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醉花窗医案》书中论述 医学著作从《黄帝内经》开始，它概括汇集了各种医论，是医家的祖典。后来有张仲景的《伤寒论》、刘河间的瘟疫学说、李东垣的十部著作、朱丹溪的《心法》，这四大家的学说，就像日月运行于天空、江河流行于大地一样重要，前辈对此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然而这些著作篇卷浩繁，学习的人难免会望着海洋般的学问而感叹。近来有钦定的《医宗金鉴》一书，兼收各家长处并加以条理贯通，又分门别类，编成歌诀，使学习的人便于记诵，确实是学习这门学问的重要门径。学习的人如果确实能够熟读并精心思考，以仲景学说为根本来匡正源流，参考河间学说来穷究变化，治疗内伤就取法于东垣，滋补则遵循丹溪的理论，那么对于这门学问，就已经领会过半了。如果还能广泛深入地研读各种著作，自然就会有运用自如、处处顺手的妙处。这样就能捕到兔子而忘掉捕兔的工具，领会了意思而忘掉言语形式，没有不达到精妙入神境界的。我常见本乡以医为业的人，考察他们所读的书，小的读《寿世保元》《医宗必读》，大的读《景岳全书》《张氏类经》。这些书难道不好吗？只是学习的人拘泥于一家一说，胸中没有清楚的头绪，临证用药时必然会接连出现偏差和错误；即使背诵《内经》，也没有什么益处。唉！真是难以说清啊。医书中方剂药物之多，没有超过许景亮《东医宝鉴》的；其中有一种病记录几十个方剂的。学习的人如果没有根底，按照书中方剂贸然使用，反而会造成更多贻误。只是它每论述一种病症，必定先把各家的学说汇集列在前面，确实很简便。甚至遇到彼此矛盾、抵触的说法，如果胸中没有成竹在握的见识，又怎么能够辨别其中的是非呢？孙真人的《海上方》药味不多，使用后往往有神奇的疗效。至于《千金衍义》，所说的方药多有神奇之处，使用丸剂、散剂，药味多到几十种，而且还有使用玉屑、珊瑚、空青、石胆的；在偏远贫困的乡村，哪里能够得到这些东西呢？学习的人只求弄明白它的理论也就可以了。阴热导致眼痛 郭鹤轩名叫郭昌年，是一名医生，在乡间经营药材。甲辰年夏天，他忽然患了眼痛，因为自认为懂医，便用黄连、山栀、菊花、薄荷之类药物清热，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没有办法，只好请我去察看。我看他的眼睛并不发红，只有轻微肿胀，也没有翳障，只是黑眼珠上出现了一点红色。诊察他的脉象，沉、数、细、弱，知道这是阴虚血热，郁积在肝脏，所以寒凉药没有效果也就不奇怪了。于是把杞菊地黄汤中的生地改换后给他服用。服一剂疼痛就减轻了，服三剂红点就消除了，疼痛也完全停止了。于是他设宴请教，我便告诉他说：凡是眼病都有内外之分。前人虽然说眼睛没有火就不会生病，但火有虚实，病也有内外。比如暑天酷热，时行热病导致眼睛突然肿胀，怕光而难以睁开，这是外在的证候，只用黄连、蝉蜕等药煎水洗眼就可以了。如果湿热在体内侵犯，脾胃郁积成火，因而向上攻入眼睛，并且伴有头晕、口渴、上下眼眶突然肿胀，这是内在的实热证。可以用泻下法治疗。如果眼睛不红、不肿，也没有翳障，就可以断定是阴热，毫无疑问。你使用寒凉药，截断了阴虚内热发生的根源，怎么能不使病情加重呢？医经典籍说：“阴虚会产生内热。” 又说：“乙木与癸水同出一源。” 又说：“增强水的根本，以制约亢盛的阳光。” 综合这几条来观察，必然应当采用丹溪的治疗方法。如果阴虚而又有寒，就一定会生翳障，转而成为严重的病症，那就不能相提并论了。鹤翁于是谢过我，说自己见识浅陋。痰结于肺胃，咳嗽气喘，甚至昏厥 刑部主政杨星臣是宁乡人，和我前后同科中举，咳喘已经二十多年了。每当咳嗽严重时，有时甚至会昏厥，叫不醒。服用的医药不下百余种，但始终没有取得疗效。我在星槎侍御那里谈到他的病情时，他长声叹息，忧虑之色显现在脸上。我问：您服过什么药？星翁说：“医家都说我房事过度、阴精亏损，所以所服的药全都是滋补剂。我年近五十，不敢强行辩解，但心里暗自认为这种说法不对。” 我问：“您发作咳嗽时，脸色会发红、呼吸急促吗？” 他说：确实有这些情况，只是自己不知道。第二天早晨，星翁立即来请我诊察，于是我诊察他的右手寸脉、关脉，发现脉象坚硬凝滞而滑，几乎有力搏动于指下，而其余脉象平和。我便说：滑脉是有痰的表现，坚凝是痰结的表现；这种脉象出现在寸、关部位，大概是顽痰结聚在肺胃的通道中。肺是清气通行的道路，胃是浊气通行的道路，这两条道路被痰阻塞，所以病重时就会昏厥。这种病不是汤剂能够治好的，非得用礞石滚痰丸泻下不可。星翁说：岐黄家都害怕礞石，认为它像砒霜一样有毒，怎么能入口呢？我说：既然这样，那么先贤留下这个方子，难道是为了毒害人吗？您试着服用它，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我甘愿承担庸医杀人的罪名。星翁见我说话确实胸有成竹，便买了三钱药服下。睡下后，他觉得胸膈烦闷不安，想吐却吐不出来；不一会儿，中脘部咕噜作响，排出了几碗黑色污秽之物，疲倦后回房睡觉，感觉格外清爽舒适，到天亮时就像卸下了重负一样。他急忙赶车来向我作揖致意，说：“奇怪啊！奇怪啊！您既有胆量又有见识，三钱药就除去了几十年的疾病，孙思邈的神奇医术也不过如此。各位医生都说我阴虚亏损，这个无法申辩的冤屈已经背负很久了；如今得到您的帮助，终于洗清了这份耻辱，我对您的感激铭记于心，哪里说得尽呢？” 直到现在，我们仍然书信往来，他还常常写信道谢。” 阴虚内热，身体和面部都发红 星槎侍御的女儿十三岁，能够阅读《诗经》中的《周南·关雎》等篇章、《四子书》以及唐诗古文，大致都能朗朗上口。她写字、绘画也很有章法。星槎疼爱她，把她看得像拱璧一样珍贵。乙卯年夏天，她偶然患了发热，身体和面部都发红。请医生来看，有人说是瘟疫，使用藿香正气散；有人说是过多食用生冷食物，导致阳气郁结于脾，使用散火汤；有人说是中暑，使用香薷饮；有人说是实火，使用承气汤、天水散，但全都没有效果。于是急忙派纪纲来迎接我。我问：头痛吗？她说不痛。既然这样，就不是瘟疫。我问：腹痛、呕吐、腹泻吗？她说不痛，也没有这些症状。既然这样，就不是中暑。我问：用手摸上去烫手吗？她说不烫。既然这样，就不是脾气郁结。我问：烦躁口渴、出汗吗？她说不这样。既然如此，就不是实火。我说：既然没有这几种情况，就一定是午后病情转重。她说是。而且眼前发黑、耳鸣。她说是。而且口干、咽喉疼痛。她说是。星槎惊讶地说：还没有诊脉，您怎么就把病情了解得这样清楚？我说：这是阴虚内热，既然不是前面那些病证，病因就一定在这里。症状既然如此，脉象必定沉而数，不必再诊脉了。于是给她服用大剂量的归芍地黄汤，加生地、蝉蜕。服了两剂就痊愈了。星槎道谢说：别人诊脉，过了很久还不放手，到了拟定方剂的时候，又迟疑不决；您只说了寥寥几句话，见识却这样迅速准确，奏效又这样快，如果不是绝顶聪明，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我谢绝了他的过誉。红痧危重证，昏迷而不省人事

译寅年春天，我和同乡去拜访管香太史，在文昌馆举行团拜；申时到未时之间，他忽然患了身体疼痛，众人都以为是坐久了疲倦。我嘱咐他稍稍休息，晚餐刚端上来，他竟然命人驾车回去了。第二天早晨，张太常炳堂专程派车来迎接我，问是怎么回事。他说：管香病情严重，危在旦夕。他的仆人纪纲是多年的老仆，哭泣着长跪不起，请求我救主人的性命。我说：昨天在聚会中还和他同席，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因为他是我的心腹朋友，我来不及梳洗，就赶去看望他。他四肢捶打床铺，昏迷不省人事；我提起他的手腕诊脉，却一点脉象也摸不到。按压太溪穴时，脉搏像泉水涌出一样急促，心头突突地乱跳。我说：这是红痧，症状虽然危重，却没有妨碍。于是针刺他的委中、尺泽穴，放出半盏黑血，他的精神气色稍稍安定下来。赶紧给他灌服柴葛解肌汤，并嘱咐众人不要移动他；过半天，身体上应当会出现红紫色斑点，晚上再服一剂，明天早晨我应当再来。第二天我去看他，炳堂太常迎到门口说：您说的话果然应验了，现在紫斑夹杂着痧疹发出，遍身都像涂了一层紫色；但神志清醒，大概没有大碍，已经喝过粥了。我惊讶地说：是谁让他吃粥的！痧病最忌讳喝粥，恐怕会使病情加重。炳堂又惶恐不安，责怪自己。等我进去后，他又手脚乱动，烦闷不安，神志颠倒了。我赶紧取来麦芽汤给他灌服，他才稍稍安定。晚上用犀角地黄汤清解他的热，又用小陷胸汤解除他的烦闷，过了五天病情才安定。只是余热还没有清除，身体像被捆缚一样。我说：血热损伤阴液，本来就应当这样。嘱咐他服用滋补药剂，半个月以后，身体就安然恢复如常了。霍乱，呕吐腹泻 管香病愈还不到一个月，他的哥哥伟卿大令正在京城候选，忽然有朋友请他赴宴；酒醉饭饱之后，又苦于天气炎热，便自恃气力尚足，吃下了一整颗西瓜。【原文“自恃气半咆”疑有脱误】随后他觉得腹中绞痛，呕吐和腹泻同时发作；当时已经是四更天，便派人来请我。【原文“臣后”疑有脱误】我询问病因后，知道这是霍乱，便让他服藿香正气丸，不必亲自前去诊视。他的家人一再催逼，怀疑我是在深夜懒得出行，因此我就跟着他们去了。我见伟卿呻吟不止，腹部胀得像鼓一样。我笑着说：这是西瓜在作怪。我问：小便通利吗？他说不通利。于是让他的家人沿着腹部用力向下推按，不到十次，腹中就咕噜作响，排出几碗尿，疼痛稍稍止住了。于是仍然让他服用藿香正气丸。第二天中午，他穿戴整齐来道谢，说：西瓜竟然这样可恶，我以后要和它绝交了。我因此笑了起来。脾虚不能运化，大便不通 薛鹤亭侍御名叫薛呜皋，是陵川人，品德高尚，古道之风照耀他人。他在吏部任职时掌管选官事务，属吏不敢用隐瞒的手段欺骗他。后来担任御史，多次上疏论奏而违逆皇上的旨意，但他公正无私、绝不阿谀，认识他的人都很敬佩。甲寅年夏天，他的夫人大便不通，医生有人认为是实热，给她服承气汤却没有效果；有人认为是肠燥，给她服火麻仁，也没有效果；有人认为是食物积滞，给她服平胃散，虽然一时通便，却很快又堵塞了。于是请我去为她诊治。诊察她六部脉象都微弱，右关脉尤其明显，右尺脉细得像丝一样。于是我说：这是脾虚不能运转输送造成的。于是拟定四君平胃汤，重用潞参至一两。鹤翁说：病苦在大便不通，反而用补法堵住它，难道不会使病情更加严重吗？我说：您不了解这种情况。《内经》说：“闭塞的病证要用温法治疗。” 人的大小便，全都依靠中气来运转；中气不能固摄，就会泄泻；中气太虚，就不能把大便向下输送。夫人的病并不是不想排便，而是想排便却排不下来。现在用四君汤提升她的中气，用平胃散调理她的胃气；如果这样仍然不通，那就不会再采用这种方法了。晚上就按这个方子服药，第二天早晨便连续排便数次，腹部空松，精神清爽健旺，早餐已经吃了三碗。午后收到来信说：内人的病已经好了十之八九，疗效怎么会这样神奇？昨天您说的话，我思来想去仍然不能理解，希望您有空时允许我前来请教。第二天他就来拜谢。我说：您没有读过医书，确实很难理解。人的脾胃，不也是同样的道理吗？鹤翁说：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道理，现在才知道大便不通也并非没有虚证。于是便和我成为了知心好友。邪风侵入脏腑，突然昏厥、牙关紧闭 商人穆栖桐，是我介东乡的同乡。他在京城经营字号，担任其中的司事。他平素体形肥胖，又兼且饮食不节制。夏天有朋友请他赴宴，他酒后走出饭馆，突然牙关错乱紧闭，口不能说话，四肢不能活动，胸腹胀满闭塞，性命危在旦夕，便用车载他回去。他的好友是南方人，颇懂医术，认为这是瘫痪，便用续命汤治疗，几天都没有效果。于是转而托他的同事请我去诊察。我诊察他六部脉象迟缓而大，只有右关脉坚硬，几乎搏动于指下；问起症状，才知道他已经几天不吃饭、不大便、不能说话了。当时他指着自己的腹部，作出身体翻来覆去的样子。我说：即使是瘫痪，也是邪风侵入脏腑所致，不是续命汤能够治疗的；一定要先用三化汤泻下，然后才能治疗，因为这是有余之证。南方医生不以为然，说：即使泻下，恐怕也不会通动。我说：如果泻下后仍然不通动，我就不再从事这个行业。于是开具三化汤，并留下南方医生和我一起守护病人。吃一顿饭的工夫，病人就想起身；肠中咕噜作响，连续排出几次污秽物，腹部缩小，气息安定，声音也发出来了。只是舌根僵硬涩滞，说话还很难辨认；他伏在枕上看着我，叩头请求我救命。于是我问南方医生：怎么样？南方医生脸红得像丹砂一样，转眼间就像老鼠逃窜般离开了。于是又让他服用二剂药，神志更加清楚。用龟尿滴在他的舌头上，他也逐渐能够说话了。不到十天，店东就催促他回家。我当时在京城任职，如今不知道他的情况怎样了。食物积滞导致痢疾

译又有一位银商，我忘了他的名字。夏天患了痢疾，医生认为是火证，用承气汤泻下；他每天腹泻几十次。后来又有一位医生认为是虚证，给他补益，痢疾虽然止住了，却胸腹胀满，疲惫不堪，不能起身。管事的人害怕他死亡，请他的表兄某人把他从店里接出来，让他暂住在寺院的一间屋子里；又过了十多天，医药仍然没有效果。他的表兄已经替他买好了殓葬用品。一天午饭后，他的表兄来请我说：我的亲戚病得很重，恐怕已经不能起身了；听说您诊脉辨证清楚准确，想请您前去诊察，以判断生死。如果可以，希望恭敬地请您去半个月。我打算立即让他回家，这总比死在旅舍里好。我跟着他前去诊视，屋里的臭味让人无法靠近，便赶紧命人把病人抬到别处。只见他闭着眼，神志朦胧，身体翻转侧卧，对外界已经没有知觉。提起他的手腕诊脉，脉象都微弱、沉、细，但脉搏次数均匀，只有右关脉独大，按下去搏动于指下。于是我说：这种病是因为食物积滞而导致痢疾，最初的医生只泻了他的火，却没有去除食积。现在他的腹部一定胀大，清醒时看到食物就会呕吐；病情虽然危重，却不但不会立即死亡，反而还可以救活。他的表兄说：果真如此，请您给他治疗。于是用平胃散加神曲、麦芽等药给他服下，到夜里排出了很多污秽物，腹部平复，也恢复了知觉。第二天去看他，脉象细小，元气虚弱。于是用真人养脏汤固涩他的痢疾，服三剂后痢疾停止，已经略能进食。接着又服人参养荣丸半个月，身体便康健了。我在他患病时曾见过他两次，却不认识这个人。过了两个月，有人带着靴子、帽子等礼物登门道谢，我不知道他是谁；进门后他自称就是此前患痢疾的人。他叩头不起身，感谢说：承蒙先生使我死而复生，不但疾病痊愈，而且身体比从前更加强健；即使衔环结草来报答您的恩德，我也在所不惜。我推辞了他的礼物，并好言送他离去。脾湿生痰导致眩晕 祁寿阳相国退休后居住在京城，平素就有头晕的毛病，每次发作便呕吐恶心，天旋地转，几乎要跌倒。请了好几位医生，都认为是虚证，参、芪之类的药长期不离口，但病始终没有消除。刮风、天气阴沉时，病情就转为严重。一天雨后无事，他邀我闲谈，并请求我为他诊脉。我发现他的左寸脉独虚，右手三部脉都滑而缓，同时还显出弦脉的形象。于是我说：老师操心过度，脾湿停留而生痰，并且大便时泻时止，身体沉重困倦，必须燥湿祛痰；但古人说，治疗痰病而不调理脾胃，就不是正确的治法，因此还必须健脾。脾气健旺，痰就会消散；痰消散，眩晕就会停止，这是相互因果的形势。于是给他服用香砂六君子汤，加益智、泽泻之类的药。服了五剂，眩晕就完全消除了。后来相国邀请我吃晚饭，席间告诉同乡说：头晕属于痰证，这种说法以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润园因为这句话，起初并不相信；服了我的药，竟然除去了多年的旧病。如果不是深刻通晓脉理，怎么能见识到这一点呢？我谦逊地谢绝了他的夸奖。中风导致臂痛 仲秋时，他又苦于手臂疼痛，请吏部的某位官员为他治疗；于是他向那位部曹讲述此前的病情，以及我治疗的方法。那位部曹于是顺势附会说：王某说得确实有道理。如今的臂痛仍然是痰造成的祸害，如果不早些除去，就会形成瘫痪。于是给他服大秦艽汤。药刚入口，疼痛反而加重，手臂不能屈伸；第二天早晨，连睡觉和饮食都受到影响。他仍然让他的儿子、部郎子禾请我来诊治。我急忙前去察看，发现他的脉象浮而弱，并且不断出汗，但神志清楚，言语流利。于是我告诉相国：这是肩臂中风而疼痛，病情极其轻微，部曹却把小事夸大了。他使用秦艽汤，哪里知道秦艽汤以十全大补汤为主要组成，风邪在皮肤，关键在于疏散腠理；现在反而使用参、芪把它固住，岂不是会使疼痛更加严重吗？老师不要被他迷惑，服药三剂后，疼痛一定就不会再困扰您了。于是给他服东垣的羌活胜湿汤，加威灵仙、苍术，各二钱；服一剂疼痛就减轻，服三剂便像没有患过一样。第二天谈到这件事时，他说：关于中风的说法并没有错。我因为书法有名，拿着纸张来求我题字的人很多，于是事情拖延堆积，一直没有空闲提笔。那天没有事情，我打开窗户写字，窗外有很多竹子，恰好起风，感觉寒冷，到了晚上疼痛就发作了。您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但为什么所用的药都是发汗药呢？我说：老师操心经营世务，对于医术这种小技艺，终究没有深入考察。羌活、藁本，是疏散太阳经皮肤的药，并不是发汗药。发汗证使用它们，是因为它们能够打开腠理，并不是能够直接发动汗液。相国惊讶地说：这番话说得更加深入细微，许多医生都不了解这一点，真可以说是才华大于外表，心思细密如发丝了。您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将来一定能在岐黄之中自立一派，要努力啊！凭您这样的才思，如果早早考取高等科第，老夫就应当退避三舍。我惶恐惭愧地退下了。我在陕西任职候缺期间，相国来信，仍然不停地称赞我。肝热郁结，瘀血停滞 相国的长媳，就是子禾的夫人。她性情很暴躁，而相国的家法又非常严厉，因此忧郁气结，腹部胀满，月经两次没有来，世人都以为她怀孕了，便搁置不问；况且子禾还没有子嗣，反而给她服保胎药，结果腹胀并且疼痛加重。一天子禾退朝后，和我一起前去诊视，我诊得她左关脉弦而急，认为是肝热郁结、瘀血停滞。于是用逍遥散合左金丸给她处方。子禾担心是胎孕，犹豫不想服药，我说：一定不是怀孕；如果是怀孕，两个月了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请放心服用，不要被成见耽误了。于是服了二帖，腹胀减轻，气机顺畅，只是月经仍未到来。接着服加味乌药汤，两天后月经来了，身体顿觉舒畅。从此以后每次生病都请我诊治，即使是婢女、仆人、乳母染上小病，也都让我治疗。脾劳，过度饮食，误用泻下法而导致危重

