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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内经素问校义 胡澍学
序
汉志录医家言,首《黄帝内经》。隋志有全元起注《内经》,已佚,不可尽见。今所传惟唐王冰注本,章句已非全氏之旧矣。然古字古义尚有存者。明以来传刻本尤多淆乱,庸师俗工习非成是,莫可究诘。绩溪胡君甫,精华国小,中年多病,留心方书,得宋本《内经》,用元熊氏本、明道藏本及唐以前载籍勘正之,多所发明。如“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全元起注本云:“饮食有常节,起居有常度,不妄不作。”君谓“作”与“诈”同。“月令毋或作为淫巧”,郑注曰:“今月令‘作为’为诈伪。”“不妄”与“不作”相对,“为”文“作”古读若“胙”,上与“者”“数”“度”为韵,下与“俱”“去”为韵。王氏改“不妄不作为不妄作劳”,是误读“作为“作为”之“作”,而以“作劳”连文,殊不成义。又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君谓“时”善也,“不时御神”谓不善御神也。“小雅·弁篇”“尔淆既时”,毛传:“时,善也。”又“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全元起注本云:“上古圣人之教也,下皆为之。”君谓“下皆为之”言“下皆化之”也。“书·梓材”“厥乱为民”,《论衡·效力篇》引作“厥率化民”,是“为”即“化”也。“作”谓“者”为之借字。王氏“吴以谓为告”,“谓之”“谓”乃升下字于上句也,字之上失其指矣。又“唯圣人从之,故身无奇病”,君谓“奇”当为“苛”字,形相似而误。“苛”亦病也。古人自有复语,“字”本作“说文:病也”。下文“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上承此文而言,则“奇病”之当作“苛病”明矣。“苛疾”与“灾害”对举,则“苛”亦为病明矣。又“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君谓“佩”读为“倍”,《说文》“倍”反也。“圣人行之,愚者佩之”谓“圣行人穿越道,愚者倍道也”。《荀子·大略篇》“一佩易之”,注:“佩或为倍”,是古通用之证。又“故圣人传精神”,君谓“传”当为“抟”字之误也。“抟”与“专”同,言圣人精神专一,不旁骛也。古书“专一”字多作“抟”。“系辞传”“其静也专”,释文:“专,陆作抟。”昭二十五年《左传》“若琴瑟之专一”,释文:“专本作抟。”《史记》秦始皇纪「抟心揖志」,索隐:「抟」,古「专」字,皆其证。又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君谓「能」读为「态」,《荀子·天论篇》:「耳目鼻口,形能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形能亦形态,《楚辞·九章》「固庸态也」。《论衡·累害篇》「态」作「能」,《汉书·司马相如传》「君子之态」,史记徐广本「态」作「能」,皆古人以「能」为「态」之登,并因刊正文本,达其训,故别白精审,涣然冰释。虽于全书尚未卒业,然绪已立,必有赓续之者。寿曾尝论医家之有《内经》,博大精深,与儒家之五经同,而无义疏之学。海内学人而知医者,曷即王冰之注,辅以全氏逸义,用治疏法,说其声训名物,更采《灵枢》《难经》以下古医家言,疏通证明,俾轩岐大业昭揭于世,不为庸师俗工所「则君此书,其先河矣」。因读君书,附论及之。
光绪辛巳春三月癸亥朔,仪征刘寿曾识于冶城山馆。
户部郎中胡君甫事状
译《黄帝内经素问校义》,胡澍撰。序言 《汉书·艺文志》著录医家著作时,把《黄帝内经》列在首位。《隋书·经籍志》中有全元起注本《内经》,但已经散佚,不能全部看到。如今流传的只有唐代王冰注本,但其篇章句读已经不是全元起旧本的原貌了。然而,古字和古义仍有一些保存下来。明代以来流传刊刻的版本尤其混乱,庸俗的医生和刻工把错误的说法习以为常、当成正确,已经无法考究了。绩溪胡君甫精通经学,年少时体弱多病,中年又多病,于是留心医方,得到宋刻本《内经》,并用元代熊氏本、明代道藏本以及唐代以前典籍中的记载加以校勘订正,阐发了许多前人未明之处。例如“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一句,全元起注本作:“饮食有常节,起居有常度,不妄不作。” 胡君认为,“作”和“诈”相通。《礼记·月令》说“不要有人制造过分精巧的物品”,郑玄注说:“如今《月令》中的‘作为’,就是欺诈虚伪。” “不妄”和“不作”相对;“为”在这篇文章中读作“作”,“作”在古代读音如“胙”,上句与“者”“数”“度”押韵,下句与“俱”“去”押韵。王冰把“不妄不作”改成“不妄作劳”,这是误解了“作为”中的“作”,又把“作劳”连在一起解释,实在不合乎意义。王冰又不了解“持满不时御神”这句话。胡君认为,“时”是善的意思,“不时御神”就是不能善于调养精神。《小雅·弁》篇说“你的酒食已经很好了”,毛亨传说:“时,就是善。” 又如“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一句,全元起注本作:“上古圣人的教导,下面的人都实行它。” 胡君认为,“下皆为之”是说下面的人都受到它的教化。《尚书·梓材》说“由此使民众陷于混乱”,《论衡·效力篇》引用作“由此率领并教化民众”,这说明“为”就是“化”的意思。“作”是“者”的通假字。王冰把“吴以谓为告”解释成告知;“谓之”中的“谓”,其实是把下句的字提到了上句,因而这个字原本的含义已经失去了。又如“唯圣人从之,故身无奇病”,胡君认为“奇”应当是“苛”字,是因字形相近而造成的错误。“苛”也有疾病的意思。古人本来就常使用复语;“字”字原本作“说文:病也”。下文说:“违背它,灾害就会发生;顺从它,苛疾就不会发生。”这就是说,已经获得了养生之道。联系上文来理解,“奇病”应当写作“苛病”,就很清楚了。“苛疾”和“灾害”相对举,因此“苛”也是疾病的意思,这一点很明确。又如“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胡君认为“佩”应读作“倍”;《说文解字》说,“倍”就是反、背离的意思。“圣人行之,愚者佩之”的意思是:圣人践行正道,愚人却背离正道。《荀子·大略篇》说“一佩易之”,注释说:“‘佩’有的本子作‘倍’。”这就是古代通用字的证据。又如“故圣人传精神”,胡君认为“传”应当是“抟”字的讹误。“抟”和“专”相同,是说圣人的精神专一,不向旁处驰骛。古书中表示“专一”的字,很多写作“抟”。《系辞传》说“它安静时专一”,《经典释文》说:“‘专’字,陆德明的本子作‘抟’。”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像琴瑟那样专一”,《经典释文》说:“‘专’字原本作‘抟’。” 《史记·秦始皇本纪》说“专心一意,收敛心志”,《索隐》说:“‘抟’是古代的‘专’字。”这些都是证据。又如“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是说阴阳彼此更替、相互胜负的变化,是疾病形态的表现。胡君认为“能”应读作“态”。《荀子·天论篇》说:“耳、目、鼻、口的形态,各自都有所接触,却不能彼此相同。” “形能”也就是形态;《楚辞·九章》说“本来就是庸俗的形态”。《论衡·累害篇》把“态”写作“能”,《汉书·司马相如传》中的“君子之态”,《史记》徐广本也把“态”写作“能”。这些都是古人以“能”表示“态”的证据;并且还据此刊正原文,使字义和训释得以明白,所以许多疑惑都像冰雪消融一样彻底澄清了。虽然这部书还没有全部完成,但头绪已经建立起来了,将来一定会有人继续完成它。我曾经说过,医家有《内经》,其内容博大精深,与儒家的五经相同,只是还没有义疏之学。天下的学者中凡是懂医的,为什么不就王冰的注本,辅以全元起散佚的义理,用义疏的方法,解释字音、训诂、名物,再广泛采集《灵枢》《难经》以及后世古代医家的论述,加以疏通和证明,使黄帝、岐伯的医学事业昭然显明于世,不再被庸医和俗工所……那么胡君这部书,就是开创这一事业的先导了。因此读到胡君这部书,附带谈论这些事情。光绪辛巳年春季三月癸亥初一,仪征刘寿曾在冶城山馆记。户部郎中胡君甫的事略
同治十一年岁在壬申八月十四日,甫户部以疾卒于京邸,年四十有八。讣至,培系为文哭之。君所着《内经校义》,今刑部尚书潘伯寅先生为刻于都中。培系以南方学人不易观,乃重为刊布。自念与君少同学,长同志,知君最深刻。既竟,因撰次君之行事为状,以乞志传,俾后世有考焉。君讳澍,字甫,一字甘伯,号石生,绩溪县城北人。先世三山公,讳舜陟,宋大观三年进士,历官徽猷阁待制,赠少师,宦迹见《宋史》本传。着有《论语义师》《律阵圆》《奏议》《文集》《咏古诗》《三山老人语录》。仲子苕溪公,讳仔,知晋陵县事,着有《孔子编年》《苕溪渔隐丛话》,国朝收入《四库全书》。传至明充寰公,讳思伸,万历乙未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提督紫荆等关,宦迹见府县志。着有《督抚奏议》《边垣圆纪》,是为君八世祖。自充寰公以下,人国朝潜德弗耀。君之曾祖公,讳立三,赠儒林郎。祖时未公,讳仕未,例授登仕郎,赠儒林郎,晋赠朝议大夫。父正晖公,讳尚昱,例授儒林郎,候选直隶州同知,赠奉政大夫。曾祖母高氏,赠安人。祖母许氏,赠安人,晋赠恭人。母周氏,生母程氏,俱赠宜人。庶母叶氏,例封安人。州同公性孝友,家夙贫,虑无以供甘旨,乃弃儒而贾,柱来江浙间,数十年遂致饶裕。以好义博施,着闻于时,邑有善举,无不预焉。年五十尚无子,七十有子七人,人咸谓积善之报。君其长也。幼颖悟,父母奇爱之。一日,州同公过先君塾中,见其所以教培系兄弟者,心敬异之,乃命君受业焉。君时方九龄,培系年十二。自此以至弱冠,凡读书作文,本饮仓居处,无不与君共之。君沉默寡言,所诵读不烦督责,先君视之异于群弟子。年十四,丁生母程太宜人忧,哀毁如成人。早有文誉。年十六七,与邑中知名士结社相酬唱。辛丑秋,修禊于邑东石照山,绘图赋诗,君年最少侪辈皆折服。癸卯秋,先君膺疾,君与培系星夜走二十里求医药。先君捐馆,君补被就培系兄弟于苦中,与同卧起。古所谓心丧于君,见之。甲辰,君与培系兄弟读书郡城之紫阳书院。是岁以古学受知于督学季文敏公芝昌,补徽州府学生。丙午,偕培系就试金陵,棹邗江,览红桥、竹西诸胜。阻风京口,登金山寺浮图。培系及半欲止,君强捋培系手,直窍其巅。于是道吴门,溯钱塘,泛舟西湖,经月始返。是时购得洪稚存、孙开如、黄仲则诸先生着述,慨然有志其为人。开如先生集中有《释人》一篇,君博稽古训,为之疏通证明。嘉定朱亮甫先生右曾见其书曰:“某行年五十,阅人颇多,英年嗜学如君者,实所罕观。
