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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总论一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五百一

医藏 · 古今图书集成博物汇编艺术典医部全录 · 已译 · 第 1–34 段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五百一

总论

易经

无妄卦

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程传 人之有疾,则以药石攻去其邪以养其正。若气体平和,本无疾病而攻治之,则反害其正矣,故勿药则有喜也。有喜,谓疾自亡也。】  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程传 人之有妄,理必修改。既无妄矣,复药以治之,是反为妄也,其可用乎?故云不可试也。试,暂用也,犹曰少尝之也。本义 既已无妄而复药之,则反为妄而生疾矣。大全中溪张氏曰:无妄而疾,又无妄而药,则反为妄而起其疾矣。此无妄之药,所以不可试也。孔子曰:丘未达,不敢尝。圣人不试 妄之药如此。】

    书经

说命上

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

   【孔传 服药必瞑眩极,其病乃除。疏《正义》曰:瞑眩者,令人愦闷之意也。《方言》云:凡饮药而毒,东齐海岱间,或谓之瞑,或谓之眩。郭璞云:瞑眩亦通语也。然则药之攻病,先使瞑眩愦乱,病乃得瘳。传言瞑眩极者,言闷极药乃行也。】

    礼记

曲礼下

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  【大全 严陵方氏曰:君于平居无事之时,其膳也,膳夫品尝之,太子亲视之,亦以致其谨而已。则于有疾之时,尤所不可忽也。医之为术,苟非父袓子孙传业,则术无自而精。术之不精,其可服其药乎?周官司徒以世事教能者,良以此也。虽然,经之所言,亦道其常而已。若夫非传业而或自得于心者,未及三世固在所取也。故周官医师止以十全为上,或传之非其人,虽三世亦所不取也。故孔子言无恒之人,不可以作巫医。《集说》郑氏曰:尝度其所堪,不三世不服其药,谨物齐也。】  【孔氏曰:凡人病必服药,父子相承至三世,则能谨物调齐矣。又说云:三世者,一《黄帝针灸》,二《神农本草》,三《素女脉诀》,不习此三世之书,不得服其药。】  【蓝田吕氏曰:孔子所慎齐、战、疾。疾者危事也。危而不谨,取祸之道也,况君亲之疾乎?药弗瞑眩,厥疾弗瘳,则攻疾之药,未尝无毒。好恶或失其性,齐量或失其宜,寒热补泻或反其用,小则益病,甚则至于丧身。为人臣子者,不尝试而用之,不忠不孝莫大焉。此许世子止以不尝药之过,所以被弒君之名也。医至三世,治人多矣,用物熟矣,功已试而无疑,然后服之,亦谨疾之道也。】  【山阴陆氏曰:三世相传,意之所不能察者察矣。世云:老医少卜。】