译商人王定安庵，年幼时就在京城，经营钱财，善于算计，贪婪奸诈而猥琐，还喜欢面食；四十岁以后患了脾劳病，到了冬天病情更加严重，服药治疗已经好几年了。我常劝他节制饮食、减少劳累，但他忙于经营生息，片刻也没有空闲。每次吃得过饱，就痰多咳嗽、气喘胸闷，整夜不能入睡。壬子年冬天，病情加重，于是请求我为他治疗。我给他服用健脾的各种药物，痰咳稍稍停止，但他仍像往常一样暴饮暴食，因此病情时好时坏。病重时才服药，稍有好转就不肯服药；我认为他不能调养自己，便放下不再过问。年终时，事务匆忙，劳累烦扰更加严重。一天早晨起床，他的面部和四肢都浮肿，烦闷胀满也更加难以忍受。我告诉他的同事说：脾气已经衰竭了。现在还没有立春，虽然已经进入木令之时，还可以赶回家；立春以后就不行了。这是因为肝木克制脾土，初春时节恐怕很难熬过去。他的同事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仍然请医生来治疗他。后来又请一位同乡医生来看病，那医生说：这是水肿病，用泻下法就会痊愈。问他使用什么药。他说：舟车丸。我竭力说明不可这样做，但病人误信了他的话，急忙服下三钱药，肿胀没有减轻，反而卧床不起。诊察他的脉象，似有似无。他的同事只怕他死在店里，急忙找车夫把他送回去；出了京城才几天，他就死在松林店。推算当时的日期，正是立春后的第五天。唉！人生固然有命数，但起初不知道爱护调养身体，后来又不相信有益的劝告，等到疾病已经无法挽救时，却又相信庸医，以至于加速病势发展到严重的地步，也实在是愚蠢到了极点。所以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用来警戒那些不知道调养身体的人。寒疟误治 有一位茶商，我忘了他的名字，住在京城，夏天患了疟疾。服过好几剂药，但每到午后一定寒战，持续一个多时辰。病情缠绵了几个月，渐渐瘦得皮包骨，饮食也吃得很少，出门进门都要由人搀扶；加上年过五十，获利不多，家中又没有子嗣，开口必定长声叹息，已经不再打算维持生计了。正值秋天，我来到他的店铺，有位好友田时甫扶着他来请求我治疗。我看他的脸色像败灰一样，气息微弱得仅能维持；诊察脉象，六部都沉、细、迟、微，右关脉一息还不到三至。于是我说：这固然是疟疾，但疟疾属于外感病，刚开始发作时，用解表、清热的方法治疗，没有不痊愈的。您患病时所服的药，必定有草果、常山等峻烈攻伐的药物；您的中气本来就属于虚寒，再这样损伤攻伐，必定没有痊愈的日子。现在您腹中全是虚寒，中气大为虚弱，却仍然按疟疾来治疗，这是在加速促成死亡。时甫说：还可以治疗吗？我说：六部脉虽然虚弱，却丝毫没有败坏的迹象，怎么会不能治疗呢？于是给他服附子理中汤，第二天寒战就停止了。又给他服补中益气汤，加白芍、白蔻、肉桂等几种药。五天后恢复饮食，半个月后就和平常一样了。酒肉内伤，感受寒邪而生痰 裕州刺史李莲舫，年幼时就与我以文章结交；辛亥年以孝廉身份通过议叙得到州牧之职，在京城等待任用，与我同住襄陵会馆，起居饮食都在一起。他每天和各位好友宴饮作乐，傍晚出门、深夜回家，既感受了风寒外邪，又多次吸入煤烟毒气，实在非常危险。一天我半夜还在睡觉，他的弟弟小园来催促我说：家兄病得很重，请您赶快去看一看。我急忙披上衣服去看他，只见他浑身发抖、出汗，翻来覆去，坐卧不安。我问他，他说胸中烦闷特别严重，想吐却吐不出来，而且心头突突乱跳。我急忙提起他的左手诊脉，脉象平和，没有患病的表现，便说：病不在这里。换过来诊察右手，寸脉、关脉滑利有力，如泉水涌动。于是我说：这是酒肉在体内熏蒸，风寒在体外搏击，加上晚间的煤火熏染，渐渐产生了痰。于是用二陈汤加麦芽、山楂、神曲，以及黄芩、黄连、枳实等药，立即给他服下。过了一会儿，他安然睡着；到了巳时，他急忙起身上厕所，连续泄下红黄色污秽物数次；午后胸中平舒，气息安定，喝了一碗粥。他又想赶车出门，和朋友举行消寒聚会，我急忙制止他说：早晨颠倒难受的苦楚，难道已经忘了吗？大家笑了一笑，这件事就作罢了。后来腊月里，莲舫回乡西行，我搬去和小园同睡一张床。一天还没有天亮，听见小园呻吟得很急，起身去看他，发现他的病症和脉象与莲舫没有一点区别。于是我说：您家兄弟二人真是同气相求，果然没有辜负这个说法；便用治疗莲舫的药治疗他，他排出的污物与莲舫相同，痊愈得也同样快。晚上，他的仆人趁机说道：主人兄弟二人的病，幸亏由老爷您一个人治疗；如果再换一位医生，必定会另生枝节，事情就会越来越复杂，无法收拾了。这话听起来很有阅历，我便点头称是。饱食冷饮导致凝结不通 我在京城雇用了一名厨师，忘了他的名字。他技艺拙劣、才能粗浅，什么长处也没有，只靠四处奔走填饱肚子；突然得到一顿饱饭，吃喝的分量竟相当于几个人。他又常常喝冷水，众人劝阻他，他说：我习惯这样，也不喝茶。一天他忽然腹痛，稍微吃一点就呕吐，大便闭塞，汗出如雨，呼喊号叫、翻来滚去，众人都认为是急重病证。我说：这是吃得过饱损伤胃，又兼因冷水凝结；只要大便通了，病就会痊愈，所以我没有过问。晚饭后，他爬行着来求我，眼泪不停地流。我故意为难他说：这是你自己招来的病，我能做什么？如果一定要我治疗你的病，先取十桶水，放在两口缸里，再把水倒出来，必须足足倒三十次，然后才可以治疗。厨师说：小人病得不能起身，十桶水要从哪里弄来呢？我说：做不到就不要指望我治疗。他没有办法，只好含恨忍着病痛勉强起身。同住的人都认为我太忍心了。厨师于是按照我的吩咐取水倾倒，不到二十次，腹中就咕噜作响，汗水津津欲滴；他急忙上厕所，泄下污物，身体虚软得不能起身。同住的人把他扶到床上，他坦然睡着了。过了大约二刻，他稍稍醒来，腹中空虚，身体轻快，便要求进食。我进厨房问：腹部还痛不痛？他说：已经不痛了。还呕吐吗？他说：已经不呕吐了。于是我说：你的病，是我已经用这个方法治好了；和汤药、针灸相比，怎么样？让你取水所受的辛苦，你就不要再怪我了。厨师惭愧又害怕，叩头致谢。我又告诉他，今后必须少吃东西，否则还会再次疼痛；厨师恭敬地答应了。同住的人问我其中的缘故，我说：我让他取水倾倒，是为了使他俯仰、屈伸身体，这样脾胃自然就会活动开来，哪里有不痊愈的呢？众人这才信服。有人问：为什么不用药？我说：使用平胃散合承气汤，未尝不可；但药物只能使他的肠胃通畅，不如让他运动身体，使皮肤、筋骨都活动开来，这样比用药更快。过度劳累导致中暑

译有一位艺人，我忘了他的名字，是四喜部的名旦。六月初，他演出《泗州城》，众人都称赞演得好。有一位官员喜爱他的技艺，又出钱让他演出《卖武》这一折戏。他身上穿戴束缚的服装，挥舞刀、矛、剑、戟之类的兵器，旋转舞动了两个多时辰；卸妆进入后台后，就不停地大吐，腹中绞痛，急忙用车送回家。呕吐停止后，他昏迷不省人事，推也推不醒。他的师父很生气，派人去找那位官员；官员知道我的名声，又转托同乡请我去诊察。于是我和他一起前往，只见他脸上还残留着脂粉，脸颊仍然晕红，汗出如油，气息急促，呼喊他也没有回应。提起他的手腕诊脉，六部脉都浮而濡，按下去反而摸不到。我说：这是暑热阳邪侵入体内，便让守候的人用热鞋熨他的肚脐；过了一会儿，他稍稍苏醒。随后给他服大剂量的香薷饮，过了两天便安定下来。三天后，有人送来一小包礼物，我不知道是谁，问门人，才知道是那位艺人来道谢；我推辞礼物并避开了他。痘疹气虚，过量服用寒凉药 乙卯年夏天，我在京城。一天将要去圆明园当值，穿戴整齐出门，正要上车，忽然有一位老妇人跪在车下，自称她的孙子痘疹病得非常危险，听说老爷擅长医术，斗胆请求救小孙子的性命。我怕耽误公事，推辞说自己本来就不擅长医术，尤其没有研习过痘疹，让她再去找别的医生。可是老妇人泪流如雨，挥手让她离开也始终不走，叩头几乎磕出血来，旁边还有许多人代她请求。无奈之下，我急忙跟她前去，没走几步就到了她家；原来右边邻居有一位乳母，每天在街上张望，是她告诉了门人。进去一看，是个男孩，大约四五岁；他的痘疹平塌，颜色不红润，手脚厥冷，而且不时腹泻。按痘疹证候来说已经很危险，但痘粒分明，大小均匀，而且每天还能喝两三碗粥。我说：这是气虚，不能把痘疹托举发出，又因为过量服用寒凉药，所以痘疹不能透发。我问：得病几天了？她说：十天了。我查看他服用过的方剂，黄芩、黄连之类的药占多数，于是给她看六味回阳饮（方剂：附子、炮姜、甘草、当归、党参、肉桂，加胡淑、灶心土）。家里人问要服几剂。我说：必须服二三剂才可以。我一边说一边就走了，接连几天公务繁忙，几乎忘了这件事。又一天雨后，我不能远行，闲走到门外，先前那位老妇人抱着孩子来了，送来礼物表示感谢。我这才想起那件事。我告诫她说：出痘以后要谨慎避风。老妇人于是带着孩子回去了。阴虚血热，误用桂枝、附子 有一位商界朋友姓梁，平素患有痔疮，又喜欢吸食鸦片；痔疮发作时疼痛得不能起身，而且另有隐疾，从来没有告诉别人。一天痔疮发作，疼痛难忍，便请一位南方医生治疗。梁某一向身体虚弱，面容消瘦，食欲不振；南方医生认为这是虚证。便用桂枝、附子温补，过了两天腹部胀得像鼓一样，烦闷不安，痔疮因而疼痛更加严重。急忙请我前去诊察，脉象细数而有力。我说：这是阴液亏损、血热，又增加了烦躁，所以痔疮发作。鸦片最能燥伤肺，肺主气，气分燥了，血液也就不能滋润了。再用桂枝、附子以火热之性助热，难怪会使疼痛加重。古人虽然说痔疮有虚实之分，但没有不是由湿热蕴积于体内引起的；先清除其中的热，疼痛就会停止。于是用槐花散加当归、白芍给他服下，到了半夜疼痛稍稍减轻。第二天我又去看他，给他服归芍地黄汤，十天后痊愈。后来有一天他告诉我：不但其他病好了，痔疮也好了。我说：痔疮怎么能够消除呢？只是血液得到滋润，所以不痛了。必须饮食清淡，谨慎节制嗜好欲望，劳逸适度，才可以逐渐希望它消退。否则，痔疮就会不定时发作。就我所见，固然很少有人因为痔疮而死亡，但也很少有人能把它彻底治愈。梁某点头表示赞同。后来我因母亲去世服丧回家。过了三年，我收到梁某来信，说他这一年痔疮发作得特别严重，只有服用我之前开的药才稍稍减轻；但已经成了长期的病患。肝郁导致呕血 穆某的副手，我忘了他的姓名。他平素就有呕血的疾病。因为看到穆某病危，店里的事务又纷纷集中而来，他因此急躁，呕血更加严重，也请求我为他治疗。我问：以前服过药吗？他说：药物不离口已经好几年了。但发作没有固定时间，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更加严重。我为他诊脉，脉象并不很虚；左关脉弦而滑，像泉水涌动，并且有坚硬之象。我说：这是肝气郁结。您刚开始得病时，一定是因为突然大怒；从此以后，胁肋之间一定时时刺痛，严重时就会呕吐，脸色也一定发紫发暗。他说：确实如此，先生是怎么看出来的？于是用左金丸合颠倒木金散（郁金、木香）来解除他的郁结，接着用逍遥散疏理肝气，并嘱咐他常服养血平肝的药剂，告诫他戒除愤怒。一个月后，他带着酒肉来道谢。我推辞礼物并问他的病情，他说：服逍遥散以后，胸胁已经宽松舒畅，呕血也完全没有了；先生嘱咐我长期服用的药，我不想再服了。我听从了他的意思。外感风热 马景波是孝廉，和我以文章结交，又同出于龙兰簃先生门下，所以彼此情谊深厚。乙卯年，他谋求捐纳粮赋而出任知县；京城有一位才华和容貌都出众的女校书，马景波很亲近她。一天我在前门酒市参加同乡的宴饮，酒席还没有结束，景波派他的仆人赶车来迎接我，说：家主人突然得了重病，危在旦夕，请您赶快去诊视。我十分惊骇，于是放下筷子上车离去。车子曲折行驶经过好几个地方，我发现这并不是景波居住的地方。于是我问车夫，车夫扬鞭挥臂说：老爷到了自然就知道了。到了陕西巷，才知道景波已经依靠女校书居住很久了；他对我说：校书病得很重，只怕您不肯来，所以托我来催请您，赶快请您进去施用汤剂。我这才知道是女校书病了。进入她的房间，几位老妇人正围在周围守护她。揭开被子看，只见女校书披散着头发，赤身裸体，昏迷得认不出人。摸她的肌肤，热得可以烫手；面色发红，呼吸粗重，神志颠倒，烦乱不安。提起手腕诊脉，六部脉浮而数，几乎一息七至。于是我说：这是外感风热，发一次汗就可以痊愈。于是开了防风通圣散，把其中的麻黄换成桂枝。景波争辩说：硝石、黄连之类都是峻烈攻伐的药，女校书娇弱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了。我说：您的感情这样深厚，难怪女校书会倾心于您；但您懂得怜香惜玉，难道我会喜欢摧残美人吗？有病就应当由疾病本身承受药力，保证不会有危险。急忙派仆人去买药，煎好后给她服下。我嘱咐说：三更以后应当会大汗淋漓，并且口渴，但不要给她喝太多水；明天早晨一定会痊愈。我先走了。

译第二天申时，我办完公事正要进门。景波又派车来迎接我，说：女校书的病更加严重了，请您再去看看。我惊讶地说：既然病情更加严重，那就说明药与病互不相合。可以请别人去看，我不必前往了。仆人说：主人盼望您，就像盼望一整年那么久；您如果不去，恐怕小人会获罪。我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去了。景波皱眉疑惑地说：病情更加严重了，这该怎么办？我看见女校书仍然拥被躺着，脸也蒙在被子里。揭开被子一看，她脸上脂粉浓艳，突然跳起来。接着她命老妇人们都整理衣襟、叩头说：昨夜服了您的药，三更时像从梦中醒来一样，全身出了汗；到天亮时，疾病就像消失了一样。感佩您用药的神奇和您的情义，特意设了一桌酒席，准备酒菜来取乐。怕您不肯来，所以故意托词把您请来。我本来就不喜欢这类人，打算借公事为由推辞。女校书跪下挽留说：我知道这粗鄙污秽的饭菜，不足以玷污高贤的肠胃。然而我献上微薄心意的诚挚之情，实在难以自已。说着说着，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景波急忙插话说：妓院里的一杯水，未必就会妨碍两廊供奉的特牲（古代祭礼）。何必这样故意装模作样呢？我不敢再推辞，便和他们一起痛饮。菜肴纷纷摆满，直到夜里四更才结束。回去检查衣服包裹，发现里面有一对罗制香囊、两件絮绢方巾。知道这是女校书送的礼物，过了几天，便托景波把它们送还。饮食损伤胃 有一位商人姓曹，我忘了他的名字。他很能喝酒，饭量也相当于两个人。夏天奔波劳碌而口渴，吃了很多生冷食物，于是导致食物停滞，出现头痛、发热、腹胀、神志昏乱。其他医生认为是感冒，用疏散风邪的药治疗，没有效果。于是请我去诊察。他的右关脉坚大，右尺脉弦而缓，并没有浮脉的表现。于是我说：这是饮食损伤胃气，必定会出现看到食物就恶心呕吐。弦脉是饮食停滞的表现，不把停滞去除，身体就不会舒畅。这类病属于伤寒中五种证候之一，如果把它当作外感病来治疗，差得就太远了。急忙用对金饮子（方剂：桔红、厚朴、苍术、甘草、生姜、大枣）加大黄、槟榔等药来攻破积滞，服二剂后腹胀减轻，热也退了。五天后他来道谢，说：我没有得这次病以前，常常有恶心呕吐、手颤抖的毛病，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告诉他说：这是酒食积聚造成的。试着服葛花解酲丸，一定会痊愈。曹某立即服用，服到半斤，旧病就全都清除了。湿热内蕴，实证误用补法 庚戌年春天，我因选拔参加廷试，有位同年张君，连日久雨之后，又喜欢饮茶，六月初患了小便不通；几天后手脚渐渐肿胀，后来发展到气喘咳嗽、不能平卧。有他的同县人在京城经商，颇懂医术，告诉他说：这是阳虚导致的水肿病。您年轻时房事和饮酒过度，精气内虚，非服金匮肾气丸不可。张君相信了他的话，药还没有服到一两，肿胀就更加严重，气喘也加重，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助，自己以为已经无药可救了。有同乡推荐我前去诊视。他六部脉都伏而不显，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能闭合。我于是说：把这病叫作水肿并没有错，但阳气并不虚；这是湿热相互搏结，水液不能从小便排出，泛溢到皮肤，所以形成肿胀。既然是实证，却反而用补法，哪里会有好处！况且病情虽然表现出虚象，古人说，病势紧急时应当先治标。应先消退水肿、泻去水邪，之后再补益虚损，这才是正确的方法。现在却把补虚当作泻水，非但不能疏通，反而是在加以堵塞。让人买来舟车神佑丸（方剂：二丑、大黄、甘遂、大戟、芫花、青皮、桔红、槟榔）给他服用，服四钱后小便如泉水般涌出；过了两天，肿胀消退，气喘平定。又让他服桔半枳术丸（方剂：桔皮、半夏、炒枳实、白术）半斤，便完全痊愈了。饮水过多导致腹泻，误用升提补益法 大同同年姜验熊进京参加京兆试，和我一同住在三忠祠；我们在文章、饮酒、谈论和宴饮方面都很投契。初秋阴雨连续十多天，加上北方人不耐潮湿；一天朋友请他饮酒，回来后口渴得厉害，饮水过多，第二天就腹泻，每天腹泻几十次，感到非常疲惫。于是他自己买来补中益气汤，用升提补益的方法治疗。第二天早晨，他头晕恶心，腹痛发热；午后就只能高卧不起。我敲他的门，他才说：“今天病得很重。” 我说：“夏天得了腹泻，可以把腹中的糟粕排出去，何必过分忧虑呢？” 姜才把自己服用的药告诉了我。我说：“您怎么这样贸然用药？” 姜说：“我曾记得家父得腹泻病时，服这药非常见效；这一次病情反而加重，实在是我不能理解的。” 我说：令尊大人一定是年老气虚，中气不能固摄，日久形成滑泻，所以用补中益气的方法提升中气，没有不见效的。您饮水过多，清水和浊水不能分开，小便不通，水都从大便排出，应当赶快疏通利水，您却反而使用提升固摄的方法；如果大便再不通，腹部就会胀大、身体浮肿，便会形成严重的病症了。于是派仆人去买二两胃苓丸（平胃散合五苓散），让他用姜水送服。第二天小便就通了，再过一天水泻也止住了。肝气凝结而导致寒疝 常少张炳堂是我的同乡，甲寅年得了疝病，肾囊沉重下坠，膀胱时常疼痛。恰好他要入圆明园当值，出城门的道路用石头铺砌，长达几十里，行驶时车子颠簸倾斜，车里的人都要竭力支撑四肢，许多人都以此为苦。炳老这一来一回，疝痛加重，肾囊也快要肿起来了。于是请医生来看，但事情仓促，来不及详细询问病情。医生便说：“肾囊肿大多是湿热下陷所致，利水清火，疼痛自然就会消除。” 炳老一向对岐黄医术很不了解，便急忙服下了他的药，疼痛反而更加剧烈，腰和胁部都不能屈伸。于是叫我去诊视。我诊得他的脉象沉而迟，季肋部出现〔原文“丸丸”，字义不明〕，直上直下。我便说：“这是寒疝，病因是肝气凝结，胁下像有柱子一样，不用温血养胁的方法不行。利水清火，病情不加重才怪呢。” 于是我配制了一料茴香丸给他送去，他还没有服完一两，疼痛就减轻了。恰好他接到出任盛京视学的命令，炳老便收拾行装出关。冬季收到他的来信，信中说：“药已经服完，疝病不再发作。我仍然嘱咐他用温补调养的方法。” 阴虚内热损伤脾脏而导致唾血

译同年，娄丙卿在壬子年考中礼部会试（礼部考试告捷），获得庶常这一官职（官名），也住在三忠祠。他一向有唾血的毛病，只是没有人知道。一天晚上他坐着，他的仆人带来汤药给他服用。我便问他：“您得了什么病，服的是什么药？” 丙卿说：“我有出血的毛病，已经好几年了，服用的药不下百种，最终都没有效果。” 昨天遇到一位医生，他认为是肺金受到火邪损伤，给了一张方子让我服用。虽然没有明显见效，但情况还算平稳，没有造成大的错误。我觉得这个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所以药也不可能一朝一夕见效。” 我请求给他诊察一下，丙卿说：“润翁，您懂得治这个病吗？” 我们住在一起却彼此不知道，差一点就擦肩错过了。他伸出手腕让我诊脉，我感觉六部脉象沉细而数，脾部尤其明显；肺部却浮、短而涩，这并不是病脉。我告诉他说：“您所患的是阴精亏损而产生内热，同时又因思虑过度损伤脾脏，脾不能统摄血液，所以午后有时发热，水液泛滥化为痰，或者梦遗失精，还会心中悸动、惊恐心跳，是这样吗？” 丙卿说：“您说的这些症状没有一点差错，应当怎样治疗呢？” 我查看他服用的方子，原来是救肺饮。我告诉他说：“您的病在脾、肾两经，与肺没有关系；如果真是肺病，就应当喘咳。” 您并不喘咳，却用紫苑、兜铃来使肺脏变凉，这是在无过错的地方妄加攻伐。” 时间久了，肺寒而肺气衰弱，就会形成瘵病。现在正值夏季，适合经常服用麦味地黄丸。这样可以使肺金与肾水相互滋生，水气上升、火气下降，出血也应当会稍微停止。入秋以后用人参归脾丸来固摄，不过服用二斤，保证不会再有病了。丙卿于是买了麦味丸服用。五天以后，发热退去，精神清爽，唾血也少了，接着服用归脾丸。到仲秋以后我们分别时，他的出血已经完全停止，也没有病了。第二年散馆后出任武邑县令，秋天寄信问候我，信中说：“自从服了您的药，久病一下子就好了。我很想念这位好友，常常在梦中见到您；每当公务之余独自坐着，还会想起我们当时握腕诊脉、清谈的情景。” 我又向他表示感谢。内有积热，外感风邪而导致疟疾 少司成马介樵所宠爱的伶人（戏子）名叫阿二，秋后患了疟疾，发冷多、发热少，精神疲惫不堪。介老也懂医术，说这是虚寒，便用桂枝、附子温补他；疟疾没有减轻，反而由寒转热，发作时烦躁口渴、出汗。一天有朋友在吟秀堂设宴邀请饮酒，介老命人把阿二叫来，用车载他前来；那时他已经连坐立都不能自主。介老说：“今天请你来，不是让你陪酒；王老精通医术，打算让他治好你的病。” 阿二请安，正要磕头，我说：“病成这个样子，何必拘泥这些礼节呢？” 诊他的脉，浮而缓；再沉取，里面却很实。我便告诉介老：“疟疾是外感病，阿二体内有积热，外面又受到风邪侵袭，必须先解表，之后再清热。” 使用桂枝、附子似乎不恰当，于是让他服五积散（方：白芷、川芎、甘草、当归、肉桂、芍药、半夏、陈皮、桔梗、麻黄、苍术、干姜、厚朴、枳壳、生姜）。用桂枝替换麻黄。两天后疟疾稍微停止，但烦躁口渴依然存在，于是又给他服桂枝白虎汤，十天后热邪完全清除。后来在文昌馆举行文宴时，阿二在三庆部；晚饭后，他专门为我演出了《桂花亭》的一折。剧情深厚，文辞明白，确实是一出好戏。后来我叫他，他一定会来；即使忙得不可开交，也一定会匆匆赶来一趟。阴疽发于背部 有个商人，不知道姓名，也是西洋人，在当铺里做经纪。秋天以后，他背上生了疽，请医生来治疗却没有见效。一天，他的弟弟专门赶车来到门前，叩头迎接我。我问是什么病，他说：“背疽。” 我认为治疗疮疡很脏，便推辞说自己不会外科，应该请专门的名医来治疗。他的弟弟说：“已经请过好几批疡医，他们都说这是阴症，不能治疗。想到我们兄弟孤苦伶仃，千里迢迢到京城经商，获利又不多，如果有个意外，连尸骨也难以运回故乡。请您去看一看作个判断；如果实在不能治，我们也一定不怨您。” 我被他恳切哀求的话打动，便去了。只见肺俞穴所在的地方已经溃烂，创口有茶碗那么大，不红、不肿、不痛，肉色发青，流出黏稠的黄色液体，既不是脓，也不是血。病人昏昏欲睡，精神全无。我说：“疡医说这是阴症，确实没有说错。” “不过把阴症转为阳症，仍然有方法，怎么竟没有懂得的人呢？” 他的弟弟急忙请我治疗。我说：“这个病我实在不能亲自动手，何况现在进行外治也没有益处，必须先健运中焦、提升正气，等到感觉肿痛，才有希望。” 于是我开了补中益气汤，重用人参、黄芪，并加入桂枝、附子、干姜，让他服用。过了两天，他的弟弟又来，说：“我哥哥的疽已经发红肿起，精神顿时恢复了，饮食也稍有增加，请您施行外治。” 我推辞说：“外治我不会，还是请原先那位外科医生来治吧；他能够亲自处理，必定没有忧虑了。” 于是请来原先的疡医敷药去腐，每隔两天清洗一次，半个月后疮口便愈合了，肺俞处也恢复了。风痰导致昏乱 乡里段某的妻子，二十多岁，突然患了昏乱，全身颤抖出汗，口齿不清不能说话，腹中胀满闷痛，翻来覆去，像要死去一样。她家里以为是鬼祟作怪，便请女巫驱邪。女巫多次索要粮食和丝帛，又焚香、烧纸祈禳，病却没有减轻。三天后，他们请我去诊视。我诊得她的六部脉杂乱躁动，像泉水沸涌一样；手脚忽而弯曲、忽而伸直，无法握持。我便告诉他们：“这是风痰。” 她年轻而正气旺盛，用攻下的方法治疗就会痊愈。于是让她服祛风至宝丹（滑石、川芎、当归、甘草、白芍、防风、白术、石膏、黄芩、桔梗、熟地、天麻、人参、羌活、独活、栀子、连翘、薄荷、麻黄、大黄、芒硝、川连、黄柏、细辛、全蝎）。到了晚上，大便排出几筒红黄色的污秽物；第二天早晨就安稳了。他们又请我去看，六部脉都平和了，精神清爽。我告诉他们：“病已经去除，不必再服药，只要避开风寒、节制饮食，不久就会痊愈。” 半个月后，她家送来酒肉致谢。我知道他们贫穷，便没有接受。产后腹痛 友人盂嘻的妻子，四十多岁，刚生产不久，患了腹中有块状物并疼痛的病。他请我诊视，我按她两手的脉，脉象实、大而坚，知道这不是吉祥的征象；但因为彼此是至交，不便明说。于是姑且给她服人参泽兰汤，服后没有见效。他又请我治疗，我说：“疼痛没有减轻，说明药没有效果，请另请医生来诊视吧。” 盂嘻不肯，几乎每天到我门前三四次。不得已，我只好明白告诉他说：“产后的脉，应该缓而小；如今却是坚而大，恐怕很难痊愈。” 盂嘻说：“请您再试着开一方，万一不能痊愈，我也不敢怨您。” 我说：“这哪里是怨不怨的问题，只是竭力设法治疗，最终白白浪费钱而没有益处罢了。” 盂嘻忧虑疑惑地离去了。前后换了十几个医生，都没有丝毫效果，五十多天后便去世了。产后胸痛、乳儿痰疾、暴怒伤肝三案

