担来劳累心志，把争夺作为负担来劳累形体，元气日渐受到克削，暗中损伤了人的天真元气。所以当今的疾病，十个中有九个属于虚证。医生用药，泻药多而补药少；因病而死的还不算，因药而死的人，哪里能一一数清呢？治疗实证容易，治疗虚证困难。比如富裕之后变穷的人容易治理，贫穷之后要变富却很困难。贫穷的人想变富，必须先立定志向，勤劳节俭，日积月累，以一勺一勺的水汇成大海，这样以后才可能富裕。治疗虚证，必须先巩固根木，调养脾胃，使药力能够运行。就像军队粮道充足，又有有智谋有勇气的人带领，再出动王者的军队，没有不获胜的。我行医应世以来，所治疗的虚证，特别重视张景岳、李东垣先生关于温补的篇章。医经说：“虚证要补益它的母脏”，又说：“治疗疾病一定要追究它的根本。” 澄清水源，水流自然会清；灌溉树根，枝叶自然茂盛；这样做确实有益，这些话是可信的。馨山按语：虚证不止一种，导致虚证的原因也不止一种。有出生时就带有的虚弱，有七情内伤导致的虚弱，也有六淫外感导致的虚弱。六淫外感之邪，长时间不能痊愈，积久而形成虚证，这种虚证容易治疗。七情内伤之邪，会使脏腑亏损，痊愈以后又容易复发，这种虚证难以医治。如果是胎元不足、禀赋薄弱的人，即使每天服药调养，也难免早夭，这种虚证更加难以调治。俗话说：“能够治疗十个实证，也不能治疗一个虚证。” 实证就泻它的子脏，虚证就补益它的母脏。又说：“虚证能够接受补药就能生存，不能接受补药就会死亡。” 根据这几句话，治疗虚证的人不能不仔细审察。然而当今的人，虚证多而实证少。治疗虚证的人，可以说实在难以下手了。因为补脾不利于肾，补肝不利于胃。诸如此类的情况，庸医遇到后被证候束缚，往往不知道抓住纲领、追溯根本。一动笔开方，就把温、凉、补、泻等各种药物杂乱地投用，所以患者不是死于疾病，就是死于医生。那么，治疗虚证究竟应当怎样做才可以呢？有人说：“治疗虚证，必须先培补根本。” 所谓培补根本，就是指先天和后天。先天指两肾，后天指脾胃。人的身体、脏腑和精神，无不统属于先天、后天这两个方面。人如果不是生来就虚弱，即使心、肝、肺等经脉因七情内伤或六淫外感的疾病长期缠绵而受损，只要先天的肾气没有衰败，后天的脾胃没有受损，就没有服用补药而不能痊愈的。假如先天、后天这两个方面有所损伤，即使心、肝、肺等经脉没有疾病，也没有服用补药而不死亡的。治疗虚证从补益先天、后天着手，确实是探求病根的治法啊。如今医方医术的书籍多得汗牛充栋，想要寻求治

译疗虚证的妙法，应当读哪一部书呢？我说：“治疗先天虚证，没有超过张景岳的；治疗后天虚证，没有超过李东垣的。” 取来《张景岳全书》和李东垣的十部医书，放在案头，熟读并深入思考；对于虚证的治法，大概就能有把握了。【医案】【医案一】同县的吴聘儒，身体虚弱而患病。某位医生使用麦冬等清补药物，已经服过四剂；患者满脸通红，口吐白沫，两手抓着心口，声称“体内热得像火一样”，烦躁不安，苦苦想喝冷饮，夜间更加严重，危险已经到了极点。请我前去诊察时，六部脉细而数，重按时反而摸不到；这是阴盛到极点而表现得像阳证，若按阳证治疗就会误治。我使用张景岳的左右归饮加减。他的父亲见到热证，又投用热药，恐怕发生意外，便把药放在一旁没有服用，仍请某位医生调治，结果各种症状无不加重。他的父亲醒悟后，于是来到我的住处；再次诊察完毕，仍然按照前面的方剂治疗。只是把热药的剂量稍微增加了，因为他先前服用寒凉药过多。药煎好后，让他冷服，这就是《内经》所说的“用热药而避开热时”的意思。先服半碗，效果也不明显；把整剂药服完后，狂躁稍微平定，各种症状都消失了，只是昏昏欲睡。到戌时饮食略能进食，转而显出一线生机。这个方子没有大幅增减，服三帖后，病情去掉了八九成；后来改用平补的药剂，调理十多天，各种病痛全都痊愈。加减左右归饮。熟地60克，川牛膝10克，粉丹皮10克，泽泻10克，山萸肉12克，山药12克，茯苓10克，附子12克，紫油桂12克，巴戟肉15克，炮姜18克，白芍12克，当归10克，破故纸10克，杞果15克，杜仲10克，炙甘草10克，水煎服。按语：辨认证候的困难，在于难以分辨真假。真假不能分辨，误治的情况就很多了。翟氏对于这类证候确实很有把握，药物一用就见效，实在是得力于《景岳全书》。我认为阳气旺盛时，脉必定洪大；到了阳气旺盛的极点，脉反而会潜伏不显。阳气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阴证，这就像乾卦上九爻所说的亢龙有悔。阴气旺盛时，脉必定细微；到了阴气旺盛的极点，脉反而会躁动急促。阴气到了极点而表现得像阳证，这就像坤卦上六爻所说的群龙在野外交战。凡是事物发展到了极端，反而会兼有胜过自身的那一方面的变化。【医案二】蒋选儒是我的挚友。寅年时，他在梁垣设馆授徒；到了腊月感染疫病，随即返回家乡。请我诊治时，痰鸣声像锯木，面色像涂了朱砂，汗水淋漓如雨，饮食明显减少，六部脉洪大而无力，口渴想喝热水；这是孤阳向外越出、阴阳即将脱离的证候，危险啊！又查看他服过的药方，全都是清热化痰、养阴止渴的药剂，就像隔着靴子搔痒，治法反而误事。我使用桂附八味汤加减，让他煎好后冷服。这就是《内经》所说的“以热治热”。辰时服下，到戌时，痰鸣声略有减轻，面部红色也稍微减退。又投用一帖，各种症状像消失了一样。后来改用平补的药剂，服十多帖，逐渐痊愈。调理三个月，步行已经和从前一样。桂附八味汤加减。西洋参6克，熟地30克，山药15克，丹皮10克，山萸肉10克，茯苓15克，建泽泻10克，肉桂6克，附子10克，当归12克，牛膝10克，补骨脂10克，杞果10克，巴戟肉10克，炙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证候似乎属于实证，但脉象虚弱，可知是假证；使用桂附药物回阳，正是辨认证候真实情况的关键。【医案三】本县人余

译廷贞的妻子，因为患肺病，身体虚弱又感受寒邪。起初寒热往来，饮食减少，后来又加上咳嗽、气短、四肢无力，于是前往西医院调治。据西医说：这种证候是肺结核，已经到了第二期，已经成为危险的证候。非得注射几十针药水不可。徐君愿意治疗，共注射了二、三十针，病情仍然和原来一样。又请我治疗，我诊察肺、胃两部的脉，脉象弦紧、沉细，略带滑象。医经说：“身体受寒而饮用冷水，就会损伤肺。” 滑脉主痰，若不是大力补益脾土以生养肺金，同时固护命门之火，就不能治疗；要使肺金和脾土都有来源，才可以逐渐痊愈。使用桂附八味汤加减，服二十多帖，才获得痊愈。桂附八味汤加减。熟地15克，山药10克，丹皮6克，茯苓10克，山萸肉6克，紫油桂10克，制附子6克，羌活6克，百合12克，炙冬花10克，薏苡仁12克，白术10克，巴戟肉10克，广陈皮10克，炙草6克，水煎服。按语：显然是脾肺两虚。补益脾土，生养肺金，同时固护命门之火。使肺金和脾土都有来源。证候看得明白，治法也清楚。【医案四】本县西关的马连升，三十多岁。患肝郁呕血证，这是肝木旺盛克制脾土，使脾土受到严重损伤。每发作一次，就吐血两三碗左右，有时相隔一月，有时相隔二月不等；这样持续了一年多，止血、凉血的药剂服过无数，都没有一点效果，于是来求我治疗。这是因为肝木成了贼邪，导致脾土受伤；脾土受伤，就不能生养肺金，脾是母脏，肺是子脏。肝木欺侮子脏，子脏困弱，这是势在必然的结果。治法是：想要救助贫弱的子脏，先使母脏充实；想要补益肺金，先补益脾土；想要生养脾土，先平抑肝木。然而只平抑肝木而不补益肾水，也不是探求病源的治法。使用双补和解汤，服二剂后病情减轻，再服二剂又减轻，连续服十剂后痊愈，永远不再发作。双补和解汤。熟地60克，山药15克，山茱萸10克，丹皮10克，泽泻6克，云茯苓12克，当归12克，白芍15克（酒炒），柴胡15克（酒炒），青皮6克，白术12克，薏苡仁12克，芡实子12克，粉甘草6克。按语：深刻懂得隔脏治疗的方法，以及先天、后天的道理。滋养肾水，肝木自然平和；补益脾土，肺金自然得到生养。不直接治疗血证，血证反而会自行痊愈。庸俗的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往往使用祛风燥烈的药物，这是血证患者最忌讳的。我说：“凡是治疗血证，只适宜使用甘味、寒性的药物，不适宜使用苦味、寒性的药物。苦味，是火的味道。” 至于祛风燥烈的药物，更是绝对不敢使用。我每次使用干地黄、炙甘草、阿胶一类甘味滋润的药物，都取得了很多疗效。这是因为血液受到火邪逼迫就会越出经脉而妄动，既不能强行使用苦寒药物加以压制，也不宜妄用灰炭之类药物强行堵塞。只有用甘味药物滋润，并采取釜底抽薪的方法，火邪熄灭后血液自然会归入经脉。【医案五】我的朋友朱金襄，三十多岁，患肺痨证。干咳而没有痰，屡次痊愈又屡次发作，渐渐变得面黄肌瘦，气少无力，后来胸膈和肺部又时常疼痛。我忽然想起有虫劳这种说法，也不知道是否就是这种证候。于是使用健脾杀虫的药物，暂且试用一下。早晨服一帖，到戌时又服第二煎。天还没亮，他来告诉我说：“排下来的虫，宽得像韭菜叶，长的有六、七寸，短的有一寸多，总共有七十多条，颜色全是灰白色。” 从此咳嗽逐渐减轻

译，饮食能够进食；又改用补益脾胃的药物来善后，服十多帖后各种症状全都痊愈。荡虫汤。榧子10克，雷丸10克，芜荑10克，使君子12克，槟榔10克，苦楝根6克，黄柏6克，川椒6克，白薇10克，鹤虱10克，白术12克，党参10克，炙草6克，水煎服。按语：显然是肺病累及脾脏（子病累及母脏），同时兼有虫积。健脾杀虫，实际上是培补脾土以生养肺金。脾土旺盛，虫积去除，肺金就会强健，各种症状也就痊愈了。【医案六】我的朋友、屯庄村的魏兴治，二十八岁。腊月外出讨账，偶然遇到风雪，感受了严寒，头痛身痛，寒冷得像被水浇过一样。误服冯了性药酒约两许，戌时服下后，身体的寒冷加倍。又过了大约一小时，大汗像下雨一样，衣服和被子都湿透了，胸膈极其疼痛，于是吐出鲜血两三碗。从此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咳嗽一天比一天严重，肺痨证形成了。病情时轻时重，后来声音嘶哑，卧床不起。请我前去诊察时，神色已经衰败，脉象呈现屋漏脉。他握着我的手哭着说：“这一生已经完了。” 我虽然怜惜他，却无能为力，过了两天，他果然去世了。按语：遭遇风雪严寒，又服用了辛辣猛烈的药酒，药力一齐冲击肺脏，导致肺脏崩裂破损，血和汗大量流失，形体和精神都已离散，败脉已经出现，还有什么活命的可能呢！【医案七】陈州东南胡桥村，有个刘其生。患病三年，身体瘦得只剩骨头，面色黑得像生铁，每天吐痰大约有一碗多。迎请我去诊察时，肾脉虚弱细微而无力，脾、肺脉微弱而缓，略有滑象。医经说：“胃是肾的关口，肾虚的人，关口不能闭合，痰饮泛溢向上，呕吐不止。” 医经又说：“治疗疾病一定要追求它的根本。” 使用景岳左右归饮加减，阴阳两方面一起补益，这是纳气归肾、引龙归海的治法。用大剂量煎服一帖，呕吐逐渐减轻；又投用一帖，饮食大为增加；服用八剂后，各种症状像消失了一样。调理一个多月，才恢复原来的状态。增损左右归饮。熟地60克，山药30克，茯苓18克，山萸肉15克，丹皮12克，当归身15克，杞果15克，破故纸12克，巴戟天24克，肉桂12克，附子15克，牛膝10克，白术15克，菟丝子10克，胡桃10克，砂仁6克，水煎服。按语：阴阳两方面一起补益，水火就能相互协调；水火协调，气就能收纳，阳气之龙就能归位。【医案八】东郭外的边继勋，起初感受寒邪，病情很重，没有服过药。一个多月后，咳嗽、喘促、气短，饮食减少。请我诊治时，肺脉沉而迟，脾胃脉细弱；这是因为禀赋不足，中气不能把寒邪送出，寒邪仍停留在肺经，时间久了就会变成肺劳，实在难以治疗。如今虽然不能很快痊愈，但如果肯服药，或许还可以希望好转。治疗应当用加减十全大补汤，服十帖后痊愈。加减十全大补汤。熟地15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黄芪10克，白芍10克，党参10克，白术10克，茯苓10克，炮姜6克，川羌活6克，防风10克，附子6克，肉桂6克，荆芥6克，白芷10克，炙麻黄3克，炙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禀赋不足，中气又虚，寒邪长期滞留，导致脾肺气虚，发作成为劳嗽。所以使用加减十全大补汤，同时补益脾肺的气血，并兼以祛风散寒；正气旺盛，邪气自然会退。【医案九】本县西南十五里王氏寨，王国安的妻子，三十多岁。产后身体虚弱，午后畏寒，两颊发红，饮食逐渐

译减少，出现潮热和自汗。请我前去诊察时，肺脉微数，脾胃脉虚弱。这是寒邪化为热邪，肺金受到火邪克制，恐怕肺痿将要形成了；这种证候不服几十剂药不能痊愈。她对此深信不疑。使用大力补益脾土以生养肺金的药物，其中加入清肺金、安宁肺气的药味。服五帖后，寒热稍有退减，喘咳仍和原来一样。又服十帖，饮食大为增加，喘咳逐渐减轻。在原方基础上随证加减，共服四十多帖，才取得完全疗效。医经说“虚证要补益它的母脏”，确实如此。补土生金汤。西砂仁6克，党参10克，茯苓10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扁豆10克，炒薏苡仁12克，莲子10克，芡实10克，百合15克，陈皮6克，川贝10克，阿胶10克，沙参10克，马兜铃6克，橘红6克，五味子6克，半夏10克，枯梗6克，枇杷叶6克，水煎服。按语：补益脾土以生养肺金，虚证补益其母，再加清肺金、安肺气，这是标本兼顾的治法。【医案十】赵瑞亭，十八岁，跟随我学习医术。家境非常贫寒，整天苦读；我劝告他，他也不听，三年后就能够行医应世。又过了二年，他在邢口村行医时患了咳嗽、吐痰、气短，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到我这里就诊时，心脉微弱而散，脾脉虚弱，脉中神气不足。我说，年轻人出现这样的脉象，绝不是好征兆。这是因为学习医术、行医操劳过度，导致心血受到损伤。心火虚弱，就不能生养脾土；脾土虚弱，就不能生养肺金。三条经脉都虚弱，心火就会向上炎盛；肺金最怕火邪灼伤，因此形成了咳嗽。治疗应当同时补益子脏和母脏，使肺金有来源，肾这个子脏不再盗取母脏的资助，这样哪有不能痊愈的呢？使用子母两济汤，服十帖后，病情略有转机。无奈他性情急躁，想要迅速见效，又改请别的医生；那位医生认定是心火，使用黄连泻心汤，于是病情逐渐加重，形体一天比一天消瘦，精神一天比一天衰退，危重困顿地躺在床上，不久就去世了。子母两济汤。白术15克，薏苡仁12克，山药15克，扁豆10克，莲子10克，炒枣仁10克，茯苓10克，菖蒲6克，天竺黄15克，麦冬10克，柏子仁10克，远志6克，辰砂2.4克，炙甘草10克。按语：家境贫寒，读书劳累形体，心、脾、肺都虚弱；心血暗中耗损，心脉微弱而散，所以不是好征兆。同时补益子脏和母脏，肺金就有了来源，肾这个子脏不再盗取母脏的资助，所以病情可以出现转机。别的医生泻除他的心火，使心气更加耗散而不能收摄，所以形体和精神一天比一天衰败，最终去世。【医案十一】本县北十八里陈寨村，我的朋友夏殿三。腊月赴汴京后返回家乡，偶然遇到天气突变，北风大雪，寒冷异常；他自恃身体强健，冒着大雪回到家中。从此每天咳嗽，偶尔有寒热，却没有在意。又过了一个多月，咳嗽略带血，寒热像疟疾一样交替，饮食减少。请我诊治时，肺脉紧而数，脾胃脉微弱细小。脾土不能生养肺金，这是元气大虚的征兆。不服几十剂药，温补脾胃，培育后天，使肺金有来源，实在难以痊愈。他认为我的话说得太过分，于是改请某位医生；那位医生不明白医经所说“虚证要补，寒证要温”的道理。那位医生只见到吐血，便认定是血热妄行，于是投用麦冬、丹皮、黄芩、桑皮、枇杷叶之类的药物；服十多帖后，吐血虽然止住了，声音却嘶哑了。又见寒热仍和原来一样，便再次使用柴胡、黄

译芩、地骨皮、鳖甲、龟板之类的药物，一味专门清热；于是大便泄泻不止，虚汗像下雨一样，面容如同枯骨，口周发青，危重困顿地躺在床上。再次请我诊察时，肺脉散乱，脾脉已经出现雀啄脉；形态、面色和脉象都显现出死证，绝无生还的可能，过了两天就去世了。记下这件事，用来告诫延误请医而造成误治的人。按语：风寒侵袭肺部，拖延时日后，脾胃受到损伤，更不能长久生养肺金；元气大虚，应当先温补后天的脾胃。某位医生竟然用苦寒药物压制它，大大败伤脾阳而导致严重泄泻；阳气脱失，就会虚汗如雨。面容如同枯骨，脉象出现散乱、雀啄，形神和脉象的死候都已显现，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因延误请医而造成误治的人，应当以此为戒。【医案十二】县城西北三十五里的王庄村，有个王金山，三十多岁，家境贫寒，劳作过度。深秋时他出门做小贩，因为饮食不足，这年十一月间天气格外寒冷，日积月累，身体受寒而伤肺，从此咳嗽吐痰，但也没有感到特别痛苦。到了腊月，病情突然加重，忽冷忽热没有规律，吐痰像涌出来一样，饮食日益减少，头晕眼花，四肢懒得活动，自己知道支撑不住了，便雇人送他回家。他请我前去诊治，诊得脾、胃两部脉极细，肺脉强劲而坚硬；这种脉象对于壮年人来说是应当忌惮的，我便推辞不治。他的母亲含着眼泪对我说：“我守寡三十年，所盼望的就是这个儿子。如果他有个不测，全家就会离散，我这条老命也要丢在沟壑之中了。希望先生怜悯我这个孤苦的老妇，救救我儿子的性命，即使倾尽家产我也愿意报答您。” 我听后十分悲惨，勉强开了一剂方子，先巩固先天和后天两方面，再加上宁肺的药，嘱咐他服完八帖后再来诊治。他果然按数服完，所有症状大半都消退了。原方没有更改，又服了十帖，饮食日益增加，各种症状全部消失，脉象和精神也都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前后一共服药二十帖，没有作大的加减。补脾宁肺汤 百合15克，茯苓10克，山萸肉6克，丹皮6克，泽泻6克，白术12克，芡实12克，熟地15克，山药12克，附子6克，破故纸6克，肉桂10克，半夏10克，橘红6克，炙麻黄6克，巴戟天10克，砂仁6克，牛膝6克，炙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治疗虚证，首先要巩固先天和后天两方面，探究并阐明其中的经义。再加上宁肺的药物，使标证和本证兼顾。补脾宁肺汤实际上是从左右归饮加减变化而来的。【医案十三】陶陵岗的杨某生性嗜酒，三十多岁，经常饮用冷酒。酒性属阳而酒体属阴，热毒向上攻，寒湿滞留在下，因此面红、气短，两眼虚肿，心胸胀满不适，双脚肿胀而难以行走，小腹胀大，小便赤黄涩痛；每天吃面食不过三四两，这样持续了两个多月。他请我诊视，脾脉迟缓而无力，心脉虚弱细小，这是湿邪损伤脾土、酒使心气耗散，以致子母不能相生的缘故。古人说：“万物旺盛，都属于热。” 又说：“各种肿胀满闷的病症，都属于湿。” 我使用茯苓180克，黄连6克，栀子30克，白术30克，木通10克，滑石15克，黄柏10克。一共服了八帖，各种症状好像全都消失了。按：健脾以除湿，湿邪去了，肿胀自然消退；治法清楚，处方也不混杂。【医案十四】西城郭内陈庄姜明远的妻子。她操劳过度，心肾不能相交，患了游魂证，每夜都不能闭眼，刚一合眼，魂魄就像离开了身体。她

译有时做针线活，有时到田野里从事农活，醒来后疲劳困苦得难以忍受，全身都是汗。因此饮食减少，身体日渐消瘦，请神拜佛，巫师也纷纷前来，却完全没有效果。她请我前去诊治，心脉微弱而稍快，时有间歇且散乱，肾脉虚弱细小。这是肾水不能上升，心火不能下降，坎与离不能交合，水火不能相济；古人说：“水要上升、火要下降，必须依靠黄婆来转运。” 于是使用二交汤加减治疗她，服一帖略见效果，服到第二帖后，病情减轻了二三成。原方稍作变动，共服十帖后，她整夜熟睡，神志安定，所有病症都痊愈了。二交汤 熟地18克，茯苓12克，丹皮6克，泽泻6克，山药10克，山萸肉6克，夜神10克，辰砂6克，菖蒲10克，黄连3克，白术10克，龙齿10克，炙远志6克，天竺黄10克，寸冬10克，炙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坎离不能交合，心神就不能安居于内，治疗应当使心肾相交。妙处在于兼顾补益脾土，借助黄婆来转运；不仅治法高明，处方也精妙，这些都是从经典经文中领悟而来的。【医案十五】贺明三岁时就失去了父母，十五岁便承担起操持家庭的责任；遗产又很少，家中老幼十多口，衣食十分窘迫。到了三十岁，他心中悸动不安，容易受惊，常常像有官司没有了结、有人要来抓捕他一样；他最害怕见人，神情似痴似迷，低着头喃喃自语，巫师用了各种方法治疗也没有效果。请我诊治时，诊得心脉散乱，胆脉微弱细小，脾脉沉滞。这是操劳过度，惊恐损伤胆气，脾气郁结所致；幸而脉象还有神气，尚且可以治疗，只是如果不服药几十帖，很难见到效果。他相信我而没有疑虑，先服十帖，病情没有减轻；又服十帖，各种症状稍有缓解。服到四十帖后，他神志清醒舒畅，说话也有条理了。他想准备礼物来叩头道谢，我说：“我是借助你的坚定信念才取得成功的；如果你信得不深，即使是卢医、扁鹊又能做什么呢？有什么值得道谢的呢？” 安神镇惊汤 熟地21克，归身12克，杭白芍10克，炙远志4.5克，菖蒲7.5克，枣仁6克，龙齿12克，辰砂3克，郁金6克，白矶3.6克，白术10克，半夏10克，白芥子10克，木香4.5克，橘红6克，麦冬12克，莲子10克，粉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年少时就承担起操持家庭的责任，家境困窘，思虑忧愁郁结，过度耗损真气，因而心胆惊恐怯弱、不得安宁；应当疏解郁结、宣通心气，安定心神、镇止惊恐，这才是正确的治疗。【医案十六】邓圈村的王凤山，年方二十岁左右，患虚证两年多，服药没有效果。他来找我诊治，面部显出红光，肤色干燥而暗淡，肾脉虚弱而快，脾脉虚弱，少腹时常疼痛，饮食大为减少，四肢困倦疲惫。我对他说：“这种病根深蒂固，很难很快见效，理应慢慢谋求治疗。” 使用景岳右归饮，大力补益肾气，扶助命门之火以生脾土。医经说：“寒证要用温法治疗”，“虚证要用补法治疗”，又说“因闭塞而出现的病证，应当用补益闭塞的方法治疗”。服十帖后，各种症状稍有退减；又服二十帖，病情大半消除了。一共服了七十帖，才终于获得平安。如果信念不坚定，中途改变主意，没有不以失败告终的。右归饮加减 熟地15克，山药12克，山萸肉6克，茯苓10克，五味子6克，白术10克，炙黄芪10克，附子6克，肉桂4.5克，破故纸7.5克，菟丝子10克

译，当归10克，乌药6克，大砂仁6克，白芍10克，杜仲10克，巴戟天10克，炙甘草6克。用水煎服，前后一共没有作大的加减。按：一向患有虚证，脉象和症状都属虚，病根深重而牢固。右归饮温补肾阳，同时补益精血，纯用补法而不作泻法；所谓“扶助阳气以配合阴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医案十七】县城北面朱寨村，朱某的儿子十多岁，先天禀赋不足，常常咳嗽、胸闷。八月间他又跟随父亲下田劳作，偶然遇到天气突变，北风大雨，感受了寒邪，从此病情加重。三个月后全身浮肿，面色黄得像橘子皮，饮食大为减少，于是来到我家就诊。肺脉细而涩，脾胃脉沉而滑，这是寒痰结聚在胃脘之中，脾胃虚弱不能运化，脾土不能生肺金，所以气短、饮食减少。《内经》说：“脾虚就会出现肿胀。” 以上各种症状，都是寒痰造成的危害。只是这种痰不是用寻常的化痰药能够消除的，只有催吐这一种办法。于是使用景岳先生的参芦饮加减。西洋参6克，郁金10克，白矾6克，赤小豆3.9克，瓜蒂5个。煎成一盅服下，过了大约一小时，吐出白色、像鸡蛋清一样的痰，约有一碗多，难受疲惫得无法忍受。我让他先喝稀粥，等精神安定下来，再服健脾养胃的药十多帖，逐渐痊愈。健脾养胃汤 党参12克，白术10克，茯苓10克，炙甘草6克，山药10克，清半夏6克，炮姜10克，砂仁6克，陈皮6克，薏苡仁10克，白扁豆10克，芡实10克，用水煎服。按：一向患有痰饮，又感受寒邪，脾失去运化功能，寒痰结聚在胃脘。医经说：“病邪在上部，就应当使它越出体外。”所以只有催吐这一种办法，然后再用健脾养胃的方法收尾取效。三、水臌门（共十案） 【水臌总论】水臌这种病，无不由于脾、肺、肾三经亏虚所致。肾是主管水液的脏器，肾虚时，邪水横行泛滥，平地也会变成水泽。脾是水的堤坝，脾虚就会堤坝不牢固，又怎么能够防止水患呢？肺主管天地间肃降之令，肺虚就不能使气下降，膀胱也因此不能化生水液。所以水臌这种病，十例中有九例属于虚证。医经说：脉象坚硬而大，是邪气旺盛。脉象涩，是气虚而运行不畅。我治疗这种病，常常使用金匮肾气汤，再根据症状加减，治愈的病人很多。至于攻伐性的药物，有时也会使用；只要辨清脉象和病证确实属于实证，直接打开水液排出的通道，使水顺流而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然而，禹功散、舟车丸虽然是夺命的药物，用来治疗一百个人，最终也不过只能救治三五个人而已。我以上的论述是否正确，深切希望高明之人能够指正我的错误，那就十分幸运了。馨山按：世人所患的膨胀病，水臌最多，气臌较少，血臌和蛊胀更少。我行医阅历四十多年，所见唯独水臌最多，因此谨慎地试着论述水臌。水臌这种病，大体不超出肺、脾、肾三经的范围。肺是清肃之脏，主管气机下降。脾是仓廪之脏，主管转运。肾是主管命门的脏器，主管气化。如果这三经没有亏虚，饮食能够消化，津液能够流通，又怎么会有臌胀病呢？如果三经之中有一经亏虚，病就容易治；有两经亏虚，就难治；三经都亏虚的，就无法治疗。然而在这三经之中，脾胃尤其重要。如果脾胃亏虚，中焦就失去转运的职责，向上不能承接肺，向下不能输送给肾。即使肺、肾两经没有疾病，水势壅滞停留，腹中也难免出现水势滔天的祸患。所以我治疗水臌，最推崇李东坦的脾胃论，其次采用张仲景的金匮肾气丸。东垣治疗脾胃，创立了仓倒法，可以消除各种疾病，可惜后人没

译有采用它。一遇到水臌，只知道泻脾，却不知道健脾；只知道泻胃，却不知道补胃。假如水臌属于实证，攻泻或许还可以；如果遇到虚证，越攻伐就越虚弱，不到死亡不会停止。何况水臌这种病，不是气不能化水，就是水不能化气，虚证多而实证少。治疗水臌，应以脾胃药为主药，以肺药为辅药，以肾药为佐药；这样调治，才大概接近正确的治疗方法。至于舟车丸、禹功散，用来治疗实证尚且不是完全不可行，但究竟不如仲景的十枣汤，攻伐之中兼寓补益，这样才是更好的方法。至于景岳治疗水臌时不忌食盐，这一点尤其值得遵循。因为把食盐和沙土一起炒黑后，不但不会损伤脾、胃、肾三经，反而对脾、胃、肾三经都有益处。唉！后世之人还应当广泛学习，深入思考，明辨决断，并且坚定地实行这些道理啊。【医案】【医案一】县城南十二里的杨大庄，李清河的妻子，三十九岁，患水臌证，已经三个月了。她请我前去诊治，肺脉沉而滑，胃脉沉而滞，肝脉弦而急。腹部肿胀得像抱着一个瓮，双腿肿得像冬瓜。按压时像泥一样，按下去形成凹窝，久久不能恢复。这种病是由于郁闷愤怒损伤肝脏，肝木旺盛克制脾土，脾土受伤而肺气虚弱，所以肺气不能下降输送到膀胱。医经说：“膀胱，是主管一州水道的官府，津液都藏在其中，气化正常才能排出。” 如今气不能化水，水停留在腹中，于是形成了臌胀病。治疗应当平肝、补脾、渗除湿邪并攻逐水邪。处方使用：白术10克，茯苓18克，茯苓皮12克，冬瓜皮10克，葶苈子10克，甘遂6克，醋炒芫花4.5克，大戟4.5克，扁豆15克，薏苡仁15克，芡实12克。用水煎服。连续服了三帖，病情减轻了六七成。医经说：“使用大毒药治病，病势减轻一半就应停止。”后来改用八珍汤、十全大补汤，略作加减，服了二十多帖而痊愈。按：我认为膀胱气化不能正常进行，水液就会流入大肠而形成泄泻。排出气体的功能不能正常进行，就会使下窍闭塞而形成肠部肿胀。由此可知，凡是水臌、肿胀之证，大多属于膀胱排出水液的气化功能失常。要治疗这类疾病，还必须知道膀胱与小肠相互沟通的道理，懂得心肾水火相互蒸化的规律，尤其必须明白脏腑之间的联系全在于三焦。三焦就是油膜和网膜，其根部发源于肾系，上部归结于心包络；三焦是主管疏通水道的官府，水液通道由此出入。它总管脏腑经络以及左右上下三元之气，调和内部、协调外部，引导上部、宣通下部，没有什么能比它更重要。它与主管气化的膀胱相互配合运行，明白了这些道理，也就知道应当怎样治疗了。【医案二】县城北面十二里的寨村，贾世道三十多岁，腊月患水臌证，将近两个月。他请我去治疗，只见全身水液壅滞肿胀，阴囊肿得像斗一样大，腹部皮肤仿佛要裂开，小便极其涩滞，饮食减少，脾胃两部脉虚弱细小，肾脉强劲而弦。综合病状和脉象来论断，这两方面都属于不能医治的情况。我推辞要离开，他的妻子跪下哭泣着对我说：“我们家上有七十岁的老母，下有三个儿子，大的十二岁，第二个八岁，最小的还抱在怀里。家里没有能吃到第二天的粮食，住在土房子里。如果我丈夫去世了，全家就要离散了。” 我听了这番话，忽然生出怜悯之心，对她说：“这是水臌证，极难调治，至少需要服药几十帖，或许才有希望痊愈。” 他的妻子恳求堂兄帮忙，堂兄慨然答应说：“请先生费心调治，至于药钱，由我承担。” 我使用仲景的十枣汤：甘遂1

译0克，大戟6克，芫花1.5克，红枣10个。早晨服下，到中午水液便大量排出。后来使用金匮肾气汤，略作加减，服了三十八帖而痊愈。加减金匮肾气汤 熟地24克，山药15克，茯苓10克，丹皮7.5克，泽泻7.5克，车前子10克，制附子10克，牛膝10克，杞果12克，肉桂6克，炮姜7.5克，白术18克，破故纸10克，巴戟天10克，砂仁6克，茯苓皮10克，炙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这是肾关不利，水邪壅塞并且泛滥。十枣汤猛烈地攻下、驱逐水邪，水去了，肿胀就消退；后来再调补肾气，以此取得最终疗效。【医案三】本城内小西门街袁旭东先生的佃户，三十岁。他从乡里到县城，七月初天气炎热，路过菜园时口渴得厉害，喝了三四碗冷水；路旁有一棵大树，他在树下熟睡。醒来后觉得腹胀难受，也没有太在意；过了十多天，眼睛下方像卧着蚕一样肿起，腹中有水声，饮食也减少了。他来找我就诊，脾、肺两部脉沉而滑、有力，知道是实证，治疗先以攻邪为主，使用十枣汤加葶苈煎服，攻下的水液有一桶多，病情减轻了八九成。又服了半帖便痊愈了。十枣汤的处方见前文。按：病因是水液积聚，脉象和病证都属于实证，所以攻邪逐水便痊愈了，不需要其他治疗。【医案四】县城内蔡隅首街有个张某，五十二岁。患水肿证，腹部肿得像盆，双腿肿得像腰一样粗，饮食难以下咽，病势危急到了极点，日夜不能躺下睡觉，将近三个月。芫花、甘遂、大戟、商陆、大黄、葶苈、二丑等药，已经服了十多帖，却越服肿胀越重。请我诊视时，脾、肺、肾三部的脉都濡弱细小而无力，幸好脉中还有神气，尚可慢慢设法治疗；如果不多服药，很难保证痊愈。患者听说要多服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全家人劝说鼓励他，他才答应了。我使用金匮肾气汤，略作加减，服了五帖不见效果，患者生性急躁，已经有不愿继续服药的意思。我说：“再服五帖，如果没有效果，就另请高明。” 他果然又服了五帖，饮食逐渐能够进食，肿胀也逐渐消退。服到三十帖后，已经能够出门行走；从此一天比一天减轻，共服了三十八帖，各种症状都痊愈了。后来又诊察他的脉象，仍然觉得无力，我让他再服金匮肾气丸二斤，以巩固根本，避免留下后患。患者坚持不肯服用。到了第二年三月，旧病复发，又请我去治疗；脾、肺、肾三部的脉比以前更差，我坚决推辞不治，到四月果然去世了。加减肾气汤 熟地24克，山药18克，山萸肉12克，丹皮10克，白术15克，附子10克，紫油桂7.5克，泽泻10克，杞果10克，砂仁6克，牛膝10克，茯苓10克，炮姜10克，陈皮10克，巴戟天10克，薏苡仁12克，芡实15克，车前子10克，用水煎服。按：腹部和双腿肿胀严重，是肾虚而水液泛滥；多次使用猛烈的药物攻伐，并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所以脾、肺两部脉濡弱细小而无力。翟氏使用加减肾气汤，同时补益脾肾、利水消肿，病情可以一天天减轻，最终痊愈。无奈没有进行巩固治疗，病情再次发作时，元气更加虚弱，就难以治疗了。【医案五】县学秀才王楚才的侄子，五十岁，患水臌证，家境非常贫寒，来找我就诊。肺、脾、肾三部的脉都虚弱细小而无力，这是因饥饱失常和劳役过度造成亏损所致，必须先攻逐水邪，之后再补益。先用十枣汤攻逐水邪，之后使用肾气汤补虚，服了二十帖后逐渐恢