译同治十一年,即壬申年八月十四日,胡甫在户部任职时因病死于京城住所,享年四十八岁。讣告传来后,培系写文章哭悼他。胡君所著的《内经校义》,如今由刑部尚书潘伯寅先生在京城刊刻。培系因为南方的学者不容易看到这部书,于是重新刊印发行。想到我和胡君年少时一同求学,成年后志趣相同,我是最深切了解他的人。事情办完后,我于是编写胡君的生平事迹,作为行状,请求撰写墓志和传记,使后世有所考察。胡君名澍,字甫,另有一字甘伯,号石生,是绩溪县城北人。他的先祖三山公名舜陟,宋徽宗大观三年考中进士,历任徽猷阁待制,死后追赠少师,仕宦事迹见于《宋史》本传。著有《论语义师》《律阵圆》《奏议》《文集》《咏古诗》《三山老人语录》。他的仲祖苕溪公名仔,任晋陵县知县,著有《孔子编年》《苕溪渔隐丛话》,本朝收入《四库全书》。传到明代的充寰公,名思伸,万历乙未年考中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提督紫荆等关,仕宦事迹见于府志和县志。著有《督抚奏议》《边垣圆纪》,这就是胡君的八世祖。自充寰公以下,列入本朝的人中,品德深厚而未显扬。胡君的曾祖父名立三,追赠儒林郎。祖父时未公名仕未,按例授予登仕郎,追赠儒林郎,后来晋赠朝议大夫。父亲正晖公名尚昱,按例授予儒林郎,候选直隶州同知,死后追赠奉政大夫。曾祖母高氏,追赠安人。祖母许氏,追赠安人,后来晋赠恭人。母亲周氏、生母程氏,都追赠宜人。庶母叶氏,按例封为安人。州同公生性孝顺友爱,家里一向贫穷,担心没有办法供给父母美味的食物,于是放弃读书而经商,在江浙一带奔走数十年,终于富裕起来。他因为乐于行善、广泛施舍,在当时很有声望;县里凡有善举,没有不参加的。他五十岁时还没有儿子,到了七十岁却有了七个儿子,人们都说这是积善所得的报应。胡君是长子。他小时候聪明颖悟,父母格外喜爱他。一天,州同公到先父的私塾,看到先父教导培系兄弟的方式,心中敬佩并感到惊异,于是命令胡君也来受业。胡君当时刚九岁,培系十二岁。从这时直到二十岁,凡是读书、作文,以及日常饮食起居,无不与胡君共同进行。胡君沉默寡言,诵读学习从不需要督促责备,先父看待他与其他弟子不同。十四岁时,遭逢生母程太宜人去世,他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他很早就以文章闻名。十六七岁时,他就和县中知名人士结社交往,互相酬答唱和。辛丑年秋天,众人在县城东面的石照山举行修禊,绘图赋诗;胡君年纪最小,同辈人却都对他折服。癸卯年秋天,先父患病,胡君和培系连夜奔走二十里寻找医药。先父去世后,胡君补好被褥,来到培系兄弟处,在艰苦的环境中与他们同住,同起同卧。古人所说的内心服丧之情,在胡君身上体现出来了。甲辰年,胡君和培系兄弟在郡城的紫阳书院读书。这一年,他因为研习古学受到督学季文敏公芝昌的赏识,被补为徽州府学生。丙午年,胡君和培系一起到金陵参加考试,乘船经过邗江,游览红桥、竹西等名胜。在京口遇到风阻,便登上金山寺的佛塔。培系走到一半想要停止,胡君却强拉着培系的手,一直登上了塔顶。随后他们取道吴门,溯钱塘江而上,泛舟西湖,过了一个月才返回。这时买到了洪稚存、孙开如、黄仲则诸位先生的著作,胡君慨然立志要以他们为榜样。开如先生的文集中有《释人》一篇,胡君广泛考核古代训诂,为它疏通文义、考据证明。嘉定朱亮甫先生右曾看到他的著作,说:“我活到五十岁,见过的人相当多,像您这样年少而好学的人,实在很少见。” 胡君更加奋发自励,常常想着要取得功名、成就事业,以显扬父母。不久,周太宜人和州同公相继去世。胡君料理完安葬父母的事情后,便背着书箱前往杭州,跟随溧阳缪武烈
”君益自奋励,常思发名成业,以显扬其亲。未几,周太宜人暨州同公相继弃卷。君营葬事毕,乃负笈杭州,从溧阳缪武烈公梓习制举业。君弱冠以前所作时艺,不甚合绳墨,而时有英锐之气。至是,武烈公教以古文之法为时文,君乃大喜,每闻公绪论条记为一编,曰《尊闻录》,心摹手追,务竟其学。已未举于乡。庚申春,计偕入都,至清江道梗,折回。是岁二月,粤匪窜绩溪,君旧居大厦一夕变为灰烬,遗业荡然。杭城旋亦失守,君归则已无家,乃携眷属奔走浙东西,自是烽火惊天,几无所托命矣。壬戌,杭城再陷,君挈幼子良驹,间关险难,同至苏州,遇救得脱。旋由沪上附轮船北上。乙丑,会试报罢,援例授内阁中书,寻乞假南归。戊寅,会试复不第,乃捐陆郎中分发户部山西司。是时仕途冗杂,司员需次甚伙,君资浅无可自见,仍以着书为事,不妄与人酬酢。体素羸,又以更历忧患,精力损耗。壬申二月,与培系书云:“尝以风尘驰逐,验轮号之铁,每岁必销寸许,况以脆薄之身,当之无怪其然矣。某入都来,痔疮已成痼疾,频发无休,而他疾之婴身者,靡月。”不有年,未五十,兴致索然,数年后便料理归休矣。人生能得数十卷书以传后,而有佳子孙以葆守,胜于万户侯多多矣。某思之,慕之,而东涂西抹,迄用无成,可惧也。此君之绝笔。呜呼!君固淡于宦情,笃于撰述。襄见家竹村先兄郝兰皋年丈,皆官户部,并以绝学名当世。窃冀君踵其辙,天柰何?既啬其遇,又啬其年,使君仕宦既不成,着书又不就,徒抱其所蕴蓄而郁郁以终,斯生人之极哀已。君少有至性,事父母愉色婉容,终身有孺子之慕。与诸弟尤友爱,少弟祥麟以浙江候补府经历从戎衢州,积劳成疾,君得耗,促装赴衢,为之称药量水,衣不解带者匝月。弟殁,又为扶榇归葬,行路误哀之。君身裁中人文弱如不胜衣,而遇事有胆略,于所亲浓同患难,托死生,毅然引为己任。与人交不为崖岸,和易温婉,人以是亲之。然胸中泾渭划然,不肯随俗俯仰。尝历数交游,私为籍记而第其甲乙,培系戏谓曰:「君为月旦评乎?抑为古今人表乎?」君笑谢之。培系与君客缪武烈公前后六七年,与同门余姚周君双庚、会稽赵君叔溧阳王君西坨、缪君芷汀稚循昆季,以文章道谊相切磋。数君俱负旧才,然皆雅爱君,每考古订今,搜奇选胜,非君在不乐也。一时经学淹通之士如归安杨君见山、德清戴君子高,皆与君一见如旧相识。居京师时,潘伯寅先生方官户部侍郎,引为文本交。潘氏滂喜斋所刻《唐释湛然辅行记》,君所掇录也。君之援例户曹也,王君西坨浓资之。
译公缪梓学习制举业。胡君二十岁以前所作的时文,不太合乎规范,但时时流露出英锐之气。到了这时,武烈公教他用古文的方法来写时文,胡君于是非常高兴;每次听到武烈公的议论,就分条记录编成一册,名为《尊闻录》,用心揣摩、亲手追习,力求学成武烈公的学问。己未年考中乡试,成为举人。庚申年春天,参加计偕入京,到清江时道路受阻,便折返回来。这一年二月,粤匪窜入绩溪,胡君的旧居大厦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祖业荡然无存。杭州城不久也失守,胡君回来时已经无家可归,只好带着家眷奔走于浙江东西各地;从此烽火连天,几乎没有可以托身活命的地方。壬戌年,杭州城再次陷落,胡君带着幼子良驹,历经艰险辗转同行到苏州,遇到救援才得以脱险。不久又从上海乘轮船北上。乙丑年,会试发榜后没有考中,便按例授为内阁中书,不久请假回南方。戊寅年,会试又没有考中,于是捐纳取得郎中资格,分发到户部山西司任职。当时仕途人员冗杂,各司等待任用的人员很多,胡君资历浅,无法自我表现,仍然以著书为业,不随意同人交际应酬。他身体一向虚弱,又经历了接连不断的忧患,精力受到损耗。壬申年二月,他写信给培系说:“我曾经因为在风尘中奔波劳碌,检验轮船铁制轮轴,每年必定磨损一寸左右,何况凭我这样脆弱单薄的身体来承受这些劳累,出现这样的结果也就不足为怪了。自从我来到京城,痔疮已经成为顽固的疾病,频繁发作而没有停止;其他疾病侵袭身体,也没有一个月不发作的。” 年纪还不到五十岁,他的兴致已经索然,几年以后便准备告老还乡了。人活一世,能够得到几十卷书流传后世,又有优秀的子孙来保存守护,这远远胜过做万户侯。我想到这些,羡慕这些,却东涂西抹地写作,直到最后仍一事无成,实在可怕。这是胡君的绝笔。唉!胡君本来就淡泊于仕宦之事,却专心于著述。我曾见过本家竹村先兄和郝兰皋年兄,他们都在户部任官,并且都以学问绝伦闻名于当世。我私下希望胡君能够继承他们的道路,天意为什么竟然如此呢?上天既然吝惜他的际遇,又吝惜他的寿命,使他做官没有成就,著书也没有完成,只能怀抱着自己积蓄的学问郁郁而终,这真是活着的人所遭遇的最大悲哀了。胡君年少时就有极为真挚的天性,侍奉父母时总是和颜悦色、态度恭顺,终身都保持着孩子对父母的仰慕之情。他和各位弟弟尤其友爱。幼弟祥麟以浙江候补府经历的身份从军于衢州,积劳成疾;胡君得到消息,立即收拾行装赶赴衢州,替他称量药物、计算饮水,一个月里衣服都没有解开。弟弟去世后,他又扶送灵柩回乡安葬,路上的行人都为之悲哀。胡君身材只是中等,文弱得好像连衣服都承受不起;可是遇到事情却有胆量和谋略,对于亲近的人,他愿意一同承担患难,把生死托付给彼此,并坚定地把这些责任当作自己的职责。他与人交往从不故意保持距离,性情平和温厚,因此人们都亲近他。然而他心中是非分明,绝不肯随波逐流、看人行事。他曾经逐一考察交游的人,私下编册记录,并排列他们的等级。培系开玩笑说:“您是在做月旦评吗?还是在编写古今人物表呢?” 胡君笑着推辞。培系和胡君先后在缪武烈公门下学习了六七年,和同门的余姚周君双庚、会稽赵君叔、溧阳王君西坨,以及缪君芷汀、稚循兄弟,以文章和道义互相切磋。这几位都很有传统才学,但都很喜爱胡君;每当考察古代、订正今事,搜求奇闻、选取胜迹,如果胡君不在,大家就不觉得快乐。当时经学学问深厚通达的人,如归安杨君见山、德清戴君子高,都和胡君一见如故。胡君居住京师时,潘伯寅先生正任户部侍郎,便把他视为文章上的知交。潘氏滂喜斋所刻的《唐释湛然辅行记》,就是胡君搜集整理的。胡君援例进入户部任职时
君殁,潘司农暨家芸楣比部为之经纪其丧,且为归其旅榇及其眷属,又为刻其遗书。数公风谊为不可及,亦君之贤有以致之也。君总角能诗,初学太白,稍长自以为不足传,遂不复作。骈体文有齐梁风味,亦不多作。先君授以段氏《说文注》、顾氏《音学》五书、江氏《四声切韵表》诸书,遂通声音训诂之。学后见高邮王氏书,益笃嗜之。虽在逆旅中,尘积满案,暇必展卷。翌索,每得一义,则怡愉累日。庚申以后,不获常聚首,然每见辄以所心得之相质证,娓娓不倦。少时所着《释人疏证》《左传服氏注义通俗玄疏证》,俱毁于兵火。中年多病因,治医术时有超悟。后于都肆得宋刻《内经》,乃以元熊氏本、明道藏本及唐以前古书,悉心校勘,发明古义,撰《内经校义》,草创未就,今存数十条,诂说精确,其义例略如王氏《读书杂志》。又为从兄印溪校刊先苕溪公《孔子编年》,于本书之外,博考先圣事迹之见于他书者,以为之跋,极称赅洽。又《淮南子一切经音义》均有校本。又着有《墨守编》《正名录》,俱未成。君精刻印,工篆书,得秦汉人遗意,至今学人珍之。性嗜蓄,意每下直,辄至琉璃厂书肆,搜求善本,触其所好,必购得之,虽典质不少吝。所积至五千余卷。尝自言:于春秋慕叔向,于西汉慕刘向,欲颜所居曰“二向堂”,其志趣如此。吾族人丁蕃盛,培系与君自始祖以下十五传皆同祖,嗣后各为一支。培系于君为族叔祖。君幼受经于先君,遂倍相亲昵。中更多难,倚之如左右手,遇困,君恒典衣济之。培系为戚某所,君力为捍蔽,不避嫌怨。培系性褊急,于内外人已闲,每不善处,多致缪郝。君常婉言讽谕,当抑郁不自得时,得君一言,辄涣然冰释,亦不自知其何心也。盖自少至老,数十年共尝甘苦,不以荣枯得丧易其心者,惟君一人而已。方谓生为我鲍叔,死为我巨卿,岂意君竟先我而逝耶?伤哉!君生于道光五年乙酉四月初二日,卒葬邑南门外之洪上塘。娶周氏,封宜人;再娶万氏。子二:长良恭,议叙九品衔,周出;次良驹,国子监生,万出。女二,俱周出:一适李,一适孙。男人孙女人良驹器宇魁伟,举止颇肖君,殆能世其学人。
译,王君西坨资助了他。胡君去世后,潘司农和他的家人芸楣比部替他料理丧事,还替他把客葬在外的灵柩和家眷送回去,又为他刊刻遗著。几位先生的风义实在无人能及,这也是因为胡君贤德,才使他们如此对待他。胡君童年时就会作诗,起初学习李白,稍长后自认为诗作不足以流传,于是不再作诗。他的骈体文有齐梁时期的风味,也不多写。先父把段氏《说文注》、顾氏《音学》五书、江氏《四声切韵表》等书传授给他,于是他通晓了字音和训诂。后来读到高邮王氏的著作,更加专心喜爱这门学问。即使身在旅途之中,案上积满尘土,只要有空闲,他一定展开书卷阅读。每当重新搜求考索,每得到一个义理,便高兴好几天。庚申年以后,我们不能经常相聚,但每次见面,便拿各自的心得互相质询考证,谈论起来娓娓不倦。他年轻时所著的《释人疏证》《左传服氏注义通俗玄疏证》,都毁于战火。他中年多病,因此研究医术时常有超出常人的领悟。后来他在京城书肆得到宋刻本《内经》,于是以元代熊氏本、明代道藏本以及唐代以前的古书,专心加以校勘,阐明古义,撰成《内经校义》。这部书草创未成,如今保存下来的有数十条,训诂说明精确,体例大致像王氏《读书杂志》。他又替从兄印溪校订刊刻先祖苕溪公的《孔子编年》,在这部书之外,广泛考察其他典籍中所见的先圣事迹,写成跋文,内容极其完备通达。此外,《淮南子一切经音义》也有校订本。他还著有《墨守编》《正名录》,都没有完成。胡君精于刻印,擅长篆书,得到秦汉人的遗风,直到现在仍为学者所珍爱。他生性爱好收藏,常常想到书价下降时,便到琉璃厂书肆搜求善本;遇到自己喜爱的书,一定买到手,即使典当财物也毫不吝惜。所积累的书达到五千多卷。他曾经自己说:在春秋时代仰慕叔向,在西汉时代仰慕刘向,想把居所题名为“二向堂”;他的志趣就是如此。我们家族人丁兴旺,培系和胡君从始祖以下第十五代都同出一祖,后来各自成为一支。培系对胡君来说,是族叔祖。胡君小时候跟先父学习经学,因此两人更加亲密。中年以后经历了许多灾难,他把胡君倚为左右手;遇到困难时,胡君常常典当衣物来接济他。培系被某位戚姓之人所牵累时,胡君竭力替他遮护,不顾避嫌,也不怕招致怨恨。培系性情急躁,对内外之人一向不善交往,常常处理不当,因而多次招致缪、郝两家的误会和纠纷。胡君常常用委婉的话讽谏劝解;培系心情郁闷、不得意时,只要听到胡君一句话,便顿时释然,连自己也不知道心情为何会这样改变。大概从少年到老年,几十年共同经历甘苦,不因荣辱得失而改变心意的人,只有胡君一人罢了。我正说胡君活着时是我的鲍叔牙,死后是我的荀巨卿,哪里想到胡君竟然先我而去呢?悲痛啊!胡君生于道光五年乙酉四月初二日,死后葬在县城南门外的洪上塘。娶周氏,封为宜人。又娶万氏。有两个儿子:长子良恭,议叙授九品官衔,是周氏所生。次子良驹,是国子监生,为万氏所生。有两个女儿,都是周氏所生:一个嫁给李家,一个嫁给孙家。男孙良驹相貌魁伟,举止很像胡君,大概能够继承他的学问。