译我妻子的妹妹嫁给了武举张某的长子，产后患了心胃疼痛。疼痛发作时，饮食全都不能进，呼吸急促，口干。她的公公请人诊视，众人都说是虚证，何况产妇尤其不会有实证，应当培补她的气血；气血流通，疼痛就会停止。起初服八珍汤，接着服十全大补汤，一个多月疼痛仍未停止。于是她回到娘家，请我治疗。我诊她左手寸、关部的脉，坚硬凝滞而涩，知道是瘀血停留在胸膈之间。我便说：“这是胸膈疼痛，不是心胃疼痛。” 疼痛发作时，里面像针刺一样，口渴、气喘，应当散去瘀血来止痛，不应该补气而使瘀血增加。先前服了许多补药，怎么可能有效呢？” 于是让她服失笑散二剂，疼痛很快就像消失了一样。三天后我去看，发现她的孩子才一岁多，手脚发热，精神痴呆，呼吸粗重，不进乳食，喉中时时发出像锯子拉动一样的声音。众人都认为是惊风，请邻近的一位老妇人为他针灸。我说：“这是痰，针灸会使病情更加严重；一定是平时常把孩子放在温暖的地方，他母亲又躺着给孩子喂乳所导致的。” 嘱咐给他服白玉饼（方：滑石、半夏、巴霜、朱砂、苦矾各一钱，用神曲糊制成丸，以滑石为衣）数粒。到了晚上，他排出许多绿色粪便，乳食能够进食，发热退去，便安稳了。后来我回到家还不到一个月，女婿忽然来了；下车进门时，只见他面色黑而油腻，胸部高起，气喘。我问他，原来是患吐血病。他自己说，心中时时恶心欲吐，两胁刺痛，并发咳嗽。他来请求我治疗。我诊得他的脉弦而滑，便说：“这是气机闭塞，必定发生过重大的事情，因为暴怒伤了肝，所以导致了这种病。” 张说：“是的。” 我说：“曾经治疗过吗？” 张说：“有个乡村医生认为我是阴虚，叫我服地黄汤，结果腹部更加胀大，于是我辞退了他，来请求您的诊治。” 我为他开了苏子降气汤，又开了逍遥散的方子，交给他说：“路途遥远，又因疾病劳累，回去后先服降气汤，气机应当舒畅；再服逍遥散，出血应当停止。十几天内保证没有问题，不必烦劳再来。” 张向我道谢后离去，按我说的服药。一个多月后，他派人来告诉我：“主人已经病愈，恐怕您还惦念着，所以让小人先来告知；有空一定穿戴整齐前来致谢。”我坚决劝止了他。肝郁气逆而脉象不能反映病情 同谱王丹文秀才的父亲，我按子侄的礼节对待他。他年轻时游历江湖，经营放贷和商业，所以精于筹划计算，资财从未缺少。晚年拿出资金在永宁州放贷生息，忽然被典当商亏欠了千金；他向州郡官府控诉，却没有追回本钱，因忧郁而生病，加上家务多有变故，于是患了气逆症。腹部胀满，身体疼痛，翻身转侧都不得安宁。其他医生给他用了补药，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丹文请我去诊视，他的脉大多沉伏不显，只有肝部沉而坚涩，而且每跳三、两次脉就停一息。我知道这是肝气郁结，于是用苏子降气汤合左金丸给他服，服了三剂，气机稍微舒畅。又去看他，肝部脉象出现长脉，于是又加用颠倒木金散给他服。服十剂后，腹胀减轻，气机舒畅，饮食增加，精神也恢复了。一天，他留我吃晚饭，席间仍让我给他诊脉，脉象和以前一样。我不便当面明说，回去后告诉家人：“三伯的肝脏已经衰竭，恐怕病不能起死回生了。” 家人说：“已经痊愈了，还会有什么妨害呢？” 我说：“这个脉象与当前的病无关，这个病容易痊愈，但这个脉象是无法改变的。” 何况从肝脏的情况来看，他一定会在立春前后死亡。家人认为我是故意把话说得神乎其神，放在那里并不相信；于是我北上了。到了冬天病情发作，医药竟然都没有效果，他在腊月二十四日死于家中。我从京城回来后，家人把这件事告诉我，大家都感到惊异。热邪郁积、伤于暑邪，却误用桂枝、附子

译丙辰年春天，我因候补入秦，西安知府沈小梅是我在内阁时的前辈。当时他停下车马，就召我进入审理案件的官署，早晚都与我相处；承蒙他提携奖掖，这份情谊实在令人感激。这一年直到四月都没有下雨，到了六月旱情非常严重。高级官员为此忧虑，谋划祈雨的方法，星甫年伯献上了八卦坛的办法。于是请来几十名僧人和道士诵经、设醮祈祷。派我和州县的几个人监督这件事。小梅平素身体强壮，从此早起晚睡，奔走忙碌，无暇休息；加上旱天酷暑，事务更加繁重，于是得了热病，烦躁不安，精神昏沉不清。我在祈雨坛时还不知道这件事。过了一天，小梅没有来，我问两位首县，他们说：“太尊已经病了两天了。” 我问是什么病，两位县令不能详细说明。次候补知府何保如作为仆从来到这里，说：“小梅的病非常危险，外表像实证，内部实际上是虚寒，已经服用了桂附理中汤，不知道能不能见效？” 我于是问他的脉象，保如含糊地回答说脉很微弱。我心里暗自认为不是这样。但还没有见到他的形色和症状，不敢加以辨析。因为小梅是浙江人，保如也是苏州人，我担心庸医误事，所以才请保如来治疗。第二天，星甫惶恐地来了，说：“小梅的病危在旦夕，昨天服药以后，身体更加僵硬，不能动弹，只剩下一口气了。” 我告诉同伴，恐怕不至于这样；小梅的病应当是误服药物所致，便急忙登车去看他。到了官署，只见全家人围着哭泣，幕僚们都啧啧叹息、低声议论。我急忙制止他们说：“病才几天，未必不能治疗，请让我看一看。” 他的儿子似竹急忙向我作揖说：“老伯既然懂得这个病，就请施救；先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随即进去看他，只见小梅横躺着，呼唤他也没有反应；脸上汗出得像油一样，呼吸粗重急促。查看他的腹部，只见全身像火烧一样发红，按压时胀满得厉害；鼻中还有带血的鼻涕，两眼白睛全都发红，口唇肿胀破裂，舌头僵硬，不能卷曲伸展。我问：“饮食怎么样？” 他们说：“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只喝水，而且嫌水热。” 我问：“大小便怎么样？” 他们说：“一点也没有。” 我诊他的脉，却丝毫摸不到脉象，只见血络隆起，带着紫色。我便告诉他的家人：“这实际上是体内热邪郁积，外部又受到暑邪损伤。” 保老误认为是虚寒，给他用了桂枝、附子；如果再服下去，就会九窍出血、全身紫黑而死亡了！” 幸好他的气息还很旺盛，虽然危险，仍然可以治疗，不要忧虑。” 我为他拟了一方，把大承气汤、白虎汤、六一散合在一起。他的幕僚孙桂珊说：“南方人把大黄、石膏看得像鸩毒一样可怕，如今竟要用到几两之多，恐怕这种虎狼般猛烈的药性会伤害人的性命吧？” 我说：“病势到了极重的程度，剂量轻了绝对不能达到治疗作用。” 孙说：“南方人的脾胃虚弱，不像北方人那样强壮，应该稍微减量。” 我不得已反问他：“古人留下石膏、大黄这些药，难道只是专门给北方人用的吗？” “还是为了天下后世的人呢？” “您这样疑虑太多，认为可以用，就给他服；认为不可以，就不要用。我不能拿人的性命冒险。”说完我立即拂袖起身。他的家人见我说得恳切激烈，急忙煎好给他服下。他的儿子把我留下，不让我离开官署。过了大约两刻钟，小梅呻吟着要喝凉水，睁开眼睛，也能说话了。家人阻止他喝凉水，我说：“尽管喝，不会有伤害。”于是他喝了两碗凉水。过了一会儿，他喊着要小便，尿液排出如血。我说：“怎么样？” 到了晚上，胸腹中雷鸣般作响，排出几十粒黑色粪便，精神逐渐清爽。家人都非常高兴，赶紧把经过告诉我。第二天早晨，他们用肩舆来迎接我，握着我的手说：“承蒙您救了他一命，感激不尽。先前那剂药还可以继续服吗？” 我说：“服一剂才刚刚通利，病邪还没有清除，连续服三四剂才可以。您为什么胆怯呢？” 总共服了五剂，病就完全消除了。几天后，小梅问我说：“我平素连大黄都不敢沾口，这次却借此药得以痊愈，实在让我们南方人感到惭愧。” 我说：“前辈固然是南方人，但住在京城十几年，脾胃也和北方人一样了。” “何况行医的道理，首先在于辨认病情，不必存有南北之分的成见。” 小梅又想服用人参来补虚。我说：“本来并不虚，哪里容得下再补呢？” “如果人参、鹿茸能够使人强壮，那么神农、后稷为什么不教人吃人参、鹿茸，却教人吃五谷呢？” 小梅拍着桌子说：“痛快的议论，真是前所未闻！”在场的人都点头称是。发颐 小梅的次媳，初秋突然患了颈项肿痛，请一位医生来看，医生说：“这是厥阴经的瘰疬。” 外面贴膏药，里面服疏肝解郁的药，五六天来一点效果也没有。她的丈夫似竹请我去看，只见肿块高起、灼热发红，按下去坚硬凝滞，知道不是瘰疬。我问：“刚开始发病时有没有发冷发热？” 他们说：“不但有寒热，还伴有头痛，而且头晕目眩，时时出汗。” 我按她的脉，左右两手的寸脉都浮而数。我便说：“这是发颐病，并不是瘰疬。” 这是因为体内蕴积热邪，外部又受到风邪侵袭，以致火邪郁结在经络中，四肢身体不舒，骨节烦热疼痛；如果按瘰疬来治疗，差得就太远了。而且贴膏药敷药，势必会破溃，病势于是迁延不愈，根本不知道何时才能痊愈。我急忙命人去掉膏药，用通草汤洗净，给她服连翘败毒饮；第二天疼痛就停止了，再服一剂肿就消了，五天后完全痊愈。胃热与脾寒

译泾阳县令周备三的岳母，以及他的内嫂，两代人都守寡，日常饮食生活都依靠周备三供给。一天，审案公事结束后，备三邀请我说：“家里的亲人病得很重，请您去看一看。” 我跟着来到他家，问：“得了什么病？” 备三说：“我的岳母全身发热，烦躁口渴，出汗，胸部胀满，大便闭塞，腹中疼痛加重。” “内嫂患有腹部胀闷，有时疼痛，不发热也不口渴，四肢无力，精神困倦，没有食欲。” 我分别给她们诊脉：他的岳母脉沉而数，右关脉坚大；他的内嫂六部脉迟缓，右关部尤其明显。我便告诉他说：“这两种病的患者年龄不同，老人是胃热；年轻人是脾寒。” “热证适合用攻下法；寒证适合用温补法。” 于是让他的岳母服调胃承气汤，让他的内嫂服桂附理中汤。备三说：“攻下要用芒硝、大黄，补虚要用肉桂、附子；两种病虽然不同，也不该差别如此悬殊吧？稍微缓和一些怎么样？” 我说：“岳母的病如果是实火在体内攻冲，缓治恐怕会发狂。” “内嫂的脾气已经极其虚弱，缓治一定会形成泄泻。” “赶快救治还担心来不及，怎么还敢犹豫呢？” 备三连声答应，我便辞别出来。过了几天，我问两人的病情怎么样了。备三说：“两人的病都有一点效果，但还没有完全痊愈。” 我惊讶地说：“服了芒硝、大黄却没有泻下，服了桂枝、附子却没有振奋，难道热证患者怀里藏着铁石吗？” “难道寒证患者已经成了痨瘵吗？” 备三笑着说：“前几天开的方子，实在担心药性太猛烈。您走后，我把承气汤中的芒硝、大黄去掉了，把理中汤中的附子去掉了。” 俗话说：“宁可迟一些，也不能出错；并不是药没有效果。” 我说：“您的亲人病情拘滞得太深了。药物和病情相投，就像机括和发射相互配合；药力过了就会造成伤害，药力少了又达不到效果。这里的分寸不容许有丝毫差错，怎么能凭自己的意思随意增减药物呢？” “请按照原方服用；如果出了差错，由我负责，必定不会有害。”备三这才按原方给药。第二天，他的岳母排出了干燥的大便，热退了，身体也清爽了。他的内嫂腹痛逐渐减轻，但饮食欲望仍然很少。他又请我去看，我说：“您岳母的病已经去除了，不必再服药，只要调养，保证不会有问题。” “至于您的内嫂，这种药非得服十几剂不可，而且还要经常服用温暖中焦、调理脾胃的药，才不会反复，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指望痊愈的。”说完我便辞别离去。一个月后，他送来宫绢、酒、点心和八样礼物致谢。我和备三是莫逆之交，于是把礼物封好退还给他。思虑损伤脾脏，痰邪扰动心包 备三的夫人擅长作诗、善于绘画，刺绣尤其在当时首屈一指；她本人风雅自得，能言善辩。我在备三家闲谈，同僚们在玩斗叶游戏，我不喜欢这种事，只在旁边观看。晚餐刚摆好，有个老妇人从内室出来，三日（原文疑为“曰”）告诉备三说：“太太不知道什么缘故，忽然心烦、呕吐，坐卧不安。听说王大夫医术高明，请赶快进去看看。” 我和备三一起进去，只见两个婢女扶着夫人坐着，她满头满脸都是细密的汗，作出捧心的样子。我急忙诊她的脉，脾部脉细弱，左寸脉尤其滑而数。我便说：“夫人所患的是脾虚、痰液停留的病。” 这是由于思虑过度损伤脾脏，饮食不能消化；平时一定还患有健忘、惊悸的毛病。现在痰涎缠绕在心包络周围，所以烦躁和呕吐一齐发作。必须先清除痰邪，之后再调理脾脏。清痰必须用莲子清心饮（黄芩、麦冬、地骨皮、车前子、甘草、石莲子、人参、黄芪、茯苓），调理脾脏必须用人参归脾丸。病是逐渐形成的，也要逐渐消退，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完全痊愈。于是先给她服清心饮，过了两天，烦躁和呕吐就停止了。再服归脾汤，十天后我去看了四次，病就像消失了一样。气郁导致喘咳 典史宋晓岚，是我的同乡。丙辰年春天，他和我一起携带家眷进入陕西。将要到临潼时，他的孙女刚满一岁，坐的车被雨后的泥滑倒，女孩失手掉到车下，车轮碾过她的腹部，片刻之间便死了，这也是命数如此。他的儿媳因为女儿的死而天天悲痛哀伤，又夹杂着客居异乡、安土重迁的情绪，对故乡的思念十分强烈；晓岚又尤其吝惜钱财，虽然在外做官奔走，饮食衣服仍不能满足妻子的愿望。到了夏天，她突然患了胸胁剧烈疼痛，喘咳不安，饮食也都减少了。晓岚来请求我治疗，我诊得他的左脉弦而牢，右寸脉坚而滑，知道是气郁，于是用左金丸合颠倒木金散给他服。服了两剂后，吐出好几碗痰涎。再诊视时，左脉稍微柔和，右脉也渐渐平缓了。于是又用逍遥散加木香、青皮等药连续给他服用，半个月后才逐渐恢复平复。因此我劝晓岚说：“儿女之情，应当稍微放宽些。” “前些天的病，拖久了就会成癫痫；如果不把痰去掉，您从遥远的千里之外把痰病带在身上带回来，最终会成为废人，难道不后悔吗？” 晓岚听从了我的话，神情语气稍微缓和；三个月后，他已经像住在故乡一样安适了。劳累倦怠导致失眠，脉象败坏而难治

译商州牧赵笏山是我的同乡，崞县人。他以进士身份在陕西中部任县令，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声誉。丙辰年夏天，因为天旱祈雨，他夜里劳作、清早起身；加上商州一带全是山，每次祈祷出入都要走崎岖道路，非常辛苦。秋末他突然生病，商州偏僻，医生很少，便派能干的仆人进省城，请求我去治疗。我因为正在候补任职，不敢私自离开省城；同乡武芝田观察向抚军吴仲容先生说明此事，于是我辞去职任跟随他，越过秦岭前去诊视。到了他的官署，笏山还勉强坐着，谈论起来神采飞扬。我问：“得了什么病？” 他回答：“已经二十天晚上不能闭眼睡觉了。” 我问：“哪里感到难受？” 他回答：“胸部胀满，呼吸急促，没有食欲。” 喝茶后我给他诊脉，六部脉都沉而数，右关脉毫无神气，忽沉忽浮，忽缓忽急，而且每跳两次就停一息。我认为这个脉象不是吉兆，不便明说，便告诉他：“您患的是心火上炎，因为心肾不能相互交通。” “应当赶快滋养阴液、增强肾水，这样就能入睡。”笏山急忙索要方子，于是我用地黄汤加生地、桔梗给他服。药服下两刻钟后，他困倦了，便上床睡觉，沉沉熟睡，直到早晨钟声响起才起身。他请我进去，说：“真是仙丹啊！” 先前多次服天王补心丹，认为那是治疗失眠的良药，却始终不能入睡。“如今服了您的药，整夜都能安睡，披衣起身时就像卸下了沉重负担。我的病虽然危险，有您这样的神医在，应当不用害怕了。” 再诊视时，脉象似乎稍微有力了些，但右关脉仍然如故。于是又给他服七味都气汤，并开了香砂六君汤暂作调治。我急着想回省城，但笏山再三挽留，不得已又停留了三日。临行时，笏山的饮食也稍有增加，起坐颇为自如，嘱咐我写几句话评论他的病，于是我写道：肺金与肾水不能相生，脾胃已经枯竭；房事应当节制以珍惜精气，少思虑、饮食清淡，等阳气开始生发，病就会自行消除。笏山把这些话铭记在心。我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别的事，开玩笑作了一副挽联，说：“越过秦岭去看您，惭愧我医术浅薄。在商山任职却追怀古人，想来您已经与仙人同游。” 回到省城后，芝田问我笏山的病怎么样了。我说：“他一定不能康复！” 芝田问：“为什么？” 我说：“脉象已经败坏了，怎么能不死呢？” 于是我告诉他已经作了挽联，同伴们都笑了；芝田暗中替笏山料理身后事。到了十一月二十四日，笏山死在官署。他的弟弟来省城办理交接，我立即把前面那副挽联写给他，并且把诊论病情的几句话也告诉了他。他的弟弟恍然大悟，说：“阁下真是神人啊！” 他叩头告辞，扶着灵柩回乡。气郁导致呕吐逆乱 同乡张文泉司马，是我的同谱弟。丙辰年春天，我们先后进入陕西候补任职，公务之余常有酒宴往来。他的亲戚乔其也经人介绍，任楚地郧阳府的经纪，因为押运军饷来到陕西，住在文泉家中，文泉厚待他。可是乔其非常鄙俗，除了饮食之外还索要洋烟，索要洋烟之外又索要衣服。他又索要小费。文泉稍微表示不满，他就瞪着眼睛赌气。时间久了，文泉无法忍受他的骚扰，打算让他离开；又因为军饷还没有筹齐，只得拖了两个月。临行时乔其百般辱骂，几乎要与文泉挥拳相向。文泉一向不善言辞，不能把情绪发泄出来，心里非常恼怒。一天，他从咸宁经过我这里，我留他吃晚饭。谈话之间，文泉含泪欲滴。我劝他说：“对不仁义的人没有什么可计较的；既然他已经走了，放下这件事就好。” 文泉回到住处后，气促腹痛，呕吐剧烈发作。他急忙派车来请我；我到后，只见痰涎流满地面，他还张着嘴作呕吐状，汗出如水流，脸色发青。我给他诊脉，六部脉全都沉伏不显。我便说：“这是气郁而逆，严重时会发厥。”急忙命人捣取半碗生姜汁灌下，过了一会儿呕吐平定了，但胸腹仍然闷乱，翻身转侧都不得安宁。于是用越鞠丸合顺气汤给他服，到了天亮腹部舒畅了；仍然让他服顺气汤，三天后痊愈。阴虚、血弱，胃气断绝，难以医治。邻居刘锡庆在楚地经商，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父母都为此忧虑。他娶妻已有几年，用了各种方法调养补益，始终没有效果。一天，刘锡庆忽然患腹痛，请我去诊视。众人都认为是霍乱，服用霍香正气散却没有效果。我诊察他的六部脉象都沉而弱，知道这是阴虚。于是我说：“您的腹痛一定喜欢按压，而且时发时止，不是普通的病；并且疼痛发作时一定在脐部以下。” 刘锡庆说：“是这样。” 于是给他服七味都气汤（方剂：熟地、山芋、山药、丹皮、泽泻、茯苓、五味子），加肉桂二钱，服了两剂，疼痛就止住了。我回家后，家人问起他的病，我说：“这是阴虚血弱，腹痛容易医治；只是两侧尺脉细得仅如丝线，完全没有胃气，恐怕他的寿命不会长久。” 过了一年多，我从京师回来，听说他几个月前已经因瘵病去世了。刘锡庆本来就是独子，家里非常贫困；因为刘锡庆经商所得稍有余裕，他去世后，双亲年老孤独，无人抚养，甚至连一日两餐也难以维持。见到这种情形的人都悲伤地感叹。寒湿下注，关节疼痛。介之罗王庄的张冠英，家境称得上稍有余裕，后来娶了我们村中李姓人家的女儿。他患了腿病，骨节疼痛，不能屈伸，而且不时发肿，卧床已经半年了。请医生诊治，有人认为是下痿，便用虎潜丸（方剂：炒黄柏、炒知母、熟地、龟板、陈皮、白芍、锁阳、虎骨、干姜、牛膝、当归、羊肉）给他补益；又有人认为是瘫痪，便用续命汤发散治疗。都没有效果。他的妻弟请我前去医治。我诊察他的六部脉象，缓而大。我告诉他说：“既不是下痿，也不是瘫痪。” 您所患的是寒湿下注，关节活动不灵；肿痛一定发生在关节部位。病虽然拖得很久，还是可以医治的。” 于是先给他服羌活胜湿汤，加牛膝、防己，以疏通利湿。服了三剂后，他已经能够拄着杖站起来。我又去看他，给他服五苓理中汤（五苓散与理中汤的合剂），服了四剂后，肿痛完全消退。他心里不愿意再服药。我说：“湿气还没有清除，恐怕会再次发作；不如多服一些，以免留下后患。” 张冠英听从了我的话，服了二十多剂药，便带着酒和肉来道谢。我告诉他要谨慎避开风、寒、湿气。相隔十多年，我在他亲戚家的宴席上见到他，听说他步行十分健康。肝气郁结，脾土败坏，难以痊愈。