译复平稳。过了一年多，原来的病又发作了，他再次请我治疗；病势和脉象比以前更差，我推辞不治。楚才苦苦请求我，求我勉强为他治疗，我便设想出一个方子。将十枣汤与肾气汤合用，煮红枣让他食用，每天数次；泻下的水液很多，一共吃了一斤多红枣，各种症状好像全都消失了。按：这是本虚标实、本证缓而标证急的情况，应当先攻后补；再次发作时标本都很严重，就要标本同治。【医案六】县城西七里岗，刘清林的母亲，年近七十岁。患水臌一个多月，医药都没有效果，请我治疗时，全身肿胀，形容憔悴枯槁。而且一向患有劳病，用补法胸腹就胀满得厉害，用泻法元气又支撑不住，实在两难。我反复筹思，制订了一个攻补兼施的方子。白术30克，山药30克，芫花12克，甘遂10克，车前子30克，泽泻10克，红枣一斤。用七碗水和药一起煎煮，煮到水分耗尽为止。让她每天早晚各吃十枚红枣，红枣吃完，病也痊愈了。按：这是本虚标实、标本同样严重的情况，虚证不能承受补法，实证又不能承受泻法，所以攻补兼施，处方安排得恰到好处。能够遵循经方的原则，同时另辟治疗方法，这就是其中的巧妙之处。【医案七】本城大士阁街庞良才的祖母，年近八十岁，患虫臌一年多，腹部大得像孕妇将要生产一样，每天疼痛异常，多次请医生调治，完全没有效果。等到请我去时，病情已经危急到极点，我认为是气臌，给她服流气饮却没有效果；过了两天她就去世了，随即合上棺材入殓。第二天封棺时，只见死者从鼻孔和口中涌出很多蛔虫，衣服都被虫子覆盖，见到的人无不惊寒。这是她的儿子亲口对我说的。我把她诊断为气臌，至今仍然觉得惭愧；希望同道中的各位，如果遇到这种病证，务必详细诊断，以重视人的生命，不要像我一样误诊。按：翟氏把虫臌误认为气臌，因而耽误了病人的性命，自己感到惭愧，并以此告诫同道；这种谦虚治学的精神，实在可贵，应当发扬。【医案八】东城郭外的农民边兴才，三十多岁，患水臌证，腹部肿得像抱着一个瓮。他来找我就诊，肝脉弦而快，脾脉虚弱。这种病是由于郁闷愤怒损伤肝脏，肝木克制脾土，脾土受伤而失去转运功能，肝脏又失去疏泄功能；肝肾同源，肾气虚弱而不能化水，于是水势壅滞停留在腹中，便形成了臌胀证。我使用肾气汤加减，服了六帖，病情减轻了一半。他相信巫师的话，竟然不肯服药；又过了一个多月，请我再次诊治，我推辞不治，过了三天他果然去世了。按：翟氏以“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为由不再治疗，是在告诫医家和病家。【医案九】县城东五里的前营村有个黄某，二十三岁，患水臌证两个多月。请我治疗时，脾脉极细而无力；这是年轻人最应当忌惮的脉象，恐怕不是吉兆。我查看他以前服过的药方，全都是大力攻伐的药剂，病势很重，便推辞不治。他的母亲哭着诉说：“我丈夫去世时，儿子才一岁；我守寡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成人。如果他有个不测，我靠什么生活呢？恳求先生怜悯，勉强写一张方子吧。” 说完后她不停地哭泣，我看到这种情景，也无可奈何，便告诉她：“我并没有能使人起死回生的金丹，只能尽我的心力罢了。” 于是使用金匮肾气汤加减，服了十帖，病情减轻了六七成；前后一共服了二十多剂，竟然完全平安康复。这个病虽然痊愈了，我想这是这位妇人守节所得到的

译报应，我哪里敢把功劳归于自己。按：连续使用大力攻伐的药物，脾胃受到损伤，转运功能失去作用。金匮肾气汤随证加减、灵活进退，同时治疗脾肾，以治本为主，标本同治，也是巩固疗效的方法。妙啊！妙啊！【医案十】县城北面的李庄，李子贞的妻子，三十岁，患水臌证三月有余，来找我就诊。肺脉浮而快，脾胃脉缓而滑；这是脾胃受湿、肺脏受风所致，风湿交相为患，所以头面肿得像瓢一样，四肢、腹部没有一处不肿。治疗应当利水祛风，于是使用风湿两彻汤。赤茯苓15克，滑石12克，木通6克，泽泻10克，薏苡仁12克，白术12克，栀子6克，炙麻黄7.5克，川羌活10克，白芷10克，荆芥10克，紫苏10克，柴胡10克，秦艽10克，升麻6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减轻，服第二剂便痊愈了。按：肺脉浮而快，说明肺脏受到风邪。脾胃脉缓而滑，说明脾胃有湿邪停滞。风邪和湿邪相互交加，于是出现了这些病证。祛除风邪、利除湿邪，使风湿两邪都得到清除，所以能够很快痊愈。四、痢疾门（共十一案） 【痢疾总论】古代有“滞下”这个名称，却没有“痢疾”这个称呼；“痢疾”这个名称，是后人改称的。考察历年以来的情况，这种病大多发生在夏末秋初之际。夏季后期湿气旺盛，烈日当空，湿热相互结合，上下相亲；人处在湿热之气中，就像鱼处在水里一样，谁能逃避湿热之邪呢？人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就受到了它的侵袭。再加上食用生冷的瓜果，不知道禁忌；到了初秋，秋风送走暑气，天气多日凉爽，身体出汗逐渐减少，毛孔闭塞，暑热之邪仍然停留在脏腑之中，时间久了就会化成脓血和污秽之物。所以治疗这种病，大多使用清热、利湿、消食导滞的方法而痊愈；如果不知道病情的缓急，往往过早使用补法而造成危害。我并不是废弃补法而不用；如果邪气已经尽去而正气虚弱，又有什么不能补的呢？医生贵在懂得审时察势罢了。馨山按：痢疾这个名称，古代没有而今天有；古代所说的肠癖、大瘕泻、大肠泻、小肠泻，就是今天所说的痢疾。而今天的痢疾，又分为红痢、白痢、休息痢、噤口痢、水谷痢、五色痢等几种；总的说来，都不外乎湿热所致。然而湿热的成因，往往是在夏季后期，人们食用生冷瓜果，日久积聚而产生湿热，又受到天地间暑邪的侵袭，到秋天便发作。然而痢疾这种病，实际上是内伤湿热，外感暑邪，二者相互结合而形成的。治疗痢疾，初期应当使用清热的药剂，病久则应当使用补气补血的药物；这些都是普通痢疾及其通常的治法。然而痢疾也有特殊情况，并非只发生在秋夏，有时偏偏发生在冬春。夏秋是因为人吃生冷食物而患痢，冬春则是因为饮食没有节制所致；不要以为夏秋有痢疾，冬春就没有痢疾。前人说：“没有痰就不会发生疟疾，没有积滞就不会形成痢疾。”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至于痢疾的治法，也不能拘泥不变。有些特殊情况，例如红白痢是热邪损伤气血，似乎应当攻下；噤口痢是热邪损伤津液，休息痢是邪毒已经耗尽，似乎应当补益。然而红白痢如果脉象和症状确实属于虚证，也有应当补益的；休息痢、噤口痢如果脉象和症状确实属于实证，也有应当攻下的。治法怎么能够拘泥呢？至于五色痢应当攻下，水谷痢应当补益，也不能不仔细审察。行医的人面对病证时，要先详细观察，观察之后再询问，询问之后再诊脉，诊脉之后再作判断，判断之后才用药；丝毫不

译能偏离，温、凉、补、泻都要根据病证施治。所谓“医者意也”，就是要用心体察并通达其中的道理，关键在于医者本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医案】【医案一】我的姨父王某，五十二岁。他一向有鸦片瘾，四月患痢疾，起初寒热交替，大便带脓血，昼夜二十多次，里急后重非常难受，腹中疼痛。某位医生认为这是吸烟之后的痢疾，正好迎合了病人的错误想法。于是使用婴粟壳、诃子、肉蔻、龙骨等收涩大肠的药物，一剂药便使痢疾停止。反而加重了心胸胀满，腹中疼痛更加剧烈，听到食物就呕吐，大便下坠不畅，口渴干燥到了极点。这时脾胃脉沉而滑、有力，肺脉沉而快，确实是湿热和邪毒正盛，却误用了堵塞收涩的药物；古人所说“使实证更加实而导致死亡”，就是这类情况。我使用涤洗汤：生地15克，槟榔10克，月石10克，黄连6克，枳壳10克，大黄18克，芒硝10克，当归24克，木通6克，生地榆12克，黄芩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服一剂后，大便五六次，排出的东西像鱼脑和腐烂的肉，各种症状稍有减轻。又服一帖，各种症状全部消失。后来改用调理脾胃的药物，十多天便痊愈了。按：本病是由于误诊，又错误地使用了收敛固涩的药物，一错再错，以致各种变证纷纷出现。翟氏谨慎地遵循病机，洞察病情，辨别证候以探求病因，于是使用荡涤积垢的大黄、芒硝、月石、槟榔，治疗有形的标证；又用能够清热燥湿、解毒、凉血活血的黄芩、黄连、生地、当归、地榆，治疗大便脓血这一根本病证；枳壳宽中以降气，木通利湿，甘草调和中焦以协调诸药，使积垢得到清除，荡涤疾病根源，标本两方面同时施治，一鼓作气，哪有不痊愈的道理呢？【医案二】本城小西门内的曹玉，三十多岁，一向有烟瘾。五月间患休息痢三日，以为是吸烟后的痢疾，于是砸开旧烟枪取出烟膏，用开水冲服6克；痢疾虽然停止了，但心腹胀满、呕吐、饮食不能进食，已经四天了。请我诊治时，六部脉微弱细小而没有神气；知道这是鸦片之毒深入脏腑，真气已经败坏，无法救治，于是推辞不治；过了三天他便去世了，死后全身都发青。写下此案，是为了告诫那些有烟瘾又患痢疾、急于用收涩补塞之法的人。按：自己服用毒药，非正常死亡；翟氏的告诫，足以作为借鉴。【医案三】县城东面的朱岗有个王世钦，年过五十。五月患痢疾，排出的东西像水中的白沫，大便艰难，小腹疼痛，像刀割肠子一样，昼夜二三十次，服用某位医生的药没有效果。请我诊治时，胃脉浮而快、有力；浮脉主风，数脉主热，这是胃经的风热传到大肠，并非寻常的痢疾。于是使用羌活除风汤，早晨服下，到晚上白沫减少了，但腹痛仍和原来一样；在原方中加入月石15克，以荡涤肠胃中的污秽黏腻之物，夜间泻下了很多污秽物，于是恢复平稳。羌活除风汤 川羌活10克，香白芷10克，荆芥7.5克，防风7.5克，柴胡12克，紫苏6克，桂枝6克，全当归10克，杭白芍6克，川芎7.5克，月石15克，升麻4.5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胃脉浮而快、有力，大便带白沫且排出困难，脉象和症状都显现出风邪的征兆；使用羌活除风汤疏散风邪、清解热邪，再在药方中加入月石，以荡涤肠胃中的污秽黏腻之物，非常精妙。【医案四】南城郭外八卦亭，崔振铎的父亲，六十二岁，四月间患痢疾。排出的东西形状像败坏的血，夹杂少

译量白脓，昼夜十多次，腹痛并有下坠感；每天只能勉强吃些饮食维持性命，身体瘦得像柴一样。五月间请我治疗，脾、肾两部脉极细，这是先天和后天之气都将败坏的表现；排出的东西其实是脏腑的脂膏。这是由于延误治疗造成的，已经无法调治；后来过了十天便去世了。按：患者“排出的东西形状像败坏的血，夹杂少量白脓”，似乎也是疫毒痢。这种病对人的损伤最为猛烈，发病急骤，应当及早治疗，措施得当才可以取得疗效。此案病程延续一个多月，气血几乎耗尽，先天和后天之气都将败坏；到这时才请医生救治，哪里还有活命的道理？这不是医生的过错，而是病家自己的过错。【医案五】县内廪贡生周廉卿，平生善于饮酒，五十多岁。四月患痢疾，大便带鲜血，有下坠感和腹痛，昼夜三十多次，饮食大为减少，请我诊治。胃脉洪大而有力，肺脉洪而快；这是饮酒生湿化热，又感受酷暑，血受到热邪影响而妄行，所以形成红痢。治疗应当使用凉血逐湿的药物，处方如下：当归18克，生地12克，白芍10克，槐花6克，地龙6克，黄连6克，黄芩10克，丹皮10克，栀子6克，女贞子10克，茯苓10克，滑石12克，连翘l0克，车前子10克，椿根白皮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减轻，共服五剂，各种症状都消除了。按：翟氏这个方子治疗湿热痢，热邪重于湿邪，热邪化火而损伤血分，表现为下痢鲜红、里急后重、腹痛更加剧烈、发热。在临床上试用，几乎每次使用都能取得良效，真是奇妙的方子。【医案六】沙土岗楚姓妇人，年近六十岁。她大怒之后，二月患痢疾，刚发病时左胁大痛，饮食很少能够进食，排出的全是鲜血，寒热交替、口苦，口渴想喝冷饮，每天昼夜五六次，每次下血约一盅多。某位医生认为是红痢，使用治疗痢疾之类的药物，服了三次没有效果。请我诊治时，肝脉弦而快，脾脉细弱；这是由于怒气损伤肝脏，肝木旺盛而克制脾土所致。医经说：“肝脏藏血。” 人发怒时，肝叶张开，血液不能藏于肝中，脾也不能统摄血液，血流入大肠；大肠本来不是藏血的地方，血液顺流而下，这是必然的趋势。治疗应当以平肝为根本，以健脾为辅助。处方使用：酒白芍40克，当归30克，川芎12克，生地12克，酒柴胡30克，青皮10克，广木香6克，香附l0克，白术10克，山药10克，薏苡仁10克，扁豆10克，莲子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减轻，服两剂便痊愈了。按：本案患者是在大怒之后发病的，诊得肝脉弦而快，脾脉微弱，肝木克脾土的证候十分明显。方中以当归、白芍为主药，柔肝养肝；以柴胡、青皮为辅药，疏理调畅肝气；各种药物的用量都很重，可以说用药得当。【医案七】西关马有才的女儿，八岁，三月患痢疾，大便带白脓，有下坠感和腹痛。某位医生使用槟榔芍药汤没有效果，拖延了一个多月，才请我治疗；两尺脉细弱无力，脾脉更加虚弱。这是因为中焦有寒，不能消化，五谷全都化成白脓排出，所以是白痢。治疗应当温补下焦元气，以健壮脾土。我使用右归饮加减，共服七帖，各种症状都痊愈了。加减右归饮 熟地15克，山药10克，茯苓10克，巴戟天7.5克，破故纸6克，油桂4.5克，附子6克，炮姜6克，肉豆蔻4.5克，白术10克，诃子肉6克，炙甘草10克，用水煎服。按：两尺脉细弱无力，脾

译脉更加虚弱，排出的是白脓，由此知道是脾肾阳虚、寒邪作祟，应当赶紧使用温补并兼有助阳作用的药物治疗，实在是通达而切合病情。【医案八】本县人赵文祥，年过四十岁。七月患痢疾，红色和白色的痢下物一起排出，腹痛异常，寒热像疟疾一样交替，口渴想喝冷饮，每天昼夜三四十次；这样持续半个月，几乎没有片刻安宁。请我诊治时，肺脉数而有力，脾胃脉缓而滞；这是瘟疫痢疾，应当采用“通因通用”的治法，于是使用槟榔芍药汤加减，用水煎服。过了约两个时辰，泻下了很多乌黑如泥的粪便；第二天病情减轻了四五成，共服两帖而痊愈。槟榔芍药汤 槟榔10克，白芍12克，当归10克，生地12克，花粉10克，金银花12克，川大黄15克，枳实6克，黄连4.5克，木通6克，知母10克，月石10克，粉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肺脉数而有力，脾胃脉缓而沉滞，这是胃肠中有积垢没有清除，郁结后化热，热邪向上逆行所致。积垢不清除，病就难以痊愈；即使正在下痢，也必须采用“通因通用”的方法才能见效。除此之外，就不能倾覆病邪的巢穴。因此使用大黄、枳实、月石等药荡涤积垢，服用二剂便痊愈了，足以作为效法。【医案九】北门内杨姓妇人，七十岁，先天禀赋很厚。六月患痢疾，一个月还没有痊愈；某位医生使用十全、八珍等汤，服了十帖仍未痊愈。请我诊治时，六部脉有力而有神，虽然年老，确实属于实证；就像盗贼在屋里，理应驱逐。使用大承气汤一帖，泻下了五六枚核桃大小的干燥粪便，饮食大为增加；没有直接治疗痢疾，痢疾却自行停止了。大承气汤的处方见前文。按：凡是治疗疾病，贵在辨别证候；因为年纪已经很大，就一味鼓吹使用补法，仍然不够妥当。翟氏审察证候、探求病因，不拘守陈旧的规矩，所以用药恰中病情，一剂便痊愈了。【医案十】王风山，西南苏木岗人。八月患痢疾，白天较轻、夜间较重；排便时大肠脱出，小腹疼痛异常，冷汗如雨，面色晦暗，请我诊治。六部脉细弱，是大虚之证；幸好王某正值壮年，还可以治疗。我创制了一个方子，叫作补气固肠汤：熟地18克，西洋参6克，油桂6克，文蛤10克，诃子10克，煅龙骨10克，牡蛎10克，升麻4.5克，茯苓15克，炙甘草6克，白术12克，辽五味子12克。用水煎服。服一剂病情减轻，服第二剂又减轻，服五剂便痊愈了。按：翟氏创制的补气固肠汤，对于久痢脱肛、气血两虚、元阳虚弱、阴寒腹痛等病证有良效。龙骨、牡蛎、文蛤、诃子、五味子、升麻，能够收敛固涩并升提。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熟地，都是补益气血的药物。姜、桂能够温暖中焦、通达阳气。药物配伍精当，组方井然有序，实在值得效法。【医案十一】县城东李岗的李思忠，五十二岁。他有一个还未满周岁的儿子，患红白痢，发热、腹胀，呕吐乳汁和食物，大哭不止，请我调治。我看小儿左手的指纹颜色紫暗而沉滞，知道体内有胎毒，又感受了时疫，所以患红白痢；幸好还可以治疗。于是使用：槟榔3克，枳实3克，黄连2.4克，大黄4.5克，金银花6克，白芍4.5克，陈皮4.5克，生地4.5克，甘草3克。服一帖，泻下污秽物三次，病情减轻了大半；原方减去大黄，又服一帖，各种症状都痊愈了。按：诊断清楚得如同看自己的手掌，所用药物直中病情要害，病哪有不痊愈的呢

译！非常巧妙。五、霍乱门（共十六案） 【霍乱总论】霍乱这种病，大多突然发生。大体上多发生在劳累困顿、饥饿的人身上；他们本来就有内伤，又在夏秋时露宿，贪吃生冷食物，毫无禁忌，因此发病比驿站传递文书还要迅速。还有一种温疫流行所致的霍乱，不论在哪一年哪一时发生，也不分男女老幼，传染得极快；严重时波及几个省，轻一些波及几个郡，更轻一些波及几个乡。如果得不到正确的治疗，片刻之间就会丧命。如今治疗这种病的人，普遍使用藿香正气散，认为这是一定有效的药。有效的固然有，不见效的也很多；这个方子对于实证霍乱还可以，对于虚证霍乱就更加不合适。我治疗温疫霍乱，多遵循《医林改错》和《景岳全书》两部书的论法，互相参照使用，四十年来治愈的病人不少。馨山按语：天下发病最迅速的，除了中风，就只有霍乱了。霍乱这一病证，是风、寒、暑、湿以及饮食所致的邪气混杂交错、同时侵入，病情骤然变化紊乱，呕吐和腹泻交替发生，片刻之间便可发病，而人的生死存亡也系于此，实在非常可怕。治疗这种病，古人用磁锋刮痧，现在的人用针来代替。因为上面呕吐、下面腹泻，药物无法入口，所以非用针不可。医家说：“针刺排在第一，艾灸排在第二，用药排在第三。” 唯独霍乱更应先用针来止住呕吐，之后再用药来止住泄泻，这是确定的治疗步骤，不能有丝毫错乱。要知道，霍乱有三种，第一种叫湿霍乱；第二种叫干霍乱，第三种叫温毒霍乱。能够呕吐、腹泻的叫湿霍乱，不能呕吐、腹泻的叫干霍乱，也称作绞肠痧。湿霍乱有暑邪，干霍乱有寒邪；有暑邪就应利湿，有寒邪就应温暖中焦。因此，藿香正气散和附子理中汤，是治疗干、湿霍乱的良方。至于温毒霍乱，辛苦劳作的人，肾水受到损伤，津液不足，体内又有蕴积的热邪，再加上受到六淫外邪感染，发病如迅雷烈风，猝然来势凶猛，难以及时防备，能够痊愈的人很少。民国七年秋天，我所在的杞地流行温毒霍乱，患者大多是粗劳之人；当时用针和药治愈的，只有十分之二三，由此可见温毒霍乱确实不容易治疗。总之，治疗霍乱应先针刺、后诊脉；针刺后没有痊愈，再结合脉象判断，脉实就用泻法，脉虚就用补法。这样调治霍乱，大概就不会误治了。医案 案例一 我的朋友蒋君王如之的夫人患了霍乱。她请我诊察时，六部脉几乎要断绝，冷汗像下雨一样，四肢冷得像冰，满脸浮现红色，声音已经嘶哑，口渴得厉害想喝水。我查看她服过的方药，都是止渴清热的药味，唉！这是误治。这是毒邪已经耗尽，却不知道采用温补的方法，因而变成了元阳散失、真火浮越在外的证候。如果再不用引火归源、纳气归肾的方法，绝对没有生还的希望。于是使用参芪桂附汤：党参30克，熟地60克，炙黄芪60克，附子60克，炮姜24克，白术60克，炙甘草15克。煎好后放凉服用。遵循《内经》“用热远热”的意思，服一帖后病情减轻一半，服二帖便痊愈了。按语：霍乱这种病，大多突然发作，呕吐、腹泻在片刻之间同时出现，呈现出病势骤然变化、紊乱不堪的状态，所以叫作霍乱。《灵枢·五乱篇》说：“清气在阴分，浊气在阳分，营气顺着经脉运行，卫气却逆向运行，清气和浊气相互干扰，肠胃中的气机发生紊乱，就成为霍乱。” 霍乱呕吐、腹泻之后，既会损伤阴气，也会亡失阳气；这个医案属于阴液枯竭、

译元阳浮越到体外的情况，与《伤寒论》第338条所说的证候和治法很相似。翟氏把病情看得非常细致，于是使用参芪桂附等能够纳气、回阳的药物，服二剂便痊愈了，充分显示出他深厚的医学造诣。案例二 城内关帝庙后面有个叫韩老山的人，四十多岁。他在七月患了霍乱，上吐下泻，四肢抽搐，腹部疼痛，药物无法入口。我到达时，病已经三天了。先针刺承山、昆仑两穴，抽搐随即停止；又针刺足三里、中脘两穴，呕吐停止，疼痛也止住了。后来使用藿香正气散加减：广藿香10克，白芷10克，大腹皮6克，陈皮10克，甘草6克，桔梗10克，半夏10克，扁豆10克，西砂仁6克，川断10克，川牛膝6克，炮姜6克。用水煎服。服一帖后病情减轻，服二帖便痊愈。按语：针刺和药物同时使用，正好击中病情要害，一次治疗就使病情痊愈，真可以说治疗方法十分娴熟。案例三 北城郭外童庄有一个童姓小孩，八岁，患了霍乱。我到达时，他的脉象已经呈现“屋漏”之象，双眼直视，嘴张开后不能闭合。我走出门十多步，孩子竟然就去世了。按语：病势已经非常危急，显然不是针药所能救治的，所以还没有治疗就已经去世了。案例四 童庄有一位樊姓妇女患了霍乱。她家请我前去治疗，我进入她家时看见停放着三口棺材，都是因霍乱病死的人，令人十分寒心。诊得这位妇人的脉象细而有力，我知道这是瘟毒蕴藏在体内，于是采用景岳刮痧法，把她前胸后背刮了十多次，随即出现许多紫色水泡和黑点，便都用针挑破，流出了黑血。又针刺足三里、内关两穴，服解毒活血汤三帖后痊愈。解毒活血汤 当归10克，生地10克，桃仁10克，红花10克，黄芪12克，金银花12克，连翘10克，川芎10克，川朴7.5克，砂仁10克，半夏10克，粉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翟氏临床诊治时，并不拘泥于一种方法；有针刺和药物并用的，也有针刺、用药、刮痧三种方法同时施行，意在扶助正气、祛除邪气，把人从危重病情中救出来。本案采用的解毒活血汤，是王勋臣创制、用来治疗瘟毒所致呕吐、腹泻和转筋（即霍乱）的首选方。使用此方能够“使血行活畅，解除毒邪，没有不因服药而痊愈的”。治疗本案时在原方基础上略作加减变通，疗效非常显著，说明他效法古人而不拘泥于古法。案例五 本县增生李蓬仙先生在七月患了霍乱，上吐下泻，连一滴水也无法咽下，腹内疼痛异常剧烈。他请我诊治时，六部脉沉而迟，体内有阴寒之气；因呕吐、腹泻而无法服药，先针刺尺泽穴放出毒血，再针刺三里穴调和阴阳，接着针刺中脘穴，腹泻停止，呕吐也停止了。使用霍香正气散加减，服一帖便痊愈。加减藿香正气散 广藿香10克，白扁豆10克，大腹皮10克，茯苓12克，清半夏12克，炮姜10克，油桂6克，陈皮6克，桔梗30克，香附6克，白芷6克，川朴6克，苍术10克，甘草6克。按语：三针并施，能够驱除邪气、挽救生命，真是治疗霍乱的高手。再用藿香正气散来善后，残余的邪气全部消散，正气恢复，身体安泰健康。案例六 我所在的杞地典史任照恩先生，八月间患了霍乱。他请我诊察，只见满脸灰黄，指甲都呈清色，四肢抽搐，上吐下泻，腹痛得几乎要死，六部脉按到骨边都摸不到，确实是逆证，即使有仓公、卢扁那样的名医也无能为力了。我离开后，他随即去世了。按语：这个医案虽然没有使用针药，并不是我忍心不救治，而是衰败的征象已经全部显露，针药也无能为力；即使有起

译死回生的医术，仍然难以救活他。由此足以看出翟氏实事求是的治学态度。案例七 东城郭外史庄李其兴的妻子，四十多岁。她偶然患了霍乱，诊得六部脉细弱，幸好神气尚存；邪毒已经耗尽，但元气尚未恢复，不需要用针。我又看见室内停放着四口棺材，便问是什么人，回答说是父子四人，都是患霍乱而死的。我知道这位妇人操劳过度，又因悲痛损伤了心血，应该使用参术枣仁汤。党参10克，当归10克，白术12克，川芎片6克，炒枣仁10克，柏子仁10克，菖蒲10克，丹参15克，白芍10克，熟地12克，广陈皮6克，香附10克。用水煎服。服两剂后病情减轻，服四剂便痊愈。按语：翟氏治病不拘泥于一种方法，辨证清楚，选定方剂、使用药物，疗效必定像鼓槌击鼓一样迅速明显。这个医案虽然属于霍乱，但邪毒已经耗尽而元气尚未恢复，所以不再拘泥于治疗霍乱，而是使用同时补益气血的药物，终于取得疗效。案例八 陶凌岗的杨某，在八月初的夜间患了霍乱。天亮时请我前去治疗，只见他冷汗如雨，四肢抽搐，精神昏沉，声音已经嘶哑，六部脉微弱细小，幸好还没有断绝。这是邪气已经耗尽而正气虚弱，非用大补回阳的方法不可。他的父亲说：“如果把正气补住，邪气会不会也被留在体内呢？” 我说：“脉象微弱细小，显然已经没有邪气；抽筋、声音嘶哑，是气虚血亏，不能濡养经络。现在只剩一点元气，如果再不补益元气，就已经绝对无法挽救了。” 用参芪桂附汤治疗。党参60克，白术30克，茯苓15克，当归15克，炙黄芪30克，熟地24克，肉桂10克，炮姜12克，附子12克，牛膝10克，乌梅5个，五味子10克。用水煎服。服一剂后病势减轻一半，服二剂便痊愈，这才相信我辨认证候没有错误。按语：霍乱发病时，呕吐、腹泻越来越严重，损伤阴气并亡失阳气，阴阳彼此分离，半天之内就可能丧命。这个医案中衰败的征象已经显露，翟氏却诊断为“邪尽正虚”，认为衰败之中还蕴含着生机。若不是真正见识卓越的人，哪里敢下这样的判断？于是使用回阳补气的参芪桂附汤，竭力挽救危局，药到病除，真是国手。案例九 四科柳村李邦兴的孙媳妇患了干霍乱。想吐却吐不出，想泻却泻不出，肠子绞痛，面色苍白、嘴唇发青，冷汗如雨，坐卧不安。请我诊治时，六部脉闭塞断绝，几次昏厥。我命人赶快把大盐60克炒热，用开水冲服，喝下半碗后便大吐大泻。又针刺尺泽、委中穴，放出恶血，病势稍稍停缓。使用藿香正气散加减：藿香15克，清半夏10克，大腹皮10克，砂仁10克，川朴10克，苍术6克，广木香6克，牙皂3克，广郁金10克，建泽泻10克，甘草10克。用水煎服，服二剂后痊愈。按语：干霍乱，俗称“纹肠痧”，是暑湿秽浊之邪阻塞中焦，气机闭塞，上下不能通畅所致，所以会出现想吐却吐不出、想泻却泻不出的症状。《霍乱论》说：“霍乱这种病，每逢在夏秋之间发作，正是因为湿土主司时令之气，并且随热气而发生变化。” 干霍乱是霍乱病中的重证。翟氏治疗这个医案，先用盐汤催吐，使邪气涌出，再用针刺除去恶毒，使上下通畅；毒邪已经去除，病势大为减轻，随后再服藿香正气散善后。治疗措施恰当，疗效显著。案例十 唐寨的袁某，三十多岁，八月患了霍乱。他请我诊治时，六部脉洪大，呕吐、腹泻交替发生，肠子绞痛，两腿抽搐，指甲发青，瘟毒正盛。先针刺尺泽

译、委中穴，放出毒血；接着针刺足三里、内关、中脘、昆仑、承山各穴，内服解毒活血汤。服一帖便见效，服二帖便痊愈。解毒活血汤 桃仁15克，连翘15克，金银花10克，花粉7.5克，红花4.5克，半夏10克，知母肉10克，广藿香6克，黄芩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古人说，服药不如艾灸快捷，艾灸快捷又不如针刺迅速；针刺第一，艾灸第二，服药第三。翟氏对这个要领心领神会，运用起来得心应手，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随手便能施用；针对病变所在进行治疗，必定击中要害，很快就能使沉重的病情起死回生。王勋臣说：“治疗霍乱，刚发病时用针刺手臂内侧的弯曲处，血管会流出紫黑色的血，毒邪随着血液排出，病就会痊愈。手臂弯曲处有一个穴位，名叫尺泽。” 翟氏深深掌握了王氏针药并用的奥妙，每次使用都能取得良好疗效。案例十一 本县北面柿园村的李文祥，二十一岁，秋季患了霍乱，三天没有痊愈。他请我前去治疗时，我看见患者身上扎着二十多根针。某位医生说：“必须隔一夜，才可以起针。” 患者呕吐、腹泻不停，腹痛和原来一样，而脾脉虚弱细小，肝脉、肾脉濡弱。这是邪气已尽而正气虚弱，补益还唯恐来不及，怎么可以再针刺呢？我把针全部起出，使用十全大补汤服三次，病就痊愈了。针是用来攻杀毒邪的，毒邪去尽后就应当停止；隔夜才起针，是庸医迷惑众人的做法，实在令人费解。十全大补汤 党参15克，茯苓15克，白术10克，当归10克，川茸7.5克，熟地18克，炙芪12克，杭白芍10克，炙甘草10克，肉桂6克，用水煎服。按语：针刺治病，应当补就补，应当泻就泻；采用补法、泻法，留针还是起针，都要根据证候施行。庸医不懂其中的道理，迷惑众人而胡乱施治，实在令人厌恶。翟氏的话虽然听起来逆耳，但说得切中要害，应当引以为戒。案例十二 我的表侄六岁，在五月间患了霍乱。呕吐、腹泻两天不止，脉象都细小，幸好神气尚存，面色没有衰败之象。这时气血两虚，先针刺足三里、中脘两穴，都采用补法；又针刺内关穴，呕吐、腹泻稍稍停止。使用参苓桂附汤：党参15克，白术12克，茯苓10克，炙甘草10克，附子6克，丁香3克，肉桂6克，炙黄芪15克。煎好后放凉服用，但仍然呕吐，不能接受药物。我说：“想吐就尽管吐，不要停止服药。” 过了约二、三小时，呕吐已经减轻；三天服四帖，饮食逐渐增加，元气一天天恢复。后来又调养二十多天，才能够行走。按语：起初是霍乱，呕吐、腹泻之后邪气已经耗尽而正气虚弱，气血两亏；如果急于求效，反而不能达到目的。翟氏采用服药和调养后天脾胃并重的原则，很快取得疗效，值得效法。案例十三 西堤外杨拔贡庄的杨某，五十多岁，六月患了霍乱；请我前去时，病也已经三天了。双眼向上吊起，身体反弓，冷汗不断，面色像土，嘴唇青得像靛色，六部脉细而濡弱，虚证全部显现。众多医生纷纷议论，有的说是“折背风”，有的说是“看天风”，有的说是“吊眼风”，有的说是“白眼翻”。这些粗鄙的说法令人可笑。他们不知道足太阳经脉起于内眼角，终于足小趾，循行于背部；呕吐、腹泻过度，气血减少，不能濡养筋脉，就会使人身体反弓、双眼上视。据此确定是虚证无疑，于是使用加减十全大补汤，连续服二帖，眼睛不再上吊，背部也不再