光绪六年,岁次庚辰,八月,族叔祖培系谨状。
素问
宋林亿等校曰:按王氏不解所以名《素问》之义。全元起有说云:「素者,本也;问者,黄帝问岐伯也。」方陈性情之源、五行之本,故曰《素问》。元起虽有此解,义未甚明。按《干凿度》云:「夫有形者生于无形,故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质之始也。」气形质具而瘵由是萌生,故黄帝问此太素质之始也。《素问》之名义,或由此。俞氏理初持《素》目录序曰:「素问名义,如素王之素,黄帝以大神灵遍索先师所惜着之精光之论,仍复请藏,慎传。」古人刑名八索九医,素索医皆空也。刑病皆空设之,欲人不犯法、不害性,故曰「汤液醪醴为而不用」。澍案:全说固未甚明,林说亦迁曲难通。俞氏以「索」证「素」,是矣;而云「素索医皆空也」,虽本刘熙、张衡为说,见《释名》及昭十二年《左传正义》,实亦未安。今案:「素」者,法也。郑注《士丧礼》曰:「形法定为素。」宣十一年《左传》曰:「不愆于素。」汉博陵太守孔彪碑曰:「遵王之素。」素皆谓法字,通作「索(六节藏象论》注:「八素经」,林校曰:「素」一作「索」。书序「八索」,《昭十二年左传》「八索」释文并曰:「索」本作「素」。《昭十二年左传》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医」。贾逵曰:「八索,三王之法)定四年传:「疆以周索」,杜预曰:「索,法也。」黄帝问治病之法于岐伯,故其书曰《素问》。《素问》者,法问也,犹后世扬雄着书谓之《法言》矣。「三坟五典八索九医」,典索皆得训法。夫曰「五法」「八法」之问,义无乖牾。若如俞说,则是「八索」为八空、「九医」为九空,《素问》为空问,不词孰甚焉?故特辨之。人将失之邪?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邪?人将失之邪?澍案:「人将失之邪」当作「将人失之邪」。下文曰:「人年老而无子者,材力尽邪?将天数然也(也与邪古字通。《大戴礼》《五帝德》篇:「请问黄帝者,人邪?抑非人邪?」《乐记》正义引「邪」作「也」。《史记·张仪传》:「此公孙」衍所谓邪?秦策邪?作也。淮南精神篇,其以我为此拘拘邪?庄子大宗师篇邪?作也。是也。上句用邪,而下句用也者,书传中多有之。昭二十六年,左传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故及此也?史记淮南衡山传:「公以为吴兴兵是邪?非也。」货殖传:「岂所谓素封者邪?非也。」是也)征四失论曰:「子年少智未及邪?将言以杂合邪?」与此文同一例。将犹抑也。
译光绪六年,岁次庚辰八月,族叔祖培系谨慎撰写此行状。《素问》宋代林亿等校注说:考察王冰的注文,他没有解释书名《素问》的含义。全元起有一种说法:“‘素’就是根本;‘问’就是黄帝向岐伯询问。” 书中正是陈述性情的根源、五行的根本,所以称为《素问》。全元起虽然有这个解释,但意义还不是十分明白。考察《干凿度》说:“凡是有形之物,都产生于无形,所以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四个阶段。太易,是还没有显现气的阶段;太初,是气开始产生的阶段;太始,是形体开始形成的阶段;太素,是物质本质开始形成的阶段。” 气、形、质都具备之后,疾病便由此萌发,所以黄帝所问的,正是太素这一物质本质的起始。《素问》这个书名的含义,或许就是由此而来。俞理初在《素问》目录序中说:“‘素问’的含义,就像‘素王’的‘素’一样。黄帝凭借大神通,广泛搜求先师珍惜著述的精华论说,又请求将它们收藏起来,谨慎地流传下去。” 古人所说的刑名、八索、九医,其中“素”“索”“医”都指空虚。刑罚和疾病都是假设出来的,是希望人们不触犯法律、不伤害性命,所以说“汤液、醪醴是预备着的,却不使用”。胡澍按语:全元起的说法固然不太明白,林亿的说法也迂曲难通。俞氏用“索”来证明“素”的含义,这是对的;但他说“素、索、医都指空虚”,虽然依据刘熙、张衡的说法,见于《释名》和昭公十二年《左传正义》,实际上也并不妥当。现在考察来看:“素”就是法则。郑玄注《士丧礼》说:“形制和法度确定为素。” 《左传》宣公十一年说:“不违背常法。” 汉代博陵太守孔彪的碑文说:“遵循先王的法则。” “素”都指法这个字,通作“索”。《六节藏象论》注文说“八素经”,林亿校注说:“‘素’有一个本子作‘索’。” 《书序》中的“八索”,《左传》昭公十二年的释文都说:“‘索’字本来作‘素’。” 《左传》昭公十二年的这段文字,可以这样读作:“三坟、五典、八索、九医。” 贾逵说:“八索,是三王的法则。”《左传》定公四年说:“疆界依照周代的法则”,杜预说:“索,就是法。” 黄帝向岐伯询问治病的法则,所以这部书称为《素问》。所谓《素问》,就是关于法则的询问,就像后世扬雄著书称为《法言》一样。“三坟、五典、八索、九医”中的“典”和“索”,都可以解释为法则。至于说“五法”“八法”的询问,意义并不矛盾。如果按照俞氏的说法,那么“八索”就是八种空虚,“九医”就是九种空虚,《素问》就是空虚的询问,还有比这更不成文理的吗?所以特意辨析清楚。是人将要失去这种能力了吗?如今的人年过半百,动作就都衰退了,是时代变了,还是别的原因呢?是人将要失去这种能力了吗?胡澍按语:“人将失之邪”应当作“将人失之邪”。下文说:“人年老而没有儿子,是精力才力耗尽了吗?还是天命的定数本来就是这样呢?”(“也”和“邪”在古代是通用字。) 《大戴礼记·五帝德》篇说:“请问黄帝,是人吗?还是不是人呢?” 《礼记·乐记》的正义引用“邪”字作“也”。《史记·张仪列传》说:“这就是公孙衍所说的吗?是《战国策·秦策》所说的吗?” “邪”作“也”。《淮南子·精神篇》说:“它把我当作这样拘谨的人吗?” 《庄子·大宗师》篇也这样用“邪”吗?“邪”作“也”。就是这样。上句使用“邪”,下句使用“也”,在经书和传注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说:“不知道是上天抛弃鲁国了呢?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呢?” 《史记·淮南衡山列传》说:“您认为这是吴国起兵了吗?不是。” 《史记·货殖列传》说:“难道这就是所谓不受封爵却拥有封君财富的人吗?不是。” 《征四失论》说:“是因为您年轻,才智还没有达到吗?还是说话时把各种内容杂糅在一起了吗?” 这和《素问》这一句属于同一个例子。“将”仍然是“抑”,也就是“还是”的意
时世异邪?将人失之邪?谓时世异邪?抑人失之邪?材力尽邪?将天数然也?谓材力尽邪?抑天数然邪?子年少智未及邪?将言以杂合邪?谓子年少智未及邪?抑言以杂合邪?注以将为且失之。楚策曰:「先生老悖乎?将以为楚国袄祥乎?」汉书龚遂传曰:「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也与邪通)楚辞卜居曰:「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以上将字亦并为词之抑。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食饮有节三句,林校曰:「按全元起注本云饮食有常节,起居有常度,不妄不作。」太素同澍案:全本杨本是也。作与诈同(月令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郑注曰:今月令作为为诈伪。荀子大略篇曰:蓝苴路作,似知而非作,亦诈字)法于阴阳,和于术数,相对为文。饮食有常节,起居有常度,相对为文。不妄与不作相对为文(征四失论曰:饮食之失节,起居之过度。又曰:妄言作名,亦以节度妄作对文)作古读若胙。上与者数度为韵,下与俱去为韵。王氏改饮食有常节,起居有常度为食饮有节,起居有常,则句法虚实不对。改不妄不作为不妄作劳,是误读作为作为之作(杨上善太素注误同)而以作劳连文,殊不成义,既乖经旨,又昧。古人属词之法,且使有韵之文不能谐读,一举而三失随之,甚矣!古书之不可轻改也。以耗散其真,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林校曰:按《甲乙经》“耗”作“好”。澍案:“以耗散其真”与“以欲竭其精”句义不对,则皇甫本作“好”是也。好读“耆好”之“好”,“好”亦欲也(凡经传言“耆好”即“耆欲”,“言好恶”即“欲恶”,《孟子·告子篇》“所欲有甚于生者”,《中论·天寿篇》作“所好”,《荀子·不苟篇》“欲利而不为所非”,《韩诗外传》作“好利)作“耗”者,声之误耳。王注谓“轻用曰耗”,乃臆说,不可通。不时御神,不知持满。不时御神。林校曰:按别本“时”作“解”。澍案:“时”字是“解”字非也。“时”善也。“不时御神”谓不善御神也。《小雅·弁》篇:“尔淆既时”,毛传曰:“时,善也。”《广雅》同。解与“时”形声均不相近,无缘致误,亦无由得通。盖后人不明“时”字之训,而妄改之。且“善”亦有“解”义,《学记》“相观而善之谓摩”,正义曰:“善,犹解也。”是也。愈不必改为“解”矣。天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之。林校曰:按全元起注本云:“上古圣人之教也,下皆为之。
译思。是时代变了呢?还是人失去了这种能力呢?是说时代变了吗?还是说人失去了这种能力呢?是精力才力耗尽了吗?还是天命的定数本来就是这样呢?是说精力才力耗尽了吗?还是说天命的定数本来就是这样呢?是因为您年轻,才智还没有达到吗?还是说话时把各种内容杂糅在一起了吗?是说您年轻,才智还没有达到吗?还是说话时把各种内容杂糅在一起了吗?注文把“将”解释为“将要失去”。《战国策·楚策》说:“先生老糊涂了吗?还是想把它当作楚国的祥瑞或灾祸吗?” 《汉书·龚遂传》说:“如今您想让我战胜它吗?还是打算把它怎么样呢?”(“也”和“邪”相通。)《楚辞·卜居》说:“我难道宁愿忠厚诚恳、朴实而忠心吗?还是愿意迎送往来、操劳不止吗?还是宁愿除草耕作、竭力务农吗?还是愿意交游权贵来成就名声吗?” 以上各句中的“将”字,也都用作表示选择的“还是”。饮食要有节制,起居要有规律,不要妄自劳作。上古时代的人,那些懂得养生之道的,能够取法于阴阳的变化,协调运用养生术数;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妄自劳作,所以能够使形体和精神相互协调,终尽自然寿命,活到百岁以后才离世。“食饮有节”三句,林亿校注说:“考察全元起注本,作‘饮食有常节,起居有常度,不妄不作’。” 《太素》与胡澍按语说:全元起本、杨上善本这样作是对的。“作”和“诈”相同。(《礼记·月令》说“不要有人制造过分精巧的物品,以惑乱君心”,郑玄注说:“如今《月令》中的‘作为’,就是欺诈虚伪。”) 《荀子·大略篇》说:“蓝苴路作,似乎知道却并非真正作为”,这里的“作”也就是“诈”字。“法于阴阳”和“和于术数”在文法上相对。“饮食有常节”和“起居有常度”在文法上相对。“不妄”和“不作”在文法上相对。(《征四失论》说:“饮食失去节制,起居超过法度。”) 《征四失论》又说:“妄自发言,制造名目”,也是把“妄”和“作”作为相对的词。“作”在古代读音如“胙”。上句与“者、数、度”押韵,下句与“俱、去”押韵。王冰把“饮食有常节,起居有常度”改成“食饮有节,起居有常”,这样句子的虚词和实词就不相对了。他又把“不妄不作”改成“不妄作劳”,这是误读了“作为”中的“作”(杨上善《太素》注文也有同样的错误),又把“作劳”连起来解释,实在不合乎意义;既违背经文旨意,又昧于古人用词的方法。这不仅违背古人组织文辞的法则,还使有韵的文章无法协调诵读,一次改动就造成三重过失,实在太严重了!古书实在不能轻易改动。以此耗散人的真气,以欲望竭尽人的精气,以此耗散人的真气。林亿校注说:考察《甲乙经》,其中的“耗”字作“好”。胡澍按语:“以耗散其真”和“以欲竭其精”在句义上不相对,因此皇甫本作“好”是对的。“好”读作“耆好”的“好”,“好”也有欲望的意思。(凡是经传中说“耆好”,就是“耆欲”;说“好恶”,就是“欲恶”。《孟子·告子篇》“所欲有甚于生者”,《中论·天寿篇》作“所好”;《荀子·不苟篇》“欲利而不为所非”,《韩诗外传》作“好利”。)写作“耗”的,是由于读音相近而产生的错误。王冰注说“轻易使用叫作耗”,只是主观臆说,无法解释通。不能善于调养精神,也不知道保持精气充足。不能善于调养精神。林亿校注说:考察其他版本,“时”字作“解”。胡澍按语:“时”字作“解”是不对的。“时”是善的意思。“不时御神”就是说不能善于调养精神。《小雅·弁》篇说:“你的酒食已经很好了。”毛亨传说:“时,就是善。” 《广雅》的解释也相同。“解”字无论字形还是读音,都与“时”字不相近,没有理由会造成这种错误,也没有依据可以相通。大概是后人不明白“时”字的训释,才妄自改动它。况且“善”也有“解”的意思,《礼记·学记》说“相互观摩学习,称为摩”,正义说:“善,犹如解。” 就是这个意思。因此更没有必要把它改成“解”了。上古圣人对