译村里有个田大授，家境不太富裕，年老而没有儿子；他的妻子凶悍，他不敢置妾。后来又因失业而经济窘迫，忧郁成病。城中有个名叫荣同的老医生，田大授一向信任他，便请他诊视。荣同说：“这是风寒外感。”用发散法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诊视说：“这是年老气虚。”用补法治疗，病情反而更加严重。荣同对自己的医术已经无计可施，于是请我去医治。我诊察到他的肝部脉象滑而数，脾部脉象弦而急，而且一息之间跳三次。于是说：“您所患的是肝气郁结，肝木来侵犯脾土，脾土已经败坏了。” 病可以稍微好转，但性命无法保全。田大授似乎嫌我说话唐突，请我开一个方子，我便用逍遥散合左金丸给他服用。服了几剂后，病情减轻，已经能够进食了。后来又请我去诊视，诊察到他的肝脉稍微变长，但脾脉仍和原来一样。我知道无法治愈，便用逍遥散敷衍着给他治疗。过了半个月，他精神爽健，能够出门往来游走。正赶上村里演戏，我们在庙廊下相见，他告诉我：“病已经完全好了，应当不用担心了。” 我说：“脉象能够持续不断才可以。”半年后，我去京城，等到第二年春天回来，询问他的情况，才知道他已经去世几个月了。产后气虚，升降失常。邻居郝某的二女儿，产后过了几个月，饮食没有胃口。精神逐渐衰减，有时还胸闷，面色发黄，肌肉消瘦。请医生诊治，医生认为是痨瘵。给她服八珍汤，取得了一点效果，但病情又恢复原样。后来又有人认为是产后血虚，使用大剂量四物汤合生化汤，反而使腹痛加重。接着又有庸医按照伤寒阴证的方法治疗，距离正确的治疗越来越远，病情也更加严重。已经没有办法可用，家人便来请我医治。我诊察她的六部脉象浮而弱，右关部尤其明显。于是说：“这是气虚，不是血虚。” 应当补气来生血。其他人大多使用补血药，这类药物多具有清降的性质，难道不会反过来使她的气更加衰弱吗？因此我开了补中益气汤。她的父亲一向明白针灸，也很懂医术，疑惑地说：“病人苦于胸闷，再用补中益气汤，难道不会使胸闷更加严重吗？” 我说：“您女儿的胃气下陷，清阳之气不能上升，所以浊阴之气不能下降，以致饮食停留不化，因此胸中感到胀满难受。” 如果清阳之气已经上升，浊阴之气就会下降，胸中自然会感到舒畅。嘱咐他按照这个方子服用。服了三剂，精神振作起来，饮食也能进用了。又嘱咐把汤剂改制成丸剂，服了一斤，病就完全好了。湿痹类似瘫痪。介之田村有个乔某，我忘了他的名字。他年老时患了痹病，有时手痛，有时脚痛，疼痛发作的部位在左右两侧没有固定。几批医生都把它当作瘫痪来治疗，服药不下千百剂，最终竟然毫无效果。他疲惫衰弱已经一年，家里甚至已经准备了丧事用品；但疼痛之外，饮食和大小便还没有受到大的影响。他同乡中有人在京城经商，知道我的名声，于是嘱托他来请我医治。我到了他家，还没有见病人，先问他的儿子：“令尊患的是什么病？” 他的儿子说是瘫痪。我说：“老年人患这种病，十个人中也只有两三个能痊愈，恐怕即使治疗也没有什么益处。” 但既然已经来了，也不能不去看一看。进入他的房间后，病人拱手向我道谢。我们问答了几句话，他口齿清楚，观察他的口眼，没有歪斜的样子，精神气色也很清醒。于是我问：“手脚麻木吗？” 他说：“一点也不麻木，只是有时疼痛，难以忍受。” 于是我诊察他的脉，六部都缓而沉，同时带有虚弱的脉象。我告诉他说：“您所患的是湿痹，既不是瘫痪，也不是痿证。” 这是因为寒湿附着在皮肤上，使四肢沉重滞涩；每当翻身转侧时，身体沉重得抬不起来，就像搬山挪石一样，不靠别人便不能行动。病人说：“不错，不错。先生诊断得如此准确，请赶快开方，一定可以治好。” 我说：“可以治好是可以治好，但不会很快见效，必须服药几十剂，再加上调养起居，才能拄杖站起来。早也要三个月以后，迟则要半年。” 病人说：“只求病能痊愈，何必急在一时。” 于是先给他服五苓理中汤，加附子、苍术。服了五剂，疼痛稍微止住，腹部感到宽舒，饮食也能进用了。又改用羌活胜湿汤，加牛膝、肉桂等药，嘱咐他多服，半个月后疼痛完全止住。只是动作仍然艰难迟滞，行走还很困难。又用白木附子汤，加松节、萆薢等药。嘱咐他服十剂之后，再改服丸药。又嘱咐他每天早晚都让人扶着，在屋内往返走几十步，不必再来请我诊视。病人照办了。过了三个月，他赶着车、带着物品，穿戴整齐地来了；看起来行走已经和平常一样，但上下台阶、遇到高低不平的地方，仍然很不利落。我赶紧让他回去继续调养。冬天十一月，我在城中的酒市遇到他，那时他举止行动已经完全自如，丝毫没有痛苦了。这件事相隔十多年。辛酉年，他的儿子来请我治疗眼病，谈话间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始末，我才回想起来并记录下来。阴虚、肝郁，双目疼痛。乔某的儿子名叫夏清，忽然来到我家门前，先递进一封信。我拆开看，信中措辞十分文雅谦逊，于是请他进来。我问他，才知道他已经考入县学。他说，和我一别已经十多年，家道衰落；又因为嫂子嫉妒凶悍，为了躲避她的虐待，便在祁县以教书谋生。今年春天刚刚患上眼病，两只眼珠疼痛，到了夜间尤其严重。换了好几位医生诊治，也没有取得一点效果。于是想起我以前治疗他父亲的病，疗效十分确切，所以特意来请我治疗。我拨开他的眼眶察看，只见黑眼珠周围生起一层白膜，还带有两三个红色血点。我诊察他的脉，左关脉弦而滑，尺脉微细。于是说：“这是阴精亏损、肝气郁结。” 幸好患病时间还不长，暂时没有造成大的危害。如果再拖延几个月，就会生出外障，翳膜遮住眼睛，到那时要揭去它就不容易了。于是先开了一剂疏肝散，随后又开杞菊地黄汤，把这两个方子一并交给他。我告诉他说：“先服疏肝散三四剂，疼痛应当就会止住；接着服地黄汤，不到十剂，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每天晚上临睡前，用火酒清洗眼睛，避开风寒和辛热之物；相隔几十里路，今后可以不必再来回奔波求诊了。夏清作了一揖便离去了。半个月后，他忽然亲自前来道谢，说眼病已经痊愈，专程来表达感激之情；并且带着邻村的郭某一同前来，说郭某也有病求治。恰好我正在城中赴宴，没有来得及见他，后来郭某也没有再来。年老血崩，阴阳两虚。

译邻居刘锡庆的姐姐，三次改嫁却仍然守寡，年近五十时忽然患血崩。村医认为是跌撞所致，便用人发灰、地榆之类药物收涩止血，却没有效果。过了一个多月，她来请我医治。我见她面色白得像灰，气息仅能维持，病势非常严重。再看她的脉，沉、细、迟、弱等各种虚象无不具备。于是说：“这个病危险得像早晨的露水，过了半个月，恐怕就无法救治了。” 而且她家贫寒，难以供给药物，正急着辞别回家时，她的女婿忽然拦住我说：“岳母的病如果能够治好，药钱由我承担；万一救不活，那就不用了。” 我被他的情义感动，于是告诉他说：“您这样热心，我一定尽力。虽然不能很快见效，但性命或许可以无碍。” 给她服用大剂量六味回阳饮（方剂：附子、炮姜、甘草、当归、党参、肉桂），两天后精神振作起来，但血崩仍和原来一样。她的女婿来告诉我：“性命好像可以救，但血崩仍然不停。” 我说：“您不要忧虑，止住血崩其实是容易的事，只是岳母阴阳两虚；不固护她的气，血崩就难以止住。” 现在有回阳饮来振作他的阳气，再用升提补益的方法治疗，没有不见效的。后来又给她服人参养荣丸，加柴胡、升麻来升提，又加芡实、龙骨来收涩；前后共服了五次，血就止住了。于是嘱咐她专门服人参养荣丸，两个月后，她和女婿一同前来，整衣行礼拜谢。她到我内人那里取了几样针线用品便离去了。过了几天，她精心细密地缝绣好，封好后送来给我。她还说：“家里贫穷，没有什么可以酬谢，只能姑且用这双手做的东西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罢了。” 霍乱转筋。我的业师庞芸圃先生，秋天时正因弟弟去世而悲伤，忽然患了水泻，从辰时到申、酉时，入厕三十多次，泻下如水桶倒水一般。随后又开始呕吐，困顿不堪。而且不时发生转筋，便急忙派人叫我前去。我询问他的症状，按察脉象都弦而直，知道这是霍乱。给他服藿香正气散后，腹泻稍微停止；但过了约两刻钟，又再次呕吐，所服的药一点也没有留下，先前的病症又发作了。到了天亮，转筋已经接近腹部，两条腿不能屈伸，污物弄脏了床褥。等我去诊视时，他的精神气息仅仅维持着，已经濒临危险。全家都十分惊恐。我急忙让人针刺尺泽、委中两穴，放出半盏紫黑色的血。过了一刻钟左右，呕吐平定，可以服药了，便仍然煎煮前面的方剂给他服用。过了一会儿，他安静地躺下；到午后，双腿舒展，腹泻也稍微停止。晚上又服了一剂，三天后便安稳了。但先生认为已经没有危险，便不肯服药。我去看他，见他皮包骨头，面色青黑，于是以家中还有年老亲人在堂、不可轻弃性命的话，竭力劝他，他才答应服药。我告诉他服香砂六君子汤。过了半个月，他才恢复如常，能够出入活动。热疟。先生的母亲是我太师的女儿，年过八十，身体还很强健。夏秋之际，她忽然患了疟疾，发作时像火烧全身一样，狂叫翻滚，其他医生用截疟法治疗也没有效果。请我去治疗时，我见她的眼睛像红色的珠子，口干唇裂，不时呼喊要喝冷水。我询问大小便，得知小便像血一样，大便已经闭结几天了。按察她的脉，六部脉都弦而数，其中尤为明显。于是告诉她说：“这是热疟。” 只有发热而没有发冷，必须从体内清除热邪，热退了，疟疾自然就会停止。如果只是一味采用截疟的方法，绝对不会有效。于是给她服大剂量白虎汤，重用石膏至二两左右；服两剂后热退，服四剂后疟疾已经痊愈。脾虚肝郁。先生的弟媳患头痛、呕吐，吃不下东西。当时瘟疫盛行，大家怀疑是时疫。我偶然到私塾去，他的侄子兰芬兄告诉我她的症状，并请我为她诊治。我问：“身体是否觉得怕冷而发高热？” 回答说：“不是。” 我又问：“身体是否疼痛、鼻子堵塞？” 回答说：“不是。” 既然这样，就不是时疫。我诊察她的脉，左关脉弦而滑，其余各部都细弱。我告诉兰芬说：“这是脾虚肝郁。如果按时疫来治疗，必定会用发散法；身体本来虚弱却再用发散法，那就大错了。” 兰芬请我开一个方子，于是我给她服逍遥散。我后来经过此处，把这件事忘了。过了几天，见到兰芬，他告诉我：“药才服了两剂，病就完全好了。” 寒疟。丁未年，我在乡里的寺院读书。这一年太阴司天，五月以后阴雨连绵十多天，乡里的土地极其低洼潮湿，而农家露宿野外，受到风寒侵袭，必然患疟疾或痢疾。因此我先配制了一坛常山酒，施给乡人使用。六月中旬，疟疾果然大规模发作，十个人中有五六个患病；前来取酒的人接连不断，因而保全性命的人很多。到了七月中旬，疟疾稍稍停息，酒也喝完了。寺僧名叫昌裕，平素是个无赖，因为我住在寺里，他才稍微收敛了些。不久他也患了疟疾，向我索要药酒。我说酒已经用完了，要重新制作，必须浸泡十几天才行，仓促之间无法办到。昌裕似乎嫌我吝啬，于是把我叫来，说：“您生我的气，错怪我了。疟疾虽然是同一种病，但人的虚实和禀赋各不相同，您所施用的药酒，未必人人都完全有效。” “您替我治疗，怎么样？”和尚这才转怒为喜。于是我诊察他的脉，脉象弦而迟。我告诉他说：“弦脉是疟疾的正常脉象，迟脉则表示有寒象。” 您患的是寒疟，发作时一定寒多热少，而且先冷后热，身体疼痛却没有汗。和尚说：“确实如此。” 于是用越婢汤发散寒邪，服了两天，疟疾稍微停止；嘱咐他服五剂，便完全痊愈了。食积腹痛。有个名叫黑六的乡里人，我忘了他的姓名。一天，他腹痛得像要死去，勉强走到我家门口，跪下来求我医治。我问：“为什么突然得了这个病？”他哭诉说：“昨天吃了半大碗莜面条，饭后到瓜田里，口渴得厉害，喝了两碗凉水，回到家腹痛就发作了。” 胸中像碗一样鼓胀得厉害，按下去像针刺一样疼。我说：“这是食物积滞。” 只是您的胸中像被石头堵住了孔窍，丝毫没有可以通行的缝隙；用药来治疗，恐怕药力弱而病势强，攻伐也攻不破。” 疼痛的人说：“既然这样，听您的安排吗？” 我说：“您想让病痊愈，就必须让人扶着您，在田野中往返快走几百步才行。”病人推辞说自己做不到。我说：“做不到就难以治疗。” 他再三苦苦请求，我才给他用大剂量承气汤，加麦芽、槟榔来疏导。我告诉他说：“服三剂才可以。” 病人回去后，第一次服药便觉得胸中像有东西坠落；服第二剂后，突然剧烈下气，急忙去厕所，泻下就像水桶脱了底一样，胸腹顿时空虚，已经能够背着农具下田耕作了。胃热血结。乡里钮某的妻子，平素身体强壮，忽然患月经不来。起初以为是怀孕。过了很久又腹痛，便以为是虚弱，给她补益，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拖延了几个月，腹部大得像鼓一样，饮食也没有胃口。他们迎请我去为她治疗。我诊察她的脉，左右两关部都坚实有力。我问：“会口渴吗？” 她说：“前半天大多口渴，后半天才好些。” 我说：“这是胃热血结。” 平时一定患有胃热，发作时胸膈像火烧一样，严重时会发咳嗽，痰一定黏稠。病人说：“确实如此。” 先用三黄四物汤来破除血结，服了两剂后，排出十多块紫色血块，腹部稍微减小。又用两地地黄汤，加山栀、连翘、通草，接连给她服用。过了一个月，月经来了，但前后时间仍然不规律。嘱咐她经常服归芍地黄汤，几个月后，月经按期来潮，后来就怀孕了。痰火郁结于肺。

译邻居郭某的女儿，后来改嫁到邻村，回娘家住了好几个月还没有回去。一天忽然患了咳嗽，起初略微有些症状，并不在意；时间久了病情加重，请人治疗，医生说这是虚劳。开始补气，接着活血化瘀，后来又转而调理脾脏、疏解肝气。药方屡次更换，病情却没有减轻。一天，她的母亲带着她来，请我治疗。于是我问：“咳嗽是时发时止吗？” “还是一咳嗽就面红、气急，一声接着一声呢？” 她说：“气急得厉害。” 观察她面色红润，知道不是虚证。于是诊察她的脉，右寸脉浮、滑而数，其余各部平和。我告诉她说：“这是痰火郁结在肺经，平时常苦于胸膈满闷，发作时痰和咳嗽一同出现；不但不是虚劳，而且是实热很重的证候。”于是给她服芩连二陈丸，加桑白皮、木通来疏导，三天后咳嗽减轻。后来她又请我治疗，脉象中的数象减轻了，但滑象仍然如旧。我说：“热已经退了，但痰还在；不把它去除，恐怕还会复发。”于是用平陈汤，加枳实、大黄攻下。一共服了两次，排下几碗顽固的痰，胸膈顿时宽舒，咳嗽也止住了。风痰导致咳嗽。咳嗽这一病症，风、寒、暑、热，饮食积滞，思虑过度和劳倦，都能导致它发生。《医宗必读》阐发《内经》的旨意，对这一病症讲解得最为详尽，学医者应当专心研究；如果一概而论地施治，没有不导致错误的。同乡郝某，号秀山，在京城经营银号，从秋天开始咳嗽，一直到了十一月，请了好几位医生治疗，仍然没有痊愈。我寄居在襄陵馆，和郝某平素并不认识。一天，梁某带着他来请我治疗，我问：“患的是什么病？” 他回答说：“咳嗽已经四个月了。” 我问：“以前治疗过吗？” 他回答说：“用过的药有上百种，咳嗽却还是原样。” 谈话间，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大包药方。仔细查看，都是人参、茯苓、黄芪、白术之类的药。原来郝某平素体弱，又很有钱，庸医都按照虚证来论治。于是我为他诊脉，其他各部平和，只有肺脉浮而滑。我告诉他说：“浮脉是风邪的脉象，滑脉是痰邪的脉象。” 您平素积有痰，又受到风邪侵袭，风痰相互搏结，于是咳嗽就发作了。又用了人参、黄芪来固护腠理，使腠理不能开泄；腠理不开，风邪就没有出去的道路，咳嗽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 服几剂药就可以痊愈。郝某见我说得轻易，便上前说道：“我年轻时患过吐血，身体本来就虚弱，所以害怕使用攻伐类药物。” 我开导他说：“这正是其他医生使用人参、黄芪的原因。” 但要知道，年轻时吐血，未必就是虚证。即使当时是虚证，现在也已经血止而咳嗽发作了；医生不治疗咳嗽，却治疗以前的吐血，请问您看我这是在治咳嗽，还是在治吐血呢？” 病人笑着表示认同。于是给他服杏苏饮，加山楂、枳实。嘱咐他说：“不过服五剂，病一定会痊愈，不必再来了。” 病人拿着药方离去。过了五天，他送来请帖，请我去看戏；晚上又设下丰盛的筵席，殷勤周到。当时我正要奉派前往秦地，于是派他同乡中的人跟随他一同到秦地，开设银号；后来我们往来密切，彼此称为莫逆之交。忧郁导致疾病，腿脚和眼睛逐渐衰废。李莲芳是个秀才，年轻时曾和我一同读书作文，后来多次参加童子试都落第，便到楚地经商。后来失业回乡，又重新立志求取功名，于是进入县学。莲芳年少时便失去了父母，三次娶妻仍然守寡，孤苦伶仃，没有子嗣。丙辰年我从京城回来时，他已经衰败困顿了。由于忧郁，他的腿渐渐不能行走，眼睛也渐渐昏暗不明。但他还能行走出入，还能写字。我怜悯他的贫困，便带他到秦地，替我料理馆舍事务。后来我因为母亲去世而回乡，想到莲芳无所依靠，便推荐他到朝邑县做主簿的冯子安那里任幕僚。冯子安也是同乡，并且担任杂职。莲芳虽然平素并不特别优秀，但做事谨慎，筹算周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主客相处也很融洽。但莲芳私下想到自己年过五十，妻子儿女全都没有，顾影自怜，更加忧郁；第二年秋天，便独自驾车回乡。我以为他是和主人相处不合，赶紧去看他，却见莲芳双眼生了外障，腿脚迟缓沉重，不能屈伸；而且冯子安以职位缺额为由告知他无法继续任职，他不得不回乡。于是他请我治疗眼睛和腿脚。我诊察他的脉，心、肝部脉弦而急，两侧尺脉似有似无。仓促之间难以明说，于是劝他放宽心怀、自我排遣；这个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治好的，应当静心调养几个月，再作打算。莲芳听从了我的话，但家计十分窘迫，更加无法排解，眼睛越发失明，腿脚越发迟滞。赵城有一位眼科医生，是当地名医。一年来我请他诊治过两次，凡是外障，即使已经有几年，也没有不能用针刺治愈的。我非常佩服他。我赶紧请他来查看莲芳的眼睛。医生仔细察看后说：“障膜还很嫩，恐怕承受不了针刺；再过几个月，障膜变厚、颜色变苍白，一拨就能去掉了。” 眼科医生出来告诉我：“他的瞳仁已经坏了，即使治疗也断然不会见效，不如听任病情发展。” 他之前的话只是托词罢了。过了半年左右，他果然去世了。我挽写一副挽联说：“您究竟犯了什么罪，竟然像左邱明那样双目失明，像孙膑那样双足患病。” 上天的心意实在难以揣测，竟使黔娄失去妻子，使伯道终身没有儿子。” 阴火大盛，清热下泄也没有功效。病情有奇特难解之处，只是拘泥于方药来论治，往往不会见效。同谱弟王丹文的母亲，仲春时忽然发热，口渴，神志昏沉，头晕出汗，热得像火一样，几乎要发狂。她娘家的弟弟以秀才身份行医，诊视后知道这是热证。他说：“这是阳明经的正病。” 给她服白虎汤，石膏用到一两，但发热仍和原来一样。又有邻居李秀才也以行医为业，用承气汤攻下，大小便稍微通利，但发热仍和原来一样。丹文请我去诊视。我按察她的脉，脉象极沉而数，知道这是阴火大盛，而且肠胃燥热严重。我告诉丹文说：“体内没有实物，火热熏灼心神，攻下也没有什么可以攻下的，应该清热并使其下降。” 急忙用地黄汤，加山栀、三黄药物给她服用。服药后心神稍微清醒，但发热仍和原来一样。这天夜里忽然下起大雪，天刚亮，病人知道了，想要吃雪。丹文因为她年老，吝惜不肯给她。过了一会儿，丹文外出，她便爬出房门，到台阶处取雪，躺着把雪吃下去，大约吃了三碗，觉得心境顿时清爽了；她又继续吃雪，回去后便躺在床上。到了傍晚，热退身凉，第二天便起床了。三天以后，病就像消失了一样。唉！药物没有效果，反而是上天降下大雪来消除了她的病。雪属于阴寒之物，不借助烟火加工，比药物清热降火的力量胜过万倍。医生没有这种治疗方法，也不敢采用。风寒水肿，误当作虚证治疗。