译反弓。再服二帖，脉象恢复正常，冷汗也收止了。服四帖痊愈；如果当作风证治疗，生死还无法确定。加减十全大补汤 党参12克，茯苓12克，白术10克，炙甘草10克，熟地15克，全当归10克，杭白芍12克，肉桂6克，炮姜10克，桂枝10克，砂仁6克，升麻3克，怀山药10克，五味子6克。按语：翟氏对这个医案早已胸有成竹，力排众议，据理判断，以十全大补汤把患者从垂危之中救了回来；如果没有高超的医术，哪里能够挽回这样的危局。案例十四 本县北面赵寨的黄姓人家，七月初患了霍乱，三天没有痊愈。请我治疗时，呕吐、腹泻已经停止，只是虚汗不断，精神恍惚，四肢冰冷，饮食无法进食，六部脉虚弱细小。这是因为呕吐、腹泻过于严重，元气受到很大损伤，非补不可，于是使用加减参苓桂附汤。党参24克，贡白术12克，茯苓10克，炙甘草12克，熟地15克，巴戟天12克，破故纸12克，当归10克，五味子6克，炙黄芪12克，油桂10克，附子10克，炮姜10克，山萸肉10克，茯神6克，炒枣仁6克，石菖蒲10克。服一剂便见效，服三剂痊愈。按语：判断病情精湛，用药恰当，足以作为效法的榜样。案例十五 务岗村务姓妇女，七十多岁，六月患了霍乱。请我治疗时，腹泻已经停止，但呕吐不停，胃脉极其细弱。这是邪气已去而正气虚弱，火性向上炎升，所以呕吐不止，饮食无法进食，生命如同游丝一般。我又查看某位医生所用的药，全都是半夏、砂仁、紫豆蔻、陈皮之类，意在降气，却不知道气足的人气才能下降，气虚的人气反而会上逆。古人说：“寒邪趋向湿，火邪趋向燥，这是自然的道理。” 于是使用参苓桂附汤：白术10克，炙甘草10克，党参12克，川牛膝10克，肉桂10克，附子12克，炮姜10克，丁香2.4克，熟地30克。煎好后放凉服用，以迎合假热证的需要。刚开始服药时仍然呕吐，一帖药还没有服完，呕吐就减轻了；服二帖后呕吐停止。后来改用调理脾胃的药，又服三帖便痊愈了。按语：翟氏的论述非常正确，选方精当，服药方法也有讲究。像这样，如果不是为了救活人的性命，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案例十六 西肥寨有个叫秦风山的人，因为有事到县城去，正在路上走着，忽然说腹痛，晕倒在地。有人请我前去诊治，我看见他面色、嘴唇都非常青，四肢冷过膝部，六部脉都摸不到；身边又没有家人，吉凶无人作主，我便推辞想离开。众人说：“医生就是救济人的急难、救人于危急之中的人。如果治疗不愈，以后出了事情，我们大家都愿意作证。” 我只得答应众人的请求，先针刺委中、尺泽，全部放出毒血；又针刺十宣穴，都使其出血；再针刺人中、内关、中脘、承山、关元、昆仑等穴，并在鼻内吹入红灵丹，随后将雷公散15克灌服。过了约半个时辰，患者便能够呻吟，随后能够说话；又等了二个时辰，竟然痊愈了。由此看来，治疗急病，针刺方法确实不可缺少。按语：这个医案中的患者，生命危在顷刻之间。翟氏针刺到位便使病情消除，救回了他的性命。唉！医术虽然被说成小道，但救济世人、使人活命的意义却很重大。六、咽喉门（共十个医案） 咽喉总论 咽喉疾病，自古至今都是重要的证候。治疗咽喉证，于是有了《喉科秘旨》、《喉科指掌》和《白喉忌表抉微》这几部书。这些书中，辨证详尽明确，用药严谨；对于治疗证候的神奇疗效、禁用药物所造成的危害、误服药物后的

译解救方法、医案中保存的真实情况，以及天数所显示的吉凶，都作了说明，能够立即判定生死。反复阅读这些书，便会豁然有所领悟；遇到各种咽喉疾病，试着依照其中的方法治疗，疗效就会像鼓槌击鼓一样迅速显著。我临床诊治几十年以来，以这三部书为依据，治愈的患者多得数不清。同道中有志于救济世人的各位，务必要研究这些书，用来拯救百姓；后世子孙必定会有兴盛发达的。馨山按语：咽喉、舌蒂丁、上腭和下腭等处，是人饮食、说话、呼吸的总枢纽，而这一切无不由五脏六腑各条经脉统摄。经脉因内伤、外感所导致的病变，表现在咽喉证上的并不相同，大体不外乎喉痹、喉蛾、喉风、喉痈四种证候，而这四种证候之中又分为若干证型。所以咽喉证有七十二种，而七十二种证候中有十六种险证；十六种险证中，又有四种绝证。临床根据证候用药，始终不离六味汤加减；《喉症指掌》和《喉科秘旨》中说得很详细，这里不必再赘述。总之，咽喉病由风寒引起的少，由风火引起的多，至于由温毒引起的就更多了。我虽然不是喉科专家，但行医四十多年，遇到寒邪所致的咽喉证寥寥可数，唯独风火、温毒所致的咽喉证多得数不清。近些年来《白喉忌表抉微》一书问世，才知道白喉这种证候大多属于温毒传染；治疗方法最忌发汗解表，最适宜镇静、滋润，所以养阴清肺汤是治疗白喉的良药。即使是热邪极盛、应当攻下的时候，也只能用消导的方法，病情得到缓解就应停止，不可轻易使用攻下法。这部书阐明了这些道理之后，治疗白喉便不至于手足无措了。医案 案例一 我的邻居冯泽臣，在八月间患了咽喉证。请我诊治时，病已经六、七天了，六部脉洪大而数，温毒正盛；咽喉关隘下方有一个核，约有枣子那么大，不时双眼上吊，喉内几乎肿胀闭塞。我反复思考，喉内这个结核一定是喉痈，如果不用刀刺破，放出脓血，绝无生还的希望。当时我向患者说明，用小尖刀在结核上刺十多下，随即吐出恶血约有一盅多，不久便见效，已经能够饮食；后来服清温化毒三帖而痊愈。按语：咽喉痛是发生在咽喉之间的痈疮。《灵枢·痈疽篇》说：“痈疽发生在咽喉中，叫作猛疽；猛疽不治疗，就会化脓，脓液不能排出，堵塞咽喉，半天就会死亡。” 翟氏按照《内经》的意思，排出脓血来救治急症，于是热毒迅速减轻，病情立即好转。随后又使用清温化毒之类的药物来治疗根本，辨证精确恰当，标本兼治，很快使重病起死回生，真是妙手。案例二 泽臣病愈两天后，他的妻子又患了咽喉证，起初看起来病势非常凶险，身体像被棍棒打过一样，寒热往来如同疟疾，疼痛异常剧烈，饮食明显减少，午后病情更加严重。她请我诊治，六部脉洪大而数，浮取、沉取都有力，胸中烦闷非常严重。我说：“这个证候感受邪气太深，体内蕴藏着红痧之毒，最难透发出来。” 于是使用清肺汤，服两帖后病情稍稍减轻；又服两帖，红痧透发出来，喉咙疼痛略有减轻；随后又服原方三帖。每天午后发热，改用调胃承气汤，排出的大便中滞积、干枯的污秽物非常多，各种症状都痊愈了。后来过了一个多月，头发和皮肤都脱落了，真是危险而又侥幸。调胃承气汤 川大黄15克，芒硝12克，粉甘草10克，用水煎服。养阴清肺汤 杭寸冬15克，玄参12克，白芍21克，生地15克，金银花12克，知母10克，丹皮10克，山栀子6克，连翘10克，加鲜青果6个同煎。按语：《素问·阴阳别论篇》说：“一阴一阳相互结聚，就叫作喉痹

译。” 本案是湿热疫毒贯穿三阳经，所以出现了“身体像被棍棒打过一样，寒热往来如同疟疾”的太阳、少阳证，以及“饮食明显减少，午后更加严重”的阳明证。采用清热解毒、透解表邪并兼顾攻下里实的方法而取得疗效，足以看出翟氏医术高明。古人说：“圣人即使反复思虑，也终究会有一次过失。” 只是翟氏在这个医案中诊得“六脉洪数浮沉有力”，似乎不太妥当。按照临床脉理，脉既然浮就不应当沉，既然沉就不应当浮；如果解释为浮取、沉取都很有力，也不太通顺。这是千虑之中的一次疏失。案例三 本县南面阁老庄的石某，七十多岁，患白喉已经十日以上。请我诊治时，肾脉虚弱，中取时摸不到，肺脉极度虚弱而且数。这是肺受到疫邪侵袭，肾水又亏虚，毒气不能传送，所以病情缠绵不止。肾是肺的子，肺是肾的母；母亲受到侵害，儿子想救助却无能为力。看看患者，口干没有津液，舌头上生出芒刺，这是肾水不能上升以救助肺的表现，也正是儿子不能救母亲的明证。我使用子母两济汤：熟地15克，山药15克，杭寸冬15克，山萸肉15克，丹皮10克，泽泻10克，茯苓12克，玄参12克，知母10克，甘草6克，鲜青果5个。用水煎服。服两剂后白膜已经退去四五分；又服二剂，白膜全部脱落；总共服六帖，舌上的芒刺全部消失，口中生出津液，饮食逐渐增加，各种症状自然痊愈。按语：白喉病古代称作“喉痹”，又称“缠喉风”。《疮疡全书》说：“如果喉内肿胀，颜色微白，形状像折叠的薄片，这是风毒所致的喉痹。” 喉是通向肺部的气道，白喉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时行疫毒病，多见于少年和幼儿。本案患者已经七十岁，患白喉比较少见。翟氏创制子母两济汤，以六味地黄汤滋补肾水，再加入能够清热生津的麦冬、玄参、知母、青果等药治疗而取得疗效，大意是使子能够令母充实。案例四 本县文孝廉胡雍甫先生，春季全家都染上了温毒喉症，唯独二公子百森病情很重；请我诊治时，已经六、七天了。诊得六部脉细微无力，病证确实属于疫喉；因为某位医生使用寒凉药物过度，使阳证转为阴证，又不明白《内经》所说病情缓解就应停止治疗的原则，所以导致了这种情况。这时不敢再使用寒凉药物，非采用特殊的治疗方法不可。于是使用加减桂附汤，煎好后放凉服用；由于满喉都已经溃烂，桂附汤的味道辛辣，服下时非常疼痛。后来让一个人用手按住他的头部，嘱咐他勉强把药饮下去。服完第一煎，病情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再服时疼痛不太明显。服完二剂后，喉内稍稍减轻；后来去掉桂附，又服三帖，才完全康复。加减桂附汤 熟地15克，山药15克，茯苓15克，丹皮12克，山萸肉10克，川牛膝10克，紫油桂6克，附子10克，鲜青果5个，煎服。按语：温毒喉证属于温热疫毒所致，六部脉细微无力，说明真阳衰弱；满喉溃烂，说明是虚火造成的假热。翟氏在似乎疑惑之处进行剖析，把握住病情的关键，舍弃表面证候而依据脉象，使用加减桂附汤治疗并取得疗效，充分证明他的医术高人一筹。案例五 本城内的李金镇，四月间全家都患了白喉。金镇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岁，小女儿一岁多，同时患病。小女儿起初没有受到重视，等到病情严重时才请我治疗。当时衰败的症状全部出现，我推辞不治，第二天她就去世了。大女儿天性固执，死活不肯服药；病到第五天，夜间鼻孔忽然流出鲜血，约有半碗。她自觉病情不好，天还没亮就请我前往；等我诊察时，六部脉都摸不到，痰声像锯子拉动一样，额头颜色暗黑，已经无法救治，当天就去世了。金镇的弟弟金镜，先天禀赋极其薄弱，也患了白喉。听说侄女前几天因车翻而受

译伤，他刚一发病就请我诊治；使用加减养阴清肺汤，一日两剂，二日便痊愈。又过了二日，金镇的母亲六十多岁，也患了白喉，病情很重，寒热如同疟疾，全身骨节酸痛，昏迷不省人事，全家惊恐，赶紧准备后事。我诊脉时发现她神气尚存，也使用养阴清肺汤，服四帖后痊愈。加减养阴清肺汤 杭寸冬18克，玄参15克，白芍21克，生地15克，金银花30克，知母12克，丹皮10克，栀子12克，全当归10克，连翘12克，青果24克，木通10克，龙胆草10克，焦山楂12克，泽泻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这个医案中四例有两例治愈、两例死亡，全部记录下来，这是翟氏实事求是治学态度的确凿证明，实在足以惠及后来的人。案例六 北门内有一位李姓老妇，患了白喉。她请我诊治，肺脉、胃脉洪大有力，虽然年老，但病属于有余证。使用养阴清肺汤，加大黄15克、连翘12克。用水煎服一帖后，大便泻下二次，满喉的白膜已经退去；又服养阴清肺汤三帖而痊愈。按语：临床上药到病除，并不是一日之功；治疗疾病能够得心应手，都是靠日积月累的经验。案例七 本县西堤外平厂村的李某，是我的姻亲；他的妻子四十多岁，患咽喉证已有数日。请我去时，她声音嘶哑、痰声鸣响，已经濒临危险，我便推辞不治。她再三恳求，我想到她情势危急，先用三棱针刺少商二穴，又刺二尺泽穴，都用泻法排出肺经的温毒；又刺两曲池穴。服养阴清肺汤，加大黄18克，芒硝12克，黄连6克，金银花24克，青果8个，栀子10克，龙胆草6克。午时服下，申时便泻下了污秽恶臭的粪便。第二天早晨，又请我前去察看，各种症状都减轻了；后来使用养阴清肺汤，按原方又服三帖而痊愈。按语：看翟氏咽喉门总共十个医案，服养阴清肺汤加减治愈的达到六例，疗效确切，临床遇到类似患者可以仿效。案例八 本县南面关家的张某，女儿九岁，七月间患白喉，已经五日。请我诊治时，满喉都是白膜，进食时呛咳，声音嘶哑，幸好脉象有神，或许还存在生机。于是我使用养阴清肺汤，守定此方不变，每日二帖，两天后病势减轻一半。又服二帖，白膜退去，能够进食，声音也不再嘶哑。唯独大便干燥而且难以排出，又服小承气汤一帖，才取得完全疗效。小承气汤 川厚朴10克，炒枳实10克，川大黄15克，用水煎服。按语：治疗的是同一种病案二，证候却明显不同，关键在于辨证，在差异中寻找共同点，因此用药后大获痊愈。案例九 本县东北店有个叫朱明伦的人，二十多岁，患了咽喉证。请我治疗时，咽喉疼痛、胸中烦闷，饮食难以进食，午后出现潮热，肺脉、胃脉沉而数且有力。这属于温毒喉症，非用攻下法不可。使用调胃承气汤，服一剂便痊愈。药方如下：大黄15克，芒硝10克，甘草10克。用水煎服。按语：这个医案属于温毒证，表现为饮食难进、午后潮热，肺脉和胃脉沉而数且有力，可知是温热之毒损伤了津液，阳明腑实而燥，所以服调胃承气汤一剂便痊愈，真可谓妙手回春。案例十 彭庄宗德全的女儿，八月间患了很重的白喉。患病五日后来找我诊治，满喉都是白膜，双眼上吊，湿汗不断，痰声像锯子拉动，六部脉微弱细小，我推辞不治。她的父母恳求得非常迫切，我无奈之下，勉强先针刺十宣穴，又针刺尺泽穴，都使其出血，以泻除肺经的温毒。内服养阴清肺汤，加大黄15克，芒硝1

译0克，犀角6克，黄连6克。服一帖后，大便泻下的恶臭污秽之物非常多，病情由此稍稍减轻。原方去掉芒硝、大黄，又服三帖后痊愈。养阴清肺汤的方剂见前文。按语：这个医案属于白喉危证，但翟氏早已胸有成竹，针刺和药物同时使用，直接针对病根，把患者从垂危之中救了回来；如果没有超群的医术，哪里能够建立这样的功绩呢？七、腹痛门（共十五个医案） 腹痛总论 腹痛的证候，有虚痛，有实痛，有内伤导致的疼痛，也有外感导致的疼痛。证候虽然不一，但不外乎虚实；实证容易治疗，虚证难以医治，这是人人都知道的。此外，还有因邪祟作祟而疼痛的；有的拖延经年累月，疼痛时发时止；有的突然发作，一疼痛就死亡；有的因气机阻滞而疼痛；有的因血瘀而导致疼痛。种种情况虽然不同，无不由内伤、外感所导致。我行医四十年来，专门治疗腹痛，所依据的书籍并没有固定的一部，都是审察病源，顺着病势加以调治。例如内伤七情属于虚证，治疗应当在补益中兼顾调理；外感六淫属于实证，治疗应当祛除邪气并固护根本；至于受到邪祟作祟，是外邪乘虚侵入，治疗应当驱逐邪气；有多年不愈的，是虚证夹杂实证，应当攻补兼施；气血郁结的，确实属于实证，应当疏通瘀血、运行滞气；如果突然暴发，药物来不及奏效，不是阴阳闭绝，就是阴阳突然脱离，这属于天命的安排，良医也无可奈何。总之，腹痛的各种证候，有的是外感，有的是内伤，有的属于虚，有的属于实；诊脉用药，没有不立即痊愈的。由此可见，行医这一事业，应当使胸中常存一团活泼灵动的气机；能够这样，终身运用医术就会无穷无尽。【医案】【案例一】县城以北十二里的寨贾某，三十多岁，在田间耕作时偶然遇到大雨，身体受冷而衣服单薄，因受寒而腹痛。起初他没有在意，时间一久病情加重，饮食逐渐减少，面色发黄、身体消瘦，三个月没有痊愈，才开始请我为他治疗。他的六部脉在浮、中、沉三候都摸不到；我推按到筋骨处，指下感觉脉势劲硬，似有似无，知道这是寒邪深伏而形成的顽固病证，非使用大热药不可。于是使用祛寒温里汤，服一剂后病情减轻一半，服第二剂便痊愈了。祛寒温里汤 炮姜30克，油桂15克，附子24克，吴茱萸15克，花椒10克，破故纸15克，用水煎服。按：《素问?举痛论篇》说：“寒气进入经脉后运行迟缓，血液凝涩而不能流行；寒邪停留在脉外，血就会减少；停留在脉中，气就会不通，所以会突然发生疼痛。” 又说：“寒气停留在肠胃之间、膜原之下，血液不能散开，小络脉拘急牵引，所以发生疼痛。” 这个病例是因为冒雨受寒而腹痛，时间久了形成了“沉寒痼疾”。翟氏诊察脉象十分准确，选药和处方都很恰当，所以一用药病就痊愈了。【案例二】官林寨村的刘开业，三十多岁，患腹痛二年多，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他请我诊治时，面色发黄、身体消瘦，腹部大得像盆一样。诊察他的脉象，紊乱而没有条理。古书说：“脉象紊乱而没有条理，是有虫积。” 他对我说：“饥饿时疼痛很重，吃饱时稍微减轻。” 这毫无疑问是虫积。我使用杀虫汤，让他在辰时服下；到午时腹痛更加剧烈，我命他赶快服下第二煎。到了戌时，大便中排出蛔虫将近一千条，腹痛消除了七八分。隔了一天又给他服一剂，又排出一百多条；服下第三剂后，虫子就全排尽了。后来服用八珍汤调理脾胃，一个多月后才恢复平稳，处

译方列在后面。杀虫汤 雷丸30克，使君子15克，榧子30克，芜荑15克，苦楝根皮15克，槟榔10克，白薇10克，黄芩10克，寸冬12克。八珍汤，见“虚证门”。按：《灵枢?厥病》说：“肠中有虫积以及蛟虫、蛔虫……心腹疼痛，疼痛时作时止，腹部有肿块聚集，或上或下地来回移动，疼痛有时发作、有时停止，腹部发热而喜欢喝水，流出涎液的，是蛟蛔病。” 这段话详细叙述了蛔虫形成的原因，以及虫病发作时特有的症状。这个病例属于蛔虫结成虫团的重证，症状如同肿块聚集，腹部大得像盆一样。然而翟氏胆识过人，放手使用药物，于是投用驱蛔杀虫的峻剂而取得了疗效。【案例三】本城宋庆云的母亲，六十多岁，平素患有胃气疼痛的病，每次发作疼痛都几乎要死；二十年来各种药都尝试过，却始终没有根除。她请我前去诊察，六部脉象参差不齐，又看到她嘴唇上出现白点，便问她：“饥饿时会不会疼痛？” 她回答说：“饥饿时疼得厉害。”这才知道确实是虫痛。使用雷丸扫虫汤，服下一剂，到半夜疼痛稍微减轻；天还没亮，她的儿子来告诉我，说她大便两次，排出红色虫子一尺多长的共六条，病情就像一下子消失了。雷丸扫虫汤 雷丸13克，苦楝根皮12克，芜荑15克，槟榔10克，使君子15克，白薇10克，鹤虱草18克，榧子15克，花椒10克，条黄芩6克，大黄10克，乌梅3个，川黄柏6克，用水煎服。按：《素问?咳论篇》说：“胃咳的症状是咳嗽并呕吐，呕吐时蛔虫就会出来。” 这个病例的胃气疼痛，每次发作都几乎要死，是虫邪作祟所导致的。然而嘴唇上出现白点，面部有白色斑晕，疼痛时发时止，饥饿时疼得厉害，这些都是虫证的特征。【案例四】南城外有个朱六合，二十五岁，患少腹疼痛，疼痛发作时四肢厥冷逆冷，冷汗如雨，嘴唇和口都发青；病了半年，服药没有效果。他请我诊治，肝、肾两部的脉象极其虚弱细微。肾主管少腹，肾虚不能滋养肝脏，肝亏虚就容易燥，燥就容易暴怒，于是产生疼痛。乙木与癸水同出一源，肝肾应当同治，宜使用母子两济汤：熟地24克，山药18克，茯苓15克，山萸肉12克，丹皮10克，栀子10克，杜仲12克，川牛膝10克，杞果10克，泽泻10克，柴胡15克，辽五味子6克，白芍12克，附子10克，炮姜7.5克，吴茱萸10克，肉桂10克。用水煎服，服七剂后痊愈。俗话说：“疼痛没有补法。”这是不通达的说法。按：少腹疼痛，多属于厥阴肝经的病证；肝和肾同出一源，肝是肾的子，肾是肝的母。在生理上，肾水充盛就能涵养肝木；肝气充盛就可以抑制脾土，使它不至于克伐肾水。在病理上，母病可以影响子，子病也可以盗取母亲的气。这个病例的患者由于肾水亏虚，不能涵养肝木，使肝脏过度燥烈，从而失去条达柔和的性质，肝气妄行，所以其经脉所联系的少腹发生疼痛。翟氏使用子母两济汤，滋养肾水以扶助肝木，使肝木恢复条达，用来治疗疾病的根源，所以没有直接治疗疼痛，疼痛却自行停止了。【案例五】城西门内的李王松，八十二岁，患腹痛十多天，呕吐不止。请我来诊治，发现肝脉弦紧，这是肝木克制脾土的证候。况且肝的性质最为急迫，急迫就容易产生疼痛；能够制约肝木的是肺金，补益肺气以平抑肝木，腹部自然就不会疼了。处方使用百合补肺汤：建百合60克，白术10克

译，五味子6克，炙百部10克，薏苡仁12克，炙黄芪15克，广木香6克，炙马兜铃7克，辽沙参15克，炙紫菀12克，山药12克。用水煎服，服三剂后痊愈。按：《内经》说：“亢盛就会造成危害，承接它的力量便会制约它；受到制约，才能产生生化作用。” 张仲景在《金匮要略》中开篇指出：“看见肝病，就应知道肝病会传给脾，所以应当先使脾气充实。” 因此，遇到肝脏实证，可以借助清肃肺金来制约肝木，同时疏泻肝脏、充实脾土；《医宗金鉴》把这种治法称为“隔二隔三之治”。翟氏深刻领会“亢害承制”的含义，掌握隔治法的规律，所以对于肝实腹痛，采用补益肺金、制约肝木的方法而取得了疗效。【案例六】西关的王其良，三十多岁，在五月间患了腹痛。请我诊治时，他的病已经半个月了；服用调气止痛、疏肝的药物十多剂，都没有效果。我诊察他的脾胃两部脉象，浮取和中取都摸不到，只有用力按到筋骨处，才见脉象沉滞而有力，知道这是胸膈之间停留食物所致。还有可以验证这一点的表现：一见到食物就呕吐，疼痛处拒绝按压。于是使用六神汤，并随证加减：神曲10克，焦山楂12克，槟榔10克，鸡内金12克，鳖甲10克，大黄18克，莱菔子12克，川朴12克，枳实15克，麦芽12克。晚上煎服一剂，天亮时攻下像核桃那么大的干燥粪便五六枚，掰开后颜色像黑泥一样；各种症状都像消失了一样，以后再也没有发作。按：诊断清楚，组方严谨，药物恰好对症，疗效显著，病邪也随之消除。【案例七】坡吴村有一位吴姓农民，他的儿子四岁，患腹痛。每次发作前一定先出现潮热，随后不停吐痰；脾胃脉沉而滑，这是湿痰郁结所导致的。使用瓜蒂散，并随证加减：郁金4.5克，栀子4.5克，白矾6克，瓜蒂3个。煎服半盅，过了大约两个时辰，便吐出很多像鸡蛋清一样的白色泡沫，潮热随即退去。后来服用八珍汤二剂，此后再也没有发作。按：脾胃脉沉而滑，毫无疑问是湿痰结聚在体内；涎液壅滞、气机运行不畅，所以发生腹痛。湿邪郁积而化热，所以出现潮热。治疗时使用加味瓜蒂散催吐，以去除致病根源，实在高明。后来使用八珍汤扶助正气，十分妥当。【案例八】西关张自立的妻子，五十多岁，患腹痛，每次疼痛时，腹中的气便上下奔走，发出如雷鸣般的声响。她请我诊治，诊得六部脉和平正常，没有可用的药，于是辞谢而没有治疗。患者说：“我如果没有病，疼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仔细推究其中的原因，想起《本草》中说：“丹参一味药能够治疗腹部疼痛如雷鸣。我告诉她：“有一味丹参，能够治疗你的病，你愿意试一试吗？” 她说：“愿意试试。” 于是使用丹参240克，煎成两碗，让她一夜服完；疼痛已经稍微减轻，腹中的鸣响也消失了。又连续服用四剂，她的病很快就痊愈了。按：气机通畅就不会疼痛，发生疼痛就是气机不通。这个病例的患者在腹痛时，气在腹中上下奔走并发出雷鸣般的声响，是气机运行不畅所导致的。翟氏只用丹参一味药治好了病，这一做法源自《神农本草经》。书中指出：“丹参能够治疗肠中幽幽作响、仿佛水在其中流动，以及寒热和积聚。” 《药性论》也说：“丹参能够治疗腹痛，以及气在腹中发出声响和鸣叫。” 现代通过对兔和狗进行试验，发现丹参“具有扩张血管的作用”。古今的实

译践都确实证明，丹参具有活血、温散、止痛的功效，这是毫无疑问的。因此，如果能够真正掌握经典的宗旨并用于临床，必定能够取得高效而迅速的疗效。【案例九】官刘寨刘某的妻子，二十多岁，患少腹疼痛，寒热交替发作，多次治疗仍未痊愈。她请我诊治，肝脉弦而急，脾脉滞涩，这是气机郁结、血行瘀滞所导致的。于是使用归附调气汤：当归尾15克，川芎12克，桃仁15克，红花10克，五灵脂10克，玄胡12克，生蒲黄15克，香附15克，茜草10克，川牛膝10克，丹皮10克，三棱10克，通血香10克，赤芍12克，甘草6克，莪术6克。用水煎服。服两剂后，她自己感觉少腹中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知道这是气机将要运行的征兆；又服两剂，各种症状都痊愈了。但病愈以后身体软弱，甚至手臂也不能支撑身体，于是又服用八珍汤，服了几剂才痊愈。八珍汤见前文。按：气是血液运行的统帅，血是气的母体；气运行，血就运行，气郁结，血就滞涩。这个病例的腹痛，是肝脾不和、气机郁结、血行滞涩所导致的腹痛，所以采用调气活血的方法取得了疗效。这确实是治疗气机郁结、血行滞涩所导致各种疼痛的根本方法。【案例十】南门内的史兴春，三十多岁，患腹痛，每天午后必定发作，痛苦不堪，并呕吐酸水。诊察他的脉象，太阴脾脉郁滞，确实属于实证。使用枳实厚朴汤，并加入大黄15克，服一剂没有效果；又加入焦山楂、神曲各15克。服下后腹中响如雷鸣，不久便泻下像泥一样的黑色粪便，里面有三枚干燥粪块，掰开后看起来像血，不知道是哪一天吃下的食物停留在肠胃之间，今天借药力一下排了下来，病证也像消失了一样。加减枳实厚朴汤 枳实15克，厚朴12克，陈皮10克，槟榔12克，莱菔子10克，焦神曲15克，麦芽15克，焦山楂24克，大黄15克，香附12克，青皮10克，用水煎服。按：辨证清楚，治疗方法恰当，药物正好对症，疗效就像鼓槌一敲便立即回应那样迅速。【案例十一】县城东边台屯村的蒋某，年龄将近二十岁，患腹痛，疼痛时发时止；发作时手脚都发青，冷汗不断，呼天喊地，想求死也死不了。诊察他的脉象，知道这是肝气郁结、肝木不能条达。于是使用小柴胡汤：酒炒柴胡120克，白芍60克，香附30克，当归18克，青皮15克。用水煎服。服一剂后稍有减轻，服四剂后痊愈。按：能够使用这样峻烈的处方，如果没有超人的胆识、深刻理解经典的要旨、精通药物的性能，怎么能取得这样迅速的疗效呢？【案例十二】城西南门内的王凤山，年近六十，腊月间羁留并往来于外地，途中受到风寒，出现寒热、腹痛，饮食明显减少，小便艰涩。众多医生都认为这是热邪传入膀胱，使用利水止痛的药物，服了六七剂，却都与病情相悖。他请我诊治时，肾脉沉细无力，命门脉极其虚弱，这是老人肾虚而又受寒所致。肾与膀胱互为表里，肾经受寒，膀胱中的津液就不能化气，以致小便困难，腹部也发生疼痛。我使用金匮肾气汤加减：熟地24克，山药15克，山萸肉12克，茯苓12克，泽泻10克，丹皮10克，川牛膝10克，巴戟天12克，破故纸12克，丁香3克，油桂10克，炮姜10克，附子6克，炙甘草6克。用水煎服，服三剂后痊愈。按：金匮肾气汤是张仲景创制的，用来治疗“虚劳腹痛、小腹拘急、小便不利”等症，旨在扶助虚弱的肾阳以化水，滋养亏虚的阴气以生气，使肾阳振奋，促使膀胱恢

译复气化，于是小便通利，腹痛自行消除。翟氏这个病例很符合经典的医理，所以使用后立即见效，疗效非常迅速。【案例十三】西城外陈庄有个张克明，五十多岁，患少腹疼痛，寒热同时发作，四肢厥冷，小便赤黄而涩，痛苦万分。某位医生使用行气散寒的药物，服了三剂没有效果；后来又更加口渴想喝水，大肠脱肛，日夜哭泣，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后事。他请我前去诊察，两个尺部的脉象洪大、滑利而有力，这是湿热壅滞阻遏在下焦所致；如果能使湿热运行开来，病就应当很快痊愈。于是使用清肠汤一剂，晚上服下；半夜大便泄泻两次，其中有很多脓血，病情减轻了一大半。后来改用清湿、利热、解毒的药剂，服四剂后逐渐痊愈。清肠汤 金银花15克，槐花10克，滑石12克，生地12克，栀子6克，黄连10克，黄芩10克，川黄柏6克，大黄18克，芒硝12克，木通4.5克，乳香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这是湿热壅滞阻遏作祟，处方用药紧扣病情。所以一服药病就很快痊愈了。【案例十四】南马庄的马明三先生，年过四十，以教书为业。初秋患右胁疼痛，服药效果很小；到了中秋，肌肉和皮肤明显消瘦，全家人都十分惶恐。请我诊治时，脾脉涩而中取有力。《濒湖脉学》说：“涩脉主要提示体内有留滞的瘀血。” 疼痛的位置固定不移，一定是瘀血作祟，于是使用：当归尾15克，桃仁18克，穿山甲6克，玄胡12克，生蒲黄15克，大黄18克，枳实10克，丹皮10克，藏红花3克，白芍10克，茜草10克，焦山楂15克，当门子0.3克。用水煎服。在戌时服下，到子时大便泄泻三次；天亮时看排出的东西，里面有五六枚核状物，家人用东西剖开，发现其中有黑紫色的败血，由此各种症状都痊愈了。按：所见症状准确，用药恰当，药物一到病就消除，堪称名医。【案例十五】县城南边聂王村刘某的妻子，二十多岁，八月间患腹痛，疼痛时不停呕吐，口渴想喝冷水，已经有几个月了，服药都没有效果。请我前去诊察，胃脉洪大而有力，其他脉象和平正常。经典说：“火气过盛就会发生疼痛，这是胃中积热、火盛而脾土燥烈所导致的。” 使用大承气汤加减：生石膏15克，生地18克，黄连10克，枳壳10克，大黄15克，玄明粉10克，黄芩12克，玄参18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服一剂后病情减轻，服第二剂后痊愈。按：胃脉洪大有力，疼痛时不停呕吐，毫无疑问是胃腑实证。服用大承气汤，使胃气向下运行；阻塞的得以疏通，闭滞的得以畅达，实热消退，积滞消除。不直接治疗疼痛，疼痛却自然停止了。八、幼科门（共三十个案例） 【幼科杂证总论】古人说：“宁可治疗十个男子，也不治疗一个妇人；宁可治疗十个妇人，也不治疗一个婴儿。” 这句话极力说明小儿的病不容易治疗。这是因为小儿的脉象不能作为可靠依据，也不能直接询问；一见到陌生人就不停啼哭，闻诊这一方法也就没有什么可用之处了。只有望诊这一方法还可以使用，要趁小儿没有哭泣时，观察气血的刚柔、精神情态的强弱，以及先天禀赋的厚薄。还要观察天气的寒暖，以及时令病证有没有发生。向孩子的父母询问得病时间长短、什么时候轻一些或重一些、寒热症状的多少、吃奶和饮食情况，再参照手指三关处的经脉纹路，详细推察、仔细观察，看是否与父母所说的相符。凭借我的阅历，在心中灵活运用这些方法，大体