    周礼

天官

译《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第五百零一卷 总论 《易经》无妄卦 九五爻说:没有妄念而得的疾病,不要用药,反而会有喜庆。【《程传》说:人有疾病,就用药物和砭石攻除邪气,以扶养正气。如果气体平和,本来没有疾病,却反而加以攻治,就会损害正气,所以不服药便会有喜庆。所谓有喜,是说疾病自行消失了。】《象传》说:对没有妄念所致的疾病,不可试用药物。【《程传》说:人若有妄念,按理必须加以改正。既然已经没有妄念,却又用药治疗,反而成了妄为,怎么可以使用呢?所以说不可试用。“试”是暂时使用的意思,也就是稍微尝试一下。本义:既然已经没有妄念,却又服药,反而成了妄为并产生疾病。《大全》中溪张氏说:没有妄念却出现疾病,又在没有妄念的情况下服药,反而成了妄为,招来了疾病。这就是没有妄念所致的疾病之药不可试用的原因。孔子说:“我还没有通晓,不敢尝试。” 圣人不试用药物,对待妄为之药就是如此。】《尚书》说命上 如果药物不能使人头昏眼花、烦闷不适,那么这种疾病就不会痊愈。【孔安国传:服药必须达到头昏眼花、烦闷难受的程度,疾病才会消除。《正义疏》说:“瞑眩”是使人昏乱烦闷的意思。《方言》说:凡是饮药后中毒,东齐和海岱一带有的称为“瞑”,有的称为“眩”。郭璞说:“瞑眩”也是通行的说法。这样看来,药物攻治疾病时,先使人头昏眼花、烦闷昏乱,疾病才能痊愈。传文说“瞑眩极”,是说烦闷到了极点,药力才得以发挥。】《礼记》曲礼下 君主患病服药,大臣要先尝药。父母患病服药,子女要先尝药。行医未满三代传承的医生开的药,不要服用。【《大全》中严陵方氏说:君主平时没有事情、身体无恙时所吃的膳食,由膳夫品尝,太子亲自察看,也是为了做到谨慎罢了。那么在患病的时候,就更不能有所忽视了。行医这种技艺,如果不是父祖子孙世代传授技业,那么医术就没有由此精通的途径。医术不精,怎么可以服用这样的医生开的药呢?《周礼》说司徒以世代传承的事务来教导有才能的人,确实就是这个道理。不过,经书所说的,也只是讲通常的道理罢了。至于没有世代传业却有人凭自己的心得而获得医术的,尚未传到三代,本来也在可以取用之列。所以《周礼》说医师以治病十次十次都能痊愈为上等;如果医术虽传了三代却传给了不合适的人,也同样不应取用。所以孔子说,没有恒心的人,不可以从事巫术和医术。《集说》中郑氏说:先考察估量它所能承受的程度;医术未传三代,就不要服用其药,这是谨慎对待药物、调制药剂的意思。】【孔氏说:一般人患病必定服药,父子相承达到三代,才会懂得谨慎选择药物、调配药剂。又有解释说:所谓三世,是指第一部《黄帝针灸》,第二部《神农本草》,第三部《素女脉诀》;不学习这三代相传的医书,就不能服用他的药。】【蓝田吕氏说: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是斋戒、战争和疾病。疾病是危险的事情。处在危险之中却不谨慎,是招致祸患的道路,更何况是君主和父母的疾病呢?如果药物不能使人头昏眼花、烦闷不适,疾病就不能痊愈,那么攻治疾病的药物就未尝没有毒性。药物的好恶性味有时会失去本性,调配和剂量有时会失当,寒热、补泻的运用有时会反其作用;轻则使病情加重,严重的甚至会导致丧命。作为臣子和子女,如果不先尝药就给君主或父母使用,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忠不孝了。这就是许世子只因没有尝药的过错,因而背负了弑君罪名的原因。医生传承到三代,医治的人已经很多,对药物的使用也已经熟练,疗效经过验证而没有疑问,然后才服用,这也是谨慎对待疾病的方法。】【山阴陆氏说:三代相传之后,连心意所不能察觉的地方也能够察觉了。世间有句话说:“老医少卜。”】《周礼》天官

医师上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二人,史二人,徒二十人。  【订义 郑康成曰:医师,众医之长也。陈宏甫曰:人之一身之用,与天地同,有余则损,不足则补,天之道也。自非达得造化消息盈虚之理,如何会知得人身中气偏之所在?此真是丝毫不可差,如后世庸医,安能了得此事,所以成周以士大夫为之。】  【薛平仲曰:膳夫自庖人至腊人,既联事以共其职矣,食医一官属焉可也,特别而置诸医者之列,固人主护养之道。然先王不忍厚己以忘民也,是故先于食医,则有医师以掌分治民物之疾病;后于食医,则疾医疡医兽医,次第而设焉。盖仁出于身而加于民,爱乎物,实自夫一饮一食之间推之。】  掌医之政令,聚毒药以共医事。

   【订义 刘执中曰:医师掌医之政令,则聚其毒药,有州土之宜,有采取之候,有治炼之方,有攻疗之制,悉预知之,然后可以共医事。】  凡邦之有疾病者,有疕疡者造焉,则使医分而治之,岁终则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为下。  【订义 王氏曰:饩廪称事,然后能者劝而不能者勉。】  【史氏曰:计其所失,为之殿最,则为医者惟恐其失之矣。】  食医中士二人,掌和王之六食六饮六膳百羞百酱八珍之齐,凡君子之食恒仿焉。   【订义 郑节卿曰:古者史官乐官,与医卜之官,皆世其业,不兼官,不贰事,惧其不精也。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执技以事上者,惟医为难精,惟疾病不可不谨,先王岂敢以一人而兼二三人之能哉?是故食医之下有疾医,调饮食不兼于治病;疾医之下有疡医,察内证不兼于外证;疡医之下有兽医,治禽兽者不兼于治人也。必求其精,不敢计其冗,先王之仁也。】  疾医中士八人,掌养万民之疾病,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   【订义 郑康成曰:五药,草、木、虫、石、谷。养,犹治也。病由气胜负而生,攻其赢,养其不足也。王氏曰:《素问》曰:形不足,温之以气;精不足,补之以味。味养精者也,谷养形者也,药则疗病者也。养精为本,养形为次,疗病为末。吕氏曰:先以五味五谷,继以五药,以药医之下也。虽然,岂独医哉?】  以五气五声五色,眂其死生。