译俗话说：“老医生少卜者。”这句话未必正确。这件事完全取决于天资和学习能力。资质清明的人，读书多，即使年轻，医术也可能很好；资质混浊的人，胸中没有学问，即使年老了也仍然昏昧糊涂。辛酉年正月，家父平素身体强健，但已经年过七十。因为新年应酬忙碌劳累，又吃了许多肥厚食物，加上年前偶然感受风寒，痰咳一直拖延不愈。上元节以后，口部以下突然肿胀，渐渐两脚更加胀大，后来两手也肿了起来。我屡次想给他治疗，但家父平素不肯服药，自认为身体强壮，想等病自行痊愈。过了三天，病情更加严重。恰好长媳有一点小病，之前曾请杨医生治疗，于是托他治疗儿媳的病，又派人请杨医生来治疗家父的病。杨医生下车查看，只见家父须发苍白，步履迟缓沉重，戴着眼镜，扶着杖走进来；他毫无谦逊收敛的姿态，神气十足地傲视一切。我只是连声应诺、听从吩咐，心里暗想他一定是个技术高超的老手。喝茶后，我请教家父的病情。杨医生说诊脉以后再谈，诊察了一个多时辰，才松开手说：“年老气虚，患这种病是应当的。” “这时候应该先补虚，不必治疗肿胀。” “气不虚，肿胀自然会消退。” 我认为他说得混乱，没有头绪。我辨析说：“医经上说：‘水肿刚开始时，眼睛下面像卧着的蚕一样。’ “如今家父的病情正符合这一点，似乎应该先疏导水湿。”杨医生勃然变色说：“治病拘泥于书本，哪有这样的道理！” “请服用我的药方，这样才会相信我的诊断没有错误。” 我没有立即反驳他，但心里暗自认为并不是这样，于是请他开一个方子。原来是八珍汤加肉桂、附子，又加陈皮五分、木通三分。他说这样可以利水，便甩手离去了。我知道这样一定不会见效，但家父认为他年纪大，应该有确切的见解。药刚服下，胸腹就更加胀满，肿胀也更严重了。不得已，我私下用杏苏饮，加木通、牛膝、防己各三钱，煎好后请家父服用。到了半夜，他小便五六次；天亮时腹部宽舒了，肿胀处出现皱褶，咳嗽也稍微止住了。家父见药有效，接连服了四剂。全身肿胀都消退了，只有阴囊还胀着。停药三天后，又用原方加葶苈、二丑服用。只服了一剂，小便泄下十多碗，阴囊恢复正常，病也完全消失了。俗话之所以看重老医生，是因为他们阅历深、见闻广。像杨某这样的人，即使有松柏仙鹤般的长寿，这种病又怎么可能梦见呢！阳虚血热，误当作痧证治疗。我们乡里有句口头话，看到有人卧病，就说是伤寒热病；医生来了，又说是汗症。却不知道伤寒和热病这两种病大不相同。伤寒是真正受到寒邪侵袭，必须用温热药物发散寒邪，这就是张仲景的方法。热病则无论外在的风、寒、暑、热，还是内在的饮食、嗜好和欲望，都能导致发病。稍有不慎，杀人就容易得像翻手一样。春季的温病、夏季的热病，以刘河间的方法最为好。至于由饮食和嗜欲导致的病，就应当结合李东垣、朱丹溪的方法。把这些方法参合贯通，就没有遗漏的道理了。长媳刚进门十多天，就患了温病。她呻吟呼叫，翻来覆去，十分不安。因为是新媳妇，便赶紧通知她的父亲。她的父亲请来一位医生，原来是我们乡里丙午年考中的秀才。我年轻时曾和他一同参加考试。这个人玩世不恭，乡里人都轻视他，生活也颇为落拓。他虽然懂得医理，却不知道读的是哪一家的医书；每次治病只用三四味药，而且都按分量来用，所以见效很少。请他诊视长媳后，他出来告诉我说：“这是痧证。” 应该服犀角解毒汤。这话听起来还算有些道理，便赶紧服药；但痧疹没有发出，发热仍和原来一样。又换了一位医生，是河南武安的药商，刚刚懂得一些药性，开方时常常写错字，胸中并没有多少学问，但治病偶尔也有一两次见效。他恰好正在邻居家治病，便请他过来。他诊脉不到一刻钟，就出来说：“这是痧证，又兼有胃寒，所以胸中烦闷、恶心呕吐；必须用温热药物发散。” 请他开方，原来是平胃散。我不想让她服用，但家里人都说，时下的医生常常偶然误打误撞地见效，请先试一试。药一入口，发热几乎像要发狂一样，昼夜不得安宁。实在没有办法处理了。我于是进去为她诊脉，脉象极沉、极数，外在症状也十分凶险。我告诉她父亲说：“依小弟我的见解，应当是阴虚血热。” 这是热证，不是痧证。如果真是痧证，病已经拖了将近十天，为什么一点痧疹都没有发出来呢？” 她虽然刚嫁过来，是我的侄媳妇，我应当按照自己的判断来治疗；如果有误，亲家也请谅解。” 她的父亲答应了。于是用大剂量地黄汤，把熟地改为生地，合用三黄汤，让她痛快地服下。到了二更左右，她沉沉睡去。又担心余热还没有清除，便加蝉蜕、灯心草；服了四剂后热才止住，病情开始安定。嘱咐她经常服麦味地黄丸，半个月后痊愈。阴热斑疾。我的外甥名叫映昌，以经商为业，四处奔波，又不节制饮食，四月间忽然患了斑疾。起初斑疹没有透发，请董医生诊视。董医生认为是时疫兼食积，使用五积散，病情反而加重，全身像丹砂一样红，眼睛也都发红。有一位替人按摩的老妇，受请来诊视，知道这是斑疾，于是针刺他的舌头，又针刺他的阴部并吮吸出血。他的心神稍微清醒，气息稍微平定，但发热仍和原来一样。我知道后，便去探望他。见他面部汗出如流，口唇焦裂，便认为是阳明胃热。诊察他的脉，脉象沉而数。询问大小便，小便发红，大便和平常一样。腹部也柔软。我知道这是阴热，不能用攻下法，应该清热。于是给他服知柏地黄汤。第一次服药后发热减轻，服了三剂后热邪清除了。他困倦得躺着起不来，面色和眼睛都发黄，身体也消瘦了。只是急切地要吃东西。我告诉他说：“病已经去除了，不必再服药；只是饮食应当清淡并减少，否则恐怕会复发。”调养了一个月，便安然无恙。这也是阴热证。血虚肝郁。同谱王丹文的母亲，夏天感染了疫病，病情拖延了几个月。屡次更换医生，病情渐渐减轻，但仍苦于发热、头痛，胸中烦闷不安。她的性情反复无常，忽然又不肯服药，亲友邻居竭力劝说，她也不答应。一天她头痛得很厉害，丹文专程驾车来接我，于是我去诊视她的病。因为同谱的关系，她称我为叔父，我也称她为伯母。我再三开导，她才答应服药。诊察她的脉，脉象沉而数，肝部脉涩，左寸脉微弱。我告诉丹文说：“这是血虚肝郁。” 应当专门滋养阴液来濡润血液，热就会消退；而且“乙癸同源”，血液得到滋润，肝气也会舒畅，头痛也应当停止。于是开归芍地黄汤，加薄荷、山栀来清热。两天后丹文来了，我问起病情，他说身体已经凉下来，头痛也止住了。她又不肯服药，我认为她的病已经没有大碍，便随她去了。论人参。我曾读过纪文达公的五种笔记，其中有一条是辨论人参的。他说，关东人参得到东方生发之气，偏于升提补益；上党人参得到中央厚重土气，偏于培补脾土，它的功用相当疏利。这句话确实是前人从未阐发过的。我曾因此思考，古方中所记载的人参，就是上党的潞参。在那个时候，关东未必有这种人参，即使有，也未必运入中原。

译明朝以前，吴守备到了辽沈，听说东参能延年益寿，便服用了半斤，结果腹泻不止。由此可见，关东人参到明朝才开始进入中国。明朝以前使用的人参，就是潞参。不过在古代，潞参都是土地中自然生长的，年深日久，药力相当厚；近来为了牟利，年年种植、年年收取，药力就比较薄弱了。《本草》说，使用人参过多就能宣通，使用少了反而会壅滞，这句话尤其重要。草木的性质全在于气性，何况人参都属于甘温之品；甘温之品能够使肠胃滑利而泄泻，吴守备的腹泻，大概就是由此引起的。这不同于五谷的性质，五谷专门有益于脾胃。我常见近来的士大夫家庭天天服用人参，而且使用东参，想借此调养身体；用得少了足以使食量减少，用得多了必然导致腹泻，这不是太糊涂了吗？我曾按照文达公的意思体会，凡是气虚胆怯，或者痘疮危急、病势平缓却不起色的，用东参往往随手就能见效。治疗脾胃虚弱、土湿下陷、没有食欲的人，专门使用潞参来增强脾胃的运化功能，也没有不见效的。我常见近世行医的人大多以卖药牟利，遇到一种病就使用人参、鹿茸，只怕自己的药卖不出去，他们的罪过难道还小吗！因此附带记在这里，用来给那些妄自用药而又无知的人作警戒。实证看起来像虚证。同乡张七兄名叫守秩，他的妻子患了痢疾，多次治疗都没有效果。他托亲戚梁某转请我去诊视，只见病人五十多岁，身体十分枯瘦。我诊察她的脉，浮数之象特别明显。我问：“发热吗？”她说：“热得厉害。” 我问：“口渴吗？”她说：“渴得厉害。” 我说：“既然这样，腹部一定胀痛吧。” 她说：“是的。” 于是我告诉张守秩说：“外表看起来像虚证，实际上是实证，非用攻下法不可。” 张守秩不同意我的说法，说：“她平素身体虚弱，何况患痢后更加虚弱；再次攻下恐怕不合适。万一病情不能补益，稍微用利法可以吗？”我告诉他，稍微用利法没有益处；如果再拖几天，恐怕病邪内蕴而攻入胃中，形成噤口痢。张守秩不得已，嘱咐我开方。我给她服大承气汤。我回去几天后，他又请我去诊视。我说：“这个病本应大有好转，怎么拖到现在还没有明显效果？” 我问来人，才知道是因为担心原方药力过于峻猛，所以减去了芒硝。于是我告诉来人：“回去告诉张守秩，不服芒硝，就不要指望我治疗了。” 来人回去如实告知，张守秩勉强加上芒硝服用。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腹中像有东西坠下，突然泄下几次，像血块一样；病人气力衰乏，躺了下来，痢疾也止住了。第二天我派人再去询问，告诉他说：“病邪已经去除，不必再用攻下法；只是这次攻下确实损伤了阴液，应当用芍药汤调和，服几剂就不会有问题了。” 他回去后便服芍药汤，半个月后病情安定。中秋时，他准备了礼物来道谢，谈起这件事，我才知道了详细经过。痰热上冲，喉中结核，数年不孕。过了二年，张七兄的女儿嫁给了我们乡大郎神村的宋家，几年没有怀孕，月经也不按时来，饮食也少。春天忽然患咽喉疼痛，别人认为是感冒瘟疫，解毒散风、清火凉血等药物无不使用，但喉咙疼痛仍和原来一样。张守秩请我治疗。我诊察她的脉，沉而滑，担心喉中已经肿烂，便用筷子压住她的舌头查看，只见痰核成串累累，像贯穿的珠子一样。白色的病变一直连到上腭，情况也是如此。于是我笑着说：“这样一个并不严重的病，怎么竟然拖累到这种地步呢？” 头不痛，鼻子不堵，不是感冒；颈项不肿，喉咙不闭，不是瘟疫；不口渴、不发热，不是火热；不出汗、不昏沉，不是风邪。这是痰热向上冲逆，凝结成疮状；按起来柔软而滑，疼痛像口疮一样。何况病人平素体形肥胖，痰膜凝结，所以几年不能怀孕，月经也不来。只要除去痰，血脉就会通畅；不但喉咙疼痛会停止，月经也应当随之来潮。她的父亲很高兴，急忙索要药方。我把芩连二陈汤给他看，并告诉他说：服两剂，喉咙痛自然会停止；再配合加味二陈丸一料，平时经常服用，不到半年，身体必定会更加强壮。病人听从了他的话，我也没有再过问。到了戊午年春天，我在同族人家里见到张某，他急忙作揖致谢说：“小女的病果然像您所说的那样，如今已经抱上孩子了，我那位亲家也非常感谢您。” 我听后不禁一笑。脾虚导致的血崩 戊午年秋天，张七兄长亲家的夫人，是续弦。她就是前面那位喉咙痛病人的姑母，年纪还不到四十岁，患了血崩症。她家在乡里非常富有，因为距离城里很远，担心突然生病时求医买药不方便，于是在家里开设了药铺。乡里的贫苦人家，常常到她家请她诊视病情。因此她也时常阅读医书。因为夫人患血崩，她自行用血余散来止血，取得了一点效果。后来又请了一位医生，那位医生也认为是热证，便用寒凉药清热，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于是她嘱咐张某低头恳求我为她诊治。我以路远为由推辞了，但张某再三悲切恳求，我不得已便跟他去了。我进去察看，见病人的脸色像石灰一样，嘴唇和手指都发白，知道这是血虚到了极点。于是诊察她的脉象，脉搏微弱得特别厉害。我说：“这是中气下陷，脾虚不能统摄血液，所以血崩不止。” 如果再服用寒凉药，恐怕会导致血液脱失。此时不适合使用猛烈的补药，只应当提升其中气。中气能够统摄血液，血崩自然就会停止。一味用收涩药止血，或强行截断出血，都是不正确的治法。于是我开了补中益气汤，宋某似乎嫌它平淡无奇。我便告诉他说：“您曾经读过医书，难道没有听过士材先生的话吗？他说：‘补气有推动血液运行的功效，补血却没有推动气运行的道理。’这两句话说得非常明确。由此可见，血液随着气运行，气上升，血也上升；气下降，血也下降。如果不摄住气，反而只一味止血，就如同只把沸腾的汤暂时舀开，却没有消除沸腾的根源。现在先提升她的气，使气能够统摄血液而不再下陷，然后再用圣愈汤、养荣汤之类的药来补益她的虚损；等气血调和，甚至还可以受孕，至于治好这个病，反而只是顺带的事了。宋某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于是我又开了大剂量的圣愈汤，并告诉他说：“服补中益气汤不到四剂，血就应当停止；之后接着服圣愈汤。如果嫌煎汤麻烦，可以把汤剂改换成丸剂。” 我离开后，就不必再来诊视了。我回去没几天，正值春夏交替之时，宋某派人挑来两株牡丹。同时让人捎话说病已经痊愈。并且再三向我表示感谢。我收下牡丹，把它们栽在盆里，培土种植并浇水；但我们家乡的水土混杂着盐碱，性质非常恶劣。除了石榴。葡萄以外，所有花木果树都不适合用这里的水浇灌。宋某送来的牡丹，运来时正含苞待放，我派人浇灌后，没过几天，花苞就萎蔫了，枝条也渐渐枯萎，只好拔出来丢弃，因而更加惋惜罢了。因食积导致的闭经 妇女闭经这一病症，原因很多。而且各种情况又有虚证和实证的区别。审察属于实证的，就攻治其邪实；察知属于虚证的，就补益其虚损。偶尔有一次不慎，就会很快招来祸患。

译友人王福友的妻子，年轻时因贫寒患了痞病；嫁给王福友几年后，面色发黄、身体消瘦，月经不来，有时即使来潮也很少，时间久了，腹痛和腹胀日益加重。请医生来看，医生们见她的外形和症状，都认为是虚证，便给她进补，却没有效果；而王福友性情粗疏，也就任由他们这样治疗。半年后，她的腹部胀大得像鼓一样，一吃东西就吐，逐渐发展到不能起床，于是请我诊治。我诊察她的六部脉，发现脉象坚大而迟，知道这是寒邪凝滞、饮食积聚。我问道：“胃部按下去，有坚硬的块状物吗？” 病人回答说：“是这样。” 我告诉她说：“这是从小吃生冷食物、受风寒而损伤胃气造成的，所以病情严重时疼痛会加重，而且四肢会发冷厥逆；这大概是虚人患实证。” 如果不温暖胃部以消散其中的结聚，气就会凝滞，血也必然闭塞；难怪以前进补反而使病情加重。于是给她服用五积散，服了两剂，腹部稍微舒缓了一些。又合用香砂平胃散和乌药散。有个平时喜欢读医书的邻人，看到药方后惊讶地说：“病症属于闭经，治疗应当活血，却使用消除食积的药剂，难道不是不合治法吗？” 我说：“您自己不相信，看看服药之后效果如何吧。” 王福友让妻子服药，过了两天，排出了污秽之物，胸腹顿时舒畅了。又让她经常服用香砂养胃丸，二十多天后月经就来了。邻人请教其中的缘故，我告诉他说：“人体的气血，需要相互依赖才能运行。” 如果置气不理，只去调治血，绝对不会有效果。而且人体以胃气为根本，是全身生化的源头；胃经又是多气多血之经，气舒畅，血就运行；气结聚，血就停滞；气有热，血就凝滞；气寒凉，血就减少。前人调治月经的各种方剂，调理血液无非也是在调理气。如今王某的妻子，是气被寒邪和食积凝滞，所以血也不能运行，并不是血本身亏虚。如果使用四物汤之类的补血药，大多药性偏凉，反而会妨碍胃气，使血液更加不能运行。现在给她服用祛除寒邪、消除食积的药物，气得温暖就能运行，食积消除就能通畅。气运行而通畅，血却不能通畅的情况，从来没有过。听到这些话的人连连点头，凡是有疑问，便总来向我询问。气滞导致的闭经 邻人李寿昌的妻子，四十多岁，忽然患了闭经。她丈夫平时务农，家中日用颇为窘迫，而且酒品很差，醉后总是对妻子恶言呵斥；妻子长久郁闷，最终因此成病。正值夏季阴雨时节，李寿昌忽然踩着泥来到我这里。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家里人病得很重，想请您去诊视。”我问是什么病，他说：“已经闭经几个月了，如今腹中胀痛，吃不下东西，大家都认为是蛊病。” 他说：“请您去看一看；如果果真无法医治，我们也听天由命了。” 我问她身体是否浮肿。他说：“不浮肿。” 于是我说：“不浮肿就不是蛊病。” 我问：“疼痛多一些，还是胀满多一些？”他回答说：“疼痛有停止的时候，胀满却时时如此，几乎连大便也不通畅。” 我说：“这是气滞妨碍血液运行，不必诊脉，只要服药三四剂，病就会痊愈。” 李寿昌说：“不如诊一次脉，这样更稳妥。” 我说：“这个病的表现明显而容易看出，哪里还需要诊脉？你无非是希望病能痊愈，只要能够治好病，又何必一定要诊脉呢？” 于是开了本事琥珀散（药方：三棱、赤芍、刘寄奴、丹皮、熟地、蒲黄、当归、官桂、菊花、莪术等），嘱咐她服四剂。李寿昌拿着药方离开了，我也把这件事忘了。到了中秋，有天晚饭后无事，我在田埂间巡视，李寿昌忽然拿着镰刀从禾黍地里出来，向我叩头。我惊讶地问他是什么缘故，他回答说：“我妻子服了您的一剂药，胸膈中就像雷鸣一样，放了气，胀满便减轻了；再服一剂，病就完全消失了。” 我说她的病已经痊愈，不必再服药；直到现在月经也没有错过，饮食正常，身体强健，真是仙方啊。只是因为农忙，一直没能来叩谢，今天遇见您，才敢表达这番心意。我笑着扶他起来。我们谈论芝麻和谷物，直到天黑才回去。论绵山的血见愁 绵山是我们介地的一大名胜，山峰秀美，洞穴山谷幽深，其中抱腹崖、蜂房泉尤其奇特绝妙。夏秋之间，游人络绎不绝；山中出产奇花异草，药材尤其多。绵黄芪、汾甘草都记载在《本草》中，从古至今流传下来，卓然不朽。可惜介地人性情不善于辨识药材，甘草还有当地人挖来出售，其他药材却没有采集的人了。绵山高处的背阴面，出产一种药，名叫“血见愁”。当地人在绵山游览时，总会带一些回来，用来治疗血证，无不有奇效。我家里常常收藏这种药。它的枝干像枯蒿，味道和颜色都非常平淡。我十岁以后患了便血病，换了几十位医生也没有效果。有一位老农把这种药送给我，煎来当茶饮用，没过几天，血竟然止住了。后来服用调理脾胃的药二十天，病就痊愈了。从此我便把它珍重地保存起来。后来邻里有人患吐血病，我给他服用少量这种药，吐血也止住了。庚申年秋天，我的妻子产后血晕，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我忽然想起这种药，给她服下后便醒了过来。过了几天，我在县衙谈到这种药，恰好比部刘麟甫也在座，请求说：“我的亲人患吐血几个月了，参茸已经服了大约一斤，血仍然不停，您何不赐给我一点这种药呢？” 于是我封好寄去约两许，几天后病就痊愈了。此外，县衙幕僚钱席宾、字季刚先生的侄媳妇，产后血晕，百药无效，季刚已经替她准备了殓葬用品；我把这种药送给她，也治好了。后来我和邻里谈起这件事，凡是用这种药治疗血晕的，没有不痊愈的。所以妇女们又把它叫作血晕草。我拿这种药的名称去药铺询问，药铺拿出来的药，却是从禹州来的，形状像赤首乌，绝不是绵山所产的。后来我把《本草》翻遍了，也没有看到记载这种药的。于是我想到，奇异的才能和珍奇的药物，本来可以长久护佑世人，但因为它们的滋味没有经过神农的品尝，品类也没有列入《金匮》的书中，最终只能湮没在深山穷谷之中，医界也没有人知道，这也是这种药物的不幸啊。唉！难道只有血见愁才是这样吗！我把这些附记在这里，用来补充《本草》的缺漏；有志于此的人，幸勿忽视。天花的逆证