译说来，小儿的病如果没有明显的实证，就不可妄自使用攻伐法。小儿刚刚出生，就像二月里的幼芽，唯恐它经受风寒和烈日，保护还常常来不及，怎么能任意使用攻伐伤正的治法呢！这样娇嫩的脏腑，难道是铁石做成的吗？常常看到如今的医生，一见到小儿生病，不是说食积，就是说惊吓，竟然把这些当作幼科通用的套话；这样误治，难道不会最终导致失败吗？我治疗小儿，只遵循《幼幼集成》一书，这本书可以说是幼科普渡众生的慈航、救济世人的宝筏。我行医四十年，见过误治的病例非常多，不禁内心有所触动，因此为此辨析几个案例。真正了解我的人，一定也能够宽宥我。馨山按：如今行医的人都说，成人的病容易治疗，小儿的病难以调治。这是因为成人的气血疾病多属于实证，而小儿的气血一向虚弱；成人生病可以通过望、闻、问、切四诊，小儿则只能察看三关虎口，所以古今相传说：“能够治疗十个男子，也不能治疗一个妇人；能够治疗十个妇人，也不能治疗一个婴儿。” 唉！这是世上行医者普遍流传的说法，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并不是这样！天下的各种疾病、各种症状，不外乎内伤七情和外感六淫。把内伤和外感相比，外感属于外来的病邪，容易治疗；内伤属于根本性的病邪，难以医治。小儿的性情没有善恶之分，所以容易了解；除了饮食之外，他们没有别的要求，不过是嬉戏玩耍罢了。没有七情内伤的疾病，所患的都是风、寒、暑、湿、燥、火这六淫之邪。至于婴儿和初生的孩子，出生不满一岁，虽然脏腑娇嫩，但乳食不缺，寒暖调护得当，六淫之邪也不容易侵入。偶尔受到侵袭，也是外来的病邪，比成人的内伤更容易治疗。然而初生的婴儿，患赤游、胎毒、鹅口、天花、痘疹等病的很多。如果能在孩子出生时就用药除去胎毒，那么各种疾病都不会发生。只是后人不知道如何使用这种方法，以致小儿多病，实在可惜。况且望、闻、问、切能够辨知脉象的浮沉迟数，以及疾病的寒热虚实；治疗成人和小儿的大病小病本来都不可缺少，治疗小儿的病更不能离开这些方法，为什么呢？小儿的脏腑和成人相同，脏腑相同，治疗疾病的方法也相同。疾病相同，脉象也相同；脉象相同，望、闻、问、切四诊就不能有所区别。可是有人说：小儿不满周岁，可以不诊脉。唉！这是不通达的说法。要知道，脉由气血产生，气血由脏腑产生；成人有脏腑，难道小儿唯独没有脏腑吗！既然有脏腑，那么切脉这一诊察方法就更加重要。不过诊察小儿的脉，是用一根手指分察三关。再观察他的面色，听他的声音，询问他的父母，辨别病情是偏强还是偏弱、偏虚还是偏实，然后用药，没有不痊愈的。过了这个阶段，小儿的脏腑逐渐强健，气血逐渐旺盛；这时孩子还没有与世事接触，也没有七情的浮动，哪里会有内伤呢！没有内伤，气血怎么会虚弱呢！即使有外感病邪，也能随手治疗见效。由此看来，小儿的病和成人的病，哪一种是虚证，哪一种是实证呢？治疗小儿的证候和成人的疾病，究竟哪个难，哪个容易呢？对此一定会有能够加以辨析的人。【医案】【案例一】县学秀才魏馨山先生，是我的一位深交好友，年轻时很难有子嗣，四十多岁才生下一个儿子。孩子在出生七八天内不停啼哭，吃奶和饮食减少，他请我前去察看。我只听见孩子哭声洪亮有力，满脸红光，身体微微发热，这是胎毒，绝不是风证。应当使

译用清热化毒的药物，来解除胎毒。病愈以后，还可以避免发生赤游丹、鹅口等病证。这是在祸患发生之前预先防治的好方法。魏先生读了我的论述，深信不疑。于是使用二花连翘汤：金银花6克，川黄连1.5克，生地3克，连翘3克，丹皮1.5克，木通1.5克，大黄1.5克，生甘草3克。煎成两酒杯的药液，分两次服下。过了一个多时辰，小儿泻下黑黄色的臭粪，胎毒已经排去，因此服一剂就痊愈了。按：凡是小儿在周岁以内生病的，多数属于胎毒，但胎毒又分为胎热和胎寒。本例患儿哭声洪亮有力，面色红，身体发热，明显是胎热，所以翟氏使用清热化毒的药物，用自己拟定的二花解毒汤来解除胎热。方中金银花、连翘、木通清解气分的热毒；生地、丹皮、大黄清解血分的热毒，甘草泻火并调和中焦。药物正好针对病机，所以只服一剂，就泻下黑臭粪便，胎热也随之消退。【案例二】县城西边邵凹村邵姓人家的孩子，年龄还不满一周岁。当时正患腹痛，呕吐乳汁和食物。腹部胀满，四肢发凉，不停啼哭。请我前去察看时，孩子面色淡白，嘴唇微微发青。哭声低微，询问得知大便颜色发白；综合这些形体和症状，确实是胎寒、脾虚的病证。我使用参术汤加减：党参6克，白术4.5克，茯苓6克，白扁豆4.5克，炙甘草3克，薏苡仁4.5克，肉桂3克，炮姜2克，砂仁4克。煎成一小茶杯，第二天病情减轻了四五分；又按原方服一剂，不久便痊愈了。按：上一个病例是胎热，这个病例是胎寒。辨证的要点是：四肢发凉、嘴唇发青、面色淡白，尤其是大便颜色发白，更是胎寒的明确证据。所以翟氏选用四君汤健脾益气，使用肉桂、炮姜、丁香温暖中焦、驱散寒邪，又增加薏苡仁、白扁豆以加强健脾止泻的作用，服药后果然按预期见效。【案例三】胡子厚生下一个儿子，刚满七天，孩子不停啼哭，嘴巴紧闭。有个老妇人说：“这是出生七天的疯病，不针灸就不行。” 她并不懂医术，任意胡乱治疗，针刺了十多个部位，又服用牛黄丸、“一摄金”等药，孩子几乎濒临危险。老妇人的手段用尽了，便不再露面，也不再前来。于是又请我前去诊察，我见小儿声音洪亮，先天禀赋很厚，知道这是胎热造成的。经典说：“脾的开窍在口。” 孩子口部紧闭，是阳明经热邪过盛，宗筋发生胀急。不停啼哭，是心火向上炎盛，烦躁不安。以上这些症状，归根结底都是胎毒所致。我使用黄连犀角汤：当归3克，黄连2克，木通2克，金银花3克，栀子2克，生地2克，犀角2克，连翘3克，甘草2克，大黄2克。用水煎服二酒杯，泻下红黑色粪便两次，各种症状就像消失了一样。按：小儿出生七天，啼哭而口噤，多数是胎中受热，又兼有风邪流入心、脾二经所致。老妇人用针刺和丸药同时治疗，方法本身没有什么可非议之处；但可能是取穴不当，丸药药效又慢。翟氏使用黄连犀角汤清解、泻除实热，这是釜底抽薪的方法，足以说明病情危急时不能缓慢治疗。【案例四】本县广济院里有一位高姓人，以算卦为业。他生了一个儿子，出生半个月时面色发黄、身体消瘦，气色虚弱，吃奶和饮食减少，哭声低微，便请我前去察看。我说：“这个孩子各种虚弱的表现都出现了，一定是胎元不足所致；假如当作风证治疗，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是使用参苓白术散加减：党参5克，茯苓3克，油桂2克，附子1.5克，枸杞子3克。煎好后让孩子慢慢饮下，一日一夜共服五六酒杯；

译第二天病情减轻，又服一剂，气血充足，吃奶和饮食大为增加。古人说：“治疗小儿就像治疗哑科。” 只是因为小儿的脉象不能作为可靠依据，又没有办法询问；愚昧的父母胡乱说病因，就像呆子说梦话一样。医生因此无所适从，如果又没有足够阅历，就会捕风捉影、颠倒虚实；婴儿的性命，难道可以这样任意处置吗！按：本例属于脾虚证。翟氏采用健脾补肾、益气养血的方法，确实掌握了治疗虚证的要领。案例中所用的药物，实际上是桂附四君子汤合当归补血汤加味，已经失去了参苓白术散的立法本意，所以方名并不恰当。【案例五】和寨张奇峰的女儿，一岁多，咳嗽胸闷，潮热而不吃奶，虚汗不断。请我前去诊治，只见小儿鼻孔堵塞，依偎躲藏在母亲怀里，这属于外感风邪的病证。应当使用张仲景的桂枝汤：桂枝尖4克，白芍3克，甘草4克，大枣1个，去核，生姜两片。煎好后让孩子饮两酒杯，病情减轻一半；又服两酒杯，各种症状都痊愈了。按：发热、出汗，太阳经和阳明经的病证都可以出现。这个患儿兼有鼻塞，又有“依偎躲藏在母亲怀里”的表现，这是怕风的症状，所以按照太阳中风证治疗，服桂枝汤一剂后病情大为好转。【案例六】北城外李庄李芳春的女儿，一岁多，患刚痉，也就是俗话说的“急惊风”。请我前去治疗，只见小儿双眼向上吊视，口噤并吐唾沫，双手握拳，紧紧攥住无法掰开，面红气喘，身体热得像火一样，小便颜色发红；实热、实证、阳证的表现同时出现。查看她以前服过的药方，大概是羌活、麻黄、防风一类的药。这正如在火上加油、往炉中添炭一样。唉！错了。我使用犀角地黄汤加减：当归10克，生地10克，羚羊角1克，龙胆草4克，胡黄连4克，丹皮5克，木通3克，大黄6克，钩藤5克，生白芍5克，生甘草5克。用水煎后慢慢服下，过了一个多时辰，泻下两次，各种症状逐渐停止。又服用养阴退热的药物二剂后痊愈。李某问：“这个女孩经过三位医生诊治，他们都说是急惊风证，但针灸和药物都没有效果；您不用针，却用寒凉药见效了，这是为什么呢？” 我说：“经典说，各种风病导致的摇动、眩晕，都属于肝；而出现动摇的表现属于阳，这明显是肝热火盛的证候。他们使用祛风而燥烈的药物，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这个女孩没有因此死亡，只能说是幸运。我使用寒凉泻火的药物，就像金风送来暑气，炎热自然消退；不去驱逐风邪，风邪也会自行熄灭。一味只想着祛风，难道不是误治吗？” 李某听了这番话，连声应是。按：痉病有刚痉和柔痉之分，刚痉主要用寒凉泻下法，柔痉主要用温补法。本例明显属于刚痉，是热证、实证、阳证；其他医生误把它当作风证治疗，使用麻黄、防风、羌活一类药物，实际上等于火上加油、炉中添炭。翟氏依据证候、遵循经典，于是使用犀角地黄汤加味治疗，服二剂后痊愈；并指出治疗刚痉“使用寒凉泻下的药物，就像金风送来暑气，炎热自然消退”，很有见地。【案例七】南黄义岗黄文祥的儿子，年龄刚一岁多，患肿病三个月，面色发黄、身体浮肿，饮食只能勉强维持生命。服用消食消肿的药物二十多剂，都没有效果。请我诊治时，小儿的脉象细弱得像悬挂的丝线，声音低沉微弱。这是先天禀赋薄弱，并不是本来就有实证；又服用了太多攻伐药物，所以病情在加重的基础上更加严重。如果再不改用温补法，赶快收复正在散失的元气，就绝无生机了。我使用十全大补汤加减治疗。服两剂后稍有疗效，又服两剂，肿胀逐渐消退，饮食增加；共服十多剂，一个多月后气血恢复红润平和，肌肉重新生长，这才

译获得痊愈。古人说：“疾病造成的损伤可以治疗，药物造成的损伤却难以医治。”确实如此。十全大补汤 党参6克，炙甘草5克，白术5克，茯苓10克，大熟地6克，当归5克，白芍4克，炙黄芪6克，油桂4克，芡实6克，白扁豆6克，西砂仁10克，附子1.5克，薏苡仁6克，辽五味子3克，用水煎服。按：面色发黄、身体浮肿，如果没有明显的实证可见，可以按照虚证论治。不能一见到肿证，就突然使用消散药物。本例诊断为虚证，依据有两点：脉细、声音低、面色发黄，这是第一点；服用消肿药无效，这是第二点。因此改用温补药剂而取得疗效。案例中把服用消肿药无效作为判断依据，充分说明了问诊的重要性。【案例八】南关张善初的女儿，两岁多。患慢脾风证，也就是《幼幼集成》所说的柔痉。各位医生都把它当作风证治疗，以致出现抽搐痉挛、双眼向上吊视、虚汗像下雨一样，面色苍白、气喘，四肢厥冷，腹中肠鸣，大便泄泻，昼夜二、三十次。她请我前去诊察，我见各种凶险症状都已经出现，恐怕难以挽救，便辞谢而不肯治疗。女孩的父母苦苦恳求我，我说：“这个病九死一生，假如治疗却没有治好，那怎么办？” 他们说：“治不好是她的命，怎么敢归罪于您呢？” 于是给她服用桂附回阳汤，在戌时服下。第二天他们来告诉我：“这个女孩的病虽然还没有痊愈，但已经好转了二三分。” 又按原方服了几剂，逐渐取得了完全的疗效。唉！凡是小儿患刚痉、柔痉而被当作风证治疗的，读一读《幼幼集成》这部书，就可以猛然醒悟了。桂附回阳汤加减 熟地10克，党参10克，白术6克，丹皮5克，油桂4克，炙甘草6克，附子5克，龙骨10克，山萸肉6克，炮姜5克，肉豆蔻6克，巴戟天6克，山药6克，破故纸5克，用水煎服。按：《幼幼集成》说：“痉病有刚痉、柔痉之分，刚痉没有汗，柔痉有汗。小儿患刚痉的少，患柔痉的多。而且小儿肌肤薄嫩、腠理疏松，不能承受发汗，只有适宜用解肌的方法治疗痉病。” 这个病例本来是柔痉，却被当作风证治疗；风药损伤津液、耗损阳气，以致各种变证接连出现。患者四肢厥冷，昼夜腹泻二、三十次，明显是脾肾阳虚，所以翟氏从健脾温肾入手，服了几剂竟取得了完全的疗效。这确实是不治疗风邪，而使风证自行停止的范例。【案例九】县城以北李庄李玉林的女儿，三岁多。二月间，她跟随母亲去探亲，偶然受到严寒侵袭，从此得病。寒热交替发作，腹痛咳嗽，吐痰越来越多；到了五月，肌肉消瘦得只剩骨头，卧床不起，饮食大为减少，服用某位医生的药没有效果，于是请我前去诊治。六部脉沉而紧，用力按取时微微滑利，这是大寒积聚在肠胃之中；如果不温暖中焦、驱散寒邪，元气又从哪里能够恢复呢？我使用桂附汤：附子6克，油桂5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炮姜10克，荆芥子7克，丁香2克，破故纸7克，半夏6克，砂仁5克，党参6克，巴戟天10克，礞石6克。早晨煎好服下，到晚上腹痛、咳嗽略有减轻；又服二剂，寒热已经消退，饮食逐渐增加；共服七剂，逐渐取得完全疗效。又调养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到能够步行。按：“大寒积聚在肠胃之中，如果不温暖中焦、驱散寒邪，元气又从哪里能够恢复”，就是《内经》所说“寒者热之”的治法。元气的根本在肾，来源在脾，所以如果舍弃温补脾肾，元气就难以恢复。翟氏从沉紧

译的脉象入手，诊断为大寒证，这与《金匮要略》中寒疝病所说的“脉沉紧”含义相同。【案例十】马南庄有一户王姓人家，家境非常贫寒；他的儿子快三岁了，整天衣服不能抵御寒冷，食物也不能让他吃饱。起初发病时寒热交替，四肢懈怠无力，逐渐发展到腹部胀大而疼痛。请我诊治时，六部脉沉而有力，浮取摸不到，这是外表虚而内里实，也就是大实证却表现出虚弱的样子。我使用补中消积汤：党参10克，白术10克，穿山甲6克，鳖甲10克，川大黄10克，枳实6克，厚朴6克，焦山楂10克，炮姜10克，芒硝3克，巴豆霜0.1克，京三棱5克。用水煎服。午时服下，到晚上仍没有动静；又把第二煎服下，直到天亮腹中疼痛加重，想要大便，自己感觉有东西到了肛门，却苦于排不出来。孩子的母亲用东西把它挖出，才排出一块粗约两指、长三寸的粪便；剖开细看，原来是不知哪天吃下后停留在体内的糠馍。由此各种疾病都痊愈了。按：这个病例属于虚实夹杂证，攻伐恐怕正气不能承受，单纯补益又会使虚证、实证和积滞更加严重，所以拟定补中消积汤，兼施攻下与补益，足见翟氏立法精当，用药恰当。【案例十一】高阳周凤书的儿子，三岁多，和其他孩子玩耍时，一根木棍意外碰到头面部，皮肤破裂，流血很多。六七天以后，逐渐感到口部紧闭，说话艰涩。又过了两天，双手握紧难以伸展，身体角弓反张，饮食难以下咽。他请我前去治疗，六部脉浮而紧，这是破伤风。我说：“这个病最为凶险，十个人中最多只能治愈四五个。” 周先生说：“这个病虽然凶险，但父子情深，作为父亲实在不忍心不尽力。请先生念在我四十多岁，只有这一个儿子的份上，万一能够痊愈，我终身都不会忘记。” 我怜悯他的恳切请求，于是拟定一个方子，取名为逐风丹。全蝎一条，麝香0.3克，艾叶3克，蓖麻子2个，天麻5克，羌活6克，防风6克，荆芥5克，当归5克。将这些药共同研成细末，用香油调匀后涂抹患处，每天十多次；内服活血除风汤。外敷并内服。两天后嘴巴逐渐能够张开，也能说话，各种症状都减轻了；五天内共服四剂，竟然完全治好了。活血除风汤 当归10克，黄芪10克，羌活6克，川芎6克，防风10克，生白芍10克，荆芥10克，全蝎2条，白芷6克，天麻5克，秦艽6克，生地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幼幼集成》说：“小儿有的因跌倒、撞击，或被刀斧砍伤，风邪暗中侵袭，伤处发生肿胀，这叫破伤风，应当赶快治疗；否则就会发痉。内服疏风血散，外用紫金锭涂抹。” 翟氏深深掌握了其中的要旨，外用自己拟定的药丹敷治，内服汤药治疗，内外分治，药力专一而功效显著。由于方剂和证候相合，所以没过几天竟然就痊愈了。纵观整个处方用药，是遵循“治疗风病首先要治疗血，血行通畅，风邪自然消失”的原则制定的。【案例十二】北关江姓人家的一个小儿，刚满六个月，胎毒尚未除去，偶然大声啼哭不止，吃奶和饮食减少。请我前去察看，只见小儿手背上有豆子般大小的红点；我让他脱去宽松的衣服仔细查看，发现左腿膝盖上红得像云片一样，这是赤游丹毒。古人说：“这种病从四肢开始，进入腹部的就会死亡。” 应当赶快使用二花解毒汤，以免留下后患。服一剂就见效，服二剂后痊愈。二花解毒汤 金银花5克，荆芥4克，

译防风5克，生地5克，当归5克，紫草3克，连翘6克，木通2克，玄参5克，知母4克，乳香2克，甘草3克，用水煎服。按：明代万密斋说：“小儿赤游丹毒虽然有十种，但都是由于心火在体内旺盛，热邪与血相搏结；热势像火一样，疼痛难以形容，颜色像丹砂，所以叫作丹毒。从腹部发到四肢的容易治疗，从四肢进入腹部的难以治疗。” 翟氏自拟二花解毒汤清热、凉血、解毒，并辅以祛风活血；这个方子是从万氏防风升麻汤化裁而来的。如果当作风证治疗，误用辛温药物，就会转而产生其他变证，必然难以挽救。【案例十三】西关刘明言的女儿，一岁多，患赤游丹毒三天后，才请我调治。只见小儿满脸红光，腹部和背部全都变成赤红色，声音已经嘶哑，双眼直视，这是肝气和肺气都已衰绝的表现。还没有治疗就死了。按：声音嘶哑是肺气衰绝，双眼直视是肝气衰绝。前人说：“先出现丹毒，后来又发生惊厥的，是毒气由外向内侵入，多数会死亡，难以治疗。” 这个病例可以作为佐证。【案例十四】北罗庄的魏信三，孩子六个多月，大病以后突然出现鹅口白，身体发热不退。各位医生不是说湿热，就是说邪火，屡次使用寒凉药，都没有一点效果，病情日益危重，于是请我来治疗。只见小儿面色发青、气喘，四肢厥冷；如果把这种情况误当作真热来治疗，就危险了。华元化说：“使虚证更加虚弱、使实证更加实在，最终导致死亡的，是医生害死了病人。” 我使用桂附地黄汤，用水煎好后放冷服下，遵循《内经》“用热药时要避开热邪”的治法，服一剂就见效，服二剂便完全痊愈。桂附地黄汤：熟地6克，山药5克，山萸肉5克，油桂2克，附子2克，茯苓5克，川牛膝3克，丹皮5克，巴戟天5克，杞果5克，五倍子2克，炙甘草2克，用水煎服。按：鹅口白就是鹅口疮，多数是心脾蕴积热邪所致。但这个病例反复使用寒凉药，严重损伤阳气，于是出现面色发青、气喘、四肢厥冷，推测是寒凉药损伤阳气造成的误治。翟氏使用桂附地黄汤，并加入补肾收敛的药物，采用热药冷服的方法，服二剂后完全痊愈。由此可以看出，如果没有正确的辨证，就不会有有效的治疗。【案例十五】王性初是县城以北王庄人。他的儿子三岁时患泄泻，每日每夜五、六次，从二月到八月都没有痊愈；寒凉药、温热药服过几十剂，都没有效果。于是请我前去诊察。脾脉滑而数，其他脉象和平正常；这个病证是脾中有湿痰和积热而导致泄泻。古人说：“五种泄泻都属于湿。”又说：“火热导致的泄泻会有肠鸣。” 询问孩子的父母，果然如此。于是使用化痰清热汤，连续服二剂，病情减轻了六七分；又服二剂后痊愈。化痰清热汤 半夏10克，胆南星6克，橘红6克，荆芥子6克，黄连5克，陈皮6克，黄芩5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医宗必读》提出治疗泄泻有九种方法，即淡渗、升提、清凉、疏利、甘缓、燥脾、酸收、温肾、固涩。本例是清凉法和燥脾法的合用。只是诊断为湿痰积热导致泄泻，仅凭脾脉滑数这一点，理由似乎还不够充分；根据所用药物反推证候，还应当有泄泻时肠鸣、大便排出不畅、粪便黄而臭、舌苔黄腻等表现。【案例十六】朱本良的女儿，十一岁时患疟疾，过了半年才痊愈。腹内左胁有一块状物，大得像碗，按压就疼；饮食日益减少，面部和眼睛发黄浮肿；每天午后寒热发作，腹部膨大，青筋暴露。服用消积破块的药物二、三十剂，药物就像投入水中

译一样毫无作用，仍然卧床不起。请我诊治时，六部脉虚弱细微，几乎要消失，元气已经亏损到了极点；如果不赶快补益，女孩的性命就危险了。我自己拟定一个方子：常山30克，白术60克，炙甘草15克，红枣300克，与药物一起煎煮；去掉药物，只吃红枣，每天早晚各服15枚。吃完一料药后，肿胀逐渐消退，元气逐渐充足，腹中的块状物自行消失。朱本良说：“不用消肿药，肿胀却自行消除了，这是什么道理呢？” 请您指点说明，以解除我的疑惑。我说：“这个病是在疟疾以后形成的，所以仍然使用常山这一攻治疟疾的专药；白术、炙甘草这两味药甘温平和，能够大力健运脾土。脾土逐渐强盛，气血充足，肿块自然消失。” 东垣先生说：“温暖中焦就是发表，补益正气就是消除积滞。”仔细体会这两句话，真是千古不变的定论。按：翟氏重视小儿的体质特点，对于顽固病证，主张辨证施治、扶正祛邪。比如这个病例腹内的痞块，实证中夹有虚证；其他医生使用攻伐药物没有效果，翟氏立足于补益，在补益之中兼顾消积。尤其巧妙的是把药物和红枣一起煮，吃红枣而弃去药汤。这种扶正消积、把药物转化为食物的灵活用法，对小儿尤其重要。【案例十七】县城西边莲坡村的工广文，七岁，六月间跟随母亲去吊丧，回家后立即生病。上吐下泻，指甲微微发青，精神昏沉迷乱，像是中了鬼祟一样。某位医生认为这是霍乱，针刺了十多个部位，又服用藿香正气散，但病情仍和原来一样。请我来诊治时，发现六部脉搏紊乱离散，完全没有统属规律。王肯堂先生说：“脉象没有统属、紊乱离散的，是客忤病。” 我想到，客忤属于秽恶之气；人中了这种气，会闭塞心窍，使神志昏乱。但孩子此时正在吐泻，药物无法服下，我便想推辞不治。孩子的母亲含着眼泪苦苦请求，我不得已，忽然想起古人说过：“香气能够驱避秽气。” 于是采用如下方法：麝香0.3克，广木香6克，苍术6克，白芷10克，山柰10克，牙皂3克，辰砂6克，明雄10克，丁香3克，郁金10克。以上十味药，共同研成细末。用一个火盏放在孩子面前，频频把药末撒入其中，使烟气冲向孩子的面部；过了约一段时间，孩子忽然连续打了四五个喷嚏，吐出稠痰一盅多，随即能够说话，不到几天便痊愈了。按语：从六部脉紊乱、完全没有统属规律这一点，领悟到这是客忤秽恶之气的证候；又从患儿正在吐泻这一情况，领悟出用药末熏面的治疗方法，实在是诊治中的巧妙之处。【医案十八】县城西边赵岗村赵瑞祥的儿子，七个多月大。出温疹后，全身长疮，都已经溃烂，像蛇蜕皮一样，到处散发着臭秽难闻的气味，只有头部病情尤其严重，日夜啼哭，吃奶和进食都已减少；中医、西医多次治疗无效，于是来找我诊治。我看见孩子面部和眼睛浮肿，气色暗淡，哭声低弱。我说：“这是因为阳气亏损，不能统摄血液，导致血液不能归于经脉所造成的。” 于是使用参附回阳汤，每天一剂；五六天后，脓水减少而且变稀，啼哭也停止了。总共服药十二剂，各种症状便都痊愈了。如今学习外科却不懂内科的人，都免不了被讥讽为顾此失彼。参附回阳汤 党参6克，白术5克，茯苓6克，炙甘草5克，炙黄芪16克，白芍5克，熟地6克，附子4克，当归身6克，油桂2克，炮干姜4克，破故纸4克，水煎服。按语：参附回阳汤是在十全大补汤的基础上加味而成，具有补气养血、温经化湿的作用。这是

译翟氏常用的扶正祛邪方剂之一。【医案十九】本城大士阁街路西冯先生的女儿，六岁。她在三月患泄泻病，多方治疗都没有治好；到九月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生命危在旦夕。她双眼上视，嘴巴紧闭不能张开，双手紧握，身上不断出湿汗，频繁抽搐。其他医生误认为是风证来治疗，病情几乎危及生命，这才请我来调治。我见到这种证候，诊察她的脉象，断定是柔痉。冯某却辨认为风证，我便引用前代医家的论述同他辨析，以解除他的疑惑。仲圣说：“太阳病，发热并出汗，却不怕冷，叫作柔痉。” 王肯堂先生说：“小儿在重病之后出现抽搐、牙关紧闭而身上有汗，人们称为慢惊，这就是柔痉。” 宋代太医贾才说：“小儿患柔痉却按照风证治疗，没有不死亡的。” 李东垣先生说：“小儿柔痉，多见于吐泻、天花、痘疹以及大病之后，庸医误认为风证来治疗，实际上就是杀害他们。” 她问道：“先生既然说不是风证，为什么会出现抽搐、牙关紧闭的现象？” 我说：“胃属于阳明，荣养口部，并主宰宗筋；至于牙关紧闭、四肢抽搐，都是因为阳明经血虚，不能荣养宗筋。双眼向上吊，是因为足太阳膀胱经脉起于内眼角，经过头后并沿脊柱下行；出现上视，证明膀胱的气血都亏虚了。” 她听了我的话，请求我赐给她一个奇妙的方剂。于是使用加味参附回阳汤，水煎成药液后，让她慢慢服下。服用一剂后稍见效果，服用两剂后各种症状都减轻了一半。按原方共服五剂，才完全康复。参附回阳汤：西洋参5克，杞果6克，辽五味子3克，川牛膝5克，油桂4克，附子5克，巴戟天6克，砂仁5粒，茯神5克，炙甘草6克，熟地10克，炒枣仁6克，当归身6克，山药6克，茯苓10克，杭白芍6克，白术6克，山萸肉5克，大胡桃1个（连老皮打如泥），丹皮6克，川芎5克，水煎服。按语：这个方剂能够温补肾阳、健运脾气，补益肝脏、滋养心神，名为回阳，实际上兼备温阳益气、养血填精的作用；不是极度虚弱的病证，不可使用。【医案二十】南城外腊梅庄卞凤魁的次子，小名二成。他两岁时患痞块病，肚子胀大，青筋暴露在外；每天午后发热，消积、破除痞块的药物服用了不计其数。他的饮食逐渐减少，形体容貌一天比一天憔悴，无奈之下便来找我诊治。六部脉紧而细，这是虚中夹实的证候；用攻法，元气承受不住，用补法，痞块又怎么能够消除呢？左右为难之际，我忽然想起李东垣先生的枳术丸，实在是古今消除积滞的妙方。于是使用枳术丸，加穿山甲15克，将三味药共同研成细末，掺入饭中。每天服10—12克，起初服了60克，发热稍有减退，饮食逐渐增加。又服了120克，腹部痞块消退了四五成，已经若有若无。后来又服了120克，排出脓血便四五次；从此痞块消失，身体逐渐肥胖，气色红润，已经恢复原来的状态。孩子的父亲十分感激。按语：小儿痞块，大多是虚中夹实；用攻法，元气承受不住，用补法，痞块又怎么能够消除呢？翟氏采用李东垣枳术丸来健脾消除积滞，另加穿山甲以破积化痞，制成丸剂，意在缓慢治疗，使积滞消除、正气恢复。这种治疗方法值得我们效法。【医案二十一】南城外八卦亭村王姓人家，五十二岁时得了一个儿子，孩子出生三个月多，患赤游丹毒。请我前去查看时，只见孩子腹部和背部发紫，声音已经嘶哑，各种危重症状都出现了，我便推辞不治。后来听说

译他们请一位老妇人在患处针刺了一百多针，外敷金黄散，并用香油调和涂抹，孩子当天竟然就死了。这种证候本来就属于无法救治的情况，又采用这种方法把毒邪逼回体内，实在是给孩子催命的符咒。唉！疾病怎么可以胡乱治疗呢？【医案二十二】我和邻居张姓人家住得很近，彼此一向有些小过节。他的女儿五岁，四月感染疟疾，到十月各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孩子瘦得皮包骨，面部和眼睛浮肿，腹内左胁下有一块包块，大约像碗那么大，按压时微微作痛。他无可奈何，托人请我诊治。诊察发现，脾脉和肺脉有力，肝脉虚而数。古人说，疟疾本来属于肝病。胆是肝的腑，病位处于半表半里，所以会出现寒热交替、反复发作。肝脉虚而数，由此可以知道是肝病。脾是肺的母脏，肺是肾的母脏；脾母受损，肾、肺两经也会受到牵连。想要补益肾这个子脏，应先补益脾这个母脏。我拟定了一个方剂，名叫子母两援汤。白术60克，熟地60克，常山30克，红枣一斤，与药物一同煮。去掉药物，只吃红枣，每天早、晚各吃15枚。四天后疟疾痊愈，红枣一斤也吃完了，腹中包块消退了一半；按原方又吃了一斤红枣，各种症状都痊愈了，身体也恢复了。张某置办礼物来道谢，说：“因为当年冒犯过您，不敢请您治疗，使小女白白受了几个月的苦。” 我说：“这点小事不值得挂在心上，我哪里会记着从前的过节呢？” 按语：子母两援汤也属于攻补兼施的方剂。【医案二十三】城东南李楼村李信义的儿子，九岁。腊月出痘，请我诊治时，已经见痘苗十二天了。只见孩子全身的痘疮颜色都灰白，根部周围的红晕向外散开而不能收束，痘疮发痒，抓挠不停，痘内都含着清水，完全没有脓浆；这些都是痘证最忌讳的情况，我便推辞不治。孩子的父亲哭泣哀求，我询问他所服的药方，大概是清凉血分、解毒、疏散风邪、止痒的药剂。这才知道，是药物误治造成了危害。我说：“这个证候只是因为误治而转为逆证，本来就属于无法救治的情况，恐怕已经不能挽回了。假如治疗后没有痊愈，你们岂不是要归罪于我吗？” 孩子的父亲说：“即使治疗不好，哪里敢归罪于您呢？” 于是我遵照《痘疹集要》中的温中托毒汤，大幅度加减药味；煎成一剂，早晨服下，中午又服一剂。到了晚上，痘疮虽然没有好转，只有瘙痒仍未停止。又服一剂，第二天早晨再看时，瘙痒已经停止，痘内的清浆略微变成了稠脓。我心中暗自高兴，仍然使用这个方剂。日夜连续服用大剂量药物，同时给他吃鸡、鸭、鱼、肉，并与药物一同服食；四天服药六剂，大便一次，全身的痘疮都变成了黄色脓疱，颜色变得苍老，饮食大增，醒着和睡着都安稳了。又连续服用三剂，痘疮逐渐结痂；停药三天后，痂脱落而痊愈。总共服药十多剂，竟然转危为安。后来孩子的父亲问道：“您纯粹使用大热、大补的药剂，却能够取得完全的疗效，这是为什么呢？请您说明其中的道理，以解除我的疑惑。” 我说：“痘疮发痒，是因为火气衰弱；红晕散漫而不能收束，是因为元气大虚，不能统摄营血归于根部；痘内只有清浆，是因为气虚，不能把毒邪化成脓。这就像在田地里种豆，天气炎热而土地湿润，豆苗三天就能出土。如果天气阴晦寒冷，六天也不能发芽。又像气球，气足就会鼓起，气虚就会凹陷。痘疮属于先天的阴毒，如果不借助阳气，治疗就不能成功。” 他听了我的话，叹服而去。加减温中托毒汤 党

译参15克，白术15克，炙甘草10克，熟地18克，山药12克，油桂10克，炙黄芪24克，川芎10克，茯苓10克，红枣5枚，当归身10克，黄豆10克，水煎服。按语：说理明白，论证清楚；如果不熟悉方书、没有丰富经验的人，怎么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呢？【医案二十四】雎县西岭寺村有一对马姓夫妇，家境非常贫困，丈夫靠教书写字谋生，妻子靠针线和耕作谋生；生了一个儿子，刚满四岁，患了痿证，卧床一年多。他们没有钱调治，整天忧虑，恰好我到那里出诊，便趁机请我治疗。诊察发现孩子肝脉、肺脉都滑而数，这是湿热致病，若不清热除湿就不能痊愈。于是开了一个方剂，名叫起废汤，服两剂便见效，服八剂痊愈。孩子的父亲说：“我原以为这个孩子终身都会成为废人，承蒙先生一剂药就治好了。这样的深恩大德，只恨今生难以报答万分之一。” 起废汤 玄参12克，茯苓12克，郁李仁10克，黄柏6克，黄连3克，黄芩6克，葛根6克，苍术6克，生地12克，防风10克，木通5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素问·痿论篇》中有筋痿、脉痿、肉痿、皮痿、骨痿的名称。并指出：“阳明，是五脏六腑的海，主管滋润宗筋；宗筋主管约束骨骼，使关节活动便利。” 患儿肝脉、肺脉都滑而数，由此知道是湿热损伤津液所致。因此，翟氏从清热利湿、柔养筋脉、滋养阴液入手，自拟起废汤进行治疗。方中用三黄、木通清热，苍术、防风、茯苓祛湿，玄参、生地养阴，葛根柔养筋脉，郁李仁润养筋脉。湿热除去，筋脉柔和，痿证自然就会痊愈。【医案二十五】友人李茂如的儿子，八岁时出痘。我诊治时已经见痘苗，只见孩子高热、口渴，痘苗颜色暗淡，明显是元阳不足；如果不及早补益，痘疮一定会发生变证。我使用温中托毒汤：炙黄芪15克，白术15克，炮姜12克，半夏7克，油桂10克，党参12克，龙眼6克，红枣3个，加入蒸酒一盅一同煎煮。孩子的父亲看见药方后迟疑不决，我知道他是害怕药性太热，便明白告诉他其中的道理：“痘疮本来是先天的阴毒，痘色暗淡就是阳虚。如果不借助温热药物来扶助阳气，痘色就会灰暗，不能灌浆、化脓、结痂，最终必然败坏；我诊治这种痘证已经见得很多了。如果出了差错，我甘愿承担责任。” 孩子的父亲这才完全相信，共服药五剂，最终取得了完整的疗效。如今孩子已经二十多岁了。按语：痘色暗淡、不红，是阳虚的表现；这是确定治法的依据，所以使用温中扶阳的药剂，使痘毒托送到体外，最终取得疗效。【医案二十六】西门内苏姓人家的一个女儿，两岁，偶然出痘。请我前去治疗时，只见孩子头面和全身的痘疮都变成灰色，已经全部塌陷；而且大便无休止地泄泻，咬牙，寒战，各种败证都出现了，即使是神医也无从下手了。【医案二十七】河北滑县的刘风春家境贫寒，一家六口。他们前往湖南投奔亲戚却没有找到，乞讨回乡，路过我所在的杞县，便投宿在东关泰山庙内。他有一个女儿，十八岁。她在十一月出痘，请我诊治时，我看见全身已经出痘，痘色暗淡，根部红晕散满而不能收束，骨节疼痛非常剧烈，口渴得厉害而想喝水，大便日夜三四次，各种逆证全都出现了。我说：“这是气血两虚；如果不赶快补益，毒气凭什么托送出去呢？以后必然会转变为咬牙、寒战、泄泻、痘疮塌陷，最终死