  【订义 贾氏曰:气病在内,人所不睹,见其声色,则知其增剧及简易也。王氏曰:望其气,又听其声,又观其色,以眂其死生不过五,以味谷药养其病亦不过五,则以物之更王更废,更囚更死,不过五故也。】  两之以九窍之变,参之以九藏之动。凡民之有疾病者,分而治之。岁终则各书其所以而入于医师。   【订义 贾氏曰:以疾医中士八人,各有能,故使分治之也。】  疡医下士八人,掌肿疡溃疡金疡折疡之祝、药、劀、杀之齐。   【订义 愚考医之用祝,理或宜然。今世有以气封疡而从之者,正祝由之遗法也。祝之不胜,于是用药;药或不能去,必劀以刃而去恶血;劀而不愈,必杀之以药而食其恶肉。凡四法各有深浅之度,故言齐。】

    春秋四传

许世子止不尝药

《春秋》:昭公十有九年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弒其君买。  《左传》:许悼公疟,饮太子止之药卒 太子奔晋,书曰:弒其君。君子曰:尽心力以事君,舍药物可也。  胡传按左氏许悼公疟,饮世子止之药卒,书曰:弒其君者,止不尝药也。古者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夫子之所慎者三,疾居其一。季康子馈药,曰:丘未达,不敢尝。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父有疾饮药,子先尝之。盖言慎也。止不择医而轻用其药,药不先尝而误进于君,是有忽君父之心而不慎矣。   【大全 张氏曰:药剂所以致人之死者,非一端,故以疟言之。今之治疟,以砒煅而饵之多愈,然煅不得法,而反杀人者多矣。悼公之死,必此类也。疏曰:按传许君饮止之药而卒耳,实非弒而加弒者,责止事父不舍其药物,言药当信医,不须己自为也。人子之孝,当尽心尝祷而已,药物之剂,非所习也。许止身为国嗣,国非无医,而轻果进药,故罪同于弒,盖为教之远防也。】

    黄帝素问

四气调神大论篇

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鬬而铸兵,不亦晚乎?

     生气通天论篇

病久则传化,上下不并,良医勿为。故阳蓄积病死而阳气当隔,隔者当泻,不亟正治,粗乃败之。

     金匮真言论篇

善为脉者,谨察五脏六腑,一逆一从,阴阳表里雌雄之纪,藏之心意,合心于精,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是谓得道。