译邻人赵楚仁，是在天津经营典当业的商人，家境小康，但妻子非常强悍；他们生了几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对这个儿子极其钟爱。戊午年夏天，他的第五个女儿，年仅六七岁，患了天花。他派人请我去诊视，我看见痘疹密集得像蚕种一样，平塌而细碎，几乎遍布全身。嘴唇周围尤其密集，几乎没有空隙，而且手足厥冷，饮食也无法进食。我问患病几天了，他说：“两天了。” 我问：“发热吗？”他说：“不太发热。” 我问大小便是否正常，他说：“大便稀溏，小便过多。” 我告诉他说：“痘疹证在发热后三天内，应当从头到脚逐渐出现痘点；必须痘粒界限清楚、形态和颜色红润，饮食及大小便正常，才算好。” 如今令爱出痘，不到两天就一齐涌出，而且痘疹的形态颜色、饮食和大小便又是这样，还兼有口部闭锁的表现，实在是逆证，恐怕即使治疗也不会见效。他的妻子嫌我说话唐突，言语中带有怨恨责怪之意；她丈夫怒视着她，她才停下。我说：“来看病不是来生气的，请等十天；如果果真有人能够治好，我就拜他为师。”说完便拂袖想要离开。她的丈夫竭力请求我开一个药方，于是我给他升麻葛根汤加人参、黄芪，说：“这只是敷衍应付的办法。” 赵某服药后，过了一天痘疹稍稍透出，便急忙派人告诉我说：“痘疹出现了转机，请您再去看看。”我竭力推辞，赵某似乎因此怨恨我，于是请了其他医生。不到十天，痘疹结痂，她便死了。赵家这才相信了我的话，后来赵某在街上遇到我，便长揖行礼表示感谢。我说：“病既然不能治好，为什么还要感谢我呢？” 赵某说：“如果早听您的话，就可以省下几贯药钱。” 我说：“这也是命中注定的数，若不花这些钱，恐怕她也不会死。” 赵某含着眼泪离开了。小儿乳积 东邻李喜阳与我交往很亲密。庚申年秋天，他生了一个女儿；他的妻子一向乳汁充足，凡是子女小时候，无不长得肥壮健康。一天我到他家，看见他刚生的女儿昏睡不醒，喉咙里发出像锯子拉动一样的声音，便问是什么病。李喜阳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今天早晨忽然得了这种病。给她喂奶也不吃奶，大小便也闭塞，肚子胀得像鼓一样，一定是急惊风，恐怕救不活了。” 我说：“哪里至于这样严重呢？” 我摸她全身，发现发热并出汗，胸膈高高胀起。我告诉他说：“这是乳积，把积滞排下来就能治好。” 李喜阳的表兄梁某在李家前面开着药铺，便让人取来笔和砚。我开了白玉饼的药方，立即让人取药捣碎灌给孩子服下。大约两刻钟后，孩子胸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排下污秽物数次，汗止住了，热也退了，醒来后便哭了。孩子喂奶时似乎非常饥饿，我告诉他们：“请转告夫人，喂奶必须从容缓慢，不要让孩子吃得过急；而且喂奶时一定要坐起来，切忌躺着喂奶，这样就永远不会再发生这种病。” 他的妻子听了这话便笑了。我问她为什么笑。原来正是前一天晚上她躺着喂了半夜奶所导致的。李喜阳严厉地告诫了她。气郁结成痰 医士郭梦槐的妻子，因为家道衰落，心中郁闷而生病；发作时胸膈满闷，胃部气滞疼痛加重，翻身都困难，也吃不下东西。郭梦槐凭茂才的资格设馆教授蒙童，但钱财不足以供给饭粥；看到妻子生病，以为是虚证，便给她进补。病情反而更加严重。于是他来请我诊治。我诊察她的六部脉，脉象坚实，人迎脉尤其有力，便告诉他说：“这是气郁结成了痰，发作时会头晕，而且呕吐恶心加重；时间久了，胃和脾都会生病，恐怕会形成蛊病。” 郭梦槐请求开一剂药方，于是我用香砂平陈汤加大黄、枳实来疏导气机，服了两剂便大便通下，病就像消失了一样。误用失笑散导致死亡 心胃痛这一病证，《内经》中记载的条目很多，前代的名医将它分为九类，讲得非常详尽；《医宗金鉴》遵循这些说法编成歌诀，而且无不区别虚证和实证，可以说已经没有遗漏了。我曾记得邻村有一位姓王名维藩的医生，是我同谱弟弟丹文茂才的族叔。他家世代行医，经营药材。邻村有个妇人患胃痛，请王维藩治疗；王维藩采用《海上方》中的失笑散，她服下后立刻见效。后来凡是患心胃痛的人，王维藩总用失笑散治疗，但有效和无效各占一半。王维藩平时吸食洋烟，有一天自己觉得胃痛，也自行取失笑散服下，疼痛反而加重；到了半夜，痛得像要裂开一样，捶打枕头和床铺，天还没亮便悄无声息地死了。由此想来，失笑散是驱逐瘀血的药，王维藩的邻妇一定是因为瘀血凝滞，所以服用后立即见效。其他由风寒、暑热、饮食积滞、气郁引起的心胃痛，如果一概用失笑散治疗，又不辨别病情的虚实，怎么能不误害人的性命呢？王维藩用失笑散，不知曾经害死过多少人，所以自己也因失笑散而死，大概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吧。从事行医的人，难道可以不多读各种医书，以求得正确的医理吗？水积导致呕吐食物 乡里相周庞兄长的母亲，五十多岁，患了呕吐食物的病。起初以为是霍乱，吃了塘西痧药几粒，仍然照样呕吐。又请了一位医生，认为是气郁，便用四七散疏解，仍然没有改变。庞兄请我治疗，我详细询问她的形态和症状，确定既不是霍乱，也不是气郁。我按诊她的脉，发现右关脉非常弦紧，其余脉象都平和，于是顿时明白，说：“这是水饮积聚。” 这种病必定小便不利，喜欢喝水，胸膈闷塞，有时还兼有头晕；病人点头表示确实如此。于是用五苓散加苍术、木通来利水，过了一天呕吐便停止了。庞兄又请我去察看，我告诉他说：“不必再看了，只要经常服用香砂六君子丸，不但能够防止水饮停留，而且对脾胃大有补益，对老年人尤其合适。” 庞兄遵照我的话去做，他的母亲于是恢复了健康。审察证候与谨慎用药 治病的道理，就像用钥匙开锁；即使病情表面上显然相反，即便是病情相近的情况，如果辨别得不清楚，治疗得不恰当，也同样不会有效。其中相差虽然细微，结果却会谬误千里；比如痰和饮，都是水液，却有阴阳的区别。温和的热与炽盛的热，都是火邪，却有轻微和严重的不同。其中有时属于虚证，有时属于实证，有时在腑，有时在脏，更需要详细审察。怎样审察呢？就是观察形体、气、脉象和证候。把这些方面综合起来相互参照，绝不会出现背离医理的错误。庸俗的医生只知道有心、肝、脾、肺、肾。却把六腑置之不问，不知道人的生命全以胃气为根本；胃气旺盛，脏腑就都充实，胃气衰弱，脏腑就都会败坏。不但饮食所化的谷气全凭胃经生发，即使病人服药，也先进入胃腑，然后才到达其他脏腑，所以说：“有胃气就能生存。”又通过诊脉来检验胃气。既然如此，胃就是关乎生死的关键；不明白这一点，却想达到医理的精妙境界，是不可能的。而且一种病只有一种相应的治法，所以我治病从来不私自创立药方，所开的都是古人的成方，也不敢任意增减药味。我常见病人略识几个字，便厌弃旧法而喜好新奇，要求天天更换方药，却不知道药物并不像五谷那样性质平和：对这一方面有利，可能就会对另一方面造成损害；医生使用药物不当，必然会有滥用攻伐、错怪无辜的危险。时间久了，胸中便感到混乱不清。病人并不是得了原本的疾病，而是药物造成了病；富贵人家尤其容易犯这种毛病。我曾多次说过，这是那些用药物调养身体的人造成的。水饮停聚导致失眠

译失眠这种病，原因有好几种：食积，就消食导滞；水饮停聚，就逐水；阴分燥热，就安养阴分；脾虚，就补益脾气；阳气过盛，就收敛阳气。实证多而虚证少，治疗时尤其应当仔细区别。我在城东三道河读书时，有位友人李香泉，年纪约四十岁，还没有考中秀才。他一向嗜好喝茶，从早到晚，大约要喝几十碗茶。看到炉子上的茶壶烧得滚沸，他就喜形于色。时间久了，他面色缺乏血色，食量也减少了。每到初秋，他就整夜不能入睡，天亮后口渴更加严重。有一天他从家里来到学塾，带来丸药，早晚服用。他还常常储存一袋炒熟的酸枣仁，不时拿来咀嚼。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医生讲，枣仁能够安神；自己苦于失眠，所以经常咀嚼。我问他服的是什么药。他因为失眠请了一位信奉天主教的医生，名叫王凝泰；王医生让他服人参归脾丸，说这是读书劳心、心血亏损造成的。我问：“药有效吗？”香泉说：“一点效果也没有，不过暂时也没有造成危害。” 我请他让我诊一次脉，发现他的脉象大多弦急。我告诉香泉：“这是水饮停聚导致的失眠，不是血虚导致的失眠。” 躺下就寝时，心头颤动，胸胁闷胀，小便不利，还时时口渴；这是有余之证，应当逐水，睡眠自然就会安稳。如果用归脾丸给他进补，时间久了水气向上蒸腾，恐怕会加重头昏、呕吐，年老以后还可能形成水肿。香泉说：“是，是。” 急忙请我治疗。我把茯苓导水汤给他服用。到了二更左右，他小便五六次；掀开被子看他躺着，已经沉沉入睡，还在梦中说：“真是爽快。” 他一会儿翻身，一直睡到天亮才醒，醒来时尿已经遗满了席子，被褥也湿得像泥一样；从此饮水减少，食欲也恢复了。我让他经常服六君丸来健运脾胃。香泉逢人便称赞我的医术。食积导致呕吐 乡里庞守愚茂才的儿子，四岁，忽然患痛，全身发热，一看到食物就呕吐，汗出不止，已经昏昏沉沉，不认识人了。庞守愚在外面教蒙童，家中缺少人主持事务，便听任病情发展；病势越来越重，于是转托他人来请我治疗。我前去询问，原来孩子还没有出过天花，邻里的老妇人便用西河柳、胡荽等药物使痘疹发出来。我提起他的手腕诊脉，发现脉象颇为弦大。我问他饮食情况，回答说：已经几天没有进食了，而且一看到食物就吐，连稀粥也吃不下。我问大小便怎么样。回答说：“小便红得像血，大便完全没有。” 我按他的腹部，发现胀得很厉害；按到胸部时，他张开嘴，露出疼痛的样子。于是我告诉他们：“这是食物停积，不把积滞排下来，怎么能够痊愈呢？” 于是给他服平胃散，加黄芩、黄连、大黄；服药后一段时间，排下几粒黑色粪便，随后又排了几次红色粪便，腹胀减轻，人也醒了。我又去看他，发现脉已经变小，只有胃气仍然停滞，于是又用保和丸加槟榔末给他服下。晚上他便喊着要吃东西，他母亲给他蒸馒头吃，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到了三更以后，病又发作了。第二天早晨他们又请我治疗。我了解情况后，便责备他的母亲说：“小孩子懂得什么？食积刚刚排去，就马上让他吃面食，恐怕新积的食物比旧积更难排除。” 仍然让他服平胃散，并重用莱菔子；又嘱咐说：“不必再来看了，一个月内一定要谨慎忌食面食，只能用米粥调养；如果再发作，就无法治疗了。” 他的母亲惭愧地听从了。他们用各种方法调养护理，正好到了中秋，孩子和父亲带着酒肉来致谢，我以我们是文字交往的朋友为由坚决推辞了。湿痰流注 风寒暑热、饮食劳倦，无论内因还是外因，各种疾病都有一定的症状和一定的脉象。唯独痰所导致的疾病千奇百怪，确实有千变万化的情势。凡是无法形容、无从考察的病，大体上都是痰造成的。同年李友兰，也精通医理。辛亥年秋天，他在会垣闲居时患了疼痛病，疼痛有时在手，有时在脚，有时在头，有时在腹，有时在腰，有时在胁部，发作没有固定时间，也没有固定部位。他自己认为是痹病，服用续命汤没有效果。后来又认为是寒邪，服麻黄汤也没有效果。一天我们闲谈时，他告诉我说：“我的病实在无法揣测。” 我请他让我诊一次脉，发现脉象缓而滞，于是告诉友兰：“您的病是湿痰流注。” 我正想继续说，友兰顿时醒悟，说：“没错！” 没错！我已经明白了，您替我写出了文章的破题和下文，后面的文章就由我自己来写了。我们相视一笑。过了两天，病就基本痊愈了。我问他服了什么药，友兰说：“懂得其中道理的人，哪里还需要明说？您试着说说看是什么药。” 我说：“不过是二陈汤加苍术、姜黄、羌活、独活罢了。” 友兰拿出药方给我看，药味一一吻合，没有一点错误。石虞琴广文也在座，感叹说：“两位真可以说是心意相通了。” 脾湿停痰上扰心包

译司徒芝邻方伯在陕西任职时，身体一向肥胖。当时各省都在筹集军饷，官员和军吏聚集在省城，但库中款项短缺，芝老的忧虑已经显现在脸上。到了夏天，他患了痴呆病。坐着、躺着都不得安宁，有时独自言语，有时全身发痒而抓挠。他一闭眼就睡着，但睡着后便梦见两个鬼站在面前：一个是上吊而死的，向他索要挂在脖子上的绳子；另一个没有头，用手提着自己的头，头发蓬乱，鲜血模糊。因此他不能独自睡卧，也不接见属下官员，持续了十多天。请医生来治疗，医生们都说这是冤业造成的，恐怕不能起死回生。又换了一位医生，那人说是心血亏损，便用天王补心丹，结果他的饮食很快减少。后来他吩咐守门人请我去，我进去见他，他说：“病到了这个地步，恐怕不能医治了；只是请您判断一下，究竟是哪个经脉受了病，必须详细告诉我，不要隐瞒袒护。” 我按诊他的脉，六部脉弦、缓而滑，寸部浮取时尤其明显，知道这是痰证，于是对芝老说：“大人这是脾湿停痰，又加上劳倦损伤脾气，心火浮动，导致痰涎缠绕心包，所以有时神志迷乱，有时又清醒。平时一定喜欢吐痰，吐出痰后胸腹就会宽舒。” 现在痰涎停留凝结，必然不能吐出。而且他有时烦闷，有时躁动，有时口渴，有时心头和手足颤抖，有时大小便不通畅，这些都是痰造成的。芝老问：“那两个鬼是什么东西？” 我说：“两个鬼也是神魂烦乱造成的，实际上并没有鬼，大人不必过多忧虑。” 病情虽然复杂多样，但卑职保证能够治好。” 芝老很高兴，问需要服什么药。我说：“大人的病不是汤药能够治好的，必须先用矾郁丸催吐，再用控涎丹通导痰涎，之后多服祛痰健脾的药物，就不必忧虑了。” 芝老急忙索要矾郁丸，我说这种药市面上大多没有，于是亲自制好送给他。服下几粒后，一刻钟左右便吐出絮状、胶黏的痰，颜色还带着青黑色。他自己说胸中心境顿时开朗，想再服药，我说：“痰已经吐出，再服恐怕会损伤胃气。” 接着给他服用控涎丹。两天后，他设下便饭邀请我，拄着拐杖告诉我说：“连续两夜都没有再看见那两个鬼，神志也清明了。您的大名实在令人佩服，敢问如果不治疗会发展成什么病？”我说：“如果不治，不是癫病就是痫病，严重时会成为痰厥。” 他的幕友们都来周旋作陪，饭后我便告辞回去了。没过几天，我因母亲去世，听到讣告后回乡服丧，向他告辞。到了八月，芝老因官款案件发作，奉旨革职。案件定罪后，他的门房黄五被处以绞刑。临刑之际，芝老听说此事，痰厥而死在馆舍中。后来小梅来信，还说芝老的死果然像您所说的那样。湿热内淫导致的实证遗精 黄庚垣先生是江西人，因为捐纳军饷，奉特别诏旨按照举人的资格议叙，加授藩司衔，并赏赐花翎，补任西安粮道。粮道这个职位非常优越，加上他的家产丰厚，而观察为人还算清廉，待下属宽厚，所以属下都称颂他。他五十多岁时，曾患遗精病。观察身边侍奉着几名妾室，幕友中有一位擅长医术，认为妾室太多，必然会导致身体虚损。便用三才封髓丹给他补益，而观察本人也讲究调养。每天吃燕窝、东参来调养，但遗精仍和以前一样。幕友认为他已经形成虚劳，无法救治。一天午后无事，他忽然召我到官署，并命人告诉我可以穿便服。我急忙奉命赶去，观察穿着便服出来，作揖请我到上座。我惊讶地问缘故，观察说：“我患遗精已经几年了，曾服汤药一百多剂、丸药几斤，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我问他的饮食情况如何。观察说：“虽然不能多吃，但还不是完全不能进食。” “那些老先生都把我当作虚劳，所以我也不敢多吃。” 我问他是否咳嗽、气短、发热、自汗，他回答说没有。于是我告诉他说：“既然没有这些症状，恐怕是有余证，并不是不足证。” 观察惊讶地说：“遗精还有实证吗？” 我回答说：“大人没有读过医书，加上脾胃虚弱，不仅医生不敢按实证来论治，就连大人自己也怀疑是虚证。” 哪里知道遗精的原因有好几种：相火过旺，夜间做梦而遗精，阳气必然强健，应当滋养阴精；饮食肥甘厚味导致湿热内生，湿热逼迫精液外泄，应当消食导滞；长期没有性生活，气血充盛，精液满溢，应当疏通排泄。除此之外，中气下陷，清阳不能上升，也会遗精；房事过度，心肾不能相交，也会遗精。还有受到恐惧、突然暴怒，导致精窍滑脱而不能收涩，这些都能导致遗精。如果或坐或卧，毫无缘故地遗精，那就是虚损到了极点的病证，最为危险。庸医不仔细追究原因，也不分辨虚寒实热，见到遗精的人，就说是房事过度造成的；又说是年轻人好色纵欲造成的。这样使患病的人大多蒙受无法申辩的冤屈，而治疗往往也没有效果。最后却把责任归咎于这种病无法医治，不也是糊涂吗？观察猛然起身说：“听您讲解，没有一句不确切明白，我心里也豁然开朗。这样看来，我的遗精绝不是虚证，请您诊察一下。” 于是诊察他的脉象，脉缓而坚，右关部尤其明显。我告诉他说：“大人的病，正是所谓湿热内生、淫溢于内。” 胸膈经常闷塞不畅，大便也明显有里急后重的感觉，应当消食导滞。给他服用震亨渗湿汤。观察查看药方，发现里面有黄连，担心不合适；又认为厚朴、苍术恐怕会损伤胃气。我告诉他说：“胃苓汤是治疗湿热的重要药方。” 平胃散，是培补脾胃，使它恢复平和，并不是削弱、夷平脾胃；前辈对此说得十分明白。这个方剂使用黄连、川芎，我过去也一向对此有所疑惑；仔细思考其中的道理，苦味能够燥湿，所以使用黄连，并且将它炒焦，是取用它的苦味，并不是取用它的寒凉之性。湿热能够导致瘀血，所以用川芎来推动血行；震亨创制这个方剂，确实有深刻的用意。大人心中已经有了成见，一次判断错误，难道还容许再错一次吗？别人一定会说这个方子不是治疗遗精的药，却不知道治病必须追究根本；只治表面而不治根本的情况，从来没有过。请放心服四剂，平时再服香砂六君丸来调理；不但遗精会停止，饮食也应当加倍增进。观察按照我的话服药。五天后，他设晚饭邀请我，我到后他告诉我说：“先前听您说得很有道理，但心里暗自怀疑；如今服了您的药，遗精已经停止，果然觉得精神更加健旺，食量也很好，连房事能力也增强了。” 如果不是您精通医理、洞察精微，几乎就要冤枉我了。由此可见，医道没有固定不变的方法，只在于探究病理并加以灵活运用罢了。后来我多次承蒙他的奖誉和称许；即使我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他仍寄信来问候了好几次。诊脉如同审理案件

译古人说用药如同用兵，我曾经说过，诊脉如同审理案件。其中精微的言语和深奥的旨意，前辈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只是仕才先生的四言要诀，简明而切合实际。其中说：“四时的脉象，以胃气为根本。”这尤其是诊脉之家的重要准则。因为胃气，就是脉象中的神。所谓“神”，竭力描述它，最后总的来说就是脉有力量。我私下认为，仅仅“有力”两个字，还不足以完全表达“神”字的含义。还必须有力量而兼具流动活泼，不快不慢，不软不硬，才是如同春风吹拂弱柳那样的气象。以此作为根本来相互参照，百次之中不会错失一次。审理案件时，有主犯，有旁证，有导致事情发生的原因，有受害之处，有受牵连者，也有被诬陷者。审查清楚之后，刑罚的轻重就随之确定。姑且从一个方面来说，例如脾湿停痰这一证，脉象必定沉而滑。那么沉滑的脉，就是主证。脾湿必然大便困难，痰停必然食量减少，这就是旁证。湿邪如果又是饮水过多造成的，脉象还会兼弦；劳倦思虑所致，脉象还会兼弱，这就是致病的原因。有的因湿邪而泄泻，有的因痰而咳嗽；若是泄泻，右尺脉必然虚；若是咳嗽，右寸脉也会滑，这就是受牵连的表现。而且脾湿的人，饮食不能正常运化，精液必然不足，左尺脉就必然涩，这就是被牵强附会的表现。只要辨认出主证，健脾消痰，其他病症都会自行好转。如果只治疗泄泻而强行止泻，只治疗咳嗽而一味清肺，就会丢开主证，反而攻伐无过，必然不能治好原病，还会增加其他病症。所以我所用的药，不过是古人的几十个成方，流传到世间；它们有时有效、有时无效，并不是因为写在方书上的方剂糊涂不清，实在是因为医生诊脉时还没有辨察明白。我曾说过，诊脉必须把三部脉和十二脏腑结合起来，相互参考、斟酌判断，才会有确定的见解。如果诊察寸脉却忘了尺脉，诊察右脉却忘了左脉；见到滑脉就只治疗痰，见到数脉就只清除火，即使有一点小效果，也很难真正去除疾病，何况辨察得还不清楚，未必会有效呢？留待高明的人进一步斟酌。湿热内淫导致的实证吐血 武芝田先生是崞县人，以进士身份出任陕西县令，后来升任榆林观察；因为榆林土地贫瘠，所以在省城遥领其职。观察平时很能喝酒，因为饮酒积滞而患了吐血病。我在省城等待补缺任用时，有一天他召我去看病。谈到病情时，观察说：“我吐血已经好几年了，遇到忧郁时就更加严重。” 已经换过十几位医生。有的说是思虑损伤脾气；有的说是暴怒损伤肝气；有的说是血热妄行。有时有效，有时无效，但始终没有拔除病根。您能不能替我治疗一下？” 我见他体格魁伟，面色红润，饮食饭量都超过常人，知道不是虚证。替他诊了一次脉，左部沉实，但不是病脉；右关脉沉、弦而数。于是告诉他说：“大人这是有余之病，不是不足之病。” 如果是思虑损伤脾气，就应当有心悸、心神不宁、健忘、惊悸等症状；如果是血热妄行，就应当身体发热、口渴、头晕目眩；如果是暴怒损伤肝气，就应当两胁胀满、胸膈不畅，并伴有呕吐恶心。如今这些症状都没有，那么前面的医生全都判断错了。以我的浅见参照判断，必定是湿热内生、淫溢于内。热邪能够使血液瘀滞，所以吐出的血必定颜色紫暗，而且有时会凝成血块。胃脘常有刺痛，小便经常发红，大便艰涩不畅，有时还带血。观察说：“您的话句句没有错误，应当怎样治疗呢？” 我说：“先用葛花解酲汤清理他的胃，接着用枳术胃苓丸来运行瘀血。” 再吃清淡的饮食来调养，不过一个月，保证不再发作。观察按照我的话调养。二十天后便安稳了。后来观察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两袖清风，主持我们汾地西河书院的讲席。我也因母亲去世回乡服丧。我们相隔六十里，书信往来非常密切。脾虚、食物停滞导致月经不调 过了几个月，我送观察到堂几府参加考试，于是每天都能见到他。谈到共如君时，他说：“月经不调，脐部和腹部经常疼痛，精神疲惫，食欲不振；偶尔怀孕，也总是在三四个月时流产。” 以前在崞县时，曾经服过无数药；如今又请齐老师教员、钱老夫子幕僚来治疗，病仍然没有痊愈。他们都认为已经成了痨病，请您判断一下。如君出来时，仍然穿着荆钗裙布，生活寒素如故；她向我行礼，我也还礼。诊察她的脉，六部脉都虚，但没有数脉的表现，右关部尤其虚弱。我告诉观察说：“这是脾虚、脾土衰弱的证候，所以精神不足，饮食停滞。” 至于月经不调、怀孕后总是流产，是因为中气不能健运固摄。完全可以治好。但必须经过日积月累地调治，不是早晚之间就能痊愈的病。如果拖延不治，时间久了就会泄泻，或者久而咳嗽发热、面色发红、怕冷，那就真成了痨病。我先给她服六君子汤，加益智、干姜、芡实，嘱咐服八剂后，再服资生健脾丸。观察问：“丸药要服几斤？”我说：“多多益善。” 后来我回到介地，观察卸任交代事务后回了崞县。二年后，我在会垣见到他的长子，问起之前的病情，他说：“近来身体非常强壮，去年冬天竟然生了一个女儿，家父直到现在还常常提起这件事，铭记您的恩德。” 气滞、水积、痰壅塞肺窍 痰所导致的病，严重时会发厥，无缘无故昏倒；一旦误治，就可能再也起不来，最为危险。推究它的原因，大多是气郁，导致痰壅塞在胃口，于是神志不清。旧时的治法是用三生饮催吐，这是针对标证的急救方法。如果痰不是壅塞在胃，而是壅塞在肺，就会进入肺的气道，更加难以下手治疗。这种证候不会昏倒，神志也清楚，只是胸膈间的气能够呼出却不能吸入，时时呈现身体反张的样子，最终连汤水也不能咽下，一咽就气逆而哮喘。