”《太素》《千金》同。杨上善云:“上古圣人使人行者身先行之,为不言之教。不言之教胜有言之教,故下百姓仿行者众,故曰下皆为之。”澍案:全本、杨本、孙本及杨说是也。夫上古圣人之教也(句)下皆为之(句)下皆为之,言下皆化之也。《书·梓材》“厥乱为民”,《论衡·效力篇》引作“厥率化民”,是为即化也。王本作“谓者为之”,借字耳。僖五年《左传》曰:“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六微旨大论》曰:“升已而降,降者谓天降;已而升,升者谓地。”昭元年传曰:“此之谓多矣。”若能少此,吾何以得见?十年传曰:“佻之谓甚矣,而一用之。”二十一年传曰:“登之谓甚,吾又重之。”《周语》曰:“守府之谓多,胡可兴也。”《晋语》曰:“八年之谓多矣,何以能久?”《大戴礼·少间篇》曰:“何谓其不同也(此从元本)《楚策》曰:“人皆以谓公不善于富挚。”《管子·霸言篇》曰:“故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我不谓贪者)韩诗外传曰:王欲用女,何谓辞之?又曰:何谓而泣也?淮南人间篇曰:国危而不安,患结而不解,何谓贵智?列女传仁智传曰:知此谓谁?新序杂事篇曰:何谓至于此也?汉书文帝纪曰: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以上并以谓为“为”,“为”与“谓”一声之转,故二字往往通用。说苑君道篇则何为不具官乎?晏子春秋问篇“为”作“谓”。吕氏春秋精输篇“胡为不可”?淮南道应篇“为”作“谓”。文子微明篇“居知所为”,淮南人间篇“为”作“谓(此从道藏本)汉书高帝纪“郦食其为里监门”,英布传“胡为废上计而出下计”,史记“为”并作“谓”。正如素问下皆“为之”,而王氏所据本“为”字作“谓”,盖假借皆主乎声语辞之“为”通作“谓”,“行为”之“为”通作“谓”,“作为”之“为”通作“谓”,故“化为之”“为”亦通作“谓”。王氏不达,误以“谓”为“告”,“谓之”“谓”乃“升下字于上句也”。“字之上”以上,“古圣人之教”下也为句,皆“谓之”三字下属为句,失其指矣。恬,虚无恬,元。熊宗立本明道藏本均作“恬”。澍案:一切经音义十六引苍颉篇曰:“恬也”,“是”与“同(之”为“犹”澹之为淡。文选潘安仁金谷集诗“绿池淡淡”,李善曰:“淡与澹同)然释音作“恬”,则宋本本作“恬”。阴阳应象大论“乐恬之能(藏本作“恬亦与澹同”。淮南真篇注:“定也”。后汉书冯衍传注:“澹,定也。澹与淡同。故淮南泰族篇“静漠恬其字亦作淡)移精变气论“此恬之世”亦并作“恬”,其民故曰“朴”,故美其食,任其服,乐其俗,高下不相慕,其民故曰“朴”。
译下民的教导,都是让他们这样做。林亿校注说:考察全元起注本作:“上古圣人的教导,下面的人都实行它。” 《太素》和《千金》也都这样作。杨上善说:“上古圣人要求人们实行的事情,自己总是先实行,以此作为不用言语的教导。不用言语的教导胜过用言语的教导,所以下面的百姓仿效实行的人很多,因此说‘下面的人都实行它’。” 胡澍按语:全元起本、杨上善本、孙本以及杨上善的说法都是对的。“上古圣人的教导”在这里断句;“下面的人都实行它”也在这里断句。“下面的人都实行它”,就是说下面的人都受到它的教化。《尚书·梓材》说“由此使民众陷于混乱”,《论衡·效力篇》引用作“由此率领并教化民众”,这说明“为”就是“化”。王冰本作“谓者为之”,这里的“者”只是借字。《左传》僖公五年说:“一次这样做已经很过分了,难道还可以再来一次吗?” 《六微旨大论》说:“上升之后就下降,所谓下降,就是天气下降;下降之后又上升,所谓上升,就是地气上升。” 《左传》昭公元年说:“说这种情况太多了。” 如果能少一些,我凭什么还能见到你呢?《左传》成公十年说:“轻慢他已经很过分了,却还要一次次这样做。” 《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说:“登上它已经很过分了,我又加重了这种做法。” 《国语·周语》说:“守护府库已经很多了,怎么还能兴盛起来呢?” 《国语·晋语》说:“八年已经够长了,凭什么能够长久呢?” 《大戴礼·少间篇》说:“为什么会不同呢?”(这里依从元本。)《战国策·楚策》说:“人们都认为您对富挚不友善。” 《管子·霸言篇》说:“所以即使尊贵到做天子、富有天下,我也不认为自己贪求富贵。”《韩诗外传》说:“君王想任用您,您为什么要推辞呢?又说:“为什么这样哭泣呢?” 《淮南子·人间训》说:“国家危急而不得安定,祸患积结而不能解除,为什么还要以智谋为贵呢?” 《列女传·仁智传》说:“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新序·杂事篇》说:“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 《汉书·文帝纪》说:“这就是所谓本末,二者没有什么不同。” 以上各例都把“谓”当作“为”使用;“为”和“谓”只是同声转化,所以这两个字往往可以通用。《说苑·君道篇》说:“为什么不把官职配备齐全呢?” 《晏子春秋·问篇》中“为”字作“谓”。《吕氏春秋·精谕篇》说:“为什么不可以呢?” 《淮南子·道应训》中“为”字作“谓”。《文子·微明篇》说“处在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的状态”,《淮南子·人间训》中“为”字作“谓”(这里依从道藏本)。《汉书·高帝纪》说“郦食其做里门监门”,《英布传》说“为什么废弃上策而采取下策”,《史记》中的“为”都作“谓”。正如《素问》“下皆为之”一句,王冰所依据的本子把“为”字作“谓”。这些通假大概都以声音为依据:作为语气词的“为”通作“谓”,“行为”的“为”通作“谓”,“作为”的“为”通作“谓”,所以“化为之”的“为”也可以通作“谓”。王冰没有理解这一点,误把“谓”解释为“告”;“谓之”中的“谓”,其实是把下句的字提到了上句。从“字之上”以上,到“古圣人之教”以下,都应当断句;“谓之”三个字应归入下句,王冰失去了原文的旨意。“恬”是虚静、淡泊的意思;元代本子作“元”。熊宗立本和明代道藏本都作“恬”。胡澍按语:《一切经音义》卷十六引《苍颉篇》说:“恬。”这里的“是”与“同”相通,“澹”与“淡”相通。《文选》潘安仁《金谷集诗》说“绿池淡淡”,李善说:“‘淡’与‘澹’相同。”然而《释音》作“恬”,那么宋本原本就应当作“恬”。《阴阳应象大论》说“乐恬之能”(藏本作“恬”,也与“澹”相同)。《淮南子·真篇》的注文说:“就是安定。” 《后汉书·冯衍传》的注文说:“澹,就是安定。” “澹”和“淡”相同。所以《淮南子·泰族训》的“静漠恬”字也作“淡”;《移精变气论》的“此恬之世”也都作“恬”。那时的人民
林校曰:按别本“曰”作“日(宋本“曰”上衍“云”字,今据熊本藏本删)澍按:“曰”字义不可通,别本作“日”是也。“日”与《孟子·尽心篇》“民日迁义”之“日”同义,言其民故“日”以朴也。作“曰”者,形似之误。《大戴礼》《曾子天圆篇》“故火日外景而金水内景”,《淮南天文篇》“日”作“曰”误,与此同。发始堕,发堕,须眉堕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又下文曰:五八肾气衰,发堕齿槁。长刺节论曰:病大风,骨节重,须眉堕(熊本藏本作)王于“堕”字均无注。澍案:“堕”本作“”。《说文》:“发堕也”,字通作“堕”。“堕”之为言秃也。《墨子·修身篇》:“华发堕颠,而犹弗舍”,“堕颠”即秃顶,今俗语犹然。发秃谓之“堕”,须眉秃谓之“堕”,毛羽秃谓之。(文选·江赋》:“产积羽”,李善曰:“HT与同”,引字书:“HT落毛也”。郭璞《方言》注曰:“毛物渐落去之名)角秃谓之“随(吕氏春秋·至忠篇》:“荆庄哀王猎于云梦,射随兕中之)尾秃谓之(淮南·说山篇》:“髡屯犁牛,既科以”,高诱曰:“科无角,无尾)草木叶秃谓之“堕(脉解篇》:“草木毕落而堕,大元穷次,四土不和,木科椭。”范望曰:“科,枝叶不布)声义并同也。此虽有子,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帝曰:“有其年已老而有子者,何也?”岐伯曰:“此其天寿过度,气脉常通,而肾气有余也。此虽有子,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王注:“此虽有子三句”曰:“虽老而生子,子寿亦不能过天癸之数。”澍案:此谬说也。详岐伯之对,谓年老虽亦有子者,然大要生子常期,男子在八八以前,女子在七七以前,故曰:“此虽有子,男不过尽八八,女不过尽七七,而天地之精气皆竭矣。”男不过尽八八之男,即承上文之丈夫而言;女不过尽七七之女,即承上文之女子而言,并非谓年老者所生之子,何得云子寿亦不过天癸之数乎?且老年之子必不寿,亦无是理。真人,余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王注曰:“真人谓成道之人也。”澍案:注义泛而不切,且“成”与“全”义相因,无以别于下文“淳德全道”之至人。今案:真人谓化人也。《说文》曰:“真,仙人变形而登天也,从匕(匕即化之本字)从目,从匕八所乘载也。”是其义矣。至人,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王注曰:全其至道,故曰至人。林校引杨上善曰:积精全神,能至于德,故称至人。澍案:杨、王二注皆望下文生义,不思下文言淳德全道,不言至德、至道,殆失之矣。今案:至者,大也。