     阴阳应象大论篇

译医师设上士二人、下士四人、府二人、史二人、徒二十人。【《订义》中郑康成说:医师,是众医的首长。陈宏甫说:人的一身所发挥的作用,与天地相同;有余就损减,不足就补益,这是天道。如果不是通晓造化运行、消息盈虚的道理,怎么能够知道人体中气机偏盛偏衰的所在呢?这件事确实丝毫不能差错,像后世那些平庸的医生,怎么能弄清楚这件事呢?所以周成王时让士大夫担任医师。】【薛平仲说:膳夫从庖人到腊人,既然已经分工协作、共同履行职责,那么设置食医一职并让它隶属于医官是可以的;特别把食医列在诸医之中,本来就是君主护养身体的方法。然而先王不忍只厚待自己而忘记百姓,因此在食医之前设置医师,掌管分别诊治百姓和各种物类的疾病;在食医之后,又依次设置疾医、疡医和兽医。大概仁德从自身发出而施加于百姓,对万物的爱护,实际上就是从一饮一食之间推及开来的。】掌管医务的政令,聚集毒药以供医事使用。【《订义》中刘执中说:医师掌管医务的政令,就要聚集各种毒药;药物产地是否适宜、采集的时令、炮制的方法以及攻治疾病的制度,都要预先了解清楚,然后才能供办医事。】凡是国家中有疾病或患疮疡的人前来求治,就让医师分别诊治;年终考核他们的医疗工作,据此确定俸禄:十人中全部治愈的为上等,十人中有一人未愈的为次等,有两人未愈的又次一等,有三人未愈的再次一等,有四人未愈的为下等。【《订义》中王氏说:俸禄依照办事的成绩发放,这样有能力的人会受到激励,能力不足的人也会努力。】【史氏说:计算医师治病失败的次数,排定优劣等次,那么行医的人只会担心有所失误。】食医设中士二人,掌管调和君王的六种饭食、六种饮料、六种膳食、百种珍味、百种酱料和八种珍品的配制;凡是君子的饮食,通常都仿照这些标准。【《订义》中郑节卿说:古代的史官、乐官以及医官、卜官,都世代承袭本业,不兼任其他官职,也不分心从事其他事务,是担心技艺不能精通。医生的医术没有传承三代,不要服用他开的药。凭借技艺侍奉君上的各种事务中,只有医术最难精通;疾病又是不能不谨慎对待的事情,先王怎么敢让一个人兼有两三个人的才能呢?因此食医之下设置疾医,使其调理饮食而不兼治疾病;疾医之下设置疡医,使其察看内在病证而不兼治外在病证;疡医之下设置兽医,使其治疗禽兽而不兼治人。一定要追求技艺精专,不敢计较官职是否繁多,这就是先王的仁德。】疾医设中士八人,掌管调养万民的疾病,用五味、五谷和五类药物来调治他们的病。【《订义》中郑康成说:五药,是草、木、虫、石、谷五类药物。“养”和治疗的意思相同。疾病由气的偏盛或偏衰而产生,要攻治有余的部分,调养不足的部分。王氏说:《素问》说:形体不足,就用气来温养;精气不足,就用味来补益。味用来滋养精气,谷用来滋养形体,药用来治疗疾病。滋养精气是根本,滋养形体次之,治疗疾病则是末务。吕氏说:先用五味、五谷调养,接着才用五药;以药物为治疗手段,是下等的方法。即使如此,难道只是医术如此吗?】用五种气息、五种声音和五种面色,观察人的死生。【《订义》中贾氏说:气的病在体内,常人看不见;从声音和面色上观察,就能知道病情是在加重,还是在减轻。王氏说:观察他的气息,又听他的声音,又察看他的面色,以此判断死生,不过是五种情况;用五味、五谷和五药调养他的疾病,也不过是五种情况,这是因为万物都有五种交替状态,即当旺、当衰、当囚、当死等。】再结合九窍的变化来判断,并参考九脏的活动。凡是百姓患有疾病的,就分别诊治。年终时,各自把诊治疾病的情况和原因记录下来,呈报给医师。【《订义》中贾氏说:疾医有中士八人,各有所长,所以让他们分别诊治。】疡医设下士八人,掌管肿疡、溃疡、金疡和折疡的祝、药、劀、杀等疗法及其调配。【我考察医家使用祝术的情况,按道理或许确实如此。如今世上有人用气封闭疮口并配合治疗,正是祝由术遗留下来的方法。祝术不能奏效,于是就使用药物;药物如果不能去除病患,就一定用刀刮削疮处,除去恶血;刮削后仍不痊愈,就一定用药物腐蚀杀死病灶,并使药物作用于坏死的肉。这四种方法各有深浅、轻重的程度,所以说是调配其剂量。】《春秋》三传 许世子止没有先尝药 《春秋》记载:昭公十九年夏季五月戊辰日,许国世子止弑杀了他的君主买。《左传》记载:许悼公患疟疾,服用了太子止的药而死;太子逃到晋国。经书却写作“弑其君”。君子说:尽心竭力侍奉君主,即使舍弃药物也可以。胡氏按《左传》说:许悼公患疟疾,服用了世子止的药而死;经书写作“弑其君”,是因为止没有先尝药。古代说,医生的医术没有传承三代,不要服用他的药。孔夫子所谨慎对待的事情有三件,疾病就是其中之一。季康子送来药,说:“我还没有通晓药性,不敢尝用。” 君主患病服药,大臣要先尝药;父亲患病服药,儿子要先尝药。这大概说的是谨慎。止不选择合适的医生,便轻率地使用他的药;药物又没有先尝试,就误给君主服下,这是心中忽视君主和父亲而不谨慎。【《大全》中张氏说:药剂导致人死亡的原因不止一种,所以姑且以疟疾为例说明。如今治疗疟疾,把砒霜煅制后服用,多能痊愈;但煅制不得法,反而毒死人的情况也很多。悼公的死,一定属于这种情况。疏中说:按照《左传》的记载,许君只是服用了止开的药而死,实际上并不是被弑杀,却加上“弑”的罪名,是责备止侍奉父亲时没有舍弃药物,意思是用药应当信任医生,不需要自己擅自作主。作为子女的孝道,只应尽心尝药、祷告罢了;药物的配制,并不是他们所学习掌握的。许止身为许国的继承人,国内并不是没有医生,却轻率冒然地进献药物,所以罪行等同于弑君;这大概是为了给后人立下深远的警戒。】《黄帝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圣人不等疾病已经形成才治疗,而是在疾病尚未形成时就预防;不等祸乱已经发生才治理,而是在祸乱尚未发生时就防治。疾病已经形成之后才服药,祸乱已经形成之后才治理,就好比口渴了才挖井,发生战斗了才铸造兵器,不是太晚了吗?生气通天论篇 疾病拖延日久,就会发生传变;上下之气不能相互协调,即使良医也无法施治。因此,阳气蓄积会使人发病而死;阳气应当被阻隔时,阻隔之处应当用泻法疏通;如果不赶紧正确治疗,庸医就会把病治坏。金匮真言论篇 善于诊察脉象的人,应谨慎观察五脏六腑,辨别其或逆或顺,以及阴阳、表里、雌雄的规律,把这些道理藏在心中,使心神与精微之理相合;不是合适的人不要教,不是真正的道理不要传授,这才叫得道。阴阳应象大论篇