译亡。” 她的母亲问：“服用几剂可以痊愈？” 我说：“十剂。” 她的母亲听了这话流下眼泪，说：“我们每天除了乞讨没有别的生活来源，衣服也全都典当了，只剩下一件新褂子，送给先生作为药钱。” 我见到这种情形，不禁鼻子发酸，慨然说道：“请把衣服留下；这个证候无论服药多少剂，我都不收一文钱。” 又看见患者躺在砖地上；当时正值冰天雪地的寒冬，即使有医药，哪里能够活下来呢？于是送给他们一捆柔软的草，让女儿睡卧在上面。又给了他们八百文大钱，让他们买面食供养孩子。于是采用舒驰远先生的加减温中托毒汤，日夜各服一剂；两天后，各种逆证逐渐消退。又服四剂，痘疮都已经饱满，呈黄色脓液，颗粒鲜明，很少发痒；这是因为火气衰弱的缘故。又服两剂，痘疮逐渐收束并有结痂的，停药五天后，痂皮脱落而痊愈。后来天气放晴，全家起程，女孩的父母带着她到我这里叩头道谢后告别。加减温中托毒汤 党参15克，茯神12克，白术12克，熟地15克，炙黄芪18克，附子12克，肉桂10克，破故纸10克，当归身12克，炙甘草10克，炮姜10克，陈皮10克，砂仁6克，辽五味子10克，山茱萸10克，川芎10克，山药10克，黄豆6克，红枣3枚（作为引药）。【医案二十八】韩君范五，是我的同行朋友。他二十多岁时，在十月出痘。我到达时，看见全身痘疮平塌不起，神情昏沉，饮食很少；趁早调治，用大补壮阳的方法巩固根本，托送痘毒，以免将来难以处理。于是采用舒驰远先生的加减温中托毒汤，先服两剂，痘内都已经生出脓来；又服六剂，痘疮有六分饱满。忽然在夜间发高热而狂躁，赤身下床，似乎是阳证发狂。天刚亮我再次诊察，发现痘色微微有些灰暗，也不如昨天饱满。我知道痘疮出得极其稠密，耗伤血气太重；这就像五谷抽穗结实时遇到天旱无雨，谷物怎么能够丰收呢？在原方基础上再次加重药力，日夜连续服用，始终没有失误。又服三剂，痘疮都变得丰满，形态和颜色都充足了。我高兴地说：“成功了。” 停药，避开风寒，调理饮食，不到几天便痊愈了。加减温中托毒汤 熟地60克，党参60克，炙黄芪60克，五味子50克，肉桂15克，山药24克，当归身12克，川芎6克，砂仁10克，山萸肉10克，陈皮6克，炮姜10克，炙甘草10克，黄豆6克，红枣5枚（作为引药），水煎服。按语：痘疮是先天的毒邪，潜藏在命门，感受不正的时令之气而发作，最容易损伤真元之气。而且痘疮灌浆、结痂，全都依赖元阳之气强盛。看翟氏医案，其中有因误服寒凉药物而导致痘色全灰、没有浆液的；有因先天元阳不足而导致痘疮平塌不起的；有因延误请医而导致毒气内陷的。翟氏抓住痘色暗淡、根部红晕散漫的特点，按照扶助阳气、托送毒邪外出的原则进行治疗，疗效非常奇特。【医案二十九】范五刚痊愈不到十天，他的令正又染上痘疮。我到达时，患者躺在床上，似醉似梦，身上微热，痘疮都已塌陷，颜色像香灰，饮食时容易呛咳，寒战咬牙，大便滑泄。我问发病已经多少天，回答说已经五六天了。这个痘证和范五的病都属于气血两亏。服用一剂药就能活下来，误了时机就会死亡。唉！真是可悲啊。【医案三十】空桑村高姓人家以务农为业，他的儿子三十二岁时出痘。我到达时，出痘已经五天；诊得六部脉洪大旺盛而有力，沉取时也是这样。询问大小便情况，大便秘结

译不畅，小便只能点滴排出，气味极其臊臭；发热非常严重，口气也臭，口渴想喝冷水。痘色紫红，坚硬滞涩而不起发；各种形态和证候相互参照，确实是实证无疑。我使用二花解毒汤加大黄，煎成一剂，辰时服下；到了申时，病势仍和原来一样。第二次煎煮后又服了一碗，天还没亮就大便一次；从此发热等证候消退了三四成，痘疮转为红润和顺，已经有白脓。这种药不敢再服，恐怕会损伤元气。医书说：“使用峻烈的药物治病，病势衰减一半就应停止。” 改用药性平和的方剂，又服三剂，结痂后便痊愈了。像这样属于实证的病例，我治疗了几百人，只遇到过二、三例。我使用寒凉药，只是临时采取的权宜之法。恭敬告诫同道诸位，不要认为寒凉药能够解毒，就可以用来治疗痘疮的逆证，以免误害百姓，务必要谨慎。二花解毒汤 金银花12克，连翘10克，生地10克，紫草10克，玄参12克，知母10克，木通6克，白芍10克，紫花地丁10克，丹皮5克，红花6克，栀子6克，荆芥6克，黄芩6克，秋桔梗6克，大黄10克（酒炒），水煎服。平淡之剂 党参10克，当归10克，茯苓10克，白术6克，川芎6克，白芍10克，陈皮6克，炙甘草6克，柴胡12克，紫苏10克，桔梗6克，水煎服。按语：痘疹属于实证的情况很少。这个医案中，六部脉洪大旺盛而有力，大便秘结，小便赤短，口渴想喝冷饮，痘色紫红；脉象和证候相互参照，确实是实证无疑。于是使用自拟的二花解毒汤清热凉血，尤其重视解毒，而不专门攻伐实邪，深得治疗痘疹的要领。等热毒减弱大半后，改用平淡之剂，始终以顾护元气为根本，这正是翟氏既有胆识又心思缜密之处。九、妇科门（共三十二案） 【妇科杂证总论】医生本来是救人的，如果粗疏而不精通医术，也可能成为杀人的工具。妇女的情志和病情往往隐秘细微，难以察见；一旦有病，通常完全交给医生。医生如果不能探知其中的隐微之处，而望、闻、问三种诊察方法对妇女又有许多不便，难道只凭切脉就能完全依靠吗？只能凭主观臆测，姑且这样从事诊治，唉！这是何等重大的事情，怎么能够只凭心意揣测，就说是想当然呢？我行医以来，只依靠根据实际情况临时制订适宜的治法：应当依据证候的就依据证候，应当依据脉象的就依据脉象，不拘泥于纸上流传的陈旧言论。大体说来，妇女的疾病每每由内伤引起，其中因思虑不能遂意、郁闷恼怒而损伤肝脏的居多；外感病不过是在月经来潮时感受风寒暑湿，起初没有在意，时间久了便成为宿疾，继而变生各种症状，难以用文字全部叙述。古人说：“宁可治疗十个男子，也不愿治疗一个妇女。” 这充分说明妇女的疾病不容易治疗。如果能够专心深入研究妇科专著，即使不能使死人复生、使白骨长肉，也可以说对得起上天而没有罪过。如果从不阅读岐黄先贤的各种著作，只图蝇头小利，一旦误治，伤害的可能是孝顺的儿子、慈爱的父母，也可能是别人的贤妻爱女；事情既已发生便难以挽回，退下来自己想一想，难道不会惭愧吗？我治疗妇女的各种疾病，尤其重视《济阴纲目》这部书。这部书对于妇女的疾病，大病没有不包括的，小病没有不涉及的，论述详尽切实而简明恰当，使妇女得以进入长寿之境，拯救妇女于困苦之中，没有哪部书能超过它。【医案】【医案一】我的朋友索文萃的妻子，因为郁闷恼怒而损伤肝脏，月经已

译经四个月没有来。一天忽然大量排出十多枚块状死血，随即昏倒在地，四肢厥冷，双目闭合，嘴巴张开，急忙请我前去救治。诊得六部脉极其细弱，似乎将要绝脱。张洁古说：“血液脱失的，应当补气。” 赶紧使用：炙黄芪30克，当归10克，白术15克，茯苓12克，油桂10克，乌梅5个，炮姜12克，川芎10克，白芍12克，熟地18克，山萸肉10克。水煎服。服一剂后神志清醒，服二剂后出血停止，服四剂后痊愈。按语：古人说：“有形的血液难以迅速生成，无形的元气应当赶紧固护。” 血没有气就不能运行，气没有血就不能归附。血液脱失的应当补气，气旺盛了，血自然会归于经脉。只有深刻明白阴阳相互依存的道理，才能治疗这种危重疾病。【医案二】彭庄宗的妻子得玉，年纪只有十多岁。二月月经来潮时，她在坑边洗衣服，当时天气还很寒冷，回家后便出现类似疟疾的寒热交替，月经也停止了，但没有疼痛不适。又二月余，经水突然来潮，不到一段时间，便昏晕了数次。某位医生使用十灰散加收涩药，服二剂后出血停止。经血虽然停止了，但小腹疼痛难忍，饮食无法进食，身体发冷发热，夜间说胡话。请我治疗时，诊得六部脉沉涩，小腹拒绝按压；这是瘀血没有排尽，却使用补益药造成的危害。张景岳先生说：“把实证补得更实而导致死亡的，就是这一类情况。” 我使用攻血汤，服一剂后排出约两碗瘀血，各种症状稍有减轻，但腹痛仍和原来一样。按原方又服一剂，又排出像桃子、李子那么大的死血四、五枚。共服二剂，各种症状都痊愈了。攻血汤 当归尾15克，川芎10克，生地12克，赤芍10克，川牛膝10克，桃仁12克，红花6克，三棱6克，莪术6克，丹皮10克，五灵脂10克，生蒲黄10克，栀子6克，香附6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发生出血、昏晕，不知道补气摄血，只知道使用炭类药物收涩止血，必然会产生其他变证。这个医案中小腹拒按、六部脉沉涩，就是使用炭类药物止血后形成的瘀血证。翟氏依据脉象辨识证候，依据证候开方，改用养血活血的药剂，服二剂后血行调和。【医案三】东关扬姓妇女，二十多岁。三月临近分娩，接生孩子后，产妇的血像泉涌一样不断流出。急忙请我前去，只见产妇满脸油汗，四肢像冰一样冷，嘴张开、手指张开，气息将要断绝。询问大小便情况，幸好没有泄泻。我想起《济阴纲目》说：“临产时出血不止，叫作产后崩漏。” 没有比独参汤更妙的了；不要说她是穷人，即使是富人，也不惜花钱，却一时难以得到这味药。于是我用炙黄芪240克煎汤，让她频频饮用；大约喝了一碗，病人就能够呻吟出声了。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她已经略微能够发出声音说话了。后来使用十全大补汤，服了二十多剂，才使母子两人都平安。根据临时情况制订适宜的治法，难道不是很难吗？十全大补汤加味 党参15克，白术12克，茯苓10克，炙甘草6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白芍10克，熟地12克，炙黄芪10克，油桂6克，炒枣仁10克，川断10克，砂仁6克，茯神10克，附子6克，水煎服。按语：重用炙黄芪煎汤代替独参汤，是根据当时情况制订的适宜方法，也是解除紧急危重病情的方剂。【医案四】东关王明升的妻子，正值月经来潮时，夫妻因争吵闹气；她大怒之后，月经便停止了，此后

译腹痛，但并不十分严重。到了五月，突然急促地排出有腥臭味的败血，像梅子、杏子那么大的血块有二十多块；她当即昏晕，几乎气绝，急忙请我治疗。诊得六部脉像丝线一样细，我知道这是气随着血一同奔脱。李时珍说：“血液脱失，应当补气。” 于是使用黄芪补血汤：炙黄芪180克，当归30克。每天连续服二剂，病情减轻了四五成；后来改用十全大补汤，服八剂后才完全治好。按语：黄芪确实是补气的重要药物，《神农本草经》将它列为上品。凡是血液脱失而需要补气的病证，必须重用黄芪才能见效。【医案五】县学秀才步苑仙的母亲，七十多岁。她禀赋为纯阳之脉，脏腑多有热邪，由此可知曾多次患发热病；后来又因郁闷恼怒而损伤肝脏。医书说“肝藏血”，肝属木，木喜舒展通达而厌恶抑郁，郁滞时肝叶就会张开。血液不能藏于肝中，于是形成赤带。这种病从三月开始，到九月才加重；止血药服了几十剂，却完全没有效果。请我诊治时，诊得六部脉洪大而数，肝脉弦而急，我便使用加减完带汤治疗。服二剂稍有疗效，服六剂痊愈。加减完带汤 当归30克，生地30克，白芍60克，川芎10克，柴胡60克，香附15克，栀子6克，酒龙胆草10克，丹皮10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清除肝热，补养肝血，调理肝气，肝气舒展通达后，赤带自然会痊愈。方剂简要，医理明白，取得疗效也很快。【医案六】北门内陈姓老妇，六十多岁。患白带，排出的东西像稀薄的脓，小腹疼痛如锥刺，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每天午后出现潮热、口渴烦躁，白天较轻、夜间加重，已经卧床半年多。利湿清热的药物服过无数，都没有效果，已经奄奄一息地等死。她的儿子请我前去诊治，诊得六部脉极其虚弱无力，幸好脉的神气还没有脱失，也许生机就在这里。查看她以前服用的药物，全都是与病情相反的治法，不懂得顺着病情施治的道理。于是使用：生白术45克，茯苓15克，芡实24克，薏苡仁21克，油桂10克，附子15克，炮姜12克。煎好后放冷服用。服一剂便见效，服二剂后腹痛减轻了四五成。按原方去掉附子，又服八剂，各种症状就像消失了一样。又调养了两月多，元气恢复如初。按语：只知道采用与病情相反的治法，不知道顺着病情施治，那么严重的病证和顽固的疾病就难以消除。这个医案中，从六部脉极其虚弱无力以及以前服用的药物分析，可以知道潮热、烦渴是虚阳浮越，脾湿不能运化。所以大胆使用白术、茯苓、肉桂、附子等药治疗，药物切合病机，疗效就像应验一样。【医案七】城西南罗庄李姓的年轻妇女，二十多岁。她遭遇不幸，婆婆强悍，丈夫懦弱无能，整天遭受辱骂、诅咒和鞭打，月经逐渐失调。每逢月经来潮前三天，先出现发冷发热，腹痛非常剧烈；月经虽然排出，但颜色深紫，瘀滞并结成血块，要过七八天月经才干净。她回娘家后，请我诊治；诊得脾脉虚弱，肝脉沉滞而弦。这是因为郁闷恼怒损伤肝脏，肝木旺盛而克制脾土；医书说“肝藏血”。月经将要来潮时先出现发冷发热，由此确实可以知道是肝病。腹痛，是因为月经将要排出，而肝气不肯疏泄；这就好比客人想离开而主人想挽留，难免会有牵扯阻滞的势态。所以每逢月经来潮，必须经过七八天才干净，就是这个道理。假如肝气一旦疏通，脾气自然旺盛，饮食一天天增加，哪里还会有月经失调的

译疾病呢？我用小柴胡汤合四物汤加减，服八剂后痊愈，过了一年又生了一个儿子。药方列在后面。小柴胡30克（酒炒），党参10克，半夏10克，当归12克，川芎10克，白芍15克（酒炒），怀生地12克，香附12克（酒炒），陈皮10克，生姜5片，红枣5枚（去核），水煎服。按语：通过诊察脉象来辨识疾病，根据证候来确立治法，这是翟氏诊治疾病的特点。【医案八】腊梅庄卞凤魁的妻子，三十二岁。患腹泻三年多，每天昼夜腹泻三四次不等。因此月经每隔三个月或五个月才来一次，面色发黄，身体消瘦，气短乏力，十个指甲都枯槁粗糙，奄奄一息地卧在床上。我诊察发现脾脉极度虚弱，肝脉细而急促；这是因为腹泻损伤了脾肾，肝水反过来成为贼邪，耗损肾水并克制脾土。男子的精、女子的血，都是五谷精华中的珍宝。饮食既然减少了，血又从哪里产生呢？所以月经才会三个月或五个月来一次。我看过某位医生的方子，把她当作月经不调来治疗，使用破血、开郁一类的方药，月经仍然照旧，腹泻反而更加严重。我说：“洁古说过，难道要等河水干了才想求得长久的水流吗？” 我采用景岳先生的左右归饮，随证加减治疗，服五剂后稍有好转，服二十多剂便痊愈了。又过了三个月，月经周期就恢复正常了。左右归饮加减方 熟地18克，山药12克，茯苓10克，山茱萸6克，白术10克，破故纸10克，当归身10克，附子6克，油桂6克，炮姜6克，芡实12克，砂仁6克，白芍10克，辽五味子6克，炙甘草10克，水煎服。按语：古人说：“患病时间长了，必然会累及脾肾”，尤其以腹泻最为明显。本例属于脾肾两虚所致的腹泻，所以用附子、肉桂、干姜、白术等药温补脾肾，用当归、熟地、白芍、山茱萸等药滋养营血。这就是张景岳所说的：“善于补阳的人，必定在阴中求阳，因为阳得到阴的帮助，生化就无穷无尽；善于补阴的人，必定在阳中求阴，因为阴得到阳的升发，源泉就不会枯竭。” 【医案九】北朱寨朱姓农妇，三十六岁。她在八月行经时正在田里，恰逢大雨，感到非常寒冷，月经于是突然停止，并出现腹痛、寒热往来，于是请我为她治疗。诊察发现六部脉都沉而紧。丹溪先生说：“血遇到温暖就会流通，遇到寒冷就会凝滞。” 于是使用四物汤加减，服两剂后稍有好转，服四剂后月经就恢复了。四物汤加减方 当归45克，京白芍30克，川芎15克，熟地24克，炮姜18克，油桂10克，红糖30克，（用药液冲服）。【医案十】本县西林庄林玉升的妻子，患白带三年多，屡次治疗都没有痊愈，于是请我诊治。诊察发现脾肾脉虚弱而兼有迟缓，肝脉弦而有力；这是因为肾水不能滋养肝木，肝木旺盛而脾土衰弱，脾不能运化，五谷的精华不能化生为血，反而与脾胃的湿气一同向下流入膀胱，所以白色而滑腻的分泌物时时流出。治疗应当大力补益脾土，同时滋养肾水；肾水充足，肝木自然平和，脾土不再受到克制，饮食中的精华自然就能化生为血。如果不治疗白带本身，却能使白带不再流出，我是不相信的。于是制定了一个方子，名叫化带汤：焦白术45克，茯苓30克，芡实24克，熟地18克，银杏15克，黄柏10克，黄连6克，山药18克。水煎服。服用此方十六剂后，各种症状都消失了。按语：《黄帝内经》说：“治疗疾病必须探求它的根本。” 所谓根本，就是导致疾病的根源。只看到白带就治疗

译白带，是治标的方法；看到白带却追究其根源，根据证候施治，才是治本的方法。白带的问题与肝、脾、肾三经有关，其中尤其与脾、肾两脏关系最为密切。这是因为脾主管湿，肾主管水，这两个脏腑都依靠阳气发挥作用；脾肾气虚，水湿失去约束，向下泛滥流动，就形成了白带。翟氏制定的化带汤，意在健脾补肾、化湿清热；脾健则湿气有所运化，肾强则水液有所归宿，水湿各自回到正常通道，白带自然就能消除。【医案十一】本县西林庄林姓女子，十八岁。因气郁而闭经五月多，小腹时常疼痛，身体发冷发热，午后尤其严重，鼻孔还不时流血。我诊察发现肝脉沉而弦，其他脉象平和，便使用开郁和血的药剂，服四剂后痊愈。开郁和血方 丹皮10克，郁金12克，茜草12克，生地10克，三棱12克，莪术6克，五灵脂10克，通血香10克，玄胡6克，甘草6克，水煎服。【医案十二】本县西城郭外彭庄王金铭的女儿，二十多岁。她在九月临产，产后第二天外出洗衣服，回家后寒热大作，恶露立即停止，腹痛难忍，满脸发红，好几次几乎要死，其他医生都束手无策。请我去诊治时，已经是第六天了。这种病证，产后虚弱是虚，瘀血停留是实。王好古说：“不能先稳固她的虚弱，怎么能攻治其余邪呢？” 于是采用扶正攻血的方法，服两剂后瘀血大量排出，各种症状已经减轻了六七成；又服一剂，恶露才排尽。后来又服用八珍汤三剂，病情大为好转[原文“良己”疑为“良已”或“良愈”]。扶正攻血汤 党参15克，茯苓10克，白术10克，炙甘草10克，桂枝15克，干姜15克，三棱12克，莪术12克，焦山楂30克，穿山甲10克，桃仁24克，红花10克，水煎服。八珍汤的方剂见前文。按语：不补益正气就攻逐瘀血，会损伤正气；不攻逐瘀血而只扶助正气，又会导致壅滞。因此既补虚又攻除余邪，二者都不能偏废，这样用药才切合病情。【医案十三】西门内王泰冉的妻子，二十多岁。她在五月临产，产后在院子里乘凉，到了夜里寒热交替发作，症状像疟疾一样。某位医生用治疗疟疾的方药为她治疗，服用二剂没有效果。请我前去诊察，发现六部脉沉而滞，这是寒邪凝滞、血液运行不畅所致。使用：生黄芪15克，羌活10克，炙甘草10克，党参12克，当归尾15克，赤芍12克，焦山楂30克，桃仁18克，玄胡12克，桂枝12克，干姜10克，五灵脂10克，生蒲黄15克，三棱15克，附子10克，穿山甲6克。共服二帖，病就痊愈了。按语：这是受凉而得的病。六部脉沉而滞，毫无疑问是寒邪凝滞、血液运行不畅。所以使用温通经脉、补益正气、活血化瘀的药物；羌活能够祛除全身的寒邪，这些都是从根本上治疗的药物。【医案十四】本城内一位吴姓女子，十九岁。她被诬陷有奸情，出堂接受审讯时，倚仗自己有理而理直气壮，触犯了县令；县令恼羞成怒，横加杖、笞、徒、流、死五刑拷打，她宁死不屈，经过三次审讯，供词始终没有改变。后来大冤得以昭雪，回到家中，却因愤恨郁怒而患了重病，卧床不起，两胁疼痛如刀刺，疼痛时向上冲击心胸，口中吐出鲜血。每天昼夜发作四五次，每次都疼得昏死过去，大约半小时后才能苏醒。各位医生的治法，都是使用止血止痛的药物，服了二十多剂也没有效果，后事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死亡而已[原文“而己”，疑为“而已”]。又

译过了三天，病情仍然没有变化，无奈之下请我诊治。诊察发现肝脉沉、弦而有力，直冲到寸部；脾脉滑而数，略有虚象。由此知道这是郁怒损伤肝木，肝木旺盛而脾土衰弱，脾虚生痰。这种病证首先应以疏肝调气为主，同时清利脾热、化痰作为辅助，使用重剂小柴胡汤加减。服一帖后病情减轻了三四成，共服四帖，各种症状全部消失。小柴胡汤加减方 小柴胡240克（酒炒），白芍60克（酒炒），法半夏10克（姜炒），香附12克（酒炒），郁金10克，乌梅3个，牙皂3克，水煎服。按语：柴胡用量240克，确实可以算是大剂量；然而不用到这个剂量，就不足以解除重证的肝郁，而不是重证的郁结又不能用到这样的剂量，这实在很有胆识。【医案十五】本县西七里岗李玉琴的妻子，三十岁，先天禀赋非常虚弱，怀孕五个月，时常生病，后来又患腹泻，饮食一天天减少，胎动不安。某位医生用凉血安胎的药物为她治疗，不但胎儿没有安稳，反而腹泻加重，腹痛难忍，似乎有流产的征兆。她急忙请我前去治疗，诊察发现六部脉极其虚细，几乎要散脱，这是因为某位医生拘泥于怀孕期间不宜使用温热药物的说法，才导致了这种情况。他只知道滋养阴血、使血凉下来的方法就是安胎，却不知道孤阴不能化生会造成危害；只知道有母而不知道有父。于是我使用十全大补汤加减治疗，服二帖便有效，服五帖后病就完全痊愈了[原文“全廖”，疑为“全愈”]。十全大补汤加减方 党参15克，茯苓15克，白术10克，炙甘草10克，当归身15克，白芍12克，熟地18克，油桂10克，炮姜15克，附子12克，炙黄芪15克，五味子10克，川断12克，升麻6克，杜仲10克，砂仁6克，水煎服。【医案十六】我的邻居潘传国的妻子，怀孕四个月，请某位医生诊察。某医生说：“这是气滞经闭的病证，绝不是孕脉；使用通经破血的药物，十剂就可以痊愈。” 服到第四剂时出现腹痛下坠，饮食大为减少，头晕目眩，不敢再服，于是请我前去诊察。诊察发现左手关脉滑而数，极其虚细；两尺脉重按时虽然无力却没有断绝，确实是孕脉，而且怀的是男胎。如果把它当作疾病来治疗，恐怕母子都会遭遇不祥，应当立即服用安胎药；服三帖后，孕妇的饮食大为增加，各种症状都痊愈了。怀孕十个月胎儿足月，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如今已经十八岁了。十全大补汤的方剂见前文。【医案十七】开封曹门内路北协盛布行的伙计，是长垣人；他的妻子三十六岁，月经已经三个月没有来。请本城第一名医诊察，医生说是闭经证，若不破血通经就不会痊愈。服药二帖后，她腹痛下坠，恰逢我因事到他店铺里去，他恳请我作出判断。诊察发现寸脉洪，关脉滑，两尺脉没有断绝，这是真正的孕妇脉象。左手脉比右手脉大，确实属于男胎。让她不要服药，好好调养；怀孕十个月胎儿足月，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如今已经十岁了。写到这里，也请各位同道君子注意：如果遇到年轻妇女闭经，一定要谨慎！一定要谨慎！！！这样说一点也不过分。【医案十八】郑寨黄姓未婚女子，二十岁，闭经三个月，每天寒热往来，下午三至五时更加严重，咳嗽气短，非常口渴而饮水，满脸干燥发红，颈部有五六枚瘰疬，大的像核桃，不疼也不痒。某位医生认为是气滞经闭，服药十多帖没有效果。请我为她治疗，诊察发现心脉沉而滞且数，脾脉数而有力。《内经

译》说：“二阳之病发于心脾。”由此知道这是心气抑郁、思虑损伤脾气，导致二阳经郁结的缘故。治疗应当开通心窍，滋养脾阴，解除肝郁，调理气机、调和血液，自然会有效。如果不愿意服药，只要少思虑，病情自然就会减轻。她的母亲认为我说得对，因为她不习惯服药，所以没有开方。按语：古人说“用药补益不如从精神上调养”，这个例子就是明证。【医案十九】城内文化街孙兴冉的妻子，已经二十多岁，患水臌证，请我前去治疗；到达时看见患者卧在床上，全身和头面部肿胀得像水晶一样。问她患病有多少天，她说已经二十三个月了。诊察她的脉象时，由于肌肉肿胀得很厚，浮、中、沉三候都无法诊到；推开肌肉按到骨头，才诊得寸脉洪、关脉滑，两尺脉没有断绝，左手脉大于右手，是男胎。我告诉她：“不要把它当作疾病来治疗，确实是怀孕的吉兆。” 她的婆母听了这话冷笑着说：“先生错了。世间哪有怀胎二年还不生产的妇女呢？再说，肿胀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水臌的明证吗！” 我说：“不是这样，这是因为她受孕时，肺经中有水气的缘故。受孕以后，精神、气血都转去滋养胎儿，水气仍停留在肺中，没有气血输送，不能自行运行；她虽然肿得厉害，但水气只在体表，体内并没有大病。之所以迟迟不能生产，是因为一经患病，各经之间便相互牵连，其他经脉不能不受到拖累；受到拖累就会虚弱，所以不能和正常人相比。再等一个月，肯定会生产。” 她起初认为我说得对。又过了大约半个月，产妇的女婿拿着一张请帖，说请我去参加喜宴。我说：“有什么喜事呢？” 他说：“先前我妻子的病，先生断定是喜脉，果然生了一个男孩，如今已经九天了。” 我问生产时的情况怎么样？他说：“生产时先流下了一斗多浆水，过了一会儿孩子才出生；头发黑而有光泽，身长一寸多，声音洪亮。” 【医案二十】葛寨王姓农民的妻子，四十多岁。她在五月临产，误听信婆婆的话，过早坐到产床上，生产时用力过度；孩子出生后，阴户内突然脱出一物，颜色黑紫，大小像茄子，不疼不痒，十多天也没有缩回去。请我诊治，诊察发现脾、肺两部脉濡弱、细而无力，这是气血两虚，属于子宫脱出，俗称“阴茄”，必须大力补益并升提。于是开了十全大补汤加减，服二帖后见效，服五帖后完全收回。十全大补汤加减方 党参12克，白术12克，茯苓10克，炙甘草6克，当归身12克，白芍10克，熟地15克，五味子6克，升麻3克，柴胡12克，炙黄芪10克，山药10克，五倍子6克，山萸肉10克，肉桂6克，水煎服。按语：阴户内突然脱出一物，就是子宫脱垂。这是生产时用力过度造成的，所以用十全大补汤升提收涩来取得疗效。【医案二十一】葛岗李世清的妻子患产后痢疾，每天昼夜腹泻十多次，三个月没有痊愈，服药不下四五十剂，都没有效果。请我前去治疗时，看见病人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面黄唇白，完全没有血色，说话声音低微，每天吃面不过三四两；诊察她六部脉虚细，几乎要散脱，便推辞不治。她的丈夫哭着告诉我：“上有七十岁的父母，下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家里贫困得一无所有，家务劳作全靠我妻子一个人承担。如果她一病不起，难道让男子来做床前侍候病人的杂役吗？求先生大发仁慈，即使不能治愈，我也不敢归罪；万一能把病全部治好，我终身都不会忘记。” 我说：“既然你诚心恳切地请求我，让我尽我所能吧；吉凶不

译敢预先断定，姑且试着治疗，怎么样？” 于是使用桂附八味汤加减。服二帖后，病情虽然没有减轻，但也没有加重。又服二帖，略有一些效果。服十帖后，病情减轻了五六成；服二十多帖后，各种症状都消失了。又调养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到能够行动。桂附八味汤加减方 熟地12克，山药10克，茯苓10克，山萸肉10克，泽泻6克，油桂6克，附子6克，肉蔻10克，诃子10克，白术12克，五味子6克，炮姜10克，砂仁6克，炙黄芪10克，禹粮石12克，赤石脂10克，炙甘草10克，水煎服。按语：产后痢疾发展到形体消瘦、只剩皮包骨，面黄唇白，可以说病势已经非常虚弱了。翟氏从脾肾论治，温补肾阳、健运脾气与收涩固脱并用，可以称得上是治疗久痢的良方，值得效法。【医案二十二】我的胞妹家住长垣，二十四岁。她在腊月临产后受了寒，大便时出现腹泻，当时并没有太在意。从此病情逐渐加重，每天夜里腹泻三次，白天一两次，用了各种方法调治，服药不计其数，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始终没有痊愈。恰逢我的儿子完婚后回到杞地省亲。诊察发现脾脉虚弱无力，命门脉细微，幸好两者都有神气。这是因为命门火衰弱，不能生发脾土的缘故。命门火是水中的火，东垣先生说：这种火就像雪地里的花开放、在水中发出的火，是生命的根本、元气的根本，是人生最重要的关要。如果专门补火，恐怕会有阴液将要耗竭的忧患；但只补阴，又恐怕火气会衰灭。我采用景岳先生的左右归饮加减，制成丸药治疗，起初服半斤，稍微见到一些效果。服完一斤后，病情减轻了二三成。总共服用五斤多，十八年的沉重旧病已经完全好了。熟地60克，山药30克，丹皮15克，茯苓15克，泽泻12克，附子24克，白术30克，巴戟天30克，破故纸18克，油桂18克，炮姜15克，五倍子24克，当归身30克，炙甘草30克，白芍24克，北五味子15克，丁香10克，砂仁15克。将以上药物共研成细末，炼蜜制成绿豆大小的丸剂，每天辰时、戌时各服15克，用茶水送服即可。【医案二十三】西陶凌岗贾姓未婚女子，十七岁，患呃逆，三个月没有痊愈，远近医生都给她治疗过。请我诊治，诊察发现肺脉沉而涩，脾脉虚弱无力。《内经》说：“各种气机的喘急、郁滞，都属于肺。” 这是因为思虑损伤脾气，脾气郁结；肺是脾的子脏，母病会累及子脏，肺气不能下降，所以产生了呃逆。适宜使用苏子降气汤，服二帖有效，服四帖后痊愈。苏子降气汤 苏子15克，生桑皮12克，葶苈10克，杏仁10克，清半夏10克，枳实10克，桔梗6克，甘草6克，海浮石10克，水煎服。按语：肺主管气，气机上逆而治疗肺，这是治本的方法。【医案二十四】崔学易是我的盟弟。他的妻子月经已经五月不来，请我前去诊察。诊察发现孕脉都已经出现，只是虚弱得太过严重。我告诉他说：“这不是病脉，而是喜脉。” 胎儿之所以发育不良，是因为《内经》说：“冲脉主管血海，任脉主管胞胎”，冲脉和任脉都属于阳明。应当赶快补益脾气、滋养血液，培育胎元，以巩固根本，避免流产的忧患。使用十全大补汤，服了十多帖后，气血一天天旺盛，精神一天天强健；她不善于服药，幸好没有流产。到了十三个月，生下一个女儿，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了。十全大补汤的方剂见前文。【医案二十五】我的姨母五十五