译因此质朴,所以以自己的食物为美,任意穿着自己的衣服,以自己的风俗为乐;地位高低互不羡慕,这样的人民因此称为“朴”。林亿校注说:考察其他本子,“曰”字作“日”(宋本“曰”字上多了“云”字,现据熊本、藏本删去)。胡澍按语:“曰”字在这里意义无法解释,其他本子作“日”是对的。“日”和《孟子·尽心篇》“民日迁义”的“日”意义相同,是说人民因此日益归于质朴。写作“曰”的,是因为字形相近而造成的错误。《大戴礼记·曾子天圆篇》说:“所以火的光向外照,而金和水的光向内照。”《淮南子·天文训》中把“日”写作“曰”,与这里的错误相同。头发开始脱落,头发脱落,胡须和眉毛脱落,这是五八、七七时的阳气衰退表现。经脉衰弱,面色开始憔悴,头发开始脱落。下文又说:“五八,肾气衰弱,头发脱落,牙齿枯槁。” 《长刺节论》说:“患大风病,骨节沉重,胡须和眉毛脱落。”(熊本、藏本作……。)王冰对“堕”字都没有作注。胡澍按语:“‘堕’字原本作[缺字]。” 《说文解字》说:“发落。”这个字通作“堕”。“堕”的意思就是秃。《墨子·修身篇》说:“头发花白而头顶秃了,却仍然不舍弃。”其中“堕颠”就是秃顶,今天的俗语仍然如此。头发秃叫作“堕”,胡须眉毛秃也叫作“堕”,鸟兽的毛羽秃也叫作[缺字]。《文选·江赋》说:“产积羽”,李善说:“‘HT’与[缺字]相同。”并引用字书说:“‘HT’是毛发脱落。” 郭璞《方言》注说:“毛类逐渐脱落的名称。”角秃叫作“随”(《吕氏春秋·至忠篇》说:“荆庄哀王在云梦打猎,射中随兕。”);尾巴秃叫作[缺字](《淮南子·说山训》说:“把无角无尾的犁牛阉割。”高诱说:“科,指没有角、没有尾。”);草木叶子脱落叫作“堕”(《脉解篇》说:“草木全部凋落,阳气穷尽,四时不调和,树木枝叶稀疏。”)。范望说:“科,是枝叶不能铺展开来。”这些字的读音和意义都相同。即使有子女,男子也不会超过八八之数,女子也不会超过七七之数。黄帝说:“有的人年纪已经老了,却还能有子女,这是为什么呢?” 岐伯说:“这是因为他们的自然寿命超过常数,气血经脉始终通畅,而且肾气还有余力。即使有子女,男子也不会超过八八之数,女子也不会超过七七之数;到了这时,天地所赋予的精气都已经竭尽了。” 王冰注“此虽有子”三句说:“虽然年老还能生子,但子女的寿命也不能超过天癸所规定的数限。” 胡澍按语:这是错误的说法。详细考察岐伯的回答,是说人年老后虽然也有人能有子女,但通常生育子女的时期,男子在八八之前,女子在七七之前,所以说:“即使有子女,男子也不会超过八八之数,女子也不会超过七七之数;到了这时,天地所赋予的精气都已经竭尽了。” “男子不过尽八八”中的男子,就是承接上文所说的男子;“女子不过尽七七”中的女子,就是承接上文所说的女子,并不是说老年人生下的子女。怎么能说子女的寿命也不过天癸所规定的数限呢?况且老年人生的子女一定不能长寿,也没有这样的道理。真人。我听说上古有真人,能够提挈天地,掌握阴阳。王冰注说:“真人,就是得道之人。” 胡澍按语:这个注释的意义宽泛而不切合,而且“成”和“全”的意义相近,无法与下文“淳德全道”的至人区别开来。现在考察来看:“真人”就是变化成仙的人。《说文解字》说:“真,是仙人变化形体而登天;字形从‘匕’(‘匕’就是‘化’的本字),从‘目’,从‘八’,表示所乘载之物。” 这就是“真”的含义。至人。中古时代有至人,德性淳厚而使道体完备。王冰注说:“使自己的至道完备,所以叫作至人。” 林亿引用杨上善的话说:“积聚精气、保全精神,能够达到德的境界,所以称为至人。” 胡澍按语:杨上善、王冰二人的注释都是从下文附会出意义,没有想到下文说的是“淳德全道”,并没有说“至德”“至道”,大概是失误了。现在考察来看:“至
《尔雅》曰:「大也。」郭璞作「至」。《释文》曰:「本又作至。」《易·彖传》曰:「大哉干元,至哉坤元。」郑注《哀公问》曰:「至矣,言至大也。」高诱注《秦策》曰:「至犹大也。」注《吕氏春秋·求人篇》曰:「至,大也。」是至人者,大人也。《干·文言》曰:「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此文有「至人者淳德全道」意义相似。《庄子·天下编》曰:「不离于真,谓之至人。」不离于真,犹下文言「亦归于真人」也,故居真人之次。《论语》曰:「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故在圣人之上。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已有得。熊本藏本「若匿」作「若匪」,注云:「今详匪字当作匿。」澍案:高诱注《吕氏春秋·论人篇》曰:「匿犹伏也。」经以匿与伏并举,又与意、得相韵(意古或读若亿,《论语·先进篇》「亿则屡中」;《汉书·货殖传》「亿作意」;《明夷·象传》「获心意也」与「食则得息,国则为韵」;《管子·戒篇》「身在草茅之中而无慑意与惑色为韵」;《吕氏春秋·重言篇》「将以定志意也」与「翼则为韵」;《楚辞·天问》「何所意焉」与「极为韵」;秦之众刻石文「承顺圣意」与「德服极则式为韵)其为匿字无疑。王注《生气通天论》引此亦作「匿」,尤其明证也。作「匪」者,乃北宋以后之误本。何以明之?匿与匪草书相似,故匿误为匪,一也;宋本正作「匿」,《生气通天论》注引同,则今详「匪字当作匿」之注,其非王注可知,二也;今详上无「新校正」三字,又非林校可知,三也。盖南宋时有此作「匪」之本,读者旁记「今详匪当作匿」七字,传写错入注内,而熊本藏本遂并沿其误耳。又案:「若有私意」当本作「若私有意」,写者误倒也。《春秋繁露·循天之道篇》曰:「心之所之谓意。」郑注《王制》曰:「意思念也。」「若私有意」谓「若私有所念也」,已亦私也。郑注《特牲馈食》《礼记》曰:「私臣自已所辟除者,注《有司彻》曰:私有家臣,已所自谒除也。注《曲礼下》曰:私行,谓以已事也。注《聘义》曰:私觌,私以己礼觌主国之君,是己犹私也。若己有得,谓若私有所得也。若私有意,若己有得,相对为文。若如今本,则句法参差不协矣。《生气通天论》注所引亦误,若有私意,当作若私有意是也。私不必解作己,引郑义尚牵强。按若私有意,申上若伏;若已有得,申上若匿伏者,初无所有而动于中,故曰私有意;匿者已为所有而居于内,故曰已有得(赵之谦附记)
译”就是大的意思。《尔雅》说:“就是大的意思。” 郭璞把它写作“至”。《释文》说:“另一版本又写作‘至’。” 《易经·彖传》说:“乾元伟大啊,坤元至高啊。” 郑玄注释《哀公问》说:“至,就是极其伟大的意思。” 高诱注释《秦策》说:“至和大是同义的。” 《吕氏春秋·求人篇》的注释说:“至,就是大的意思。” 因此,所谓至人,就是德行最为高大的人。《乾·文言》说:“所谓大人,是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这与本文所说“至人淳厚的德性和完整的道”意义相近。《庄子·天下篇》说:“不离开真性的人,称为至人。” “不离开真性”,就像下文说的“也归于真人”,所以至人排在真人之后。《论语》说:“敬畏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所以至人排在圣人之上。使自己的心志仿佛潜藏着、隐伏着,仿佛心中另有私念,又仿佛已经有所收获。熊本藏本把“若匿”写作“若匪”,并注说:“现在考察,‘匪’字应当作‘匿’。” 澍按:高诱注释《吕氏春秋·论人篇》说:“匿与伏的意思相同。” 经文把“匿”和“伏”并列使用,而且“匿”又与“意”“得”押韵(“意”字古代有时读作“亿”,如《论语·先进篇》“亿则屡中”;《汉书·货殖传》把“亿”写作“意”;《明夷·象传》说“这是获得内心意念”,其中的“意”与“食则得息、国则为韵”中的字押韵;《管子·戒篇》说“身处草野之中,却没有恐惧的神色”,其中的“意”与“惑色”押韵;《吕氏春秋·重言篇》说“将用它来安定心志”,其中的“意”与“翼”押韵;《楚辞·天问》说“心意将寄托在哪里”,其中的“意”与“极”押韵;秦国众多刻石文字中有“承顺圣意”,它与“德服极则式”押韵。)由此可见,这里写作“匿”字是毫无疑问的。王冰注释《生气通天论》时引用这句话,也写作“匿”,这是尤其明确的证据。写作“匪”的版本,是北宋以后出现的错误版本。凭什么可以说明这一点呢?“匿”和“匪”的草书字形相似,所以“匿”被误写成“匪”,这是第一个证据;宋本本来就正确地写作“匿”,《生气通天论》的注释引用时也相同;这样就可以知道现在所见“匪字当作匿”的注语并非王冰注,这是第二个证据;现在考察上文没有“新校正”三个字,也可以知道它不是林亿的校语,这是第三个证据。大概南宋时期有一个把这里写作“匪”的版本,读者在旁边记下“今详匪当作匿”七个字,后来传抄时误把这句话抄进了注释中,熊本藏本于是也一并沿用了这个错误。又考察可知:“若有私意”原本应当作“若私有意”,是抄写者把词序误倒了。《春秋繁露·循天之道篇》说:“心中所趋向的,就叫作意。” 郑玄注释《王制》说:“意思就是心中的念头。” “若私有意”是说“仿佛私下有了自己的念头”;这里的“已”也有私自、自己的意思。郑玄注释《特牲馈食》及《礼记》说:“私臣,是自己所选用的臣属。”注释《有司彻》又说:“私有家臣,是自己亲自请来任用的家臣。” 注释《曲礼下》说:“私行,是指办理自己的事情。” 注释《聘义》说:“私觌,是私下带着自己的礼物拜见主国国君。”由此可见,“己”仍然有“私”的意思。“若己有得”,是说仿佛私下已经有了自己的所得。“若私有意”和“若己有得”两句相对成文。如果像如今的版本这样写,句法就长短不齐,也不相协调了。《生气通天论》注中引用的文字也有错误;“若有私意”应当作“若私有意”,就是这样。“私”不一定要解释成“己”,引用郑玄的解释仍然有些牵强。按: “若私有意”是对上文“若伏”的申说;“若已有得”是对上文“若匿伏”的申说;起初本来没有什么,却在内心有所发动,所以说“私有意”;“匿”则是已经有所占有,并藏在内心,所以说“已有得”。(赵之谦附记)
名木则名木多死。王注曰:名谓名果珍木。澍案:注未达名字之义。作《说文》:病也。引《五行传》曰:时即有口。或作《广雅》:病也。《洪范五行传》:时则有下体生上之。郑注曰:病也。通作苛。《吕氏春秋审时篇》:身无苛殃。高诱曰:苛病。《至真要大论》曰:夫阴阳之气清静则生化治,动则苛疾起。《管子小问篇》曰:除君苛疾。苛疾即苛病也(疾与病析言则异,浑言则通)下文: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上承此文而言,则奇病之当作苛病明矣。苛疾与灾害对举,则苛亦为病明矣。王注于本篇之苛疾曰:苛者重也。于《至真要大论》之苛疾曰:苛重也。不知此所谓苛疾与《生气通天论》虽有“大风苛毒”、“六元正纪大论”“暴过不生,苛疾不起”之“苛”异义(六元正纪大论》注:苛重也)彼以苛毒与大风相对,与暴过相对,此则苛疾与灾害对,与生化对文变,而义自殊,言各有当,混而一之,则通于彼者必阂于此矣。肺气焦满。林校曰:按焦满,全元起本作进满,甲乙太素作焦满。澍案:作焦者是也。全本作进,乃形似之讹。焦与《痿论》肺热叶焦之焦同义,满与《痹论》肺痹者烦满之满同义。王注以焦为上焦,肺气上焦满,颇为不辞。焦满与下浊沉对文,若焦为上焦,则与下文不对,且上焦亦不得但言焦,斯为谬矣。肾气独沉。林校曰:详独沉,太素作沉浊(藏本作独)澍案:独与浊古字通。《秋官序官》壶涿氏,郑司农注:独读为浊。又蝈氏疏:独音与涿相近。书亦或为浊。然则独沉、沉浊义得两通。愚者佩之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澍案:佩读为倍。《说文》:倍反也。《荀子大略篇》:教而不称师谓之倍。杨注曰:倍者反逆之名也。字或作(见《坊记》《投壶)作背(经典通以背为倍)圣人行之,愚者佩之,谓圣行人穿越道。愚者倍道也,行与倍正相反,故下遂云: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从与逆亦相反,从即行(广雅》:从,行也)逆即倍也(见上《荀子》注)佩与倍古同声而通用,《释名》曰:佩,倍也,言其非一物,有倍二也,是古同声之证。《荀子·大略篇》一佩《易》之注曰:佩或为倍,是古通用之证。王注谓:圣人心合于道,故勤而行之;愚者性守于迷,故佩服而已,此不得其解,而曲为之说。古人之文,恒多假借,不求诸声音,而索之字画,宜其诘鞫为病矣。传精神,故圣人传精神,服天气而通神明。澍案:传字义不可通。王注谓:精神可传,惟圣人得道者乃能尔,亦不解所谓传,当为抟字之误也(抟与传、搏、博相似,故或误为传,或误为搏,或误为博,并见下)抟与专同,言圣人精神专一,不旁骛也(征四时论》曰:精神不专)宝命全角论》曰:神无营于众物,义与此相近。