治病必求于本。故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  故邪风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腑,其次治五脏。治五脏者,半死半生也。  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理。见微得过,用之不殆。  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视喘息,听音声,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而知病所主,按尺寸,观浮沉滑濇,而知病所生以治,无过以诊,则不失矣。

     阴阳别论篇

别于阳者,知病处也;别于阴者,知死生之期。别于阳者,知病忌时;别于阴者,知死生之期。

     灵兰秘典论篇

至道在微,变化无穷,孰知其原。窘乎哉,消者瞿瞿,孰知其要,闵闵之当,孰者为良。恍惚之数,生于毫厘,毫厘之数,起于度量,千之万之,可以益大,推之大之,其形乃制。黄帝曰:善哉,余闻精光之道,大圣之业,而宣明大道,非斋戒择吉日,不敢受也。帝乃择吉日良兆,而藏灵兰之室,以传保焉。

     五脏别论篇

凡治病必察其下,适其脉,观其志意与其病也。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恶于针石者,不可与言至巧。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治之无功矣。

     移精变气论篇

黄帝问曰:余闻古之治病,惟其移精变气,可祝由而已。今世治病,毒药治其内,针石治其外,或愈或不愈,何也?岐伯对曰:往古人居禽兽之间,动作以避寒,阴居以避暑,内无眷慕之累,外无伸官之形,此恬憺之世,邪不能深入也。故毒药不能治其内,针石不能治其外,故可移精祝由而已。当今之世不然,忧患缘其内,苦形伤其外,又失四时之从,逆寒暑之宜,贼风数至,虚邪朝夕,内至五脏骨髓,外伤空窍肌肤,所以小病必甚,大病必死,故祝由不能已也。  帝曰:余欲临病人观死生,决嫌疑,欲知其要,如日月光,可得闻乎?岐伯曰:色脉者,上帝之所贵也,先师之所传也。上古使僦贷季理色脉而通神明,合之金木水火土四时八风六合,不离其常,蛮化相移,以观其妙,以知其要。欲知其要,则色脉是矣。色以应日,脉以应月,常求其要,则其要也。夫色之变化,以应四时之脉,此上帝之所贵,以合于神明也。所以远死而近生,生道以长,命曰圣王。中古之治病,至而治之。汤液十日,以去八风五痹之病。十日不已,治以草苏草荄之枝,本末为助。标本已得,邪气乃服。暮世之治病也则不然。治不本四时,不知日月,不审逆从,病形已成,乃欲微针治其外,汤液治其内,粗工凶凶,以为可攻,故病末已,新病复起。  帝曰:愿闻要道!岐伯曰:治之要极,无失色脉。用之不惑,治之大则。逆从到行,标本不得,亡神失国。去故就新,乃得真人。  帝曰:余闻其要于夫子矣。夫子言不离色脉,此余之所知也。岐伯曰:治之极于一。帝曰:何谓一?岐伯曰:一者因得之。帝曰:奈何?岐伯口:闭户塞牖,系之病者,数问其情,以从其意。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帝曰:善。

     汤液醪醴论篇

帝曰:上古圣人作汤液醪醴,为而不用,何也?岐伯曰:自古圣人之作汤液醪醴者,以为备耳。夫上古作汤液,故为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通德稍衰,邪气时至,服之万全。  帝曰:今之世不必已,何也?岐伯曰:当今之世,必齐毒药攻其中,镵石针艾治其外也。  帝曰:形弊血尽而功不立者何?岐伯曰:神不使也。帝曰:何谓神不使?岐伯曰:针石道也。精神不进,志意不治,故病不可愈。  帝曰:夫病之始生也,极微极精,必先入结于皮肤,今良工皆称曰病成名曰逆,则针石不能治,良药不能及也。今良工皆得其法,守其数,亲戚兄弟远近音声日闻于耳,五色日见于目,而病不愈者,亦何瑕不早乎?岐伯曰:病为本,工为标。标本不得,邪气不服。此之谓也。

     举痛论篇

黄帝曰:余闻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善言古者,必有合于今;善言人者,必有厌于己。如此则道不惑而要数极,所谓明也。