译乡里有个姓安名叫安溶的布商，虽然经商，众人却非常敬重他。辛酉年夏天，他的次子一岁多便夭折了；他的三女儿也因痨病死在家中；不到一个月，他的次女的丈夫和他的外甥，竟在一天之内相继去世。他的次女年纪还小，女婿的族人担心财产被席卷一空后有人带着财产离开，便不顾死者，彼此争夺产业。安溶知道后，急忙与他们愤怒争辩，族人这才散去。他先前因子女接连丧亡，已经忧郁在心；后来次女的事情又增加了他的愤怒，所以回家后患了胸满和腹泻的病。他请我治疗，我诊察他的脉，脉象弦而滞。我告诉他说：“这是气滞、水液积聚。” 用香砂胃苓丸来消除积滞，病很快就好了。安溶吝惜钱财，不肯再服药，我也把这件事忘了。过了十多天，他急忙派人请我去看病，我以为是腹泻还没有痊愈。我急忙去察看，只见气息格格作逆，口中的唾液不能咽下。我问胸膈和胸中是否胀满，他说没有。我提起他的手腕，发现双手像冰一样冷，六部脉都沉伏不见，只有寸脉兼见滑数。于是我说：“这是痰壅塞肺窍。” 肺窍是气出入的通道，如今被痰壅塞，所以气不能吸入。如果痰在胃中，使人突然昏迷、牙关紧闭，用三生饮催吐就可以。如今痰在肺管中，恐怕无法吐出，实在无从下手，于是急忙告辞出来。安溶坚持请求我开一剂药，于是我用木香顺气饮敷衍应付；出来后告诉他的伙计说：“安某的病一定救不活了，你们赶快料理后事。” 他的伙计还不相信，拖到第二天早晨才来探视，安溶已经张着嘴、气息急促，不能说话了。他的堂兄见他病危，又请我治疗，我坚决推辞了。于是请邻人扶乩，服用了一剂据说颇能说出病情的方药；又把家人全部叫来，交代了身后事，翻身后便死了。胃中食物停滞导致四肢肿胀 李赓堂先生以武进士的身份任温州都司，后来升任江西参将；因为职位非常贫瘠，便告假回乡。他的长子号东樵，凭北元任户郎；次子号莲峰，屡次被推荐却没有得到任用，博览群书，在乡里与我交往非常亲密。赓堂先生虽然退居林下，但性情刚直爽快，常为乡里排难解纷，乡党中很多人都依赖他。庚申年春天，东樵因京城官款铺案发，被关入刑部监狱；过了一年多，案件还没有结案，赓老在家中为此忧虑。辛酉年夏天，他忽然患胸膈胀闷，饮食不能进食，后来手脚都肿胀起来。请医生来看，医生怀疑是水肿，用利水药治疗没有效果。后来又换了一位医生，认为是虚证，用肾气丸治疗仍然无效，肿胀反而更加严重。恰好我因为他的族人办理丧葬之事遇到了莲峰，他便请我治疗。我诊察他的六部脉，脉象坚实，右关脉坚硬有力，几乎要搏动到指下。于是告诉他说：“这是饮食损伤胃气，是有余之病。” 平时多吃肥甘厚味，食物积滞在胃中；胃主四肢，胃气调和，四肢就安泰；胃气停滞，四肢就会胀肿。这是必然会发展到的情势。何况胃气已经阻滞，即使一杯一勺的茶水也都能够停留积聚；虽然表现为小便不利，实际上并不是水液泛滥而形成水肿，单纯利水治疗必然不会见效。况且这种病是湿热蕴积于体内所致，却又用熟地使其收涩，用“跗子”使其壅塞，不增加胀满还等什么呢！只是年老之人阳气虚弱，脾胃素来虚弱，治疗不能很快见效；如果只是想消除肿胀，那却是很容易的。用渗湿汤加枳实、木通、牛膝来渗利湿邪、消除导滞。莲峰似乎嫌药力过于峻猛，我说：这是病情紧急时先治标的方法，只要使胃气通畅，积滞自然会消散，肿胀自然会痊愈，不必专门治疗小便，小便必然没有不通利的道理。以后再用健脾养胃的药来治疗，必须经过三五个月才能取得成效。于是让他服药，服一剂后肿胀便开始收缩，服三剂后肿胀已消退十分之六。莲峰来信说：没想到您长久以来以文章声誉著称，竟然施展了治病的余技，使沉重的疾病一下子消失了。古人说，侍奉父母的人不能不知道医术；弟弟我真是羞惭得无地自容了。明天还要再麻烦您来诊视一次，我恭敬地拿着扫帚等候您。我前去诊视他，脉象稍稍平和了些，但右关脉仍和原来一样。我告诉他说：胃气已经开始运行，但还没有完全通畅。我问小便通利了吗？他说还没有，于是加用葶苈、二丑来疏通，随即小便排出十多碗，肚腹宽松舒适，饮食也增加了。接着采用资生健脾丸的方子，用汤剂煎服。我告诉他说：您一定是厌烦汤药了，服用丸药也可以。莲峰因为秋试即将举行，想要前往省城应试，又担心肿胀再次发作。我说：只要让他不要服用附子、东参、熟地之类的药，逐渐调养培补，必定不必担心；只是老年人气虚，大多需要较长时间罢了。莲峰见没有妨碍，于是收拾行装前往应试。赓翁的大女儿也懂医识字，家中又有一名旧仆人从事医业。莲峰走后，这名旧仆人见赓翁瘦弱不堪，竭力劝他服用熟地、麦冬以及燕窝、东参等，大力补益气血；又见他能够进食，便每天用鸡、鸭、鱼、肉调养他。不到半个月，肿胀虽然没有再发作，但胸腹仍然滞塞，小便仍然不利。莲峰出考场回来后，又请我去诊视；只见两尺脉细弱如丝，左关脉有促脉的征象，知道这不是吉兆，便用六君子丸敷衍治疗，随后告辞而不再医治了。保胎增乳二方 胎儿到了三个月便堕下，并不是由于损伤；大体说来，妇女多忧愁郁结，于是肝脏积结热邪，因而使胎儿腐化了。《达生篇》的保胎无忧散，最为灵验，屡次使用屡次见效。刚察觉怀孕，就按照这个方子每月服用一剂，不仅没有小产的忧患，到了临产时，也不会出现胎位横斜、倒产逆产、胎盘不下以及产后血晕等症状。确实是仙方啊。至于乳汁不足，大致有几种情况：有的是气血本来虚弱而不足；有的是乳窍没有通畅而不足；有的是因为香辣等食物触犯禁忌，导致乳汁不足；有的是因为愤怒使气机郁结而乳汁不足；此外，食物积滞、水液停留，以及风寒从外侵袭，也都能够导致乳汁减少。这是因为乳汁属于血液。血随着气运行，气旺盛，血就充盈；气衰弱，血就减少；气机郁滞，血就阻滞；气有热，血就凝结。医生只要调治气机，使它流通，乳汁就没有不通畅的道理。只是妇女年老以后，真气已经虚弱，这才是真正的乳汁减少；即使服用参、茸，归根到底，草木、鸟兽以及枯槁之物也不能增添成乳汁。古人催乳的方子不下百十种，有的有效，有的无效，是因为病情各不相同。近来得到一个方子，以补气为主，同时疏通乳窍、消散结滞、清解热邪、活血的药物也都齐备。已经试用于几个人，都取得了成效。因此把两个方子记录在后面，以备不时查考。保胎无忧散：潞参三钱、全当归三钱、枳壳钱半、荆芥穗钱半、紫根朴钱半（姜汁炒），川贝母二钱研成末另行冲服、川芎三钱、羌活一钱、生黄芪钱半、菟丝饼二钱（酒泡）、白芍二钱半、祁艾钱半（醋炒）、生甘草钱半、生姜三片。用水煎服。

译下乳神方：生黄芪八钱、全当归五钱、白芷四钱、陈皮三钱、木通片一钱、漏芦钱半、通草钱半、红花五分、姜炭五分、川芎二钱、王不留钱半、潞参四钱、炮甲珠三钱。用水煎好后加入黄酒二樽，趁热服下。肝气不舒，郁结而生火。乡里张兄清的妹妹回娘家住了几天，忽然患胸中胀满、饮食不进，同时出现呕吐和咳嗽；她的母亲怀疑是怀孕了。于是请我为她诊治。诊察她的六部脉象平和，左关脉带有滑脉的表现。于是告诉她说：这是肝气不舒，郁结而生火，并且肝气冲犯脾胃，所以必然没有食欲。于是用逍遥散加丹皮、山栀来清解，服了两剂便痊愈了。气机郁结，脾气困弱。我读《医宗必读》一书，看到其中有一篇《治病不失人情》的文章。可以说见识老练通达，把医生行业的甘苦全都说尽了。我乡张景夷公的弟弟，素来才干不足，在湖南经商。一年多后回来，更加无聊困顿，又嗜好洋药，一切衣物和日常用品都依靠兄长供给。他的性情接近奢侈，私人负担和牵累纷纷聚集，又对兄长不恭敬，整天心烦意乱、憋着闷气，不吃荤腥，却时时把糖、饴糖、瓜果之类含在口中。辛酉年夏天，他因此患病；他的兄长请我诊治，六部脉平和，只有左关脉滑、右关脉弱，这是气机不能舒展、脾气困弱的征候。于是给他服用逍遥散。他的兄长认为药颇有效，但病人自己不能承受，于是进城请荣医生为他治疗。荣医生一向迂腐迟钝，询问了他的形体和症状，又担心卖药后收不到钱，于是便以病情无法医治为借口推辞了。张氏回去后眼泪像下雨一样不停流，他的母亲平日十分溺爱他，也以为他再也活不成了，全家人惊慌哭泣。景翁每天责骂哭闹，不得已又请我来治疗，言辞急迫，于是说：荣某认为舍弟的病已经无法救治，请您作个决断；如果真的不可救治，身后的一切事情也好预先准备。我看他的病势，本来不想诊治，但因为景翁诚恳地请求我。再次诊察他，脉象仍和原来一样。于是告诉他的家人说：这种病配合这种脉象，绝没有不好的道理；如果另外产生其他病证，我不敢保证，但如果只是这一种病，不用药也可以痊愈。若有错误，我愿意赔偿。荣某用庸医的医术吓人，不要被他迷惑。景翁很是高兴。但他的弟弟却非常不满，甩着衣袖走了出去。景翁再三叹息悲伤，问我该怎么办。我说：他虽然已经成年，心智却反而不如聪明的孩子；每天只给他几十文钱，让他自由自在地游走，不受拘束，三两个月内一定不会有忧患。景翁按照我的话听从了。病人每天进城，颓然自我放纵，不到两个月病就痊愈了，而且更加肥胖。景翁这才相信我的话没有错。就连他的弟弟也自己说，后悔没有听我的话，以至于多花了许多钱。我笑着鄙视他。肝郁头痛 又有一个姓杨、名清礼的人，是做鞋类生意的，家中颇有积蓄。他性情喜欢符咒，遇到人就谈论丁甲，还用法水治病，偶尔也有小的疗效；但实际上他胸襟鄙陋，是个愚钝痴呆的人。他和弟弟一直住在一起。弟弟性情喜欢挥霍，却善于理财，因此每天日常使用和应酬等各项费用都能源源不断地得到接济，从不缺少；哥哥却不能插手。辛酉年冬天，他的弟弟参加武童子试，前往府城应试，杨清礼忽然得了重病，头痛得像要裂开，身体热得像火一样。他急忙请我治疗。我在灯下为他诊脉，肝部脉象滑而数。我告诉他说：这一定是有一件极不如意的事情，导致肝气郁结而头痛；只要平抑肝气，疼痛自然会停止。但究竟为什么忽然到了这种地步？我暗中询问，才知道是因为花费在狎邪（妓院）上的钱，内外交相逼迫。于是给他开了左金丸，三更以后病情就大为好转，恰好他的弟弟考入了武庠。报喜的差人络绎不绝地前来。杨清礼不顾严寒，穿着单衣就出门，又感受了外邪，第二天病情更加严重。他又请我治疗，我不愿意同这类人交往，严词拒绝了他。杨清礼每天更换医生，而且一天请来好几名医生，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几乎要发狂。他的弟弟问我，我说：这是心病。不是药物和针石能够治疗的。把他放在一边不要过问，过了年自然就会痊愈。他的弟弟笑着点头表示赞同。除夕果然减轻了，元旦以后病情逐日好转。了解情况的人没有不佩服我的。我观察这两种病，知道遇到这类症候，即使是华佗、扁鹊再世也无可奈何。所谓治病不可违背人情的论述，不是更加值得相信吗？肝木克制脾土 介县城东马如村的郭某，在城里经营蜡烛生意，为人一向迂腐谨慎。夏天他从介县前往祁县，往返了好几次，因为性情急躁，患了胸中胀满、不能进食的病。当时介县疫气流行，他自己认为染上了疫病，急忙服用散剂，结果气力不足、声音微弱，病情更加难以忍受；后来改请另一位医生，医生认为是肾虚，用医家肾气丸给他补益，服了四五剂后反而更加严重，几乎昏迷得不省人事，于是转而请我治疗。我到了他家，问是什么病，家人说：已经成了虚痨了。我问：午后发热、自汗，以及咳嗽、气喘吗？回答说：没有。既然这样，就不是虚痨。我提起他的手腕诊脉，只见两寸、两尺脉都平和，两关脉都坚硬而滞涩，右关脉略微带有弦脉的征象。于是告诉他说：这是肝木克制脾土。这场病是由于一时心气不顺，又兼有急躁，以致肝气壅塞脾胃，所以胸中胀满、不能进食。按理应当平抑肝气、清除燥邪，医生却用桂、附来补益，使脾胃更加阻塞；不使病情加重还等什么呢？此时应当先解除桂、附药物的药力。然后再服用疏肝健脾的药物，不到半个月，保证就没事了。病人高兴地急忙索要药方，于是我开了平胃散加山楂、麦芽来消解病邪。病人争辩说：我平素没有食物积滞，而且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您却使用消食的药物，难道不是相悖吗？我笑着说：您只知道平胃敞是消食的药物，却不知道您的脾胃中虽然没有食物，却有桂、附。我使用平胃散不是为了消食，而是为了解除药毒。药毒不解除，胸中始终难以舒畅。人们只知道平胃散能够消食，却不知道药物也会形成积滞；不用平胃散，就不能打开脾胃运行的道路。这就是庸俗的医生拘泥于药方，却不探究其中道理，所以常常误治。病人欣然服用了药。过了三天，我又请他来诊视，只见胸中宽松舒展，渐渐有了食欲。于是接着用逍遥散调理他的脾气，并清解肝火。我告诉他说：不用服满五剂，您就一定会起身；但只要服用香砂六君子丸半斤，身体就会更加壮健。郭某按照我的话服药，半个月后又进城经营蜡烛生意了。阴火向上冲逆，以致耳聋

译直隶藩库厅的张一端，是介县人，因为出身名门，前往直隶等待候补任职。他因母亲去世而回乡，常常和我举行宴饮聚会，为人也潇洒不凡。因为他的侄子张文泉司马和我是同谱之人，所以我称呼他为叔叔。庚申年夏天，他忽然患了耳聋，别人和他说话，必须大声急呼才听得见。恰好我约人举行消夏聚会，他进门和我说话时，神情显得十分痴呆。我觉得奇怪，询问之后才知道他耳聋了。交谈之间，他便请我诊察一次。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得的病，他说：四月中旬。请了好几位医生，都认为是肝气所致，服用了几十剂平抑肝气的药，竟然没有效果。于是我为他诊脉，感觉六部脉沉而数，同时带有脉弱的征象。于是告诉他说：这是阴火向上冲逆。耳属于肾，肾气强盛，耳窍就通畅；肾气虚弱，耳中就会闭闷；肾气寒，耳就会枯涩；肾气热，耳就会闭塞。您所患的是肾热，绝不是肝气。我乡里的小孩子多有这种病，严重时会流出黄色汁液；如果一味使用疏散肝气的药，岂不是更加违背病情吗？一位老人问应当服什么药，于是给他服用知柏地黄汤。一位老人似乎认为药性过于寒凉。我说：长夏时节阳气上冲，而且胃中有湿热，必然没有妨碍。但如果耳聋好了，就不要再服。否则就必须服用麦味地黄丸，只是药效稍微缓慢一些。一斋回去后便服用了。我对此事几乎没有记忆了，过了一年多，和他的兄长张立翁茂才谈起此事，才知道服了四剂，耳朵就通了。于是想起这件事，再三向我致谢。气机郁结、痰液停留，喘咳而不能进食 乡里的武庠生杨乐斋的二嫂，二十多岁就守寡，抚养一个儿子。她为人颇为精明强干，家中一切事务都经她处理，其他妯娌都比不上她。然而她长期郁闷独居，肝气时常发作，一发作就喘咳交加，呻吟不能进食，像这样已经好几年了。请了好几批医生，都按痨瘵来论治。壬戌年春天，病又发作了。她卧床一个多月，全家都束手无策。杨乐斋请我去诊视，我诊察她的左关脉滑而数，右寸、右关脉都很明显。于是告诉她说：这是气机郁结、痰液停留，并不是痨病。以前一定服用了很多补药，所以病情更加严重；千万不要忧虑，服药不超过十剂，保证就不用害怕了。于是把平胃散、二陈汤、四七汤合在一起给她服用。药刚入口一刻多钟，胸膈之间便发出漉漉的声响，顿时觉得宽松舒展；服了两剂以后，喘咳停止，食量也稍稍增加。家里人都惊叹药效神奇，以为已经完全痊愈，于是停了药。我也把这件事忘了，不到三天，病又发作了。他们又请我去诊视，我诊察后发现，脉象稍有减弱，但滑数的表现没有改变。于是问她服了几剂药，她回答说服了两剂。我告诉她说：服了两剂，通路已经打开了，但病还没有痊愈，至少还要服四剂；只要能够大便排出胶黏的秽物，病就会完全消除。不必更换方剂，应当照原方继续服用，三天后再来看诊。病人听从了，第二天早晨起来，突然连续几次排下恶秽物，食欲大增，喘咳全都消失了。我又告诉她要用香砂六君子丸调养，这样尤其应当巩固疗效；但她家里人都态度冷淡，不知道是否会听从。如果调养不当，恐怕明年春天还会再次发作。臁疮外科病证 臁疮这种外科病证，病程极其缠绵难愈。我小时候曾见过患这种病的人，脓液恶臭、不断浸润，经过多年仍然溃烂。治疗这种病的方法也很多，但要取得疗效却非常不容易。辛亥年，家父曾患过这种病。用药水清洗、敷药等各种方法治疗，病时而发作，时而痊愈。后来又有县城西边堡村的…… 多福寺有一位名叫钟灵的僧人，祖上传承外科医术已经好几代了，治疗很有把握，于是请他来医治。钟灵来看后说：这是臁疮，最忌讳使用散药、膏药。如果使用膏药或散药，必然会使病势加重。新鲜豆腐最好，只需切成薄片，用温水泡过，每天更换，不到半个月必定痊愈。家父按照他的话把豆腐贴上，果然在预定期限内痊愈了。后来我也因为磕碰受伤而溃烂，惭愧地也形成了这种疮；同样用豆腐贴敷，疮口渐渐收敛，但疼痛仍时常发作。又有邻人教我把黄蜡熔化，除尽烟气，加入少许松香末，摊在竹纸上贴敷，果然疼痛停止并痊愈了。用并不贵重的药物，治疗最为缠绵难愈的病，功效却如同反掌一样迅速。可见药物贵在与病情相合，并不在于贵贱。所以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少阳经感受外邪，热邪进入血室 同谱之人王丹文，续娶妻子到第四任时，病仍然没有痊愈。起初认为她是对婆婆失礼，所以是郁结之证。清阴雨苍茂才为她治疗，用逍遥散，有时有效，有时无效。过了一个多月，又请李笛仙茂才为她治疗；问得知她已经两个月没有来癸水，起初怀疑是怀孕，后来又觉得并不是，于是按痨病治疗，用十全大补汤加桂、附。刚开始服用时还可以，继续服用后发热反而加重了。病情拖延日久，已经无计可施，只好用专车来迎接我。诊脉时脉象细而数，肺部尤其兼有滑脉的征象。我告诉他们说：这是热邪进入血室的病证。起初是少阳经感受外邪而发病，应当用小柴胡汤加生地、丹皮等药，使血分清凉，这样病就应当痊愈。清阴所用的逍遥散还算接近病情的道理，李笛仙所用的桂、附，却是直接认为阴本来虚弱，又加用热药去煎熬它，这就像给火上浇油。这时必然会喘咳一齐发作，午后发热，头晕眼花，精神疲倦。如果解散外感之邪，那么外感之邪已经散去了；如果清除体内的热邪，那么真阴已经长久地被消耗熔损，恐怕也不会有效了。丹文急忙请我开一个方子，于是我给他服用东垣的拯阴理痨汤。我告诉他说：服药以后应当会有效，但这种病总要以癸水为关键；癸水来了，病就可以治疗，如果癸水不来，即使药有效也没有益处。过了两天，丹文高兴地来告诉我说：服了您的药一共两剂，病已经减轻了一半，还可以继续服吗？我说：可以再服两剂，然后再观察。又过了两天，他们来接我去诊治；诊脉后，数脉的表现稍有变化，但虚弱得特别严重。只是肺部的火邪没有退，于是改用人参救肺汤。服了三剂以后，丹文又来接我，询问得知她的癸水仍然没有来，于是我推辞不再治疗。……午月末，我从定县回到介县，询问她的情况，才知道她在四月中旬已经去世了。痰厥头痛