译名贵的树木就会大量枯死。王冰注说:“名,是指有名的果树和珍贵的树木。” 澍按:这个注释没有通晓“名”字的含义。《说文》的解释是:疾病。引用《五行传》的话说:当时就出现了口部的病变。另一处作《广雅》的解释是:疾病。《洪范五行传》说:当时就出现了下部肢体生到上部的病变。郑玄注说:疾病。通常也写作“苛”。《吕氏春秋·审时篇》说:“身体没有苛病和灾祸。” 高诱说:“苛,就是疾病。” 《至真要大论》说:“阴阳之气保持清静,生长化育就能正常进行;一旦妄动,苛病就会发生。” 《管子·小问篇》说:“消除君主的苛病。” 苛疾就是苛病。(“疾”和“病”分别说明时含义有别,合起来泛称时则相通。)下文说:“所以,阴阳和四时,是万物产生和终结的规律,也是生死的根本。” 违背它们,灾害就会发生;顺应它们,苛病就不会产生,这就叫作掌握了养生之道。承接这段文字来理解,就可以明确知道“奇病”应当改作“苛病”。“苛疾”与“灾害”相对举证,因此“苛”也是疾病的意思,这一点很明确。王冰在本篇注释“苛疾”说:“苛,就是重的意思。” 他在《至真要大论》注释“苛疾”又说:“苛,就是重的意思。” 这里所说的“苛疾”,与《生气通天论》“大风苛毒”以及《六元正纪大论》“暴过不生,苛疾不起”中的“苛”虽然意义不同(《六元正纪大论》注说:“苛,重也”),但不能混为一谈。前者是把“苛毒”与“大风”相对,后者是把“苛疾”与“暴过”相对;这里则把“苛疾”与“灾害”相对,把它同“生化”作对文,因此意义自然不同。每个词在不同文句中都有适当的含义,若混同为一,那么在前文中讲得通的解释,到了这里必然会遇到障碍。肺气变得焦灼而满闷。林亿校注说:考察“焦满”二字,全元起本作“进满”,《甲乙经》和《太素》都作“焦满”。澍按:作“焦”才是正确的。全元起本作“进”,这是因字形相似而产生的讹误。“焦”与《痿论》“肺热叶焦”的“焦”意义相同;“满”与《痹论》“肺痹者烦满”的“满”意义相同。王冰把“焦”解释为上焦,说肺气在上焦满闷,这种解释很难说得通。“焦满”与下文的“浊沉”是相对成文的;如果“焦”指上焦,就不能与下文相对,而且上焦也不能只说成“焦”,这样解释就错了。肾气独自下沉。林亿校注说:详细考察“独沉”二字,《太素》作“沉浊”,藏本作“独”。澍按:“独”和“浊”在古代字书中可以通用。《秋官序官》“壶涿氏”条下,郑司农注说:“独”读作“浊”。另外,《蝈氏》的疏也说:“独”的读音与“涿”相近。有些书也写作“浊”。这样看来,“独沉”和“沉浊”两种说法在意义上都讲得通。愚昧的人背离这条道路,圣人却实行它。愚昧的人背离它。澍按:“佩”应读作“倍”。《说文》说:“倍,就是反。” 《荀子·大略篇》说:“教导别人却不称他为老师,这叫作背弃。” 杨倞注说:“倍,是反叛、违逆的名称。” 这个字有的版本写作“背”(见《坊记》《投壶》);经典中通常把“背”当作“倍”。“圣人行之,愚者佩之”,是说圣人实行这条道路,愚昧的人却背离这条道路。愚昧的人背离这条道路。“行”和“倍”正好相反,所以接下来就说:“顺从阴阳就能生存,违逆阴阳就会死亡;” 顺从它就能使身体得到调治,违逆它就会发生紊乱。“从”和“逆”也正好相反;“从”就是实行(《广雅》说:“从,就是行”),“逆”就是背离、倍反(见上文《荀子》的注释)。“佩”和“倍”在古代声相同而可以通用。《释名》说:“佩,就是倍。”这是说它们不是同一个事物,而是有相背、相反的意思,也是古代同声字可以通用的证据。《荀子·大略篇》有一处解释《易经》的“佩”字说:“佩,有的版本作倍。”这是古代通用字的证据。王冰注说:“圣人的心与道相合,所以勤勉地实行它;愚昧的人本性困守于迷惑,所以只是把它佩带、服从罢了。”这种解释没有得到“佩”字的正确含义,只是曲折地作了解说。古人的文章中,经常有通假字;不从读音方面求解,却只从字形笔画上寻找意义,难怪会把文句解释得艰深难通而成为弊病。“传精神”,所以说圣人传达精神,服从天气而与神明相通。澍按:“传”字的含义无法讲通。王冰注说:精神可以相传,只有圣人中得道的人才能做到。这也没有解释所谓“传”究竟是什么意思;“传”应当是“抟”字的讹误。(“抟”与“传”“搏”“博”字形相近,所以有时误作“传”,有时
古书专一字多作抟,《系辞传》:“其静也专”,释文曰:专,陆作抟。昭二十五年《左传》:“若琴瑟之专一”,释文曰:专,本作抟。《史记·秦始皇纪》:“抟心揖志”,索隐曰:抟,古专字。《管子·立政篇》曰:“一道路抟出入”,《幼官篇》:“抟一纯固(今本“抟”并讹作“博)内业篇》曰:“能抟乎?能一乎(今本“抟”讹作“博)荀子·儒效篇》曰:“亿万之众而抟若一人(今本“抟”讹作“博)讲兵篇》曰:“和抟而一(今本“抟”亦讹作“博)吕氏春秋·适音篇》:“耳不收则不抟”,高注曰:“不抟入,不专一也。”皆其证。因于湿,首如裹。澍案:此言病因于湿,头如蒙物,不了耳。注:蒙上文为说,谓表热为病,当汗泄之,反湿其首,若湿物裹之,则是谓病不因于湿邪之侵,而成于医工之误矣。且表热而湿其首,从古无此治法。王氏盖见下文有“因而饱食”云云,“因而大饮”云云,“因而强力”云云,相因为病,遂于此处之“因于寒”、“因于暑”、“因于湿”、“因于气(气谓热气,说见下条)亦相因作。解故有此谬说,不思彼文言,因而自是相因之病。此言因于,则寒暑湿热各有所因,本不相蒙,何可比而同之乎?前后注相承为说,皆误,而此注尤甚,故特辨之。因于气为肿。澍案:此气指热气而言,上云寒暑湿,此若泛言气,则与上文不类,故知气谓热气也。《阴阳应象大论》曰:热胜则肿。本篇下注引《正理论》曰:热之所过则为痈肿,故曰因于气为肿。汗出偏沮,汗出偏沮,使人偏枯。王注曰:夫人之身常偏汗出而润湿者(宋本作湿润,此从熊本藏本)久之偏枯,半身不随。林校曰:按沮,《千金》作祖,全元起本作恒。澍案:王本并注是也。一切经音义卷十引《仓颉篇》曰:沮,渐也。《广雅》曰:沮,润渐洳湿也。《魏风》“彼汾沮洳”,毛传曰:沮洳,其渐洳者。《王制》“山川沮泽”,何氏隐义曰:沮泽,下湿地也。是沮为润湿之象。曩澍在西安县署,见侯官林某,每动作饮食,左体汗泄濡润,透衣,虽冬月犹尔,正如经注所云,则经文本作“沮”字无疑,且“沮”与“枯”为韵也。孙本作“祖”,乃偏旁之讹(说文》古文“示”作HT,与篆书“字相似,故“沮”误为“祖)全本作“恒”,则全体俱误矣(沮”之左畔讹从心,《小雅》“采薇”正义引郑氏《易注》所谓古书篆作“立心”与“水”相近者也,其右畔讹作“亘”,“亘”与“且”今字亦相近,故合讹而为“恒)
译误作“搏”,有时误作“博”,下文都能见到。)“抟”与“专”相通,是说圣人的精神专一,不被其他事物牵引。(《征四时论》说:“精神不专。”)《宝命全角论》说:“精神不向众多事物营求。”其意义与这里相近。古书中的“专一”二字常写作“抟”。《系辞传》说:“它安静时专一。”《释文》说:“专,陆德明的本子作抟。” 《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如同琴瑟那样专一。”《释文》说:“专,原本作抟。” 《史记·秦始皇本纪》说:“专心一意,收敛心志。”《索隐》说:“抟,是古代的‘专’字。” 《管子·立政篇》说:“使道路统一,出入专一。”《幼官篇》说:“专一而纯正坚固。”(今本“抟”都讹作“博”。)《内业篇》说:“能够专一吗?” “能够专一吗?”(今本“抟”讹作“博”。)《荀子·儒效篇》说:“亿万民众却能团结得像一个人。”(今本“抟”讹作“博”。)《讲兵篇》说:“和谐团结而归于一。”(今本“抟”也讹作“博”。)《吕氏春秋·适音篇》说:“耳朵不收摄,精神就不能专一。”高诱注说:“不能专一纳入,就是不能专心一致。” 这些都是“抟”字通“专”的证据。病因在湿邪,头部就像被东西包裹着。澍按:这里是说,病因在湿邪,头部像被东西蒙住一样,使人感到不清爽。注家把上文解释为:这是表热导致的疾病,应当发汗,使邪气从汗中泄出;如果反而使头部受湿,就像用湿东西把头包裹起来,那么这就说明疾病不是由于湿邪侵入,而是由于医生的错误治疗造成的。况且表热而使头部受湿,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治疗方法。王冰大概是因为看到下文有“因而饱食”“因而大饮”“因而强力”等说法,都是由于某种行为而致病,于是便把这里的“因于寒”“因于暑”“因于湿”“因于气”(“气”是指热气,解释见下一条)也解释成相因致病。所以他的解释才有这样的错误;他没有考虑到,后文说的是由于这些行为而相继发生的疾病。这里说“因于”,是说寒、暑、湿、热各有各自的致病原因,原本互不相干,怎么可以把它们并列起来作同样解释呢?前后各段注释互相承袭而作解释,全都错了,而这一条注释尤其严重,所以特意加以辨正。病因在热气,就会发生肿胀。澍按:这里的“气”是指热气。上文说寒、暑、湿,如果这里泛泛地说气,就与上文不相类,所以知道“气”指的是热气。《阴阳应象大论》说:“热邪胜盛,就会发生肿胀。” 本篇注文引用《正理论》说:“热邪经过的地方,就会形成痈肿。”所以说病因在热气就会发生肿胀。汗只从身体一侧流出,汗出偏沮,就会使人半身枯萎。王冰注说:人的身体如果经常只有一侧出汗而湿润(宋本作“湿润”,这里依从熊本藏本),时间久了就会半身枯萎,半身不能随意活动。林亿校注说:考察“沮”字,《千金》作“祖”,全元起本作“恒”。澍按:王冰本及其注释这样写是正确的。《一切经音义》卷十引用《仓颉篇》说:“沮,就是逐渐湿润。” 《广雅》说:“沮,就是逐渐变得润泽、低洼湿润。” 《诗经·魏风》说“那汾水边低洼湿润的地方”,毛传说:“沮洳,就是逐渐变得低洼湿润的地方。” 《王制》说“山川中的沮泽”,何氏隐义说:“沮泽,就是低洼潮湿的土地。” 因此,“沮”就是润湿的状态。从前我澍在西安县署任职时,见到侯官县的林某。他每次一活动或进食,身体左侧就出汗,湿润得透过衣服,即使冬天也是这样。这正如经文和注文所说,因此经文原本作“沮”字是毫无疑问的;而且“沮”还与“枯”押韵。孙本写作“祖”,是偏旁造成的讹误。(《说文》古文的“示”写作“HT”,与篆书的字形相似,所以“沮”误作“祖”。)全元起本作“恒”,则整个字都错了。(“沮”字左边的偏旁讹误写成“心”;《小雅·采薇》正义引用郑玄《易注》所说,古书篆文把“立心”写得与“水”相近。它的右边又讹作“亘”,“亘”与“且”的今文字形也相近,所以合起来讹作“恒”。)
足生大丁,高粱之变,足生大丁。王注曰:高膏也,梁粱也(宋本作梁也,从熊本藏本)膏粱之人,内多滞热,皮浓肉密,故肉变为丁矣。所以丁生于足者,四肢为诸阳之本也。林校曰:丁生之处,不常于足,盖谓膏粱之变,饶生大丁,非偏着足也。澍案:林氏驳注,丁生不常于足,是矣,其云足生大丁为饶生大丁,辞意鄙俗,殊觉未安。足当作是字之误也(荀子·礼论篇》不法礼,不是礼,谓之无方之民;法礼是礼,谓之有方之士。今本是并讹作足)是犹则也,《尔雅》“是则也是”,为法则之则,故又为语辞之则。《大戴礼·王言篇》“教定是正矣”,《家语·王言解》作“政教定则本正矣”。《郑语》“若更君而周训之,是易取也”,韦昭曰:“更以君道导之,则易取。”言膏粱之变,则生大丁也。春必温病,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澍案:春必温病,于文不顺,写者误倒也,当从《阴阳应象大论》作“春必病温(宋本亦误作温病,今从熊本藏本乙正)金匮真言论》曰:“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玉版论要》曰:“病温虚甚死。”《平人气象论》曰:“尺热曰病温。”《热论》曰:“先夏至日者为病温。”《评热病论》曰:“有病温者,汗出辄复热,皆作病温。”筋脉沮弛,精神乃央。味过于辛,筋脉沮弛,精神乃央。王注曰:沮,润也;弛,缓也;央,久也。辛性润泽,散养于筋,故令筋缓脉润,精神长久。何者,辛补肝也。《藏气法时论》曰:“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澍案:注说非也。沮弛之沮,与《汗出编》“沮”之沮异义,彼读平声,此读上声。沮弛谓坏废也。一切经音义卷一引《三苍》曰:“沮,败坏也。”《小雅·小篇》“何曰斯沮”,《楚辞·九叹》“颜霉薰以沮败兮”,毛传、王注并曰:“沮,坏也。”《汉书·司马迁传》注曰:“沮,毁坏也。”《李陵传》注曰:“沮,谓毁坏之。”弛本作弛,襄二十四年《谷梁传》“弛侯”,《荀子·王制篇》“大事殆□□□□杨并曰:“弛,废也。”或作弛。《汉书·文帝纪》“辄弛以利民”,颜注曰:“弛,废弛。”文选《西京赋》:「城尉不弛柝」,薛综曰:「弛,废也。」本篇上文曰:「大筋短,小筋弛;长短为拘,弛长为痿。」痿与废相近。《刺要论》:「肝动则春病热而筋弛。」注曰:「弛,犹纵缓也。」《皮部论》:「热多则筋弛,骨消。」注曰:「弛,缓也。」纵缓亦与废相近。《广雅》:「弛,纵置也。」置即废也。是沮弛为坏废也。林校曰:「央乃殃也,古文通用,如膏粱之作高梁,草滋之作草兹之类。」案林读「央」为「殃」,得之。