     至真要大论篇

岐伯曰:百病之起,有生于本者,有生于标者,有生于中气者。有取本而得者,有取标而得者,有取中气而得者,有取标本而得者,有逆取而得者,有从取而得者。逆,正顺也;若顺,逆也。故曰知标与本,用之不殆。明知逆顺,正行无问。此之谓也。不知是者,不足以言诊,足以乱经。故大要曰:粗工嘻嘻,以为可知。言热未已,寒病复始。同气异形,迷诊乱经。此之谓也。  帝曰:夫百病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以之化之变也。经言盛者泻之,虚者补之。余锡以方士,而方士用之,尚未能十全。余欲令要道必行,桴鼓相应,犹拔刺雪污,工巧神圣,可得闻乎?岐伯曰:审察病机,无失气宜。此之谓也。

     着至教论篇

译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其根本。所以治疗如果不遵循天时的规律,不依据地理的道理,灾害就会到来。所以邪风到来时,发病迅速如同风雨。善于治病的医生先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再其次治筋脉,再其次治六腑,最后才治五脏。治疗已经深入五脏的疾病,患者已经有一半可能死亡、一半可能生存了。善于运用针刺的人,从阴分引导阳气,从阳分引导阴气;用右侧的治疗方法治疗左侧,用左侧的治疗方法治疗右侧;通过自身的情况推知患者的情况,通过表证推知里证,以观察气血太过或不及的规律。能够从细微征兆中发现病变,治疗时就不会有危险。善于诊断的人,观察面色、按察脉象,先辨别阴阳;审察面色的清浊,便知道病变所在的部位;观察呼吸,听辨声音,便知道患者的痛苦所在;观察气血运行的权衡、规矩,便知道病变所主的部位;按察寸口、关上、尺部的脉象,观察脉的浮沉、滑涩,就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并据此治疗。诊察没有差错,就不会失误。阴阳别论篇 辨别阳气的情况,就能知道疾病所在的部位;辨别阴气的情况,就能知道患者死生的大致期限。辨别阳气的情况,就能知道疾病所忌讳的时令;辨别阴气的情况,就能知道患者死生的大致期限。灵兰秘典论篇 最高深的道理存在于细微之处,变化无穷无尽,谁能知道它的根源呢?真是困窘啊!那些观察消长变化的人忙碌不已,谁能知道其中的关键?面对纷繁复杂的病情,谁能知道什么才是良好的治法?恍惚难明的变化有其细微的数量,细微的数量起于度量;把它扩大到千、万,就可以逐渐增大;推演并扩大它的范围,事物的形态才由此确定。黄帝说:好啊!我听说这是精微明澈的道理,是大圣人的事业;要宣明大道,如果不斋戒并选择吉日,我不敢接受。于是黄帝选择吉日和吉祥的征兆,把这些道理收藏在灵兰之室,以便传授和保存。五脏别论篇 凡是治疗疾病,必须察看患者的大小便,调和他的脉象,观察他的意志情绪以及疾病的情况。拘泥于鬼神之说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最高的道德。厌恶针刺和砭石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最高超的医术。疾病不允许治疗,疾病一定不能治愈;勉强治疗也不会有功效。移精变气论篇 黄帝问道:我听说古代治疗疾病,只要转移精神、改变气机,施行祝由术就可以了。现在治疗疾病,用毒药治疗内部,用针刺和砭石治疗外部,有的痊愈,有的不痊愈,这是什么原因呢?岐伯回答说:远古的人生活在禽兽之间,用活动来躲避寒冷,居住在阴凉处来躲避暑热;内心没有眷恋思慕的牵累,外在没有追求官职的形迹。这是恬静淡泊的时代,邪气不能深入人体。所以毒药不能治疗其内,针刺和砭石不能治疗其外,只要转移精神、施行祝由术就可以了。如今的时代不是这样:忧患从内心产生,劳苦使形体从外部受伤;又违背四时的变化,违反寒暑的规律,贼风屡屡侵袭,虚邪早晚不断侵入,内则深入五脏骨髓,外则损伤孔窍肌肤。因此小病必然加重,大病必然死亡,所以祝由术不能治愈疾病。黄帝说:我想在面对病人时观察他的死生,判断疑难,想知道其中的要点,如同日月的光明一样,可以讲给我听吗?岐伯说:面色和脉象,是上天所珍视的,也是先师传授下来的。上古时曾命僦贷季研究面色和脉象,以通达神明之理;把它们与金、木、水、火、土、四时、八风和六合相结合,不违背通常规律,观察万物的变化转移,以观察其中的奥妙,了解其中的要旨。想知道其中的要旨,面色和脉象就是了。面色用来应合太阳,脉象用来应合月亮;经常探求其中的要旨,就能掌握它的要旨。面色的变化,是用来应合四时脉象的;这是上天所珍视的,因为它能与神明之理相合。