译岁，患噎膈证，自己感觉咽喉间像有东西堵塞，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气向上冲逆，胸腹嘈杂难受，饮食减少，形容憔悴，口中吐出的痰涎大约有一碗。请我诊治，诊察发现胃脉沉实而有力，肺脉洪大，这是子脏、母脏都实的病证。肺主管肃降，脾主管津液；肺气不能下降，脾的津液就不能单独运行，津液便化为痰涎。追究它的根源，实际上是大肠燥结造成的。我用大承气汤，她服一帖后大便两次，排出三十多枚干硬粪块，坚硬得像石子，病情减轻了二三成。又服二帖，燥结的粪便已经排尽，后来出现稀便，各种症状全部消失。这个病证如果当作真正的噎膈来治疗而没有治好，病人死了不会说话，医生也没有醒悟，必定会归咎于命运。“命”这个字，是医生用来推托、向病人谢罪，说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借口。大承气汤的方剂见前文。按语：上部的病从下部治疗，是反治法的一种。本例如果只取上部而舍弃下部，贸然使用化痰、降逆、开结的药物，不但咽喉不能通畅，肛门也会闭塞不通，必然形成关格证。翟氏善于依据脉象辨认证候，本例胃脉沉实有力、肺脉洪大，就是确立治法的准则。【医案二十六】阳堌集一位潘姓读书人的妻子，二十八岁，曾经小产。她接连四次怀孕都流产，这次又怀孕三个月，唯恐再次流产，于是请我诊治。诊察发现肝、肾两脉濡弱、细而无力。古人说：“肝是藏血的脏，肾主管胞胎。” 这两个脏腑都虚亏了，胎儿靠什么来滋养呢？于是使用大力补益肝肾的药物，每月服三剂，到了十月胎儿足月，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如今已经十多岁了。方剂开列如下。熟地18克，山药15克，茯苓12克，丹皮10克，山萸肉10克，泽泻6克，当归10克，白芍12克，川芎10克，砂仁6克，杜仲10克，白术10克，香附10克，川断10克，炙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肝肾亏虚，自然应当补益肝肾。方中的砂仁、香附用来调畅气机，非常恰当；气机顺畅，胎儿自然安稳，所以砂仁有“安胎圣药”的称号。酸味能够补益肝体，辛味能够补益肝的功能；方中除了补肾药以外，还有白芍的酸味、砂仁的辛味，也包含补益肝脏的意义。【医案二十七】楮皮岗胡姓妇女，年近七十，患反胃证。每天饭后不到一会儿，就不停地呕吐，吃下的饭全都吐得干干净净。某位医生把它当作食物反流来治疗，使用行气调胃止呕的药物，无非是香燥顺气之品；服了无数剂，四个月仍未痊愈，于是请我诊治。我诊察发现肺、胃脉洪数而有力，虽然年老，但病邪有余。这是大肠中有结硬的粪便，停滞不行，下部的孔窍不通，必然反向上冲；肺脉洪数，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胃是管理仓廪的器官，大肠不通，胃中的水液就不能由小肠传入大肠；胃中只有进入而没有排出，所以全都吐出来了。如果治疗肺和胃，这是舍弃根本而寻求表象，怎么能够痊愈呢！我使用：大黄18克，芒硝12克，桃仁15克，川牛膝10克，蜂蜜30克（冲服）。服一帖后，排出三枚大如胡桃、三十枚大如楝子的燥结粪便，都硬得像石子；从此各种症状都痊愈了[原文“廖”，疑为“愈”]。【医案二十八】我的姑母一向患有劳病，六十二岁，身体虚弱，患偏头痛证。春夏没有什么事，每逢深秋、冬季和春季交替之际，必定发作；病情较轻时疼十多天就自行停止。病情严重时疼得像头被劈开一样，昼夜哭泣，饮食也吃不下，多次治疗都没有痊愈。我没有办法，只好为她针刺列缺、合谷、曲池三个穴位。每个穴位施灸六余壮，此后终身没有再发作。【医案二十九】沙窝集郑子和的妻子，三十

译二岁。患齿箭证，每天出血大约一碗。某位医生用十灰散治疗她，完全没有效果。请我前去诊察时，病已经六天了。诊察发现脾胃脉洪盛而有力，症状属于阳明胃经实火。胃是多气多血的腑，牙龈又属于胃；胃火向上冲，血随着火势上升，所以从牙龈中流出来。如果不泻去胃中的火，病怎么会停止呢？张洁古说“血遇到热就会妄行”，正是指实火而言。我使用：生地（酒洗）30克，大黄（酒炒）24克，当归（酒洗）30克，丹皮（酒炒）24克，甘草15克。服一帖后，病情减轻了五六成，服二帖后痊愈。使用生地，是因为它能凉血并进入细小的脉络；使用大黄，是因为它能荡涤胃腑实火，犹如冲破关隘、夺取城门的将领，勇冠三军。使用丹皮，是因为“丹”就是红色，能够进入血分凉血泻火，用来作向导；使用当归，是因为它能引导各经的血液，使其归入各自所属的经脉；使用甘草，是因为“甘”有缓和之意，火势急迫时用甘味来缓和它，甘草又有“国老”的称号。在帷幄之中筹划谋略，却能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药物虽然只有五味，却攻守兼备，智慧和勇力都很完备。又使用酒制的药物，是因为酒能直达头顶，不会留下邪气停滞在上部的忧患。所以服用两帖就取得了全部疗效，不需要三帖。按语：辨证明确，处方简洁恰当，解释药物详细，疗效显著，足以看出翟氏使用每一味药都有其妙处，绝不杂乱混用、滥加药物。【医案三十】马抡升先生是我的同道朋友。他的妻子性情朴实，因为家务琐事，平日积累了许多郁怒。偶然在仲秋患病，神情像痴呆迷乱，问她话也不回答，不问时却有时自己喃喃自语；给她饮食也不吃，只用两手抓扯自己的头发。抡升行医多年，自己开了一个方子，大概是顺气、开郁、化痰的药物，服二帖没有效果。请我诊察，我按痰火来治疗，服用两剂完全没有效果。又请某位医生治疗，仍然和以前一样没有效果。病情逐渐加重，奄奄一息地等死，后事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还有一口气活着，我就不忍心坐视不管。这时病已经八天了。晚上抡升又请我诊治，我说：“如果有妙法，为什么到了今天才使用呢？” 抡升说：“早知道她已经无法起死回生，再给她诊察一次，只是为了确定死亡的日期罢了。” 我前去诊察，发现六部脉没有败坏的迹象。我告诉他说：“与其坐着等死，不如希望她不会死。我再给她针刺中脘、足三里，试试看怎么样？” 她说：“可以。” 中脘进针二寸，足三里进针一寸，都采用泻法针刺。又开了一个方子，与前一个方子大同小异，逐渐给她灌服。到了二更时分，她略能进食，神志稍微清醒，从此一天比一天减轻。又服二帖，逐渐完全痊愈。由此看来，起初服用的药物都与证候相合，并不是胡乱投药；只是因为郁结积聚日久，坚固难以攻破，所以没有疗效，是药力不能胜过病邪。后来见效，是因为药物借助针刺之力作为先锋，药力随后推进，斩杀群邪、扫荡魑魅，一举取得成功。华元化说：“针刺没有药物稳妥，药物没有针刺迅速。”确实如此！按语：前面的医生治疗没有效果，翟氏治疗也同样没有效果。再次诊治时先针刺、后用药，竟然取得了痊愈。从这个病例可以看出先生治学态度的朴实。【医案三十一】本县秀才魏馨山，是我的朋友。他的妻子年近四十岁，先天禀赋极其虚弱，平素多病。七月间，她突然患了类似中风的病证，请我前去诊察。双目闭合，口张开，痰鸣声像锯木一样，汗出如

译油，精神完全丧失；诊察她的脉象，已经出现鱼翔脉。我说：“形体和脉象都已经败坏，药物无法挽救了。” 即使有扁鹊、卢医那样的名医，也无能为力，应当赶快准备后事。果然去世了。【医案三十二】馨山的继室，三十多岁，八月患病。请我前去诊察，发现肝脉弦数已经到了极点。我告诉他说，肝这一脏，在天属于风，在四时属于春，在五行属于木，在人体就是肝。又说：“各种风证、肢体动摇和眩晕，都属于肝。” 如今肝脉这样弦而数，只怕风证就要发作了。馨山不太在意，后来在某日午时仓皇请我前去；到达时，只见她双目闭合、口张开，两手紧握，六部脉洪大而没有节制，形体像死尸一样，问她话也不回答，这是类似中风的热证。又担心药物不能及时救急，便针刺少商、厉兑、少泽、人中、上星、百会等穴位，以泻去脏腑的热邪。针刺结束后，她的神志稍微清醒，又服用平肝清热的药物一帖，便痊愈了。方剂开列如下。当归6克，川芎10克，生地18克，白芍15克，羚羊角6克，龙胆草10克，丹皮10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本例是类似中风的闭证，所以先用针刺泻热来开通闭塞，接着使用平肝清热的药物来熄风。如果等到用药来救急，恐怕就来不及了。十、疮疡门（共二十七案） 【疮疡总论】世俗认为，治疗疮疡的医生，只要具备中等或下等医术就可以了，因为这都属于内科以外的专门分科。然而，没有不通晓内科而又能擅长外科的医生；例如仲景治疗伤寒，有发汗、催吐、攻下三种方法。东垣治疗疮疡，有疏通、托里、调和营卫三种方法。它们所处理的事情各不相同，但根源却是相同的。譬如树木会结出果实，人会生出疮疡，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至于疮疡的发生，又分为险、顺、逆三种情况，各有吉凶。怎么知道这一点呢？总不外乎纯阳、纯阴和半阴半阳这三种情况。如果能够完全掌握这三种情况，再弄清经络、脏腑的部位，并且熟记于心，那么疾病是生是死，就都能立即判断出来。常常看见不懂内科的疡医说，某个穴位生疮主吉，某个穴位生疮主凶；这都是像守着树桩等兔子、按照图画寻找骏马一类的人，不值得一提。我治疗疮疡几十年来，对于按穴位判断生疮的说法，经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既不敢破坏古人的成法，也不拘泥于古人的成法。每逢遇到疮疡，先给患者诊脉，再把五善七恶相互对照参考；即使不能做到尽善尽美，自己问心也可以说没有大的过错。医案 案例一 李自修是河北长垣人，三十多岁，因为逃荒住在杞县，以卖水为生。忽然他的背上肿起一块，长一尺多，宽八九寸，几乎占满了整个后背。他请我前去诊治，我告诉他说：“这是背疽，而且属于阴证，近期没有痊愈的希望；必须服药三十帖，使阴证转为阳证，才可以希望痊愈。” 他不相信我的话，又请了另一位医生。那位医生对他说：“这是因为闪挫所致，是气血不调的证候，按疮疡来治疗就错了。可以用酩流酒煎红花来清洗，应该自然就会痊愈。” 清洗了十多天，完全没有任何效果，病情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他日夜哭泣，无奈之下又请我治疗。于是我使用大补回阳的药剂，连续服用十剂，疮势逐渐隆起，疼痛稍有减轻，但红肿日益加重；这是阴证转为阳证的吉兆。又服了五帖药，疮已经成熟了。用刀刺破后，脓液流出一斗多，他随即感到轻松舒畅，身体转动也恢复如常，

译之后一直调理治疗。二月有余，服药近三十帖，才完全痊愈。处方列在后面。党参12克，白术10克，云苓10克，炙甘草6克，油桂10克，黄芪15克，熟地15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白芍12克，附子10克，炮干姜10克，白芷10克，陈皮6克，山药10克，五味子6克，没药6克，乳香6克，金银花15克，连翘10克，用水煎服。按语：背疽有阴证和阳证之分。阳证红肿而疼痛剧烈，脉搏快而有力；阴证肿势弥漫，颜色暗淡，脉搏虽快却无力。阳证适宜清热解毒，阴证适宜扶助正气、温补托毒。本例仅仅根据肿势几乎占满整个后背，就诊断为阴证；应当还有肿处颜色暗淡而不红、疼痛轻微、脉搏快而无力等表现，才是准确的。案例二 彭庄宗国亮的哥哥，六十二岁，患唇疽。他请我前去治疗时，我看到他的嘴唇肿得有二寸厚，双目神采涣散；诊察他的脉象，杂乱而没有规律。我让他赶快准备后事，过了三天他就去世了。按语：本例是茧唇，也就是唇部肿瘤，多由脾湿和胃热熏蒸所致。双目神采涣散，脉象杂乱而没有规律，说明病情已经到了晚期，所以不久就死亡了。案例三 五堂村王绍轩的嫂子，右耳下方生了一个疮，请我前去治疗。病了三月有余，溃破得很严重，脓水清稀，六部脉象虚弱细小而无力，饮食也减少了。查看她所服的药，都是凉血解毒之品；这是损伤脾胃、没有辨明虚实的过错。我使用十全大补汤，外敷红升丹，十天后新肉逐渐长出，饮食一天天增加；一直调理治疗，一个多月才痊愈。十全大补汤的处方见前文。按语：脓水清稀，六部脉象虚弱细小而无力，这是阴证而不是阳证，所以服用寒凉药物没有效果。案例四 西岭寺的王之泰，三十岁，患附骨疽。他请我前去诊治，从膝盖以上肿得像冬瓜一样，下午病情更加严重，疼痛像刀刺一样，悲痛哭喊不止。我告诉他说：“这是纯阴证。必须赶快服用大补回阳的药物，使阴证转为阳证，这就是生机。” 他对此深信不疑，服药十帖后，红肿变得鲜明有光泽，阳证逐渐显现。又服了五帖药，按压时已经变软，大脓已经形成；用刀刺破后，脓血流出一斗多，立即感到轻松舒畅。又服用大补药十多帖，外敷红升丹，两个多月后痊愈，幸好没有残废；处方列在后面。党参15克，茯苓12克，炙甘草10克，熟地15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白芍10克，白术10克，附子6克，川牛膝6克，肉桂6克，炙黄芪15克，金银花12克，乳香10克，陈皮10克，白芷10克，香附10克，用水煎服。按语：附骨疽生在大腿外侧，生在内侧的称为咬骨疽，是阴寒之毒侵入骨内而致病。症状表现为膝盖以上肿胀严重，筋骨疼痛，不红不热，不能屈伸，有时皮肉略感拘急；治疗应以补阳温脾为主。本例所列的药物，实际上是十全大补汤加味，以温阳健脾、养血活血化瘀为治疗原则。服药两月余，外敷红升丹，果然痊愈。由此可见，先生不仅擅长内科，也精通外科。案例五 本地人张文珍，六十岁，患背疽。请我去看时，疮已经破溃半个月了，脓水清稀，饮食减少，四肢厥冷，腐肉不能脱落，新肉不能生长，大便滑泻，日夜三四次。查看他所服的药，大概是凉血解毒之品，不但没有功效，反而使病情加重。这显然是年老而气血两虚；如果不大力补益阴阳，培补身体根本，并使毒邪托出体外，哪里还有生机呢？我使用内托黄芪汤，服了五帖后，腐肉

译脱落，新肉长出，泄泻也已经停止。外敷红灵药，再用膏药覆盖，每天两次。总共服药十多帖，调理了两个月，创口才收拢并痊愈。内托黄芪汤 炙黄芪15克，乳香10克，当归12克，党参10克，熟地12克，白术10克，炮姜10克，油桂6克，陈皮10克，川芎10克，茯苓10克，炙甘草10克，用水煎服。案例六 万春堂的学徒孟生，十八岁，患中脘疽。某位医生误把它当作痞块治疗，服了十多剂消积破块的药后，他自己感觉食欲减退、气短，不敢再服，于是请我诊治。诊得关脉芤，按他的胃脘部，果然有一块肿物，大约像碗那么大，难怪那位医生会按痞块来治疗。我告诉他说：“这个证确实属于中脘疽，毫无疑问。赶快服用托里的药，使疮头回转并向外生长，这才是吉兆。如果向内破溃，又不能得到正确的治疗方法，恐怕会有胃烂肠腐的危险，到那时后悔就晚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于是开了仙方活命饮加减方。服五帖后，中脘穴上肿出一块，像倒扣的碗那么大；又服五帖，肿块高三寸多，按起来很软，脓已经成熟了。用尖刀刺破后，红脓和白脓不断流出，大约有五六碗之多。外敷红升丹，内服补益气血的药物，近三十帖，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变证，才得以痊愈。仙方活命饮加减方 当归12克，金银花6克，连翘10克，皂刺6克，白芷10克，乳香10克，没药6克，陈皮10克，花粉10克，川贝母10克，防风10克，党参10克，炮姜6克，茯苓12克，粉葛根6克，甘草10克，用水煎服。案例七 城东宋湾的宋国选，年近七十岁，患少腹痈。他请我前去治疗时，病已经一个多月了，性命危在旦夕，后事也已经准备好了。他说：“我自己知道很难痊愈，只因为年幼时没有子嗣，五十岁才生了一个儿子，现在十多岁；老妻五十多岁，家中再没有别人。假如我不能康复，留下孤儿寡母，虽然有几亩薄田，也一定守不住，将来不知道要流落到什么地方。每当想到这些，我就肝肠寸断。祈求先生大施仁慈，万一能够痊愈，全家就不会离散，您的恩德如同再给了我们一重天，我们将永远铭记。” 我问道：“大便怎么样？” 他说：“每逢大便用力时，疮口就像水柱一样出血，大约有一茶盅那么多。” 诊察他的脉象，幸好有力而有神，于是告诉他可以治疗。于是让他服用十全大补汤，外敷红升丹，使腐肉化去、新肌长出，提脓拔毒，再用膏药覆盖。从此饮食一天天增加，精神一天天增强，疮口逐渐收敛，大便时也不再出血。总共服药二十帖，调治一个多月，各种症状全都痊愈。十全大补汤的处方见前文。案例八 城东南程寨一位王姓妇人，六十多岁。她头后部风府穴上长了一个疙瘩，大得像瓜蒌，十一年来不痛不痒，捏起来非常柔软。在请我诊治前三个月，忽然疼痛不止，疼过之后就发痒。我仔细看了多次，告诉她说：“这个证里面绝对不是脓血；古代有发瘤这种证候，是否属于这种情况，还不能确定。” 我先针刺患处。针刺约一寸深，里面空虚得像没有东西；于是用剪刀剪开一个约五六分大的口子，露出蓬蓬的短发，再用针挑出一团东西，大约像桃子那么大，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外敷玉红膏，内服十全大补汤五六帖，半个月就完全治好了。这种证候，我四十年来只遇到过这一起。十全大补汤的处方见前文。按语：发瘤可能是一种奇异的证候，十年不痛不痒，捏起来

译非常柔软，针刺一寸深时空虚得像没有东西，由此可知它不是疮疡。究其原因，或许是风邪过盛所致，但我不敢妄加断定，留待进一步研究。案例九 杨大庄周姓妇人，二十多岁，生了乳疽，先到西医院调治。另一位医生说：“已经腐坏了，除了割掉以外没有别的好办法。” 患者听到这话，宁可等死也不治疗，于是来找我治疗。诊察她的脉象，弦细而强硬；这是由于忧郁恼怒损伤肝脏、思虑过多损伤脾脏，肝脾两脏都亏虚，必须服用内治药物，外敷红升丹，大约一个多月才能收功。于是使用健脾疏肝的药物，服五帖后，腐肉全部脱落，新肉一天天长出；外敷药每天两次，又服了十帖药，病情已经减轻了四五成。总共服药二十多帖，前后将近五十天痊愈，而且没有留下丝毫残废。处方列在后面。党参12克，茯苓10克，白术10克，炙甘草6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生地10克，白芍10克，柴胡15克，丹皮10克，红花3克，金银花10克，瓜蒌皮10克，连翘10克，桔梗6克。用水煎服。案例十 城北后屯张清芳的姐姐，五十多岁，小指上生了一个疔，刚开始像米粒那么大，颜色发黄；这种疔是脾经湿热所生。我说这个证必须用针刺疔的顶部，把白降丹锭插入疔内，等到疔全部变成黑色，再内服黄连二花汤，赶快清解脾经的毒邪，或许还可以保住性命；如果拖延不治，恐怕毒气会扩散到胳膊，使整条胳膊都变成腐肉，到那时后悔就晚了。她说：“这么小的病，怎么会有危险呢？” 她认为我是在说假话。十多天后，她又邀请我去查看，我决定不去，只托一位厚交的朋友代为推辞；但碍于人情，最终还是去了。到那里时，看见她一只胳膊的肌肉已经脱落大半，只剩筋和骨头，面部浮肿，饮食大减，大便滑泻，奄奄一息，等着死亡。我对她说：“早些听我的话，哪里会有今天。” 于是推辞不再治疗。她的子女不停地叩头哀求，这时我进退两难，告诉她说：“这个证即使治疗，也不敢保证能够保全性命。” 她说：“如果能够活下来，您的大恩大德永远难忘；如果死了，也不敢归罪于您。” 于是使用八珍汤加减，服了四帖，外擦玉红膏；后来黑色转为红色，脓液逐渐变稠，疼痛稍有减轻。又服了十帖，病情减轻了六七成；前后总共服药二十多帖，调治一个多月才痊愈。八珍汤加减 党参12克，白术10克，茯苓10克，炙甘草6克，当归10克，川芎6克，白芍10克，熟地12克，乳香10克，白芷6克，金银花15克，生地10克，花粉10克，防风10克，连翘10克，甘草3克，用水煎服。按语：气血虽然虚弱，但腐毒还没有清除，所以在补虚的同时兼用解毒之法，属于攻补兼施。案例十一 西关一位杨姓妇人，二十岁。她生了一个托腮疔，刚发病时寒热大作，呕吐恶心，精神昏沉，胡言乱语。她请我前去治疗，我看到疔的颜色红紫，用手指按压，坚硬得像钉尖，这是真疔。诊察她的脉象，心、肝两部脉洪大而快、有力；这是因为肝木过旺，木能生心火。医经说：“各种疼痛、瘙痒和疮疡，都属于心。” 又说，凡是可以泻的，就泻它的子脏。于是使用犀角黄连汤加减服用，以泻除体内的毒邪。先服一帖，大便泻下一次，病情没有增减；再次诊脉，仍然和原来一样。把大黄加到36克，大便剧泻两次，寒热已经减轻了八九成，精神清爽，疼痛全部消失，从此疔毒消散得无影无踪。犀角黄连汤加减 真犀角6克，黄连10克，金银花30克，连翘15克，

译生地24克，木通6克，龙胆草6克，川大黄36克，丹皮12克，栀子10克，芒硝10克，黄柏10克，赤芍12克，当归12克，蒲公英10克，地榆12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疔的颜色红紫，脉洪大而快、有力，毫无疑问是阳证，所以给予清热解毒的犀角黄连汤加减，肿胀疼痛全部消失。案例十二 关帝庙后面一位张姓妇人，五十岁。患背疽二十多天，请我前去治疗。只见疮口腐烂，大小像碗一样，臭气令人难以靠近；脓水清稀，不断淋漓流出，日夜疼痛，饮食逐渐减少，大便每天三四次。我告诉她说：“这个疮本来并不是败证，只因某位医生不辨虚实，妄自使用攻伐之法，损伤了真元，导致气血两虚，不能把毒邪化为脓液；如今已经触犯七恶，即使华佗再生，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后来听说她的疮病危重时，大泻了三天，全身肿胀而死。案例十三 南门内赵洪范的妻子，患三里发，病了十三日，请我前去治疗。诊得阳明脉洪大而快、有力，疮的形状像酒杯，疼痛非常剧烈，日夜悲痛哭喊。用手按压，坚硬得像石头。这是胃经的实热邪火所致，医经说：“各种疼痛、瘙痒和疮疡，都属于心。” 应当赶快泻去胃经的火毒，以免发生筋肉腐烂、骨骼折断的危险。外面用琥珀蟾酥散涂擦，使毒邪不能扩散，促使它迅速溃破，排出脓血，以免毒邪向内攻入。于是使用二花大黄汤，服一帖后大便泻下三次，疼痛稍有减轻；又服一帖，又泻下三次，疼痛减轻了七八成。等了四天，疮已经完全成熟，用利刀挑破，流出的全是黑血，丝毫没有脓液。医书说：“实证而疼痛剧烈，里面就是血。” 果然一点也没有说错。外敷黄灵药，每天两次；后来服用二花解毒汤六七帖，病就痊愈了。二花大黄汤 金银花12克，大黄15克，黄连10克，木通6克，生地10克，花粉6克，连翘10克，蒲公英10克，紫花地丁10克，丹皮6克，当归10克，红花3克，白芍10克，芒硝6克，防风10克，乳香6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大痈”称为发。三里发，生在足三里穴处，形状像牛眼，五七天后流出黑血，局部拘急疼痛，多因劳力损伤筋脉所致，治疗总的原则是清热解毒。案例十四 城东岗一位李姓小孩，八九岁。头上生了一个肉瘤，大得像核桃，根部像手指一样粗，不痛不痒，有时误碰到它，就会不停流血。我仔细查看了多次，患处没有红色脉络，肯定不是血瘤。于是用药线把它的根部扎紧，每天收紧药线一次；七八天后，患处根部全变成腐黑的烂肉，像瓜熟蒂落一样。后来外敷玉红膏，创口收拢并痊愈。案例十五 管守仁三十二岁，患腹痛，请我诊治。诊得关脉犯芤，右腿难以伸直，右侧少腹生了一个疙瘩，大得像倒扣的碗，疼痛难忍，白天较轻、夜间加重，饮食减少，寒热交替发作。我告诉他说：“医书说，患大肠痈的人右腿难以伸直。又见到孔脉，《脉诀》说：关部以内见芤脉，是肠胃生痈。把脉象和证候合起来参照判断，确实属于大肠痈，毫无疑问。赶快服用苡大黄汤。脓从大便排出是顺证；如果少腹向外冲开形成疮口，就是逆证。” 他认为我说得太慢，急着要求尽快痊愈。于是前往开封美国医院调治，西医用利刀把疮口切成四瓣，疮口大约像碗那么大，每天清洗三次，然后上药。这个疮切开五天后，少腹上面又长出疙瘩三枚，大得像核桃，于是又把它们全部切开；每天流出鲜血约一碗，

译从此饮食大减，各种凶险证候都出现了，不得已出院。后来又请中医调治，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没过几天就去世了。由此看来，西医精通有形的病变，却略于气化，不懂得阻滞、阳气进退以及消长的规律，所以治疗体内生出的疮疡，大多不能痊愈。按语：本例无疑是急性阑尾炎，即大肠痈。患者接受手术治疗，没过几天就去世了。翟氏从这件事领悟到：西医擅长处理有形的病变，却不擅长气化。意思是说，中医擅长气化，这句话说得非常恰当。诊察疾病时，如果疏理病情不能深入气化，就很难准确把握病机。案例十六 城北窦贵寨的曹长贵是我的仁侄，他的妻子患乳疽。请另一位医生调治了一个多月没有效果，于是请我前去诊察。我看到一侧乳房已经烂掉一半，脓水不断流出，颜色紫黑；患者骨瘦如柴，说话声音低微，面色焦黄，诊察脉象濡弱、虚细。我告诉她说：“乳房属于肝、脾、胃三经。这个证是因为忧郁恼怒损伤肝脏，思虑过度损伤脾脏，肝脾之气郁结在乳房，血液因此不能运行，凝结而形成病患。” 这个证如果不从内部治疗就不会痊愈；先后服用疏肝健脾的药物，以断除病根，患处外敷大金丹，提脓拔毒、去腐生肌。医经说：“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它的根本。” 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于是使用八珍汤加减，服五帖后，脓液逐渐变稠，新肉逐渐长出，饮食一天天增加；总共服药十五帖，一个多月后痊愈。这个证如果不服药，只专门采用外治，舍弃根本而不顾，吉凶就无法预料了。八珍汤加减 党参12克，茯苓12克，白术10克，当归10克，川芎6克，白芍10克，熟地10克，穿山甲6克，瓜蒌皮6克，青皮6克，白芷6克，乳香10克，香附10克，金银花10克，清半夏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外科大成》说：“生在乳房，红肿发热疼痛的叫痈，坚硬而麻木疼痛的叫疽，是由肝气郁结、胃热壅滞形成的。” 本例是乳疽，病因在于恼怒损伤肝脏、思虑损伤脾脏。所以拟定以益气养血、调理肝气、活血化瘀为治法，辅以清热通达经络。案例十七 城内银子井一位黄姓老人，七十岁，患承山发。我受邀前去治疗时，看见他躺在床上，满脸通红，疮大得像盘子，腐肉肿起一寸多，完全没有化脓的迹象。诊察他的脉象洪大而快、有力，仔细观察形态也没有败证的迹象；虽然年老，病后仍有余力。内服仙方活命饮，外敷白降丹，再用膏药覆盖，每天一次。三天后腐肉全部脱落，正脓开始生成，于是改用红升丹，每天两次。二十多天后，病情减轻了五六成，改服十全大补汤。二月外总共服药二十四帖，于是恢复了健康。仙方活命饮的处方见前文。十全大补汤的处方见前文。按语：承山发又叫腓腨发，发生在小腿部位，就是现代医学所说的蜂窝组织炎，多由肾虚积热所致。案例十八 李岗一位李姓妇人，四十岁，患偏对口，病了一个多月，请我前去治疗。只见肿势非常大，上至头顶，下连脊柱，坚硬得像石头，完全没有溃破的迹象。我告诉她说：“正对口属于督脉，是阳证，自下而上发展，容易肿胀溃破；偏对口属于膀胱经，是阴证，由上向下发展，一个多月还不溃破，是纯阴而没有阳气。有人患这种病，先把生死置之度外，不耽误治疗，也有能够活下来的。如果没有得到正确的治疗方法，反而服用败毒的药，就像在冰上加霜；不知道赶快使阴证转为阳证，就没有不丧命的。” 于是使用黄芪托里汤加减，服五剂后，疮根一

译天天收缩，灼热红肿一天天消退，正疮逐渐长大；又出现剧烈疼痛，时轻时重。照原方又服五剂，浮肿完全消退，用手指按压，按下去就随即隆起，脓已经聚成了。用尖刀挑开，红脓和白脓流出两碗多，立即感到轻松舒畅。外敷红升丹，每天两次；又服黄芪汤七八剂，逐渐痊愈。外科这一门，如果不明白脏腑经络、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只依靠外敷药和膏药，竟然还能有不误人性命的，我是不相信的。黄芪汤 当归12克，黄芪12克，白芷10克，川芎10克，金银花10克，茯苓10克，白术10克，乳香10克，没药6克，防风6克，油桂6克，炮姜6克，广陈皮10克，川羌活6克，炙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外科这一门，如果不明白脏腑经络、阴阳表里、寒热虚实，一开口、一动手就会错。翟氏深刻明白内外相互统一的道理，所以能够由外在表现了解内部情况，由表象推知里证，使用药物怎么会没有效果呢？案例十九 城内土地阁街一位马姓妇人，年近八十岁，患正对口，病了二十多天后请我前去治疗。疮口大得像茶杯，脓液浓稠而发黄，腐肉还没有完全脱落。诊察她的脉象洪大而有力，询问饮食，她喜欢寒凉而厌恶温热。她的儿子问道：“日夜疼痛不止，是什么原因？” 我说：“《内经》说，各种疼痛、瘙痒和疮疡，都属于心。你的母亲虽然年老，但禀赋很厚，又属于阳脏之人；结合脉象和证候来看，这个证不用大剂量寒凉药兼以泻下，就不会痊愈。” 于是使用内疏黄连汤，服一帖后大泻两次，体内热势已经减轻，疼痛稍有缓解，脉象仍洪大而有力，但比以前略有减弱。照原方又服一帖，其余症状全部消除，停药不再服用；外敷大金丹，每天两次，再用膏药覆盖。从开始诊治算起，接近一个多月就痊愈了。内疏黄连汤 皂刺6克，防风10克，川羌活6克，白芷6克，穿山甲6克，连翘10克，当归10克，乳香10克，黄连6克，沉香3克，花粉10克，金银花12克，生地15克，川大黄15克，丹皮10克，栀子6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正对口又叫项疽，生在颈项正中，因为与口相对，所以俗称对口，属于督脉阳热火邪旺盛。红、肿、灼热、疼痛的容易治疗，疮根大而坚硬的难以治疗。本例的脉象和证候都属于阳证，所以使用凉血解毒的药物而痊愈。案例二十 田陵寨的李某，六十多岁，患合谷疔，到我家来诊治。疔肿大得像高粱籽，颜色黑得像墨，坚硬得像铁石；一只手全都肿了，一直肿到尺泽穴，处处坚硬。我告诉他说：“这个证属于手阳明大肠经的部位，因为大肠长久积聚火毒，全都归结到这里；必须先服药，泻去大肠的火毒。外面使用三棱针，从这个疔的正中刺入五分深，再把白降丹锭插入疔内，用膏药覆盖；三天以后，连同疔根一起拔出，然后再外敷红升丹，这样才可以确保没有后患。” 他深信不疑。服黄连解毒汤，三帖后肿胀完全消退；外敷白降丹，三天以后，连同疔根脱落下一块，大得像红枣。于是使用红升丹，每天两次；新肉逐渐长出，饮食大为增加，二十天就完全治好了。黄连解毒汤 黄连6克，金银花15克，玄参12克，紫花地丁12克，蒲公英12克，连翘10克，栀子6克，丹皮10克，薄荷叶10克，没药6克，乳香10克，甘草6克，用水煎服。按语：合谷疔生在虎口，又叫虎口疽、丫叉毒、臂蟹毒，是阳明大肠经火毒长期积聚所形成的。方中黄连、连翘、蒲公英、

译紫花地丁、金银花都能泻大肠之火，再辅以活血、凉血、解毒之品，这是用承制之法来克服亢盛邪气危害的作用。案例二十一 张显亭患中脘发，屡次治疗都没有痊愈，已经二十多天了。他请我前去诊治，我看到疮头大得像汤碗，灼热红肿得像盘子，疮口深一寸多，腐肉不脱落，新肉不生长；诊察他的脉象洪盛而有力。这是脾胃的火毒结聚所形成的。应当先服仙方活命饮，服三帖以解除体内的毒邪，外敷大金丹，使腐肉脱去、新肌生长。每天都有好转的迹象，三十天后痊愈。仙方活命饮的处方见前文。案例二十二 管狱员王子勉，五十多岁，有一个三岁的儿子；儿子患瘟疫后，毒气没有完全消尽，聚结在左腮下方而生了疮，中医、西医用了各种方法治疗都没有效果。他请我诊察，我看到小孩身体非常瘦；诊察脉象，也没有凶险的迹象。再仔细查看疮的形状，疮口深约一寸，颜色暗淡，脓水清稀，确实是虚证。幸好没有臭气，虽然属于危重证候，尚且还可以治疗，只是要耗费一些时间罢了。子勉说：“只求能够保住性命，实在就是万幸，治疗迟一些、快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又幸好小孩很能服药，每天服一帖，外敷红升丹，再掺用玉红膏。我敬爱子勉这位忠厚的长者，他只有这一个儿子；每天外敷药一次，亲自上药调理，总共服药三十多帖，接近五十天才痊愈。处方列在后面。党参6克，当归6克，川芎6克，茯苓6克，白术6克，炙甘草3克，白芍6克，防风6克，连翘6克，白芷3克，陈皮6克，乳香6克，金银花10克，柴胡6克，桔便10克，用水煎服。按语：脓水清稀，属于真正的虚证；而疮没有臭气，确实是好兆头。案例二十三 城内耿顺德，二十多岁。患玉枕疽，疮的形状非常凶险，大得像瓜蒌，疼痛像火烧，坚硬得像铁石；半个月后仍未溃破，诊察他的脉象都虚细而无力。这是督脉受寒湿凝结而形成的，时间久了寒邪化热，阴证转为阳证，才能形成脓液。眼下的治疗方法是先服仙方活命饮，使疮迅速溃破，以免毒气蔓延。他也相信并服用了。服三帖后疮已经半软，又服四帖，疮已经成熟了。用刀切开，脓和血各有半碗左右；外敷红升丹，每天两次。总共服药十帖而痊愈。仙方活命饮的处方见前文。按语：玉枕疽，因为疽生在玉枕部位，所以得名。年轻力壮的人，红肿并流出白脓的容易痊愈；年老体弱的人，颜色紫暗凹陷并流黄水的难以痊愈。本例属于前一种情况，所以服用仙方活命饮十帖就痊愈了。案例二十四 阁老庄的石某，二十多岁。在田里耕作时，被农具撞破了腿，流了不少血。当时是五月天气，极其炎热，患者到新房里避暑；屋内地面十分潮湿，他躺了大半天，起身时全身僵硬，嘴巴紧闭不能张开。请我去诊察，我告诉他说：“这叫金疮，是风湿侵入经络所致，就像油渗入面粉一样，实在难以挽救；赶快准备后事才是要紧的。” 过了一天，果然就死了。按语：金疮就是破伤风。这个患者全身僵硬，嘴巴紧闭不能张开，可知病势已经极其严重，所以预后不佳。案例二十五 城西门内王姓小孩，五岁，患手背发，屡次治疗都没有痊愈。他请我诊察，我看到小孩手背的筋骨都露在外面，流出的全是臭水，没有一点脓液；小孩身体极其瘦弱。他的母亲又说：“大便每天泻三四次不等，夜间疼痛不止。” 我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都虚细而无力，这是因为久病而没有得到调