译足部会生出大的疔疮,这是膏粱饮食所导致的变化;足部会生出大的疔疮。王冰注说:“高,就是膏;梁,就是粱。”(宋本作“梁”,这里依从熊本藏本。)经常享用膏粱厚味的人,体内多有郁滞的热,皮肤厚、肌肉密实,所以肌肉会发生变化而形成疔疮。疔疮之所以生在足部,是因为四肢是全身阳气的根本。林亿校注说:疔疮生长的部位并不总是在足部,大概是说享用膏粱厚味会发生变化,容易生出大的疔疮,并不是说它只长在足部。澍按:林氏驳斥王注,说疔疮不一定生在足部,这是对的;但他说“足生大丁”是“容易生出大疔疮”,措辞和意思都很鄙俗,实在不妥。“足”应当是“是”字的讹误。(《荀子·礼论篇》说:“不效法礼、不合乎礼,叫作没有原则的百姓;效法礼、合乎礼,叫作有原则的士人。” 今本把“是”一并讹作“足”。)“是”与“则”相通,《尔雅》说“是,就是则”,这里的“则”是法则之义,因此“是”也可以作语气词“则”来用。《大戴礼·王言篇》说:“教化确定了,这就端正了。”《孔子家语·王言解》作:“政教确定了,根本就端正了。” 《国语·郑语》说:“如果更换君主,用周礼教导他,这件事就容易办成。”韦昭说:“改用君主之道来引导他,就容易取得成功。” 这是说,享用膏粱厚味会发生身体上的变化,于是生出大的疔疮。春天必然发生温病;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就必然发生温病。澍按:“春必温病”在文义上不顺,是抄写者把词序写倒了;应当依《阴阳应象大论》作“春必病温”。(宋本也误作“温病”,现在依熊本藏本改正。)《金匮真言论》说:“所以,精气藏得充足的人,春天不会患温病。” 《玉版论要》说:“患温病而正气虚损严重,就会死亡。” 《平人气象论》说:“尺部脉有热,叫作温病。” 《热论》说:“发生在夏至以前的,就是温病。” 《评热病论》说:“有患温病的人,出了汗之后往往又发热,这些都属于温病。” 筋脉败坏松弛,精神也就受到损伤。辛味吃得过多,就会使筋脉败坏松弛,精神也会受到损伤。王冰注说:“沮,就是润湿。” “弛”,就是松缓。“央”,就是长久。辛味的性质润泽,能疏散并滋养筋脉,所以能使筋脉松缓而润泽,使精神保持长久。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辛味能补养肝脏。《藏气法时论》说:“肝喜欢疏散,病急时应赶快吃辛味来疏散它;也可以用辛味来补养它。” 澍按:这个注释说得不对。“沮弛”的“沮”,与《汗出编》中“沮”的意义不同;前一个读平声,后一个读上声。“沮弛”是败坏、废弃的意思。《一切经音义》卷一引用《三苍》说:“沮,就是败坏。” 《小雅·小篇》说“为什么会这样败坏”,《楚辞·九叹》说“面容憔悴而受熏染,以至于败坏啊”;毛传和王逸注都说:“沮,就是坏。” 《汉书·司马迁传》的注说:“沮,就是毁坏。” 《李陵传》的注说:“沮,是毁坏的意思。” “弛”本来就写作“弛”。《谷梁传》襄公二十四年“弛侯”,《荀子·王制篇》“大事殆□□□□”,杨倞都说:“弛,就是废弃。” 也有版本写作“弛”。《汉书·文帝纪》说“就立即放宽禁令以利于百姓”,颜师古注说:“弛,就是废弛。” 《文选·西京赋》说:“城门的守尉不废止巡夜击柝。”薛综说:“弛,就是废止。” 本篇上文说:“大的筋脉缩短,小的筋脉松弛;筋脉或短缩或松弛,就会拘挛;筋脉松弛而伸长,就会形成痿证。” 痿与废的意思相近。《刺要论》说:“肝气妄动,春天就会发生热病而筋脉松弛。” 注说:“弛,就像放纵而松缓。” 《皮部论》说:“热邪过盛,筋脉
《汉无极山碑》:「为民来福,除央。」《吴仲山碑》:「而遭祸央。」殃、并作「央」,即其证。惟未解「殃」字之义。澍谓「殃」亦败坏之意。《广雅》曰:「殃,败也。」《月令》曰:「冬藏殃败。」《晋语》曰:「吾主以不贿闻于侯,今以梗阳之贿殃之,不可。」是「殃」为败坏也。沮、弛、央三字义相近,故经类举之。经意:辛味太过,木受金刑,则筋脉为之坏废,精神因而败坏,故曰:「味过于辛,筋脉沮弛,精神乃央。」「筋脉沮弛」与「形体毁沮」「精气弛坏」同意(形体毁沮,疏《五过》《论文》;精气弛坏,《汤液醪醴》《论文)精神乃央」与「高骨乃坏」同意(高骨乃坏」见上文)王注所说「大」与经旨相背,且此论味过所伤,而注牵涉于辛润、辛散、辛补之义,斯为谬证矣。是以知病之在皮毛也。藏本无「也」字。澍案:上文「是以知病之在筋也」「是以知病之在脉也」「是以知病之在肉也」下文「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句末皆有「也」字,不应此句独无。藏本脱「生」。长、收、藏、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熊本、藏本「生长」作「长生」。澍案:作「长生」者误倒也。有生而后有长,不得先言长而后言生。注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谓四时之生长收藏,是正文本作「生长」之明证。」下文亦曰:「故能以生长收藏终而复始。」春必温病。熊本、藏本作「春必病温」。澍案:当从熊本、藏本乙转,说见《生气通天论》。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故曰:「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水火者,阴阳之征兆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澍案:阴阳之征,兆也。本作「阴阳之兆征也」。上三句下「女路」为韵(下古读若户)。召南「采苹」宗室牖下,与「女」韵;「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与「处」韵;邶风「击鼓」于林之下,与「处马」韵;「凯风」在浚之下,与「苦」韵;「唐风」「采苓」首□之下,与「苦与」韵;陈风「宛医」「宛医」之下,与「鼓夏羽」韵;「东门之」婆娑其下,与「栩」韵;幽风「七月」入我床下,与「股羽野宇户鼠户处」韵;小雅「四牡」载飞载下,与「栩盐父」韵;「北山」溥天之下,与「土」韵;「采菽」邪幅在下,与「殷纾予」韵;大雅「绵」至于HT下,与「父马浒女宇」韵;「皇矣」以对于天下,与「怒旅旅祜」韵;「凫」福禄来下,与「渚处脯」韵;「民昭假」于下,与「甫」韵;鲁颂「有鹭」于下,与「鹭舞」韵;其余群经诸子有韵之文,不烦枚举也)下一句「征始」为韵,「征」读如宫商角征羽之「征(文十年《左传》「秦伯伐晋取北征」,释文:「征」如字;《三苍》云:「县属冯翊」,音惩;一音张里反)洪范」「念用庶征」与「疑」为韵;《逸周月篇》「灾咎之征(从《太平御览》时序部十三所引)与「负妇」为韵(负」古读若丕;《小雅》「小宛」「果蠃负之」与「采似」韵;《大雅》「生民」「是任是负」与「芑亩芑祀」韵;《大戴记》「曾子制言上编」「行则为人负」与「趾否」韵;「妇」古读若「否泰」之「否」;《大雅》「思齐」「京室之妇」与「母」韵;《周颂》「载芟」「思媚其妇」与「以土耜亩」韵;《楚辞》「天问」「媵有莘之妇」与「子」韵)是其证(蒸」之二部古或相通;《郑风》「女曰鸡鸣」「杂佩以赠之」与「来」韵;宋玉《神女赋》「复见所梦」与「喜意记异识志」韵;《贾子连语篇》「其离之若崩」与「期」韵;又《说文》「从人朋声」读若陪;「位即从邑崩声」读若倍;「凝为冰之或体」而从「疑」声;「HT为缯之□文」而从「宰省」声;《周官司几筵》「凶事仍几」注:「故书仍作乃」;《尔雅》「第孙之子为仍孙」;《汉书》「惠帝纪」「仍作耳」;《楚策》「仰承甘露而饮之」;《新序·杂事篇》「承作时」;《墨子·尚贤篇》「守城则倍畔」;《非命篇》「倍作崩」;《史记·贾生传》「品物冯生」;《汉书》「冯作每」;司马相如传》「橙若荪」(《汉书》「橙」作「持)今作「征兆」者,后人狃于习见,蔽所希闻,而臆改之,而不知其与韵不合也。
译就会松弛,骨骼也会消瘦。” 注说:“弛,就是松缓。” 放纵松缓也与废弃的意思相近。《广雅》说:“弛,就是放开、弃置。” “置”就是废弃。因此,“沮弛”就是败坏、废弃。林亿校注说:“央就是殃,古文中可以通用,例如把‘膏粱’写作‘高梁’,把‘草滋’写作‘草兹’一类。” 按:林亿把“央”读作“殃”,是正确的。《汉无极山碑》说:“为百姓带来福祉,消除灾殃。” 《吴仲山碑》说:“却遭遇祸殃。” “殃”字和“央”字都写作“央”,这就是它们通用的证据。只是还没有解释“殃”字的含义。澍认为,“殃”也有败坏的意思。《广雅》说:“殃,就是败坏。” 《月令》说:“冬季闭藏失当,就会败坏。” 《国语·晋语》说:“我们的君主因为不接受贿赂而在诸侯中获得声誉,如今却要用梗阳的贿赂来败坏他的名声,这是不可以的。” 所以,“殃”就是败坏的意思。“沮”“弛”“央”三个字的意义相近,所以经文把它们列举在一起。经文的意思是:辛味太过,木气受到金气的克制,筋脉因此败坏废弛,精神也随之衰败,所以说:“味过于辛,筋脉沮弛,精神乃央。” “筋脉沮弛”与“形体毁沮”“精气弛坏”的意思相同。(“形体毁沮”,见《五过论》《疏》。“精气弛坏”,见《汤液醪醴论》《疏》;“精神乃央”与“高骨乃坏”的意思相同(“高骨乃坏”见上文)。王冰所说的“长久”与经文旨意相反,而且本段论述的是辛味过量造成的损伤,他的注释却牵涉辛味润泽、疏散、补益的意义,这就成为错误的证据了。因此可以知道,病变在皮毛。藏本没有“也”字。澍按:上文“是以知病之在筋也”“是以知病之在脉也”“是以知病之在肉也”,下文“是以知病之在骨也”,句末都有“也”字,不应当只有这一句单独没有。藏本脱去了“生”字。天地之间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和五行,用来促成万物的生长、收获和闭藏。熊本、藏本把“生长”写作“长生”。澍按:作“长生”是词序倒置的错误。先有产生,随后才有成长,不能先说成长而后说产生。注说:“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闭藏,这就是四时的生长收藏,也是正文原本作‘生长’的明确证据。” 下文也说:“所以能够按照生长收藏的规律循环往复,终而复始。” 春天必然发生温病。熊本、藏本作“春必病温”。澍按:应当依照熊本、藏本把词序改为“春必病温”,具体说明见《生气通天论》。水和火,是阴阳的征象。所以说:“天地,是万物上下运行的空间;阴阳,是血气相对的男女属性;左右,是阴阳运行的道路;水和火,是阴阳显现出来的征象;阴阳,是万物产生的根本。” 澍按:“阴阳之征”中的“征”,就是征兆。原文作“阴阳之兆征也”。上面三句都以“下”字与“路”字押韵(“下”在古代读音有时近似“户”)。《召南·采苹》“宗室牖下”一句,与“女”字押韵;《召南·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一句,与“处”字押韵;《邶风·击鼓》“于林之下”一句,与“处”“马”字押韵;《邶风·凯风》“在浚之下”一句,与“苦”字押韵;《唐风·采苓》“首□之下”一句,与“苦”“与”字押韵;《陈风·宛丘》“宛丘之下”一句,与“鼓”“夏”“羽”字押韵;《陈风·东门之枌》“婆娑其下”一句,与“栩”字押韵;《豳风·七月》“入我床下”一句,与“股”“羽”“野”“宇”“户”“鼠”“户”“处”等字押韵;《小雅·四牡》“载飞载下”一句,与“栩”“盐”“父”等字押韵;《小雅·北山》“溥天之下”一句,与“土”字押韵;《小雅·采菽》“邪幅在下”一句,与“殷”“纾”“予”字押韵;《大雅·绵》“至于HT下”一句,与“父”“马”“浒”“女”“宇”等字押韵;《大雅·皇矣》“以对于天下”一句,与“怒”“旅”“旅”“祜”等字押韵;《大雅·凫鹥》“福禄来下”一句,与“渚”“处”“脯”等字押韵;《大雅·生民》“民昭假于下”一句,与“甫”字押韵;《鲁颂·有駜》“有鹭于下”一句,与“鹭”“舞”字押韵;其余群经诸子中押韵的文章,不必逐一列举。)下一句“征始”押韵;“征”读音如宫、商、角、征、羽的“征”。(《左传》文公十年“秦伯伐晋取北征”,《释文》说:“征”按本字读;《三苍》说:“县属于冯翊。”读音为“惩”;另一个读音是反切“张里反”。《洪范》“念用庶征”与“疑”字押韵;《逸周书·月令篇》“灾咎之征”(据《太平御览·时序部》卷十三所引)与“负”“妇”字押韵。(“负”在古代读音有时近似“丕”;《小雅·小宛》“果蠃负之”与“采”“似”字押韵;《大雅·生民》“是任是负”与“芑”“亩”“芑”“祀”字押韵;《大戴礼记·曾子制言上篇》“行则为人负”与“趾”“否”字押韵;“妇”在古代读音有时近似“否泰”的“否”;《大雅·思齐》“京室之妇”与“母”字押韵;《周颂·载芟》“思媚其妇”与“以”“土”“耜”“亩”字押韵;《楚辞·天问》“媵有莘之妇”与“子”字押韵,这就是证据。(“蒸”韵部的字在古代有时可以相通;《郑风·女曰鸡鸣》“杂佩以赠之”与“来”字押韵;宋玉《神女赋》“复见所梦”与“喜”“意”“记”“异”“识”“志”等字押韵;《贾子连语篇》“其离之若崩”与“期”字押韵;又据《说文》,“从人、朋声”的字读作“陪”;“位”字从“邑”旁、以“崩”为声,读作“倍”;“凝”是“冰”字的异体,采用“疑”作为声符;“HT”是“缯”的□文,采用“宰省”作为声符;《周官·司几筵》“凶事仍几”的注说:“故书把‘仍’写作‘乃’;” 《尔雅》说:“长孙的儿子叫作仍孙”;《汉书·惠帝纪》的注说:“仍,写作‘耳’”;《战国策