因此可以远离死亡而接近生存,使养生之道得以长久,这样的人称为圣王。中古时期治疗疾病,是疾病一出现就及时治疗。服用汤液十天,以祛除八风和五痹之病。十天仍未痊愈,就用草苏、草荄的枝茎来治疗,以根本和末节相互辅助。病的标和本都已经掌握,邪气于是就能被制服。后世治疗疾病就不是这样了。治疗不以四时为根本,不懂得日月的变化,不审察病情的逆顺;等到病势已经形成,才想用微针治疗外部,用汤液治疗内部。庸医气势汹汹,认为可以攻治,所以旧病还没有痊愈,新病又复发了。黄帝说:希望听到其中的要道!岐伯说:治病的最高要领,就是不要错失面色和脉象的变化。运用它们而不迷惑,这是治病的根本法则。如果违背或顺应的规律颠倒施行,标本又不能辨明,就会精神亡失、国家败亡。去除旧的弊病而趋向新的状态,才能成为真人。黄帝说:我已经从先生那里听到了其中的要旨。先生说不能离开面色和脉象,这些就是我所知道的。岐伯说:治病的最高原则归结为一个要点。黄帝说:什么叫一个要点?岐伯说:所谓一个要点,就是根据病情而获得治疗依据。黄帝说:应该怎样做呢?岐伯说:关闭门户、堵塞窗户,使病人专心于疾病,多次询问他的病情,以顺应他的意愿。能够保有精神的就会兴盛,失去精神的就会死亡。黄帝说:好。汤液醪醴论篇 黄帝说:上古的圣人制作汤液和醪醴,制作出来却不使用,为什么呢?岐伯说:古代圣人制作汤液和醪醴,只是为了预备而已。上古制作汤液,正因为只是预备,所以并不服用。到了中古时代,通达道德的风气渐渐衰微,邪气不时侵袭,服用汤液和醪醴就能万无一失地治愈疾病。黄帝说:如今这个时代,疾病却不一定能够治愈,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当今时代,必须调配毒药从内部攻治,用镵石、针刺和艾灸从外部治疗。黄帝说:形体已经衰败,血液已经耗尽,治疗却没有成效,这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是精神不能发挥作用。黄帝说:什么叫精神不能发挥作用?岐伯说:针刺和砭石只是治病的工具。如果精神不能振作,意志不能调理,所以疾病就不能痊愈。黄帝说:疾病开始产生时,病势极其轻微隐约,必定先在皮肤中结聚;如今良医都说,等到疾病已经形成,病情就转为逆势,那么针刺和砭石便不能治疗,良药也来不及发挥作用了。如今良医都掌握了治病的方法,遵守诊治的规律,亲戚兄弟无论远近,其声音每天都能听到,五色每天都能看见,而疾病仍不能痊愈,这又怎么会不是没有及早治疗的过错呢?岐伯说:疾病是本,医生是标。标和本不能相应,邪气就不能被制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举痛论篇 黄帝说:我听说善于谈论天道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上得到验证;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定能与当今相合;善于谈论人的人,必定能在自己身上得到验证。这样,道理就不会使人迷惑,重要的规律也能达到极致,这就叫明察。至真要大论篇 岐伯说:各种疾病的发生,有的是由本产生的,有的是由标产生的,有的是由中气产生的。有的取本治疗而痊愈,有的取标治疗而痊愈,有的取中气治疗而痊愈,有的取标本治疗而痊愈,有的采用逆治而痊愈,有的采用从治而痊愈。所谓逆治,正是顺应病情的正常治法;表面看似顺治,实际上却是逆治。所以说,懂得标和本,运用起来就不会有危险。明确知道逆治和从治的规律,就可以正确施行而不必疑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懂得这些道理,就不足以谈论诊断,反而足以扰乱医经。所以《大要》说:庸医嬉笑轻浮,以为自己什么都懂。说热病还没有结束,寒病又重新开始。同样的气机却表现为不同的形态,迷惑诊断,扰乱医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黄帝说:各种疾病的发生,都由风、寒、暑、湿、燥、火引起,是它们相互转化和变化的结果。医经说,邪气盛的要泻,正气虚的要补。我把这些方术传授给方士,方士运用它们,却还不能达到十全十美。我想使重要的治病原则一定能够施行,如同鼓槌击鼓、鼓声相应,又如拔除刺、洗去污垢,达到技艺精巧、神妙圣明的境界,可以把这些道理讲给我听吗?岐伯说:审慎察看疾病的病机,不要错失气机的适宜规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著至教论篇