译养补益。疮科又属于破漏之证，就像过日子一样，每天没有十串钱就无法生活；如果每天只有五串进账，不但会一天比一天贫困，而且还有受冻挨饿的忧患。这个孩子的疮，三个月内一直臭水淋漓，不是虚证吗！饮食减少，不是虚证吗！大便稀滑，不是虚证吗！由此想来，流臭水而没有脓液，正是元气亏损、不能化解毒邪的明确证据。现在的治疗方法，应先服十全大补汤来壮盛气血；气血强壮后，自然能够使毒邪化脓。外部敷上红升丹，以促使脓液排出、拔除毒邪。各家外科医书都说：有脓就能生存，没有脓就会死亡，这是自古以来不可改变的说法。她的父母听了我的论述，深表赞同，于是服用十全大补汤。服了五帖以后，疼痛稍有减轻，似乎已经有脓了。又服用五帖后，腹泻自行停止，饮食明显增加，脓液变得稠厚而发黄，臭气已经消失，生机日益增多，脱离了危险。这个病证从我开始治疗到最后共历时四十二天，总共服药三十帖而痊愈。如果不从内在调治，只依靠外治的方法，恐怕最终仍免不了死亡。常常见到患疮的人，连年不能痊愈；外科医生不论病情的新旧、患者的虚实，张口便说是毒气没有排尽。至于用药，病情轻的就用凉血解毒之药，病情重的就把硝、黄一类药物胡乱投用，还说应当清除体内的毒邪，结果反而使元气日渐消耗，毒气日渐旺盛，直到不死不休。像这样治疗而死亡的人，多得无法一一计数，都是因为不明白《内经》关于虚实的重大论述而造成的错误。十全大补汤，方剂见前文。按：翟氏擅长用托补法治疗疮疡溃破的病证，常用的方剂是十全大补汤。本例论证细致入微，提出的观点有理有据，用药平稳之中又有奇效，是翟氏运用托补法的范例。【医案二十六】北城外王庄赵清彦的妻子，年近五十岁，患乳疽。刚开始发病时，乳房中结了一个核，大小约如枣子，经过多种治疗都没有效果。到了半年时，整个乳房都变硬了，于是请来某位医生。医生说：“疮肿坚硬，还没有成熟。” 她日夜疼痛不止，无奈之下请我前去诊治。我用手指捏按患处，发现外部坚硬而内部柔软，便问她疼了多少天。她说：“剧烈疼痛已经一个多月了。” 我说：“疼痛很重，内部一定是腐败的血，决不会是脓。如果用刀刺破，放出败血，疼痛可以立即停止；这就是所谓打开门户驱逐贼邪的治疗方法，也可以避免良好的肌肉再次受到损坏。再服用补养气血、疏调肝气的药物，可以谋求逐渐痊愈，但很难指望迅速好转。” 患者愿意接受这种治疗。于是用尖刀刺入直到柔软处，深约二寸左右，流出黑色败血二碗多，疼痛减轻了七八分；外部敷上红升丹，新肉日渐生长，精神日渐强健，饮食日渐增加。总共服药二十多帖，最终痊愈。方剂列在后面。党参10克，白术10克，茯苓10克，炙甘草6克，当归6克，川芎6克，白芍10克，香附10克，青皮10克，郁金6克，广木香6克，丹参10克，连翘10克，红花3克，陈皮6克，金银花10克，小柴胡12克，水煎服。按：翟氏不仅善于用内服药和外敷药治疗疮疡，必要时还配合刀治，足以看出他的医术精湛。【医案二十七】我的朋友杜海亭的妻子，因为忧郁、愤怒和思虑过多，左乳房中结了一个核。刚开始时大得像核桃，二个月后大得约如碗，逐渐疼痛加重，坚硬无比。她请我调治。我说：“这种疮名叫乳岩，患这种病证的人确实很难治。如

译果是别人，我一定会推辞；只是我们交情深厚，我要用尽自己的医术，来报答知己。这种疮几乎没有生成脓液的可能，仍应以使它泄散为主要治法。先用火针刺治，每十天一次，将针刺透乳房；同时内服开解郁结、活血、攻破坚块锐利之药，每天服一剂，不得间断，至少服三十帖，也许可以使肿块消散；即使不能完全消除，也可以使重证转为轻证。三月初开始治疗，到四月中旬共针刺五次，服药三十多帖，竟然完全消失了。方剂列在后面。当归15克，川芎12克，白芍12克，瓜蒌皮10克，穿山甲6克，皂刺10克，白芥子6克，红花6克，丹皮10克，乳香10克，香附12克，青皮10克，半夏10克，小柴胡15克，郁金6克，防风10克，白芷10克，花粉6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乳岩就是乳腺癌，属于难以治疗的疾病，古代有“百无一效”的说法，多由忧郁损伤肝脾所致，并提出“清心涤虑”是治疗的重要原则之一。本例采用针刺和药物同时治疗，补益之中有消散，消散之中又有补益；养血时没有忘记调理气机，止痛时没有忘记疏通经络。所列的方药看起来平淡无奇，但若不是这样，确实不能使病块逐渐消退，也不能使虚弱的身体得到恢复。由此可见，即使是疑难重症，也不能一味追求奇特，始终要遵循仲景所说的“观察脉象和证候，了解犯了哪一种病理逆乱，随着证候来治疗”。这样才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十一、头痛门（共九案） 【头痛总论】头痛这种病证，种类很多，有风、寒、痰、火、虚、实之分，也有内伤和外感之别。治疗这种病证，属于风邪的就疏散风邪，属于寒邪的就温散寒邪，属于火邪的就清凉泻火，属于虚证的就补益，属于实证的就攻泻，属于外感的就驱除外邪，属于内伤的就调理；出现什么证候，就使用相应的药物。只要临证时仔细审察，不妄自用药，那么对于疾病最终是吉是凶、能否痊愈，自己问心无愧。我治疗这类病，大多遵循王肯堂的《六科准绳》和李中梓的《医宗必读》这两部书；即使不能做到十人十治、十人十愈，也可以使十人中有七八人痊愈。我所说的是否正确，希望高明之士加以验证，这就是我的幸运。【医案】【医案一】我的朋友栗守道患头痛，痛得仿佛脑子要裂开，颈项仿佛被拔出，头肿得像斗那么大；其他医生按“脑发炎”来治疗，一天连续针刺三次，效果却很小。中医按风寒来治疗，大概使用川羌活、藁本、细辛、荆芥、防风之类的药物，服二剂后疼痛反而加剧，日夜没有片刻安宁；二日后眼中又出现云翳，面对面也看不见人，眼睛疼得像被挖出来一样。请我前去诊治，我诊得心、肝两脉洪大而数，并且有力。《内经》说“肝开窍于目”；木是火的母，火盛就会肿，这是木火通明的表现。按风寒治疗，正是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等于助纣为虐，难怪病情会加重。应当使用清凉开通、泻心火并兼能通行空窍的药物。服一帖后头痛痊愈，两眼也减轻了；服两、三帖后，改用治疗眼病、消退云翳的药物，逐渐见效。服药十多帖后，两眼恢复了原来的视力。方剂列在后面。当归15克，生地30克，白芍30克，菊花60克，玄参60克，龙胆草10克，胡黄连6克，丹皮24克，黄连6克，黄芩15克，木通10克，连翘30克，芥穗10克，金银花30克，桔梗15克，薄荷叶15克，甘草10克，水煎服。按：《内经》论述头痛，以六经作为分类依据，但临证时必须结合气血的盛衰、邪气的强弱来辨证，处方才能切合病情。如果一见头痛，

译不辨别风、寒、痰、火以及表里、虚实，就用祛风药治疗，不但没有效果，甚至还可能有害。【医案二】城东南新庄王姓妇女，年五十多岁，患偏头痛十日以上，左眼完全被云翳遮住，头痛更加剧烈，昼夜痛哭不止，甚至想要自缢，被家人救活。某位医生误认为是风寒侵入脑户来治疗，简直如同火上浇油。后来请我前去治疗。我详细诊察后，认为这个病证与栗守道的病大体相同而略有不同，只是多了忧郁愤怒损伤肝脏这一证候，于是使用疏调肝气、解开郁结、泻心火的药物。服一帖后，头痛减轻了一半；服三剂后，头痛痊愈。后来改用治疗眼病的药物，服八帖后，眼睛也恢复了原来的视力。方剂列在后面。小柴胡60克，白芍30克，玄参60克，杭菊花60克，龙胆草10克，栀子15克，丹皮15克，胡黄连6克，木通6克，甘草10克，水煎服。按：翟氏善于使用大剂量柴胡疏调肝气、解除郁结，但一定配伍白芍来养护肝阴，也就是“治疗阳分的，必定调理阴分；调理气的，必定调理血”。追溯其源头，可以上溯到仲景的四逆散。【医案三】城西七里岗胡姓人家，有人年六十多岁。他头痛得像要碎裂，呕吐不止，两眼失明数日，眼科专家百般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转托栗守道先生恳请我治疗。他说：“我知道两眼很难治愈，只希望头痛稍微停止，能够勉强活下来，拖延着度过余生，也就满足了。” 我说：“这个病证不必诊脉，我对这种病颇有经验。这是肝火向上冲逆，脑户又受到风邪，风火混合，像狐狸借老虎的威势一样作祟，病势十分凶恶。如果误用羌活、荆芥、防风、天麻之类的药物，无不使病情加重；治疗应当使用甘寒、凉润的药物，这样无不立即见效。” 我使用：玄参60克，白芍15克，麦冬30克，白菊花90克，芥穗10克，辛荑6克，生地30克，龙胆草6克，胡黄连6克，知母18克。水煎服。服一帖后头痛减轻，服四帖后痊愈；眼睛能够看见东西后，又服用消退云翳的药物，十多帖后病就痊愈了。以上三种病证，类似这样的很多，不必再逐一记述，举一反三即可。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按：胡姓患者头痛得像要碎裂，呕吐不止，两眼失明数日，毫无疑问是缘于□风内障（急性充血性青光眼）。如果不及时治疗，或者治疗方法不当，眼睛就很难恢复视力。翟氏使用大剂量甘寒、凉润的药物，兼用苦寒泻火之品，四帖便痊愈，足以看出他经验深厚。不过，这类急症中也有由寒邪向上逆行所导致的，治疗方法与此完全不同，临证时不可不加以审察。【医案四】南门韦姓人家，患头痛病证，每天卯时疼痛得像要碎裂，误按太阳经寒证来治疗，使其发大汗，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请我前去诊治，诊得肝脉弦而数，这是由于发怒引动肝火；火性向上炎烧，直冲头顶。古人说：“火势旺盛就会疼痛。” 治疗应当疏调肝气、清除热邪，头痛自然会停止。于是使用：小柴胡21克，清半夏10克，青皮10克，香附15克，白芍12克，当归10克，龙胆草10克，胡黄连10克，生地12克，栀子10克，丹皮10克。服一帖后，病情减轻了二三成；服四帖后痊愈。按：卯时疼痛加重，卯属木，又见肝脉弦而数，这是肝火向上冲逆的证候，用清肝火的方法治疗非常恰当。【医案五】本城人李书林，以做小贩经商为生，头痛得几乎要死，百般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请我诊治。肺、脾两部的脉极其细弱无力，这是上焦元气不足导致头痛。如果不明白这一点，误把它当作其他病证来治疗，病情必定会加重。用大力补益元气的方法治疗，头痛自然会痊愈。于是使用：党参15克，当归

译10克，川芎10克，白芍18克，熟地18克，炙黄芪15克，炮姜6克，肉桂10克，白芷6克，附子10克，升麻6克，柴胡10克，陈皮10克。服一帖后稍有好转，服四帖后痊愈。【医案六】东城外边庄的边广照，是我的一位朋友；他的侄子患真头痛，百般治疗都完全无效，于是请我前去治疗。到那里时，见患者侧卧在地上，头下放着一件棉衣，有一个人坐在患者头上，双脚悬空，这样头痛稍微停止。诊得两手寸脉都细弱，其余两手关脉、尺脉都已经没有神气。这是确实无法挽救的病证，脑髓已经坏了，即使扁鹊和卢医再世也无可奈何，过了一天便死亡。死后十个手指全都发青。这种病证四十年来，我只见过一个人而已。按：《灵枢?厥病》说：“真头痛，头痛得非常厉害，整个脑部都疼痛，手脚寒冷直到关节，死亡而无法救治。” 这个病例就是这种情况。【医案七】西门吕姓妇女，年近七十岁。她患脑中风，头痛非常剧烈，某位医生误认为是上焦火邪而治疗，大概服用的药物都属于黄芩、黄连、栀子、黄柏一类，服用三剂没有效果，于是请我诊治。诊得两手寸脉浮而紧，这是上焦受到风寒所致。于是使用：川羌活10克，防风10克，荆芥6克，白芷10克，细辛3克，苍耳6克，川芎10克，蔓荆子6克，辛荑6克，干姜6克，独活10克，甘草6克。水煎服。服一帖后疼痛稍微停止，服三帖后头痛完全消失。按：这个病例是用川芎茶调散治疗而取得疗效的案例。【医案八】我的表兄年五十多岁，每到冬天，感受风寒而患感冒，头痛非常严重，多次治疗都不能痊愈。我使用：蚕砂一碗，防风12克，辛荑10克，天麻10克，生附子10克，川芎10克，生姜30克，葱白6条。以上共九味药，在锅中炒热，用布包好，让患者用头枕在药包上，左右交替更换，使其出汗并避风。像这样熨敷，每天三次，共五天，此后终身不再发作。这也是古人外治方法的一种。按：熨法早在《灵枢经?寿天刚柔》中就有记载，属于中医外治法的一种。这种方法尤其适合头痛反复发作、病情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的患者。【医案九】城东官庄梅姓妇女，产后过早出房，患头痛，治疗半年仍未痊愈。请我前去治疗，诊得六部脉都虚细无力，这是因为刚生产，气血两虚，风寒乘虚侵入脑户，正气不能将其托举送出。应当使用十全大补汤。气血充足，风寒就不能停留，自然会自行消散，哪有头痛不能痊愈的呢？总共服用十二帖后痊愈，永远不再发作。十全大补汤，方剂见前文。十二、筋骨疼痛门（共十一案） 【筋骨疼痛总论】筋骨疼痛的病证，古人虽然有五痹的名称，痹证主要表现为疼痛，所以治疗痹证的方剂既完备又精妙。如果能够辨认准确，确定属于痹证，使用治疗五痹的方剂，服下后无不立即见到神奇疗效。只是五痹以外的疼痛病证，比五痹还要多。有气虚不能运行所导致的疼痛，有血虚不能濡养筋脉所导致的疼痛，有伤寒、温疫初起时的酸痛，有花柳毒、杨梅毒侵入骨中的疼痛，有年老肾亏所导致的疼痛，有年轻时劳苦过度、到了中年出现的疼痛，还有跌打损伤所导致的疼痛。筋骨疼痛的情况，实在举不胜举。又有内伤导致的疼痛、外感导致的疼痛，以及不属于内伤或外感的疼痛。气血两虚、劳累过度，这是内伤导致的疼痛；伤寒、温疫初起，这是外感导致的疼痛；跌打损伤，这是不属于内伤或外

译感的疼痛。证候既然不同，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只要辨清病证，治疗又有什么困难呢？只是如果辨不清证候，张冠李戴、混淆黑白，胡乱施行针灸，妄自投用药物，轻病就会变重，重病就会导致死亡；事后即使悔悟，也已经覆水难收。孙真人说：“胆识要大，内心要谨慎；思虑要周全，行动要方正。” 东垣说：“医，就是心意和思考；医道的神妙精巧，存在于医者本人。” 行医这条道路，如果能熟练领会这几句话，也就可以无穷无尽地运用了。【医案】【医案一】北吕寨村王姓人家，有人年五十多岁。夏天务农时，身体出了大汗，趁凉躺在大树下，从此两腿疼痛，难以移动，白天较轻、夜间加重，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无奈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肝、肾、脾三部脉都沉而紧，《脉诀》说：“沉脉主寒，紧脉主疼痛。” 这毫无疑问属于寒邪。于是使用温散寒邪、调和并疏通经络的药物，服一帖没有效果，又服二帖后，夜间疼痛减轻一半；总共服八帖，恢复如常。方剂列在后面。当归12克，红花6克，川羌活10克，黄芪15克，防风18克，川牛膝10克，制草乌10克，制川乌10克，钻地风6克，秦艽10克，官桂10克，麻黄6克，千年健12克，桂枝10克，乳香10克，甘草6克，酩流酒为引。【医案二】吕寨王子明的女儿，年八岁。受风寒后半身不遂，需要人扶持，只能挪动脚步；三月多来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于是请我诊治。诊察她的脉象，认为这是身体虚弱而中风寒，寒邪阻滞经络，导致气血不能运行。治疗应先用针刺疏通血脉，然后恢复正气、驱逐邪气，慢慢谋求缓缓痊愈即可。于是针刺足三里、阳陵泉、太冲、委中等穴，各灸十壮，后来服黄芪除风汤，服十五帖后逐渐恢复。黄芪除风汤。炙黄芪12克，防风10克，秦艽6克，川羌活6克，独活6克，川断6克，桂枝6克，川牛膝6克，木瓜6克，没药10克，茯苓10克，红花3克，白术10克，官桂6克，炙甘草6克，柴胡10克，附子6克，酩流酒为引。【医案三】薛楼的薛某，以教书为业，年五十二岁。禀赋很弱，久坐损伤脾气，又遇夏季暑气炎热，过度贪凉，渐渐感觉半身麻木、不知痛痒，已有轻微半身不遂的征兆。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肺、脾两部的脉极虚而兼紧，《脉诀》说：“紧脉主寒。” 于是开出十全大补汤加减，共服二十帖，恢复如常。后来患者问我：“服用除风的药十多剂都没有效果，今天先生也使用除风的药，却能够痊愈，这是为什么呢？” 我说：“他虽然使用了除风的药，里面却没有补益药物，中气不能振作，邪气沉伏隐藏在血脉之中，怎么能够祛除呢？医经说：不能使虚弱恢复，怎么能够攻除其他邪气呢？景岳先生说：正气充足，邪气就会退去；又说：补益正气就是发表，灌溉根部就是滋润枝叶。我尊重古人的成方，所以能够见效。” 十全大补汤加减。党参12克，白术10克，茯苓12克，炙甘草6克，当归身10克，炙黄芪15克，白芍10克，熟地12克，川芎10克，川羌活10克，千年健10克，钻地风10克，桂枝10克，秦艽10克，麻黄6克，炮干姜6克，川杜仲10克，川木瓜6克，陈皮6克，附子6克，地龙10克，水煎服。按：补益之中有疏散，疏散却不伤正；疏散之中有补益，补益却不滞塞；补与散相互配合，正气恢复而邪气祛除。【医案四】北城外范庄胡姓妇女，年二十多岁，两腿和双足疼痛非常剧

译烈，双脚像站在火中一样。每天到了申时，便大哭不止，直到天亮才停止，卧床二月多，多次治疗都没有痊愈。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肝脉非常虚，两手尺脉洪大而数，中取却诊不到；这个病证是阴火过于旺盛所致。我用大剂量知柏地黄汤加减治疗。古人说：壮盛水气来制约阳气。先服一帖，似乎已经见效。又服一帖，疼痛减轻了二三成。很快又服了八帖，病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知柏地黄汤加减。熟地30克，山药24克，茯苓18克，山萸肉12克，丹皮12克，泽泻10克，知母12克，黄柏10克，玄参18克，龟板12克，夏枯草15克，当归12克，白芍15克，生地15克，乳香10克，水煎服。【医案五】西北黑木岗人杨逢春，冬天出外经商，偶然遇到大雪，被困在店中，半个月后天气才放晴。他在店内受了寒，起初感觉两腿麻木；又过了十天，酸痛不止，逐渐蔓延到腰部，不能活动，只能痿弱地躺在床上，饮食日渐减少。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肺、脾、肾三部脉沉而迟，这是寒邪进入筋骨之中所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痊愈的。于是用大活络丹治疗，服二帖后病情仍和原来一样，嘱咐他再服三帖，虽然没有明显疗效，但略微能够翻身。又服八帖，病情减轻了六七成。总共服二十一帖，才终于痊愈。大活络汤加减。当归12克，川芎12克，川羌活12克，干姜10克，红花3克，桂枝12克，川牛膝10克，防风10克，荆芥10克，附子6克，香附10克，秦艽10克，杜仲10克，白花蛇10克，木瓜10克，陈皮10克，制川乌12克，制草乌10克，酩流酒二两为引。【医案六】西门内陈老白，年四十二岁。他患全身筋骨酸痛，但不麻木；每当发怒时，疼痛就更加严重，而且腰部比其他地方疼得更重。三年之内，百般治疗都没有痊愈，于是恳请我诊治。诊得肝脉弦而数，脾脉洪而缓。这是肝经的怒气和脾经的湿热合在一起，流入筋骨之间，所以产生疼痛。如果按风寒来治疗，难怪病情不能痊愈。治疗应当以疏调肝气为主，以清除并利导脾经湿热为辅助，标本同治。每帖药都用好酒二两，与药一同煎煮。我这样使用有深意。酒在性质上属于湿气所化成的东西，又借助同类相求的道理，以酒作为引导，直入湿邪之中攻治，哪有不见效的道理。服两剂后略有疗效，再服三帖，病情减轻了五六成。总共服十三帖，三年积久的病，一天之内就被清除了。疏肝除湿汤。茯苓18克，柴胡21克，广木香10克，白芍18克，龙胆草6克，黄连6克，栀子10克，滑石15克，泽泻10克，黄柏10克，青皮12克，香附12克，苍术12克，甘草6克，好酒为引。按：怎么知道是肝经怒气和脾经湿热流入筋骨之间呢？每当发怒时，疼痛就更加严重；肝脉弦而数，脾脉洪而缓，这些足以作为依据。【医案七】济南人、秀才李松岩，在杞县衙署管理账房。他患腰痛病十多年，多次治疗仍未痊愈，于是请我治疗。诊得两手关脉、尺脉沉而缓，重按时略微见数。又问他是否喜欢饮酒。他说：“前几年每天饮酒不少于十两，近来因为腰痛，每逢少饮一点，就感觉疼痛加重，所以从此断绝不饮。” 我说：“现在虽然不饮酒了，但病还在。酒的性质属阳而形体属阴，阳邪向上升，在呼吸之间从口鼻散出；湿邪留在体内，先损伤脾胃的中气。中气已经受伤，不能把酒所化的湿邪输送出去，湿邪缠绵难以消除；又没有找到治疗这种病证的好方法，怎么能

译够痊愈呢？现在治疗这个病证虽然可以见效，但很难指望迅速痊愈，必须服用丸药五、六斤才行。他说：“只要能够治好疾病，即使十斤又有什么困难呢？” 于是我制订了解酒除疼丸：枳椇子60克，神曲18克，葛根30克，白术60克，茯苓60克，黄连30克，黄柏15克，泽泻18克，滑石30克，龙胆草12克，升麻18克，柴胡15克，薏苡仁30克，扁豆30克，山药30克。共研成细末，加水制成丸剂，每天辰时、戌时各服15克。服用二斤以后，疼痛减轻了二三成。总共服用七斤多，恢复如常，永远不再发作。按：腰痛十多年，由此可知属于肾虚。但患者嗜酒过量，而且每当少饮酒时，腰痛就加重，所以把清除酒毒作为首要任务。【医案八】城南毛岗有个姓何的农民，家境非常贫困，年六十岁。他患两腿连同腰部疼痛，又兼有麻木，治疗半年仍未痊愈。诊得脾、肾两部脉沉而迟、没有力量，这是因为气血虚弱，风寒侵入脾经和肾经。要治疗这个病证，首先应补益脾肾，使先天、后天的气血都充足坚固，这样邪气还能停留而形成疾病吗？古人说，补益正气就是驱逐邪气。不能补益他的虚弱，怎么能够攻除其他邪气呢？于是使用先后两补汤，服二帖后稍见效果，服八帖后痊愈。先后两补汤 熟地18克，山药15克，茯苓12克，山萸肉12克，丹皮10克，泽泻10克，白术12克，炙甘草12克，党参10克，当归10克，川芎10克，生黄芪12克，辽五味子6克，芡实12克，巴戟天10克，水煎服。按语：此方用六味地黄汤以及巴戟天、芡实、五味子来补益先天的肾精，用四君子汤以及黄芪来补益后天的脾气，又辅以当归、芍药来补血。先天和后天都得到补益，气血运行通畅，哪里有不痊愈的道理呢？这属于扶正祛邪的方法。【医案九】雎县的袁雨峰，三十二岁。他先天禀赋非常虚弱，患瘟病后，便出现筋骨酸痛的症状，持续两年都没有痊愈。他请我前去治疗，诊得六部脉象虚、细、无力。这是因为瘟病刚痊愈，房事又过早，正值气血两虚之时，因而再次损伤了肾水。医经说，肾主管骨，肾水亏损，骨骼得不到滋养，于是就产生疼痛。这种病证除了补肾以外，其他都不是正确的治法。他对我说：“先生的论断非常符合我的想法。有人说疼痛没有补法，这话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 我说：“这句话固然是前代贤医记载下来的，但也不能拘泥于此。比如伤寒刚开始发病，病在太阳经，患者又怕冷，寒热交替，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这时正应当用麻黄汤发汗，发汗后头痛和寒热就会解除，这就是所谓疼痛不能用补法。又比如小儿偶然遇到合口味的食物，一时贪吃过量，而小儿又大多属于脾胃阳气虚弱，吃得过多而不能消化，就是伤食的实证；食物壅塞在上焦，使上下不通，于是产生疼痛。治疗应当消食导滞、推荡积滞，积食消除后，各种症状就都会痊愈。这也是疼痛不能用补法的一个方面。类似这样的情况非常多，能够由一端推知其他方面，就要看各人的领悟了。” 他这才深信不疑，于是服用补肾汤，服了五剂便见效，病情减轻了一二成。总共服了二十多剂，各种症状都痊愈了，身体比从前更加强壮，始终没有更改药方。补肾汤 熟地24克，山药18克，丹皮12克，泽泻6克，茯苓6克，山萸肉10克，巴戟天10克，首乌12克，杞果10克，辽五味子6克，杜仲10克，黑豆10克，续断6克，川牛膝10克，龟板12克，苁蓉10克，锁阳6克，青盐24克，甘草6克，龙骨

译12克，黑芝麻10克，破故纸10克，水煎服。按语：前代贤医说：“疼痛没有补法。” 翟氏认为这句话不能拘泥地照搬。前面列举的用先后两补汤治疗腰腿疼痛的医案，就是一个例子。本例列举用补肾汤治疗筋骨酸痛的医案，论证得更加具体。“疼痛是因为不通，不痛是因为通畅”，这句话是针对实证而言的。但因虚弱而导致疼痛的情况也不少；如果遇到虚证疼痛却妄用泻法，必然会造成越虚越泻的祸患。治疗筋骨疼痛的补法，不外乎补脾、补肝、补肾。因为脾主管肌肉，肝主管筋，肾主管骨，所以应当调理并补益相应的脏腑，才能痊愈。【医案十】吕屯一位潘姓妇女，五十二岁。她每当郁闷发怒时，全身筋骨就疼痛难忍，日夜哭泣，多次治疗都没有痊愈，于是请我前去诊治。诊得肝脉弦数有力，这是因为长期积压的郁闷和愤怒，使肝气不得舒展。古人说，肝气急迫，患病时多有疼痛。许学士说：“肝没有补法。” 易老说：“东方没有补法。” 像这样的肝病，非用泻法不可；然而泻肝又必须补水，因为水能生木。水亏则肝木干燥，水足则肝木得到滋养而不干燥；不干燥，肝的性质就平和，郁闷和愤怒自然会解除，哪里还会担心疼痛不能消除呢？我用六味汤随证加减治疗她，服两剂后疼痛减轻二分，服五剂后，疼痛减轻了大半。总共服了十二剂，病就基本痊愈了。后来即使再次遇到郁闷发怒，也再没有发作。六味汤加减 熟地24克，茯苓18克，山茱萸10克，丹皮10克，泽泻10克，山药12克，当归12克，白芍15克，香附12克，小柴胡30克（酒炒），龙胆草6克，胡黄连6克，水煎服。按语：肝藏血并主管筋，血虚不能滋养筋脉，筋骨就会疼痛。补益肾水以滋生肝木，肝木得到滋养，血液就会通畅，筋脉就会柔和，疼痛自然痊愈。如果不熟悉五行生克的道理，就很难治疗这种病。【医案十一】城西十里岗有一位邵姓妇女，产后一个月内全身疼痛，请我前去诊治。诊得六部脉象细、数、无力，我认为这是产后气血两虚的病证。用十全大补汤随证加减，服一剂后虽然没有见效，但病情也没有加重。我认为药力太轻，便在原方基础上加重了药物用量。又服了一剂，到夜间病势大为加重，疼痛难忍。她大哭不止。患者说：“自从服了这药，觉得心胸胀满烦闷，又增添了小腹疼痛胀满。” 我知道这是用药错误造成的。再次详细诊察，脉象与前三天相比，原本虚弱的脉变得有力而实，原本数的脉跳得更加急促。我明确告诉她：“这个病证是产后恶露没有排尽，起初一时误认为是虚证，反而使用补药，以补益之法加重了实证，治疗不当，所以病情才会加重。我虽然有过错，但情有可原；如果你愿意再次相信我，一定能使病情随着药力减轻；如果再没有效，我甘愿承担罪责。” 幸好患者相信我而没有怀疑，我立即用失笑散加玄胡这一味药，共三味药研成细末，用酩流酒四两煎沸后冲服。约过两个时辰，小腹突然剧烈疼痛一阵，随即排出六七枚桃李大小的黑色血块，病情减轻了五六成。又服了一剂，恶露才完全排尽，三四天后竟然完全痊愈。因为一时的误诊，几乎使她含冤死于阴间，至今想起这件事，仍不免惭愧得汗流浃背。我恭敬地告诫同道诸位，每次诊治病证时都要详细诊察，不要像我这样庸陋无能而误了他人；这也是我最诚恳的期望。失笑散加玄胡 灵脂15克，生蒲黄1

译5克，玄胡12克。按语：因为六部脉细、数、无力，所以使用十全大补汤；服药后病情反而加重，脉象由虚变实，这才悟到是恶露没有排尽，于是使用失笑散加玄胡一味，以热酒冲服，三四天便完全痊愈。初次治疗时诊断为产后气血两亏，也没有大的错误；如果能在补益之中兼顾活血，或许就能更加周全细致。但对误治并不避讳，反而如实记录在案，这可以说体现了治学态度的诚实笃实。十三、黄疸门（共十案） 【黄疸总论】黄疸这种病，种类并不相同，有阳黄、阴黄、黄汗，有因女劳损伤而出现的女劳疸之黄，有虫黄，还有胆汁过多溢出并波及血分所导致的黄疸。虽然病因各不相同，但表现出的黄色却是一样的。如果不知道病因，只知道专门使用退黄药，以为黄色退去病就好了，这是舍弃根本而只治疗表面症状。天下难道有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吗？不知道追究根本、探求病源，杂乱地投入各种药物，病就会越治越危险，能够不误害人的情况实在太少了。比如阳黄，是湿热导致发黄，消除黄疸、通利水湿，就是针对这种病证的药物。阴黄，是久病导致气血虚弱的病证，健脾补肾，应当不会有大的错误。黄汗，是湿热浮越于肌表所致；有时采用发汗法、利小便法，也是正确的治疗方法。女劳疸所表现的黄色，是因为房事过度，损伤了先天和后天；应当根据受损的情况加以调理和恢复。虫黄如果是新病，应当先杀虫、健脾；如果是久病，应当先补益元气，之后再杀虫，这就是治疗虫病的先后次序。胆汁过多溢出所致的黄疸，这种病证本来就不容易治愈，但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治疗，轻视人的性命；可以采用安定、镇静、慰藉、补益等方法。这些论述不过是大概而已，临证时如何通达变化，还要依靠有智慧的人。我治疗这类病证，大多遵循王肯堂先生《证治准绳》的论述。这部书论述病证精细详尽，所列方药简明而恰当。陈修园说：“论述详尽而完备的，是王肯堂。” 这话说得太正确了。【医案】【医案一】城东郭庄的孟生，十六七岁，患阴黄一年多，治疗没有痊愈，请我前去诊治。我见患者骨瘦如柴，面色像被烟熏过一样，声音低微，诊得脾脉极其虚弱；详细询问他所服的药物，全都是茵陈、栀子、黄柏、黑矾，大概属于除湿、退黄、利水之类。可是病情一点也没有见效，反而一天比一天加重，这是为什么呢？我说：“你的病是阴黄。你所服的药物，都是治疗阳黄的药品，与病情相反，病情怎么能不加重呢？治疗应当大力健运脾肾两经，先使元气充足，元气自然能够生血；血充足了，自然能够滋养肌肉。不必专门治疗黄疸，黄疸自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使用键脾补肾汤。服了三剂，黄色虽然还没有退，但饮食一天比一天增加。又服了五剂，黄疸减退了三四成。再服八剂，面色变得红润有光泽，精神气色恢复，病就痊愈了。健脾补肾汤 熟地12克，茯苓12克，白术12克，炙甘草10克，山药12克，薏苡仁12克，扁豆12克，芡实10克，炮姜6克，附子10克，油肉桂10克，广陈皮10克，升麻6克，柴胡12克，水煎服。按语：阴黄大多是寒湿阻滞、脾阳不振所导致的。《证治指南》说：“阴黄的发生，是湿气随着寒水而来，脾阳不能化解湿气，胆汁被湿气阻滞，浸渍在脾中，又浸润肌肉，滋漫于肌肤，所以颜色像烟熏过的黄色。” 翟氏治疗这个医案，从调补先天和后天入手，健脾利湿，温补肾阳，使湿邪被祛除，元气充足，气血化生的来源得以恢复；不专门治疗黄疸，黄疸自然