凡古书之倒文协韵者,多经后人改易而失其读。如《卫风·竹竿》篇「远兄弟父母」与「右」为韵,而今本作「父母兄弟(右」古读若「以」,「母」古读若「每」,其字皆在「之」部;若「弟」字则在「脂」部。「之」与「脂」古音不相通)大雅·皇矣」篇「同尔弟兄」与「王方」为韵,而今本作「兄弟」。「月令」「度有短长」与「裳量常」为韵,而今本作「长短」。「逸周书·周祝》篇「恶姑柔刚」与「明阳长」为韵(明」古读若「芒)而今本作「刚柔」。「管子·内业」篇「能无卜筮而知凶吉乎」与「一」为韵,而今本作「吉凶(庄子·庚桑楚》篇误同)庄子·秋水」篇「无西无东」与「通」为韵,而今本作「无东无西」。「荀子·解蔽」篇「有皇有凤」与「心」为韵(说文》「凤」从「凡」声,古音在「侵」部,故与「心」韵,犹「风」从「凡」声而与「心」韵也,见《邶风·绿衣》《谷风》《小雅·何人斯》《大雅·桑柔》「民)而今本作「有凤有皇」。「淮南·原道」篇「骛忽」与「往景上」为韵(景」古读若「样)而今本作「忽」与「万物终始」与「右」为韵,而今本作「始终」。「天文」篇「决罚刑」与「城」为韵,而今本作「刑罚」。「兵略」篇「不可量度也」与「迫」为韵(度」同「不可度思之度」,「迫」古读若「博)而今本作「度量」。「人间」篇「故蠹啄剖柱梁」与「羊」为韵,而今本作「梁柱」。「文选·鹏鸟赋」「或趋西东」与「同」为韵,而今本作「东西」。「客难」「外有廪仓」与「享」为韵,而今本作「仓廪」,皆其类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林校曰:「详『天地』者至『万物之能始』,与《天元纪大论》同。彼无『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一句,又以『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代『阴阳者万物之能始』。澍案:『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当从《天元纪大论》作『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也』。『金木』与上『天地阴阳左右水火』文同一例,『终始』与上『上下男女道路兆征』皆两字平列,文亦同例。若如今本,则『阴阳者』三字与上相复,『能始』二字义复。」难通注谓能为变化生成之元始(宋本、吴本“化”下有“之”字,此从熊本、藏本)乃曲为之说,即如注义,仍与上四句文例不符,盖传写之讹也。病之形能也。乐恬之能,与其病能,及其病能,愿闻六经脉之厥状病能也。《病能论》合之病能,此阴阳更胜之变,病之形能也。澍案:“能”读为“态”,“病之形能也”者,病之形态也。《荀子·天论篇》:“耳目鼻口,形能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形能亦形态(杨注误以“形”字绝句,“能”属下读,高邮王先生《荀子杂志》已正之)楚辞·九章》:“固庸态也。
译·楚策》说:“仰头承接甘露,把它饮下”;《新序·杂事篇》把“承”写作“时”;《墨子·尚贤篇》说:“守城时却背叛”;《非命篇》把“倍”写作“崩”;《史记·贾生传》有“万物凭借此而生”的话;《汉书》把“冯”写作“每”;《汉书·司马相如传》作“橙若荪”(《汉书》把“橙”写作“持”)。如今写成“征兆”的人,是后来拘泥于常见写法、不了解罕见古字,凭主观臆测改动的,却不知道这样就与韵脚不相合了。凡是古书中为了押韵而倒置文句的地方,大多被后人改动,因而失去了原来的读法。例如《卫风·竹竿》篇中“远兄弟父母”与“右”押韵,而今本作“父母兄弟”。(“右”古代读音近似“以”,“母”古代读音近似“每”,这些字都属于“之”韵部;至于“弟”字,则属于“脂”韵部。“之”韵和“脂”韵的古代读音并不相通。)《大雅·皇矣》篇有“同尔弟兄”一句,它和“王”“方”押韵;可是今天流传的本子却把顺序改成了“兄弟”。《月令》“度有短长”与“裳、量、常”押韵,而今本作“长短”。《逸周书·周祝篇》“恶姑柔刚”与“明、阳、长”押韵(“明”古代读音近似“芒”),而今本作“刚柔”。《管子·内业篇》“能无卜筮而知凶吉乎”与“一”押韵,而今本作“吉凶”(《庄子·庚桑楚篇》也误作同样的顺序)。《庄子·秋水篇》“无西无东”与“通”押韵,而今本作“无东无西”。《荀子·解蔽篇》“有皇有凤”与“心”押韵(《说文》说“凤”从“凡”得声,古音属于“侵”部,所以与“心”押韵;“风”也从“凡”得声而与“心”押韵,见《邶风·绿衣》《谷风》《小雅·何人斯》《大雅·桑柔》等),而今本作“有凤有皇”。《淮南子·原道篇》“骛忽”与“往、景、上”押韵(“景”古代读音近似“样”),而今本作“忽”。“万物终始”与“右”押韵,而今本作“始终”。《淮南子·天文篇》“决罚刑”与“城”押韵,而今本作“刑罚”。《淮南子·兵略篇》“不可量度也”与“迫”押韵(“度”与“不可度思”的“度”相同,“迫”古代读音近似“博”),而今本作“度量”。《淮南子·人间篇》“故蠹啄剖柱梁”与“羊”押韵,而今本作“梁柱”。《文选·鹏鸟赋》“或趋西东”与“同”押韵,而今本作“东西”。《客难》“外有廪仓”与“享”押韵,而今本作“仓廪”,这些都属于同一类情况。“阴阳,是万物产生的根本。” 林亿校注说:“详细考察,从‘天地’到‘万物之能始’,与《天元纪大论》相同。《天元纪大论》没有“阴阳者血气之男女”这一句,又用“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代替“阴阳者万物之能始”。澍按:本句“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应按《天元纪大论》改为“金木者生成之终始也”,意思是金、木二者体现万物生成与终结的全过程。“金木”与上文“天地、阴阳、左右、水火”的句式相同;“终始”与上文“上下、男女、道路、兆征”一样,都是两个字并列,文例也相同。如果依照现在的版本,那么“阴阳者”三个字与上文重复,“能始”两个字的意义也重复了。” 王冰注说“能是变化生成的根本”,这个解释本来就很牵强;即使按照他的注义,仍然与上面四句的句式不相符合,大概是传抄造成的讹误。这是疾病的形态。“乐恬之能”所说的状态,以及疾病的状态;至于疾病的状态,我愿意听听六经脉厥证的症状和病态。《病能论》把它解释为疾病的状态,指阴阳相互胜负变化所表现出的疾病形态。澍按:“能”应读作“态”;“病之形能也”就是疾病的形态。《荀子·天论篇》说:“耳、目、鼻、口,各自有形态和接触对象,却不能彼此相容。” “形能”也是形态。(杨倞误把“形”断句,把“能”归入下句;高邮王念孙《荀子杂志
”《论衡·累害篇》:“态作能。”《汉书·司马相如传》:“君子之态。”《史记》徐广本“态”作“能(今本误作“熊)皆古人以“能”为“态”之证(态”从“心”,“能”而以“能”为“态”,意从“心”“音”,而《管子·内业篇》以“音”为“意”,“志”从“心”之,“而”《墨子·天志篇》以“之”为“志”,其例同也,此三字盖皆以会意包谐声)下文曰:“是以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之能。”能亦读为“态”,与“事”为韵,“恬之能”即“恬之态”也。《五藏别论》曰:“观其志意,与其病能(今本误作“与其病也”,根据《太素》订正,辨见本条)能亦读为“态”,与“意”为韵,“病能”即“病态”也。《风论》曰:“愿闻其诊,及其病能”,即“及其病态”也。《厥论》曰:“愿闻六经脉之厥状病能也”,“厥状”与“病能”并举,即“厥状”“病态”也。弟四十八篇名《病能论》,即《病态论》也。《方盛衰论》曰:“循尺滑涩寒温之意,视其大小,合之病能”,“能”亦与“意”为韵,即“合之病态”也。王于诸“能”字,或无注,或皮傅其说,均由不得其读,释音发音于本篇上文,“能”“冬不能夏”曰“奴代切”,下“形能”同,则又强不知以为知矣。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是以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之能(读为“态”,说见上)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澍案:“守”字义不相属,“守”当为“宇”。“广雅”:“宇,尻也(经典通作“居)大雅·绵篇》:“聿来胥宇。”《鲁颂·宫篇》序:“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周语》:“使各有宁宇。”楚辞·离骚》:“尔何怀乎故宇?”毛传、郑笺、韦、王注并曰:“宇,居也。”虚无之宇,谓虚无之居也。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宇,与《淮南·真篇》“而徙倚乎汗漫之宇”句意相似。高诱注亦曰:“宇,居也。”宇与“守形”相似,因误而为“守(荀子·礼论篇》:“是君子之坛宇,宫廷也。”《史记·礼书》“坛宇”误作“性守”;《墨子·经上编》:“宇,弥异所也。”今本“宇”误作“守)
译》已经订正。)《楚辞·九章》说:“本来就是平庸的形态。” 《论衡·累害篇》说:“‘态’字写作‘能’。” 《汉书·司马相如传》说:“君子的形态。” 《史记》徐广本把“态”写作“能”(今本误作“熊”),这些都是古人以“能”代“态”的证据。“态”从“心”、从“能”得声,而以“能”写“态”,是意符和声符相互通用的情况;《管子·内业篇》以“音”写“意”,《墨子·天志篇》以“之”写“志”,例子相同。这三个字大概都是以会意构形,同时兼有谐声作用。下文说:“所以圣人做无为的事情,以恬淡的状态为乐。” “能”也读作“态”,与“事”押韵;“恬之能”就是“恬之态”。《五藏别论》说:“观察他的志意以及他的病态。”(今本误作“与其病也”,据《太素》订正,辨析见本条。)“能”也读作“态”,与“意”押韵;“病能”就是“病态”。《风论》说:“希望听听如何诊察,以及疾病的状态。”也就是“以及疾病的形态”。《厥论》说:“希望听听六经脉厥证的症状和病态。”这里把“厥状”和“病能”并列使用,也就是“厥证的症状”和“疾病的形态”。第四十八篇名为《病能论》,也就是《病态论》。《方盛衰论》说:“根据尺部脉的滑涩、寒温来考察其意义,观察脉象的大小,并结合疾病的状态。”这里的“能”也与“意”押韵,就是“结合疾病的形态”。王冰对于各处的“能”字,有的没有作注,有的只是勉强附会解释,都是因为不知道它的读音。他在本篇上文解释“能”字时,把“冬不能夏”的“能”读作“奴代切”;下文“形能”的“能”也应当这样读。可是他又强行把不明白的地方说成自己明白了。顺从自己的欲望,使心志在虚无之居中得到畅快;所以圣人从事无为之事,以恬淡的状态为乐。(“能”读作“态”,说明见上文。)顺从自己的欲望,使心志在虚无之居中得到畅快。澍按:“守”字的意义与上下文不相合,“守”应当是“宇”字。《广雅》说:“宇,就是居所。”(经典中通常写作“居”。)《大雅·绵篇》说:“于是前来共同营造居所。” 《鲁颂·宫篇》的序说:“歌颂僖公能够恢复周公的居所。” 《国语·周语》说:“使每个人都有安宁的居所。” 《楚辞·离骚》说:“你为什么还留恋旧日的居所呢?” 毛传、郑笺、韦昭注和王逸注都说:“宇,就是居所。” “虚无之宇”,就是虚无的居所。“顺从自己的欲望,使心志在虚无之宇中得到畅快”,与《淮南子·真篇》“在无边无际的居所中徘徊”一句的意思相近。高诱注也说:“宇,就是居所。” “宇”与“守形”字形相近,因此因讹误而写作“守”。(《荀子·礼论篇》说:“这就是君子的坛宇,也就是宫廷。” 《史记·礼书》把“坛宇”误作“性守”;《墨子·经上篇》说:“宇,就是把空间无限扩展开来。” 今本把“宇”误写成“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