译乡里的王云集夫妇信奉天主教，精通各种技艺，大到土木工程，小到钟表制作，甚至裁衣、烹饪，以及骑马、射箭、技击等技艺，没有不通晓的，也没有不精通的。但他们清贫如洗，夫妇二人诵经奉佛，心志淡泊，乡里人都敬重他们。壬戊年春天，他患了脑后疼痛，起身和躺下时都不敢翻身，稍一动就像针刺一样疼。他请王槐堂茂才为自己治疗，王槐堂认为是风邪，使用发散之法治疗却没有效果，于是请我治疗。诊察他的六部脉，脉象浮而滑，两手寸脉都越出鱼际半寸。我告诉他说：这是痰厥头痛，不是外感。病情严重时会成为刚痉，必然发展到角弓反张、身体强直；病情缓慢发展时则会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这确实是严重的病证。止住头痛，是极其容易的事；但这种病必须服药几十剂，才能根除。否则虽然疼痛停止了，还会再次发作。王槐堂以贫困为由推辞，于是我说：只要能够止住头痛，行动就会自如；我听从你的意思也可以。于是把东垣的通气太阳汤方给他看：柴胡、升麻、黄芪各一钱，防风、羌活、陈皮、人参、甘草各五分，藁木、青皮各三分，黄柏一分，白豆蔻仁二分。服了两剂，疼痛果然减轻；他派人告诉我，打算让我更换方剂，我说：这个方子没有什么可更换的，只要服到五六剂，疼痛就会完全停止。王槐堂遵照我的话服药，疼痛于是停止了。他的妻子劝他继续治疗，但他实在没有钱买药，于是停止了。我最近听说他的手脚行动迟缓沉重，饮食没有胃口，而且皮肤疼痛却没有自觉。唉！贫苦的人患了这种大病，如果因跌扑而痰液壅塞致死，倒还算是死得干脆；否则恐怕会长期卧床，累月经年，所受的苦楚实在无法用语言说尽。贫困真是令人悲伤啊。气机阻滞，食物停积 医人强学潮的妻子，眼如蜂目，身如豺狼，是个顽劣无知的人。丈夫死后，她更加肆无忌惮，仇视儿媳，却疼爱女儿。在家时就捶打儿媳（殴打）。她的女儿嫁给了我乡里姓王的人，性情粗暴强悍，不肯让着她母亲；她母亲年过六十，却每天往返我乡好几次，行动仍然像奔跑一样迅疾。壬戌年春天，气机不畅之后食物停积，患了心胃疼痛的病证。起初还能够忍受，后来便无法忍受了。请任医生来治疗，任医生更加昏聩，认为她年老气虚，便使用补剂；服药后疼痛反而更加严重。她又请任医生治疗，任医生拒绝说：这个病已经无法救治了。她女儿家和前文那位信奉天主教的人家相邻，知道我给王云集看过病，便请我给她母亲治疗。我本来想推辞，但王云集再三怂恿我。不得已，我为她诊察了一次，发现右关脉实大而滑数，肝部也有郁结的表现。我告诉她说：这是气机阻滞、食物停积；她一定是在和别人争吵生气之后进食，食物被气机壅塞，郁结而产生疼痛。她的女儿在旁边极力称赞我的医术神奇，反过来责骂母亲说：我常劝您吃饭时不要生气，可您就是不改，现在还能怨谁呢！请开一个方子吧。于是用越鞠平胃散加枳实，并重用香附。我告诉她说：服两剂以后，保证就没有忧患了。五天后，我在街上遇到她的女儿，她说母亲的病已经痊愈，并再三向我致谢。水气向下流注，导致腿脚肿胀 赵梅村先生是崞县人，擅长书法，也精通书写公文札记。见到他书法的人，总是称赏不已。他以廪生身份等待担任博广文的职位时，曾任榆林观察芝田先生的记室；后来芝翁因为母亲去世回乡，梅翁也居家，近来替定襄县令、同谱的弟弟戴幼安翁掌管文书。壬戌年夏天，定襄县举行县试，戴幼安翁请我阅卷，我便和梅翁朝夕聚谈。一天，梅翁说：弟弟平素很健壮，近来不知什么缘故，两条腿连同脚都肿了，午后更加严重，闷胀滞塞，不能屈伸。我问：皮肤起皱吗？他说：是。有光亮吗？他说：是。小便不利吗？他说：是。胸膈发闷吗？他说：是。我告诉他说：这一定是饮水过多，水气向下流注；如果不治疗，就会形成水肿，逐渐发展到腰部，再到腹部，那时就无药可救了。梅翁请我诊察一次，我说：不必诊脉，只要疏导、排泄水液，小便通利了，肿胀自然会消退。至于茶水，口渴以后再喝，不渴时就完全停止，不要过分贪饮。于是给他服用五苓散加木通、牛膝、防己、瞿麦；到了夜里，小便排了五六次，觉得肚腹宽松舒适。天亮时再看，肿胀已经消退了一半，连续服了三剂。肿胀的痕迹便完全消失了，行走也变得矫健。梅翁为我书写对联、横幅，再三称赞医术神奇。脾胃食物积滞，误用桂、附 定襄西厅的程裕堂，是京城人，初春到任；但定襄这个职位十分贫瘠，年收入不足二百金，而且定襄当地的风俗尤其鄙陋不堪，日常起居和生活用品等各方面大多不能称心如意。又因为老母亲在京城，接来奉养就无力供给，不接来又不行，忧虑郁闷之下，手上生了一个疔疮，请当地一个姓牛的医生治疗；牛医生多次施用针灸，半个月后才痊愈。然而程裕堂平素就有食物积滞，加上近日忧郁，于是胸膈胀满，饮食没有胃口，精神疲倦，面容消瘦。牛医生认为这是病后大虚，便用桂、附补益，服了两剂后胀满反而更加严重。他知道我在县衙，急忙穿戴整齐前来拜见。幼安问他的病情，他便指着我告诉他说：润翁的医道神妙如神，山西、陕西各位相识的人没有不佩服的，应当请他来治疗。我诊察他的脉象，六部脉沉而数，右关脉坚实有力，几乎要搏击手指。我笑着说：您的腹中就像一口塞满石头的井，积滞没有一点空隙，饮食减少也是理所当然的。这是邪气有余的病证，赶紧用下法攻下，病情就会舒畅。如果误认为是虚证，就完全相反了。程裕堂说：精神疲困，肌肉消瘦，不是虚证又是什么呢？我说：庸俗的医生只知道书本上的病，却不知道身体实际所患的病，哪有这样的道理呢？精神不足，是因为气血不能流通；肌肉消瘦，是因为饮食不能化生精气。脾胃是容纳食物并转运输化的器官，食物积聚就无处容纳，阻滞就不能转运输化；胃气一旦停滞，各条经脉都会败坏，这种情况也就不足为怪了。程裕堂请我开一个方子，我把对金饮和保和汤合在一起给他服用。服了两剂，胸腹中便发出声响。腹泻排出秽物好几次，顷刻之间，饥饿得难以忍受，精神也清爽了。晚上他提着灯笼前来，伏在地上叩头说：这个方子真是灵丹妙药，我先前还没有深信，现在才知道庸医误治的情况太多了。我说：人的腹中就像常平仓，最需要年年把陈粮取出、换入新粮才好；但旧积既然已经排除，胃气还很虚弱，新食物一入口就更容易停滞，因此必须节制饮食。程裕堂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他立即写了请帖邀请我，我怜悯他的辛苦，坚决推辞了。第二天我收拾行装回乡，程裕堂于是命差役送我到几里之外。当时雨后泥泞，凡是难以行走的地方，差役就轮流背着车辕前行。我让他回去，他却说：家主的命令不敢违抗。走了十里之后才返回。热病误治

译我的舅母王氏守节三十年，生活困苦而病情更加深重，操持家务，如今已经抱上孙子。她素来体质虚弱，却不太服药。壬戌年夏天，她忽然患了热病，烦躁不安，全身像火一样发热。起初请她的族婿董某来治疗。董某本来医术就很有限，认为这是风邪，便用小柴胡汤发散。第二天，发热几乎像发狂一样，时而昏迷得不认识人。我的表弟因为农忙无暇照料，派人来告诉我，我急忙前去诊视。全家人都惊慌恐惧。诊察后发现两手脉沉而数，没有其他异常表现；只是舌苔焦黑，说话近乎蹇涩，但神志非常清楚。于是告诉他们说：这是热病。董某用温热之法治疗，所以错了。这时必然会膈间胀闷，咽喉干燥、口渴，大便秘结，小便黄赤。幸好血分还清，没有出现斑疹、痧证之类；虽然形势和症状危重，却还容易治疗。于是我问她想喝凉水吗？她说非常想喝。于是命人取来新汲的水，满满两碗让她喝下；顷刻之间，她觉得头脑和眼目都清爽了，接着给她服用三黄解毒煎合犀角地黄汤。服了两剂，热就退了。又连续给她服用归芍地黄汤，以清理血分。五天后再去看她，病已经完全清除，只是食欲过于旺盛。于是告诉表弟说：这时胃气刚刚恢复，难以消化的食物最容易使病情反复，应当节制饮食；即使因此得罪她，也绝不能任由她吃得太多。长夏热病 杨清礼的女儿，年纪六七岁，也患了热病，请江湖医生常某治疗。常某总认为是温病，使用荆防败毒汤却没有效果。又请朱医生治疗。朱医生平素以经商为业，只粗略知道药性，又认为是风邪，使用通圣散后发热仍然没有退。杨清礼不得已请我治疗。我看她脉象沉而数，身体热得像火一样，告诉他说：这和我舅母所患的是同一种病，并不是风邪，也不是温病，只要清理血分，热自然会停止。如果使用荆芥、防风等药物发散，要知道春冬时节腠理被风寒闭塞，所以可以用散药解散它。现在皮肤腠理都已经开放，长夏又酷热，用发散之法岂不是更加耗伤她的气吗？杨清礼说：医生的用意是想让她发汗。我说：没有汗，才可以发汗。已经有汗了，又怎么能再用发汗法呢？杨清礼又说，医生认为这汗是天气炎热时出的汗，不是应该出的汗，所以才用药发汗。于是我开导他说：汗无非是人体的精液，难道还会有两种吗？现在的汗是从令爱身上流出来的，难道用药发出的汗，反而会从别人的身上流出来吗！如果一定认为现在出的汗不是真汗，而用药发出的汗才是真汗，就必然会使用麻黄、柴胡、葛根之类，使汗不断流出，直到真气耗竭才停止。医道不通达到这种地步，岂不是几乎要误人性命吗？杨清礼无言以对。他请我开一个方子，于是仍然使用三黄解毒汤。杨清礼这个愚钝的人，后来很久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是否应当见效；我不愿意去问他，但也实在难以保证。阴虚亏损，血分有热 同谱张月翁的三弟，血液燥热，饮食积重，也患了热病并且喉咙疼痛。清阴请张宝玉诊视，张宝玉惊吓他说：这是红痧蛤蟆瘟，病势非常凶险，即使治疗恐怕也未必有效。他的母亲因此惊慌不安。张月翁请我治疗。我说：没有妨碍，这不是痧，也不是瘟疫。不过是“阴亏血热”四个字而已，用两剂药就可以治愈。张月翁急忙索要药方，于是用六味地黄汤加黄芩、黄连给他服用。第二天我去见张月翁，只见他的三弟已经笑着在门口迎接我了。我问他的病情，他说：服药后酣睡到三更以后，心神和身体都清爽了；这时只是全身稍微有些疲软。我告诫他说：病情刚刚退去，还没有痊愈，必须节制饮食，减少奔走活动才行。否则再次发作，就没有救治的希望了。他还知道相信并听从我的话，几天以后，便入学读书去了。水液蓄积，喘咳 张月潭的女儿，刚满一岁，忽然喘咳交替发作，全身发热。张月潭以为是普通感冒，没有在意，过了一天病情更加严重。恰好我去诊视他弟弟的病，他也请我顺便看一下；我见孩子脸色发红、身体发热，喉中声音像锯子拉动一样，于是断定是痰。一定是乳母让她在睡觉时吃奶，加上膈间有火，所以食物被火邪壅滞而生痰；只要服用白玉饼两三枚就可以了。张月潭让孩子服用了。发热稍微退了一些，但腹部胀满，喘咳仍然如旧。他又请我诊视，以为孩子已经痊愈；我仔细观察，发现两眼昏昏闭合，精神仿佛没有了，喉中的声音也和原来一样。张月潭说：看这情形恐怕救不活了。我说：何至于此！于是查看指纹，只见红丝已经伸到风关；又按察他的膈部，胸中发出漉漉的声响。我顿时明白过来说：先前以为是痰，原来是水液；一定是小便不利、眼胞虚肿，同时咳嗽并发生呕吐。乳母说：确实如此。于是开了五苓甘露饮，让孩子把它当茶水饮用。第二天，张月潭邀请我一同进城，询问孩子的情况，得知小便已经排了十多次，腹部胀满减轻，精神也恢复了。于是劝他再煎服一剂，过了两天便恢复如初。大虚，腹部胀满，梅核气导致喘息 邻人杨本檀的岳母，贫困得不能养活自己，衣食全靠女婿供给；而杨本檀也失业在家，每日生活很窘迫，夫妻二人相对发愁，整天怀着忧郁之情。因为疼爱女儿，她于是咳嗽气喘加重，肚腹胀满，饮食没有胃口。杨本檀不忍心坐视不管，便请我治疗。我到达时，她面色发黄、身体消瘦，气息仅仅维持着。她告诉我：已经几天没有进食，喉咙里像有东西堵塞，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别人认为是时气，请您作个判断。诊脉后发现六部脉沉而弱，两尺脉细得像丝。我告诉她说：这是大虚证，必须使用大剂量、药力峻猛的补药才行，而且药必须服用几十剂；还要能够节制思虑、忍住怒气，才可以保证完全无忧。至于喉咙里的东西，就是所谓的梅核气，并不是时气；服药不超过三剂就可以除去。杨本檀说：只要让喉咙通利、能够进食，其他方面慢慢调养就好。至于精神大虚，再用药调补；弟弟近来的处境实在艰难，药钱无从筹措。我说：也有道理。于是开了四七汤加桔皮、香附来疏解；药服下到晚上，觉得喉咙中的东西仿佛坠入腹中，呼吸通畅，服了两剂后便有了食欲，精神也恢复了。杨本檀很快告诉我说：岳母的病好像完全痊愈了。我说：不是这样，四七汤只能疏通道路，和她的根本病情毫无关系。只是因为病程已久，所以才觉得舒畅；如果再拖延几天，恐怕饮食仍然不能进食。而且脉象很不好，不如听任病情发展，白白花费银钱也没有益处。杨本檀认为我说得对。气机郁结，胁肋疼痛

译乡里张士美的妻子，因为丈夫不能自立，常常心怀抑郁；她性情又很强悍，衣食等方面稍不如意，就总要赌气争吵。壬戌年夏天，她的次子因食物积滞、胃中有热而喉咙肿胀，请邻人张宝玉治疗。张宝玉不学无术，用针刺他的喉咙，又用新白布擦拭。第二天，连水汁也咽不下去，三天后便死了。张士美的妻子因为失去儿子而病情加重，于是胸膈疼痛，饮食没有胃口，整天昏睡，头晕眼花。恰好我到了她家，她请我诊视一次。诊察她的六部脉，脉象沉而郁滞，肝部尤其严重，于是告诉她说：这是气机郁结，服几剂药就可以痊愈。但必须戒除愤怒，否则即使痊愈也会再次发作。给她开了香砂四七汤，服了三剂便痊愈。暴怒损伤肝脏，热邪进入血室 同谱的弟弟李晓圃，凭茂才身份担任广文，后来跟随他的堂兄裕州牧，办理幕府事务。裕州多次得到他的助力；后来他的堂兄因捻匪扰乱而被罢免官职，李晓圃随后任职，出力守城，被保举为有五品官衔。辛酉年回到介县，和我往来十分亲密。一天我到他家，恰好他的侄子也在座，似乎有事情想求助。李晓圃代替他说：侄子因为侄孙媳妇的病势十分危重，已经请过十几位医生了。越治病情越严重。但到这时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想请大哥来诊视一次；如果果真无法救治，也好把一切事情预先安排妥当。我因为和他交情深厚，便随他进去诊视，只见病人蒙着被子侧卧，形体像一只露出骨头的鸡，脸、嘴唇、指甲和脚趾甲全都苍白，没有血色。我当即说：这是血液脱失的表现，莫非是产后吗？她的母亲在旁边说：她从四月小产以后，至今已经几个月不能起床了。我暗自思量：这是血分大虚的病证，使用圣愈汤应当有效。仔细观察她的头面，发现血络带有紫色并且凸起，又怀疑她血分有热；诊脉后，只见六部脉沉而数，左关脉肝气坚实有力，几乎要搏击手指。于是顿时明白过来说：这是暴怒损伤肝脏、热邪进入血室的征候。这个人平素性情一定暴躁，这场病是因愤怒而生；此时必然会两胁胀痛、眼睛发红、耳中鸣响。而且脾土受到肝木克制，脾经大虚；脾虚，肺也会受损，于是有时咳嗽，有时泄泻，有时发热，有时心中惊悸，虽然还不是痨瘵，距离痨瘵也已经不远了。赶紧治疗还可能有转机，如果再拖延，恐怕就来不及了。病人躺在枕上点头，老妇和婢女也认为我说得对。我出来告诉李晓圃，大家都称快，于是开了加味逍遥散合左金丸一并服用。我告诉他们说：虽然不能完全痊愈，服四剂后也应当会有效，到时再来诊视。过了五天，我在酒市遇到李晓圃，问起此事，他说病人不愿意服药，因为家务没有安排妥当，他也只能听任她罢了。食物积滞，胸中胀满 邻居郝源林的继室，虽然是再嫁，却把子女孙辈当作自己的亲生子女来抚养，内外都没有非议，乡里人都敬重她。初秋忽然患了不能进食的病，精神疲惫衰败，胸膈胀满烦闷。而且她年过五十，平素吃了很多苦，因为她的儿子廷楷来请我治疗；我看她时，只见气力不足，面容枯槁。我问：头痛、发热吗？回答说：不。诊脉后，发现只有右关脉独大，其余脉象都平和，知道这是食物积滞。我告诉他们说：这个病极其容易治疗，服药三剂一定会完全痊愈。病人摆手说：不行！我平素不能服药，一吃药就呕吐。我笑着说：既然不服药，这个病又不是针刺能够除去的，难道医生只看一眼，病就能自行消失吗？请改用丸药，怎么样？病人面露为难之色。她的儿子说：请试一次，万一连丸药也吐出来，那就听凭她了。病人答应了，于是让她服用保和丸，不到一两就应当痊愈。她的儿子进城买来保和丸，劝她服下才三四钱左右，胸膈之间便发出声响；晚上腹泻排下数次，第二天就起床了，精神恢复，也有了食欲。后来我在路上遇到她的儿子，他再三称赞药效神奇。气机郁结，痰邪壅滞 同谱张月谭的姐姐，嫁了一个不成器的人；丈夫贪婪而且好生气，因此她时常更加烦闷，久而生痰，又久而形成食物积滞，因而精神萎靡，饮食没有胃口，胸膈胀满、肚腹胀大，自己以为得了痨病。一天我和他们一同进城，张月谭请我为她诊脉，只见脉象沉伏，按到骨边以后才显现出来。我告诉她说：这是气机郁结、痰邪停留。胃气被痰气壅塞，清阳不能上升，浊阴不能下降，于是头晕目眩，颈项粗大、口干，腹部胀满、大便秘结，各种症状交相发作。病人说确实如此。于是给她服用胃苓承气汤，服了两剂后，排下秽物十多次。我又去看她，病人再三称快。我让她再服一剂，随后接着服香砂六君丸；用量不到半斤，身体就会比从前强健一倍。小儿肝疳 乡里段克宽的孙子，得了疳病，已经好几天不能起床了。遇到一个乡野医生给他诊视，说：这是痞病，割治就可以痊愈。于是割了他的耳根，又割了他手上的虎口，但病并没有消除。又过了几天，他的双眼羞涩难以睁开，头大颈细，腹部有青筋，不时张开嘴作出睡觉的样子，已经没有办法治疗了。段克宽于是抱着孩子来问我。我看了他的形状，告诉段克宽说：乡野医生认为是痞病，确实有道理；但俗话所说的痞病，就是古人所说的疳病。疳病有十多种，五脏六腑都有可能发生这种病。您孙子所患的，是肝疳。起初发生呕吐，后来胁肋胀满。肝火向上冲到眼睛，所以流泪、怕光，逐渐形成云翳。不到三个月，双眼就会失明。双眼失明以后，病邪又会侵蚀他的肝脏，生命也会随之消失；现在还可以挽回，如果再拖延一个多月，就无法救治了。段克宽靠做仵作积累了钱财，家境颇为富裕，但为人尤其猥琐鄙吝。我又告诉他说：这种病关系到孩子的性命，如果看重钱财而轻视性命，只取得一点小效就中途停止治疗，那还不如不要治疗。段克宽竭力表示自己无法承担，于是先使用退翳散，又用逍遥散清肝。后来再看时，眼翳已经清除，精神也好了，又开了化痞消疳汤让孩子服用。几天后我在路上遇到他，他道谢说：孙子的病已经完全痊愈，只是天气太热，不能多服药。我说：我本来就知道您吝惜钱财。现在病虽然退了，但元气还没有恢复，脾部仍然虚弱；如果不努力培补，病还会再次发作。如果不愿意服汤药，就应该买芦荟消疳丸（生芦荟、胡连、石膏、羚羊角、栀子、牛蒡子、银柴胡、桔梗、生大黄、元参、薄荷、甘草），服用超过半斤才可以。否则如果病再发作，就不要来求我了。段克宽笑着点头。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进去？由此可知，像这样卑劣琐屑的人，不值得同他谈论病情，也不值得同他谈论事情。食物导致气机阻滞，使中脘部位不通。

译裕州牧莲舫兄的夫人，号杏云，是灵石漪泉老先生的女儿。她擅长书画，精通音律，凡是博弈、下棋、饮酒等事情，没有不通晓的。她嫁给李氏时，莲舫还只是个生员，她劝他读书；没过几年，他考中乡试，后来又因考绩和声誉记录，经过议叙被任命为裕州牧。杏云跟随他前往裕州，每天办理的事务，大多经她之手。然而莲舫常常精神萎靡，又喜欢出入风月场所，还纳了两个妓女。他因为防剿捻军不力而丢了官，后来虽然获准复职，却只能空坐在省城，越发不能自我排遣，每天都和夫人反目争吵。辛酉年秋天，夫人不得已回到介地；家道逐渐衰落，公婆都已年老，各种事情都依靠她来保全。我曾去拜访过她一次，她便为我画了一面桃花春燕扇面，实在让我十分感动。壬戌年夏天，她忽然派人邀请我；我问过之后，才知道杏云病了。我赶紧跟着来到了那里，只见她衣着整齐华美；给她诊脉时，发现六部脉象都沉伏不显。我说：“这是气机郁滞，适合服用逍遥散。” 夫人也懂医，点头表示赞同。服了两剂，病就完全好了。又过了一个月，我去参加捕厅的酒宴，先见到了晓圃。晓圃说：“哥哥来得正好，五嫂又病了，为什么不去看一看？” 我进去询问病情，杏云说：“本来以为是感冒，只觉得怕冷发热、肢体沉重困倦，服了柴胡四物汤一剂后，肚子开始疼痛；昨天晚上还稍有缓解，今天早晨却一直没有停止。” 当时疫气正在流行，恐怕她患的是疫病，所以请大哥来诊看。我给她诊脉，其他各部脉象都平和，只有右关脉颇为充实而且滞涩。我告诉她：“这不是外感，也不是瘟疫，仍然是食物导致气机阻滞，所以中脘不通。” 这不但使疼痛加重，而且还多有胀满。何况胸中发闷，时时打嗳气，用霍香正气散疏理气机，病就会好了。” 杏云认为他说得对，称赞他的判断没有错。于是开了一剂方子。过了两天，我在酒市遇到晓圃，问起这件事，他说每天服两剂就完全好了，家中五嫂还让他代为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