译就会退去。所拟定的健脾补肾汤，非常符合病情，所以药一用下去就切中了病机。【医案二】我的朋友彭续亭，二十多岁，患阳黄病证。一个多月来，他全身和眼睛黄得像金子一样，身体沉重得难以移动，小便的颜色像黄柏煎出的水，饮食大为减少，气短懒于说话；诊得脾经脉象沉、数，并且滑。这是因为湿气结聚在脾土之中，湿气化为热，所以脾土的黄色显露在体表。气短，是湿气停滞、气机被阻遏造成的。饮食减少，是因为脾土喜欢干燥而厌恶湿气，脾失去了运化转输的职责，所以食欲减退。治疗应当使用利湿退黄的药物，很快就可以痊愈。用茵陈柏皮汤随证加减，服了三剂就痊愈了。茵陈柏皮汤 茵陈15克，滑石12克，栀子12克，槟榔10克，黄柏10克，木通10克，泽泻10克，苍术6克，神曲10克，水煎服。按语：五种颜色中，只有赤色受到潮湿后会变成黄色。五行之中只有火能生土，五色之中只有赤色会变成黄色；这是母被子所化。按照事物的性质，尚未有子不侵夺母气的情况，侵夺不止，母亲最终就会转化为子。血分受到湿气侵袭，因湿而化热。有热，血分就会发生病变；既然发生病变，就必然产生变化。变化产生后，就会透出子色，所以会发黄。另外，湿气能够化为热，却不能化为火。火和热并不相同：热在血分，火在气分；热有形质而火无形，火性向上炎升。比如燃烧柴薪，火焰随着气向上升腾。由此可知，火在气分。又比如酪、酒、酱的酿造，谷物的质体受到湿气腐化，必然自行产生热，热就融合并包含在汁液之中。由此可知，热在血分。黄疸病中，热在血分产生，又蒸腾溢出到气分，所以会有黄汗、小便发黄等症状。” 黄色是土的颜色，湿气与土相合，所以湿气化热就会发黄。翟氏所治疗的这个医案，属于阳黄实证，采用清热除湿的方法，药一用下去就立即见效。仔细考察他的方药，既没有离开治法，也没有拘泥于治法，另有独到的领会。【医案三】城北尹店的马之才，三十二岁，家境极其贫寒。他外出做小贩时，偶然遇上阴雨天气，连续一个多月没有放晴，只能困在店中，食物不足以果腹，衣服也不能御寒。后来天晴回家，染上疾病卧床不起。只觉得胸腹胀满烦闷，身体沉重难以移动，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小便颜色发黄，身体和眼睛像金子一样黄，从远处看，黄色中似乎还带有灰黑色。诊得脾胃脉沉、细、无力，这是因为饥饱失常和劳作过度损伤了脾土，属于阴黄病证。治疗应当温暖中焦、健运脾胃，同时通利小便，看起来很容易痊愈。于是开了一张方子，名叫温中除黄汤。服了三剂后，病情减轻了四五成，又继续服了四剂。各种症状都痊愈了。这个病证如果按照阳黄来治疗，能否痊愈还很难说。我判断这是阴黄，是因为从远处看面色带有灰黑色，并且面色与脉象相互符合。温中除黄汤 白术15克，炙甘草10克，肉桂6克，炮姜10克，茯苓10克，山药10克，苍术6克，陈皮6克，茵陈10克，砂仁6克，车前子6克，水煎服。按语：从远处看，面色带有灰黑色，由此辨出是阴黄，又与脉象相互参照，诊察得非常精细，实在非常精细！能够在疑似难辨之中辨明真伪，可以称得上是高手。【医案四】边兴云的姑丈，年近五十，患阴黄病，三年之内百般治疗都没有痊愈。面色灰黄而晦暗，稍微活动一下就气短，呼吸难以接续。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脾、肺脉虚

译、细、无力，肾脉濡弱。这个病证相当于劳累过度所致。古人说：“劳累会损伤肾。” 又说：“劳累会损伤牌。” 这是先天和后天同时受到损伤。如果不从根本上治疗，只专门致力于消除黄疸，只怕会越治越危险。应当立即巩固先天的根本，再补益后天的源头，慢慢设法使病情逐渐痊愈。使用先后两补汤，服了五剂后稍有疗效，又服十剂便完全痊愈。先后两补汤 熟地18克，山药15克，茯苓12克，山萸肉10克，丹皮10克，泽泻6克，附子10克，油桂6克，炮姜10克，白术10克，炙黄芪12克，炙甘草10克，芡实12克，五味子6克，扁豆10克，陈皮6克，茯神10克，水煎服。按语：翟氏创制先后两补汤，实际上是用金匮肾气汤加味组成的。金匮肾气汤的用意，在于帮助虚弱的阳气化水，滋养虚亏的阴气以生气，振奋肾气，从而恢复后天的根本；再辅以健脾补益后天的药物，使脾的运化恢复正常，先天和后天的功能都得到恢复。这样即使不专门治疗黄疸，黄疸也可以逐渐消退。【医案五】城南街有一位名叫刘春明的商人，二十多岁。患黄疸一年多，服用除黄、健脾、利湿的药物，不下百剂，却一点效果也没有。病势危急，后事已经准备好，全家人都不忍心坐等他死亡。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肾脉微细无力。这个病证是因房事劳损过度、损伤肾脏而得。古代有“房劳疸”这个病名，说的就是这种病证。应当大力补益肾水，收复先天元气，以生脾土。脾土自然能够生肺金，肾水有了源头，不必专门治疗黄疸，黄疸自然就会退去。用六味地黄汤随证加减，原方服了三十剂后痊愈。六味地黄汤加减 熟地24克，山药18克，山萸肉12克，丹皮12克，茯苓10克，泽泻10克，巴戟天12克，杞果12克，芡实15克，油桂6克，附子6克，辽五味子6克，牛膝10克，水煎服。按语：女劳疸是房事过度、损伤肾脏所引起的，其特征正如《金匮要略》所说的“额头发黑”。这个医案主要用大力补益肾水，同时使用桂、附，因而痊愈。这是因为桂、附能够温暖、化解并疏开瘀滞，所以不专门治疗黄疸而黄疸自然退去，方剂的意义深奥。【医案六】城西南门内的赵凤桐，三十二岁，患黄疸病证，半年没有痊愈，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脾脉洪、滑、有力，面色黄而明亮，声音洪壮有力，小便赤黄并略有疼痛。这是湿热壅滞、阻遏在中焦，凝结而不能通畅，所以发黄。治疗应当攻除湿热之邪，疏利脾胃中的湿气，这样没有不能痊愈的。川大黄15克，茵陈12克，栀子10克，黄柏10克，黄芩10克，黄连6克，槟榔10克，枳实12克，滑石15克，甘草10克 水煎服。服一剂后病情减轻了二三成，之后去掉大黄，又服三剂便痊愈了。这是黄疸病的实证。按语：茵陈蒿汤是治疗阳黄的正治方，再加黄芩、黄柏、黄连、滑石等药清热利湿，非常符合病情，所以药物一用下去，湿热之邪很快就被祛除，病也痊愈了。【医案七】南马庄王青山的妻子，三十多岁，怀孕五个月，患黄疸病。各位医生都按湿热来治疗，所用的药物有茵陈、栀子、木通、黄柏、黄芩、槟榔、枳实、滑石之类；服了五六剂后，患者饮食逐渐减少，胎气时常躁动不安。请我前去治疗，诊得六部脉象虚、细、无力，似乎还有散乱之意。我告诉她：“这确实是湿热发黄。所服的药物中没有安胎的药，寒凉攻利

译太过，已经损伤了胎元。顾及了这一方面却丢掉了另一方面，所以胎动不安。现在治疗应当以安胎为主，把除黄作为次要目标，这样或许可以痊愈。如果再专门致力于治疗黄疸，不仅黄疸不能痊愈，胎儿也保不住了。” 于是确定了一张方子，名叫安胎除黄汤。服两剂便见效，又服三剂后疗效显著，总共服了八剂，胎儿安稳，黄疸也消除了。安胎除黄汤 茵陈6克，栀子6克，薏苡仁10克，陈皮10克，香附15克，当归身10克，川芎12克，白芍12克，川断10克，杜仲10克，茯苓10克，山药12克，水煎服。按语：翟氏创制的安胎除黄汤，是由景岳的胎元饮随证加减变化而来的。张氏的胎元饮具有益气安胎的功效。因为妊娠期黄疸误治而损伤了胎元，导致胎动不安，所以以胎元饮为主来安胎、治疗根本，再加入茵陈、栀子、薏苡仁、云苓、山药清除湿热、消退黄疸，以治疗表面症状。这样标本兼治，胎儿安稳，病也消除，这就叫作用法得当。【医案八】我的朋友常伯石的妻子，患湿热发黄病。某位医生误认为是月经病导致发黄，使用调经、调气的温热药物，服了几剂也没有效果。她请我前去诊断，诊得脾脉滑数，肺脉也是这样。这是脾土作为母脏使肺金这个子脏偏实的病证。医经说：“治疗疾病必须探求病因根本。” 我使用：茵陈15克，栀子12克，黄柏10克，黄芩10克，槟榔6克，枳实6克，厚朴6克，木通6克，滑石12克，泽泻10克，神曲10克，甘草6克 水煎服。服两剂便见效，服五剂痊愈。这是湿热发黄的实证。按语：黄疸病诊得“脾脉滑数，肺脉也是这样”，无疑是脾胃实热证；实热向上冲逆，所以肺脉也表现为滑数。翟氏使用兼顾清热利湿和泻除实热的药物进行治疗而见效，可以说辨证准确，处方用药精当。【医案九】北关一位江姓妇女，七十多岁，染上黄疸病，卧床半年，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请我前去治疗，我看患者面色黄如土，又诊察她的脉象，脾脉已经出现屋漏脉，知道后天将要衰绝，难以救治。后来过了三天便去世了。古人说：“五脏的真色显露在外，就会死亡。唉！确实如此。年过古稀，患黄疸日久，后天衰败，五脏真脏脉显现，性命已经危在旦夕，病情十分危重。临证诊断和治疗时，一定要谨慎，谨慎！【医案十】兰阳县城内的崔子明，八岁，患黄疸病，身体不时出现浮肿，腹部疼痛，治疗黄疸的药物服过无数，始终没有效果。家人到杞县请我调治，诊得小儿的脉象，都有细而紧的表现。我又问腹痛时是否还有其他情况。他的父亲说：“大多是在饥饿时疼痛，吃饱时会稍微减轻。” 我又问疼痛时是否有肿块凸起。他回答：“没有肿块，只有像手指那么粗的长条状物。” 我详细考察这个病的症状，似乎是有虫。转念一想，各部医书又没有“虫黄”这个病名，偶然想起景岳说：“医道的运用，全在于心中的灵活变通。于是开出：白术15克，炙甘草10克，雷丸12克，使君子10克，鹤虱10克，榧子10克，芜荑6克，楝根6克，槟榔6克，白薇6克，黄芩6克。早晨煎好后，让他服下半碗。到了午时，腹痛加重，辗转不安。他的父亲感到害怕，想要用药解除药力，我说：“不可以，这时正是官兵和贼寇交战的时候，再等一会儿，必定会有虫排下来。” 到了申时，小儿排下蛔虫五十多条，长的有六七寸。只怕虫还没有排尽，三天后又按原方服了一剂，又排

译出虫子三四十条。小儿渐渐显出虚弱疲惫的样子，急忙服用十全大补汤三剂，饮食一天比一天增加，一个多月后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直到现在，才知道还有虫黄这种病证。十全大补汤的方剂见前文。按语：辨证准确细致，有胆量也有见识，用药精当，立刻就见到了疗效。十四、呃逆门（共八案） 【呃逆总论】呃逆这种病证，俗话叫“打格忒”。吴地称它为“冷呃”，但未必都是寒冷造成的危害。我见过有因久病胃气衰败而发生的呃逆，有因寒气而发生的呃逆，有因痰而发生的呃逆，有因气向上冲逆而发生的呃逆，有因肝气郁结而发生的呃逆，有因孤阳不能收敛而发生的呃逆，也有因火而发生的呃逆，原因各不相同。病因不同，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只有胃气衰败所导致的呃逆，绝对没有治疗方法。为什么呢？后天已经衰败，脾土也坏了，即使是神医也难以治疗。其余各种呃逆，只要治疗得当，都可以很快痊愈。属于寒的，就用温热药来治疗，使其温暖；属于痰的，就化痰、催吐；属于火的，就泻火、清凉；气向上冲逆的，就降气、顺气；肝气郁结的，就疏解、平抑；孤阳不能收敛的，就顺势引导，使其下行归纳。这些不过是治疗的大概方法而已。至于病情千变万化，以及顺证、逆证、疑似难辨的病证，不能预先确定固定的治疗方法。又希望高明的医家能够由常规推知变化，由病情变化推知治疗方法，不要妄自投用药物。这不仅是我深切的期望，也是天下百姓的幸运。【医案】【医案一】本县人管青山，三十多岁，患呃逆病证二十多天，饮食难以下咽。某位医生说呃逆病大多危险，推辞不肯治疗。患者家属一再请求，他才开始开方。所用药物大概是柿蒂、藿香、半夏之类，服了两剂没有效果，于是又请我治疗。诊得脾胃脉沉、实、有力，这是因为饮食堵塞在胃中，中焦停滞不运行，阻碍胃气不能下降。下面既然不通，就必然反向冲到上面，这是自然的道理。只要让宿食排下来，使三焦之气上下通畅，不专门治疗呃逆，呃逆自然就会消除。那位医生说呃逆多有危险，是因为久病之人突然加重出现呃逆，认为这是后天已经衰败，所以多有危险。这是新发的病，不能和那种情况同样论治。于是使用：枳实10克，川大黄18克，焦山楂15克，神曲15克，麦芽12克 煎服一剂，到午时大便仍未排出。在原方中又加入川大黄12克，煎服。到了戌时，大便排出两次，呃逆立即痊愈。按语：呃逆这一病证，久病时是胃气将绝；新病而形体表现为实，是伏热发作；还有胃中伤食所致的，有心气不舒所致的。必须审察脉象和病证，依据病情施治。这个医案中脾胃脉沉、实、有力，可知是食物停留在胃中，于是采用消除积滞、攻下的治法，很快就痊愈了。明白这个道理，就明白如何治疗了！【医案二】城北关一位梁姓女子，十七岁，患呃逆，整天连续不断地发作。三个月内服药不下二十多剂，却完全没有效果，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肝脉弦数，脾脉虚弱。这是因为肝气郁结而生热，火性向上炎升，所以木气旺盛而土气衰弱。如果能够解除肝气郁结，使脾土不再受制，还有什么病不能消除呢？我使用：柴胡30克，清半夏15克，郁金15克，龙胆草6克，胡黄连6克，广木香6克，栀子10克，香附10克，青皮10克 水煎服。服一剂后病情减轻了五六成，服两剂便完全痊愈。按语：肝脉弦数，脾脉

译虚弱。木气旺盛而克制土气，胃气不能下降，所以呃逆整天连续不断。翟氏重用柴胡、青皮、郁金，疏解肝气、解除郁结，使肝气条达，消除肝木对中焦脾土的克制，这就是不直接治疗呃逆而呃逆自然停止。【医案三】城西和寨一位王姓妇女，二十多岁。正值月经来潮时，偶然遇到大怒，经血于是停止。到第三个月时，忽然鼻孔流血，又出现呃逆，连续五天不断，饮食难以下咽，奄奄一息，像是快要死亡。其他医生按照气向上冲逆来治疗。都使用木香饮一类的顺气方药，没有效果。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肝脉沉滞而且数。这是肝气郁结而生热，肝是藏血的脏腑，肝气郁结，经血就不能下行。肝热向上冲逆所导致的呃逆，也属于火证。治疗应先解除肝气郁结，同时清凉肝血，使血向下运行；月经一来，各种症状就会全部消除，还有什么病邪不能祛除呢？我使用通经转逆汤，服两剂后呃逆、鼻血都痊愈了，饮食大为增加；后来又服五剂，月经才下来，病就完全痊愈了。通经转逆汤 当归尾12克，生地12克，丹皮10克，红花6克，京白芍10克，川芎10克，三棱10克，莪术6克，栀子10克，龙胆草6克，茜草10克，生蒲黄12克，香附12克，牛膝10克，通血香6克，甘草6克，水煎服。按语：肝气郁结而生热，肝热向上冲逆，就会发生呃逆。用通经的方法治疗，符合治法。【医案四】西门内丁鸿宾的妻子，五十二岁，患呃逆一个多月，治疗没有痊愈，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肺脉洪大而极不平和。这是肺火向上冲逆。治疗应当清肺金、宁息肺气，用一剂药就可以痊愈。使用：苏子18克，寸冬15克，生桑皮15克，黄芩10克，栀子10克，海浮石12克，葶苈子10克，桔梗10克，玄参12克。水煎服。服一剂后，病就像被一扫而空。按语：肺脉洪大而极不平和，肺火向上冲逆，所以发生呃逆。用清肺金、宁息肺气的方法治疗，符合治法。【医案五】城北郑寨一位黄姓老人，患呃逆十多天。有人说是气滞，有人说是胃寒，有人说是虚火，有人说是危重病证，各种说法纷纷不一，所用药物都没有效果，于是请我前去诊治。诊得脾胃脉沉、滑、有力，这是寒痰致病，而且属于实证。治疗应当温暖胃气、祛除痰饮。使用：白术12克，炮姜10克，丁香6克，煅礞石10克，枳实10克，白芥子12克，莱菔子10克。早晨服下，到晚上病情仍和原来一样。又服一剂，到半夜病情减轻了四五成，饮食逐渐增加，气机已经顺畅了。过了一天，再服一剂，于是恢复正常，此后再也没有发作。按语：寒痰凝聚，阻碍气机升降，所以导致呃逆；如果不温散，就不能祛除寒邪，如果不涤除痰饮，气机就不能畅通。翟氏的处方紧扣病机，于是用炮姜、丁香温散寒邪，用白芥子、莱菔子、青礞石降气除痰，用白术、枳实健脾理气，以祛除化生痰饮的根源。标本兼顾，病证和病源一同治疗，所以一次就取得了疗效。【医案六】城北毛楼一位杨姓女子，十八岁，月经已经二年没有来，骨瘦如柴。身上的肌肉已经消瘦脱落，卧床不起五个月了。忽然又出现呃逆，请我前去诊治。脉象出现鱼翔脉，这是危重病证。我勉强开了一张方子，服后没有效果，过了一天便去世了。【医案七】周岗一位周姓男孩，六岁，患呃逆十二天，饮食难以下咽，勉强进食就会噎住并呛咳。其他医生认为是食积，治疗却没有效果。请我前去治疗，诊得肺、胃脉都沉而迟缓。这是肺胃之气被寒邪凝结，不能下降所造

译成的，哪里有什么食积呢？难怪这样治疗不能痊愈。于是使用温胃降气汤，服一剂便见效，服两剂痊愈。温胃降气汤 炮姜6克，炙甘草10克，丁香3克，柿蒂8个，肉桂6克，藿香9克，清夏6克，橘红6克，广木香2克，陈皮6克，炙麻黄6克，水煎服。按语：肺胃被寒邪凝结，肺胃之气不能下降，也能使人发生呃逆，这是从肺胃脉沉迟中诊察出来的。辨明脉象，也辨明病证，所以用温胃降气法治疗，很快就痊愈了。【医案八】城南张山头的王某，六十岁，久病后忽然又添了呃逆。某位医生认为久病之人出现呃逆就会死亡，推辞不肯治疗。请我前去治疗，诊得六部脉象虚、数、无力，这是孤阳不能收敛、虚火向上冲逆造成的。治疗应当收纳气机使其归于肾，并引导浮越的阳气回归肾中。于是使用：熟地18克，山药12克，茯苓12克，丹皮10克，泽泻10克，山萸肉10克，巴戟天12克，川牛膝10克，肉桂6克，附子6克。水煎服。服一剂后稍有疗效，按原方服三剂便完全痊愈。前一位医生所说的“久病之人出现呃逆就会死亡”，确实是有根据的。可惜他没有察觉患者并未出现危及根本的绝证，只知道常规，却不知道根据变化灵活处理。按语：久病而脉象虚、数、无力，脉象与病情相互符合。这是孤阳不能收敛、虚火向上冲逆导致的呃逆，并不是绝证。所以采用金匮肾气汤加味，温助阳气以生发气机，滋养阴液以化解水湿，使阴阳相互协调，水火相互交济；阳气不再向上越动，火气也不再向上冲逆，呃逆就没有发生的原因，身体便归于平和。十五、失眠类（共三案） 医案 案例一 我的朋友张耀朗，是以教书为生的人。他因为用心过度而患上失眠，整夜不能入睡。有位医生说，这是心火妄动。于是使用犀角、黄连、竹叶、石膏、灯芯之类的药，服了几剂仍然没有效果。他请我前去诊治，我诊得肝脉弦数而有力。医书说，肝藏魂；肝热时魂不能安守其舍，怎么能够入睡呢？使用宁睡清肝汤，服一剂就见效，服第二剂便痊愈了。前一位医生所说的心火妄动，确实如此；只是他只知道从正面治疗，不知道从相关脏腑间接治疗的妙处。宁睡清肝汤 生白芍30克，龙胆草6克，胡黄连10克，丹皮15克，青皮12克，龙齿18克，栀子l0克，柴胡18克，香附10克，当归15克，水煎服。失眠又称“不寐”“不眠”。张景岳说：“劳累疲倦、思虑过度的人，必然导致血液耗损，精神魂魄失去依托，所以不能入睡。” 肝能够藏血，血藏在肝中，肝就会柔和；劳累损伤过度，血液便亏耗，形体不能藏血，肝阳偏盛，相火向上亢盛，心神受到扰动，精神魂魄不能安居其所，于是导致失眠。翟氏通晓医理，使用苦寒、能够泻肝的龙胆草、胡黄连、丹皮、生栀子，直接折服相火；配合龙齿来镇定胆火；重用当归、白芍来柔肝补肝，辅以柴胡、青皮、香附疏理肝气、解除郁结，使肝气条畅舒达。因此，虽然没有直接治疗失眠，失眠却自然痊愈了。案例二 本地有一位姓孔的妇女，六十多岁，患失眠症，一个多月没有痊愈。有位医生按阴虚来治疗她，但没有效果。她请我治疗，我诊得心脉、命门脉都虚细无力；这种病证是阳虚、不能帮助阴气造成的。应当使用温阳药来帮助阴气，使阴阳达到平衡，自然就能熟睡。于是开了桂附八味汤加减。服一剂没有效果；又服一剂，能够稍微入睡；再服两剂，竟然能够整夜安睡了。桂附八味汤加减 熟地12克，山萸肉10克，茯苓10克，丹皮12克，山药15克，泽泻10克，油桂6克，附子10克，炮姜6克，巴戟天1

译0克，杞果10克，破故纸10克，牛膝10克，炙甘草6克，水煎服。按：此案翟氏诊得心脉、命门脉都虚细无力，这是心肾不能交济、水火不能相互调和所导致的失眠症。使用桂附八味汤，意在使心肾相交、水火相济、阴阳平衡，引火归元，失眠便自然痊愈。案例三 本地西边平厂村有一位与我有姻亲关系的李姓妇女，五十多岁，患失眠。先后治疗都使用平肝、泻心火的药物，却没有效果。她请我前去诊脉，左尺脉细弱无力。医书说“阴虚会导致失眠”，这个病证正是如此。使用六味汤合四物汤，服两剂后病情见轻，又服三剂便熟睡了。六味汤合四物汤 熟地18克，山药15克，丹皮12克，山萸肉10克，茯苓10克，泽泻10克，当归10克，白芍12克，川芎10克，生地12克，水煎服。按：左尺脉细弱无力，属于肾水亏虚而导致失眠；使用六味汤合四物汤滋补肾水以制约火气，补血养阴，非常符合病情，所以服药后立即见效。十六、怔忡类（共四案） 医案 案例一 玉皇庙有一位姓王的妇女，四十多岁，患有怔忡、惊悸病。她自觉心中惶惶不安，稍微听到物体发出的声响，就立即惊恐并出汗。后来逐渐面色发黄、肌肉消瘦，饮食也减少了。三个月内服药不下三四十剂，都没有效果。查看她以前的药方，大概都是麦冬、朱砂、清半夏、川黄连之类的药，意图在于清热、镇惊、化痰。诊察她的脉象，肾脉极其细弱，心脉洪大而数、没有力量。这是肾水亏虚、不能帮助心火所造成的。那位医生治疗时，不懂得抽取坎水、填补离火的方法，所以没有效果。我使用六味汤加远志、菖蒲、玄参，服三剂便有效，服十剂痊愈，从此再也没有发作。按：怔忡的俗名是“心跳”。心属于火脏，血虚不足以滋养它，火气冲动就会心跳；痰进入心中，阻碍心气，也会心跳；胃火旺盛，向上攻冲到心，也会心跳。有时应当开通心窍、安定心神、滋养阴血，有时应当泻去胃火，治疗方法不外乎这些。您治疗这种病证有四个案例，开了四个方子，药味大体相同，也不外乎六味汤、四物汤，再加上开通心窍、安定心神的药。这样就明白治疗的方法了。案例二 伯牛岗有一位张姓男子，三十多岁，患有怔忡、惊悸病证。他夜里无法安睡，每当听到人说话或物体发出声响，就惊恐不安，神情立即改变，屡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他请我前去治疗，我诊得心脉、肝脉洪数有力，观察他的气色，只见满面燥热红赤。我又问他能不能喝水。他回答说：“很能喝。” 这是肝木过于旺盛、心火妄动造成的。医书说：“心，是君主之官。”君主喜欢安静而厌恶躁动。按照五行关系，肝是心的母脏。世间从来没有母亲会伤害儿子的道理。这里有两种情况：五行之气保持平衡就能使人健康，过于亢盛就会造成伤害。想要使国家安定，必须先除掉贼患；贼患除去，君主的权力自然就会恢复。权力恢复，政令就能推行；君主英明、臣下贤良，纷乱的时代就能变成清平之世，哪还有不能消除的惊悸怔忡呢？我使用四物汤加减，服一剂稍有疗效，服两剂大见效果，服五剂便完全痊愈。四物汤加减 当归12克，川芎10克，白芍12克，生地10克，龙胆草6克，胡黄连6克，青皮10克，龙齿10克，丹皮10克，栀子6克，柴胡12克，甘草6克，水煎服。案例三 我的表侄三岁时，在街上玩耍，两只狗争斗，把孩子冲倒了；当天就高热不止，夜间更加严重

译，稍微合眼睡着就大惊大哭，躲藏在母亲怀里，说两只狗要来咬他。有位医生误认为是惊风来治疗，服用了抱龙丸、惊风丸，以及钩藤、薄荷之类的药，又针刺了十多个部位，完全没有效果。他们请我前去，我看见孩子像醉了又像在梦中，气色昏暗。古人说，惊吓会损伤胆，恐惧会损伤肾；这是胆、肾两脏都受损，神魂失散的缘故。即使安定心神、稳定意志，恐怕还来不及。反而把它当作风证来治疗；惊吓确实存在，但风从哪里来的呢？天下患这种病证的儿童，都被当作风证治疗，因此死亡的孩子多得难以计数。每当想到这里，就不胜叹息惋惜。我使用安神定志汤，服三剂便痊愈。安神定志汤 熟地10克，当归6克，白芍6克，山药10克，山萸肉6克，茯苓6克，五味子3克，枣仁6克，龙齿6克，辰砂8分（研末冲服），远志6克，天竺黄3克，水煎服。案例四 沈玉魁六十多岁，平素就有劳损之病，忽然又出现怔忡、惊悸，昼夜不能入睡，屡次治疗也没有痊愈。他请我前去治疗，我诊得心脉极其虚弱而且数。这是因为用心过度，导致心火只能上升、不能下降。只要使心火下降到肾宫，让阴阳相互交济，那么说整夜都不能安睡，我是不相信的。养心宁睡汤 茯神9克，天竺黄9克，炒枣仁9克，柏子仁9克，远志6克，辰砂3克（研末），麦冬9克，菖蒲9克，连翘9克，黄连3克，灯芯2尺，莲子心9克，甘草6克，水煎服。十七、梦遗滑精类（共一案） 医案 案例一 西门内有一位姓赵的男子，十九岁，患梦遗，而且没有隔夜停止。三个月后，他面色发黄、肌肉消瘦，虚汗像下雨一样，气短喘促，骨蒸潮热，饮食也减少了。用于固涩精液的药，服过不计其数，却完全没有效果。他们请我前去治疗，我诊得心脉虚而数，肝脉又洪大。这是肝火过于旺盛，心火向上炎盛、不能下降，肾水极度亏虚、难以上行滋润，形成坎离二卦不能交济的状态。有位医生不明白阴阳的道理；如果能使坎水与离火在肾宫交相济助，哪还有不能消除的梦遗呢？我自拟一方，名叫阴阳两交汤。四天服两剂，又遗精两次。又按原方服了四剂，病情更加减轻。共服十剂，遗精已经痊愈，以上各种虚证也全都痊愈了。阴阳两交汤 熟地30克，山药24克，山萸肉9克，茯苓15克，泽泻9克，丹皮9克，知母6克，黄柏6克，炙远志6克，黄连4克，麦冬9克，炒枣仁9克，茯神9克，菖蒲9克，龙齿12克，甘草6克，水煎服。精，是肾中阳气所化生的，属于天地初始所生的癸水。心肾不能交济，肾水不能帮助心火，就会患梦遗。看翟氏的阴阳两交汤，就是滋养阴气、帮助阳气，水火同时调治的方法；这样就明白治疗的道理了。孟氏跋 乙亥年嘉平月上旬，我的朋友翟竹亭先生把他所著的医案给我看。这些医案是他抄录保存历年来治疗的疑难、奇特而有疗效的各种病症，汇集编成的一册书。全书分上、下两卷，共分十七门，记载二百三十五个医案；每一门先用总论说明病源的异同、治疗主要应遵循哪部医书，以及治疗的大致原则和方法，接着详细记载某人患病的情状、诊断情况，以及处方后见效的快慢。纲要和细目都清楚明白，如同列在眉前一样。我一向不懂医术，不能判断其中的是非得失。捧读此书之后，只觉得一片慈悲济世之心跃然纸上，不禁使我广泛救济众人的想法油然而生。不知道同行读到这部书后，受到

译感发而兴起行医济世之心，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我听说先生年少时曾因□而失学，靠从事微薄的职业维持生活，有空便专心研究医道。起初学习针灸的技术，后来便潜心研读医书。遇到读书人就向他们请教文字，遇到医生就向他们询问疑难。他虚心求教，诚恳的态度感动人心。因此，当时的士大夫都乐意同他来往，向他详细指点说明，毫不保留。他所得来之不易，守护得也很坚定；加上用力勤奋而专一，日积月累，终于博通群书，深入钻研而有自己的心得，并且掌握了从各种途径探求病源的精妙方法。他行医济世四十多年，往往一经着手治疗就能使病情好转、药到病除，这样的病例多得难以数清。这部书所记载的，大多是病情非同寻常、难以治疗的病例；但他另具慧心，出奇制胜，所以特意列举出来作为示范。其中也有医术不足、辨证错误的情况，他同样直言不讳地指出。这并不是自己暴露短处，正好说明医道的艰难和责任的重大，绝不能掉以轻心罢了。所以我读完先生的全书，虽然不明白医理，却确实得到了一些关于行医之道的启示：广泛学习、详细阐说并融会贯通，以此打好基础，这是第一点；把病人当作自己患病一样，竭尽全力救治，唯恐来不及，这是第二点；望、闻、问、切四诊，凡是能够做到的都要做到极致，不留下遗憾，这是第三点。这三点缺少任何一点都不可以。所以先生这部书，虽然说是医案汇编，但它的宗旨也只是指示通往医道的道路，供人参考；至于如何灵活领会并运用，仍然取决于各人自己。如果拘泥成法、把这些医案当作现成的良方，遇到相似病症便冒昧照抄，我恐怕会因为极小的差别造成极大的错误，贻误病人是免不了的。这是我的浅陋见解，希望同道对此务必谨慎。墅垣氏孟昭朴谨慎作跋 孙氏跋 甲申年冬天，我的挚友翟君竹亭把他所著的医案给我看，说：“这部书虽然是医案汇编，本来并不是要用来向人展示治病方法的，只是想把几十年的经验提供给同道作为参考。” 并且嘱托我为此书校正。我不精通医学，虽然稍微读过一些医书，但因为没有临床经验，不敢出来行医。平时偶尔听到您谈论医理，大略知道医学的概况，但一到临证就完全没有把握；与您丰富的经验以及深入精微的造诣相比，我远远赶不上。面对您的医案，我哪里敢妄加评论呢？但既然已经接受嘱托，不能再坚决推辞，于是反复阅读了几遍；全书分上、下两卷，共十七门、二百三十五案。分门别类，清楚明白，仿佛列在眉前。每一门都有一篇总论，解释某种病证的原理。每个医案都叙述某种疾病的脉象、证候和治疗方剂。书中不但可以看到一经着手便使病情好转的疗效，还把这些医术公开给众人；一片仁慈之心，温厚地显现在纸上。这是我私下里最为钦佩的地方。仔细考察他临证时所开的方剂，治疗温疫得力于吴又可，治疗杂病得力于张景岳；用药则得益于张景岳的左归饮、右归饮。他又能从这两张方剂中领悟出无穷的精妙意义，化裁出无穷的奇妙方剂，治愈无数危险的病证。古人所说的掌握了要领就能一言以蔽之，说的就是您吧！而且医案中所治疗的各种病证，有隔治法，有从治法，有依据证候而不拘泥于脉象的方法，也有依据脉象而不拘泥于证候的方法。急重病证则重视针刺砭石，疮疡病证则重视服药。使用药力较重的方剂时，药量多至数两；使用单方时，有时只取一味药。有时改变独参汤、十枣汤的用法，有时把煎剂改为丸剂，有时采用熏法

译，有时合用两张方剂。种种变化，随着临证情况适当制定，灵活机敏，运用自如。凡是补虚、泻实、滋阴、回阳的药剂，无不遵循医经的旨意，以古代圣贤的方剂为依据。至于辨别阴阳、虚实真假这一点，更是他的特长。他确实是经过长期实践、在医道上具有深厚经验的人。尤其在审察辨别温疫方面，有时滋养阴气，有时采用攻下法，都能处理得恰当，更显示出他的高明远胜常人。近来的医生不了解温疫，往往把温疫当作伤寒，因而误治的很多。大概温疫这种病证，如今多见而古代少见，是感受天地间的乖戾之气，病邪从口鼻进入，病邪藏在膜原。“疫”字的含义与“役”相同，如同劳役的“役”，是被不正的乖戾之气役使，所以称为疫，俗称时疫。具体治疗方法，吴又可的医书中讲得很详细。至于温证，按照《内经》的说法：“冬天受到寒邪侵袭，到了春天必然会患温病。” 又说：“冬天不能藏精，到了春天必然会患温病。” 俗称春温、风温之类的病证，就是这种情况。冬天受寒所导致的温病，是寒邪转化为温邪，总属于外感所得，治疗应当清热，同时略带搜散寒邪；冬天不能藏精所导致的温病，是耗损真阴形成的温病，治疗应以滋养阴气、补益精气为主。由此可知，温病和疫病不是同一种病证。世人多把温病、疫病混同为一种病，实在是没有仔细辨察的过错。总之，温病、疫病这两种病，初发时脉象和证候都与伤寒相似，最难以辨别。极其细微的差别，就会造成极其重大的错误，最容易因此害死人。把伤寒作为治疗准则时，原则在于救护阳气；把温疫作为治疗准则时，原则在于救护阴气。这是阴阳两种根本不同的治疗法门，就像冰和炭不能相容一样。您确实是治疗温疫的高手，又编写医案，把经验公开给同道；这样医生遇到类似伤寒的温疫病证，就知道应当按照温疫来辨证治疗，不会像从前那样昏昧无知了。您实在是医界的功臣，也是温疫患者赖以渡过病患之苦的慈悲舟船。至于其他男女杂病，以及内科、外科各科病证，也无不药到病除，显现出明确的疗效。唉！您的医术确实神妙高超。我谨就各个医案略加评论，作为自己一点浅陋见解的记录。至于您的出身和经历，传记、序文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不必再重复。乙酉年仲夏，同乡愚弟孙联五、孙捷昌谨慎作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