黄帝坐明堂,召雷公而问之曰:子知医之道乎?雷公对曰:诵而颇能解,解而未能别,别而未能明,明而未能彰,足以治群僚,不足治侯王。愿得受树天之度,四时阴阳合之,别星辰与日月光,以彰经术,后世益明。上通神农,着至教,疑于二皇。帝曰:善。无失之。此皆阴阳表里,上下雌雄,相输应也。而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常久,以教众庶,亦不疑殆。医道论篇,可传后世,可以为宝。  雷公曰:请受道,讽诵用解!帝曰:子若受传,不知合至道,以惑师教,语子至道之要,病伤五脏,筋骨以消。子言不明不别,是世主学尽矣。

     示从容论篇

黄帝燕坐,召雷公而问之曰:汝受术诵书者,若能览观杂学,及于比类,通合道理,为余言子所长,五脏六腑,胆胃大小肠,脾胞膀胱,脑髓涕唾,哭泣悲哀,水所从行,此皆人之所生,治之过失。子务明之,可以十全。即不能知,为世所怨。  雷公曰:臣请诵《脉经》上下篇甚众多矣。别异比类,犹未能以十全,又安足以明之?帝曰:子所能治,知亦众多,与此病失矣。譬以鸿飞,亦冲于天。夫圣人之治病,循法守度,援物比类,化之冥冥,循上及下,何必守经!

     疏五过论篇

黄帝曰:呜呼远哉!闵闵乎若视深渊,若迎浮云。视深渊尚可测,迎浮云莫知其际。圣人之术,为万民式。论裁志意,必有法则。循经守数,按循医事,为万民副。故事有五过四德,汝知之乎?雷公避席再拜曰:臣年幼小,蒙愚以惑,不闻五过与四德,比类形名,虚引其经,心无以对。  帝曰:凡未诊病者,必问尝贵后贱,虽不中邪,病从内生,名曰脱营;尝富后贫,名曰失精。五气留连,病有所并,医工诊之,不在脏腑,不变躯形,诊之而疑,不知病名。身体日减,气虚无精,病深无气,洒洒然时惊。病深者,以其外耗于卫,内夺于荣。良工所失,不知病情。此亦治之一过也。  凡欲诊病者,必问饮食居处,暴乐暴苦,始乐后苦,皆伤精气。精气竭绝,形体毁沮。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上行,满脉去形。愚医治之,不知补泻,不知病情,精华日脱,邪气乃并。此治之二过也。  善为脉者,必以比类奇恒,从容知之。为工而不知道,此诊之不足贵。此治之三过也。  诊有三常,必问贵贱,封君败伤,及欲王侯。故贵脱势,虽不中邪,精神内伤,身必败亡。始富后贫,虽不伤邪,皮焦筋屈,痿躄为挛。医不能严,不能动神,外为柔弱,乱至失常,病不能移,则医事不行。此治之四过也。  凡诊者,必知终始。有知余绪,切脉问名,当合男女。离绝菀结,忧恐喜怒,五脏空虚,血气离守。工不能知,何术之语?尝富大伤,斩筋绝脉,身体复行,令泽不息,故伤败结,留薄归阳,脓积寒炅。粗工治之,亟刺阴阳,身体解散,四肢转筋,死日有期。医不能明,不问所发,唯言死日,亦为粗工。此治之五过也。  凡此五者,皆受术不通,人事不明也。故曰:圣人之治病也,必知天地阴阳,四时经纪,五脏六腑,雌雄表里。刺灸砭石,毒药所主。从容人事,以明经道。贵贱贫富,各异品理。问年少长勇怯之理,审于分部,知病本始,八正九候,诊必副矣。  治病之道,气内为宝。循求其理,求之不得,过在表里。守数据治,无失俞理。能行此术,终身不殆。不知俞理,五脏菀热,痈发六腑,诊病不审,是谓失常。谨守此治,与经相明。上经下经,揆度阴阳。奇恒五中,决以明堂。察于终始,可以横行。

     征四失论篇

黄帝在明堂,雷公侍坐。黄帝曰:夫子所通书受事众多矣,试言得失之意。所以得之?所以失之?雷公对曰:循经受业,皆言十全。其时有过失者,请闻其事解也。帝曰:子年少,智未及耶!将言以杂合耶?夫经脉十二,络脉三百六十五,此皆人之所明知,工之所循用也。所以不十全者,精神不专,志意不理,外内相失,故时疑殆。  诊不知阴阳逆从之理,此治之一失也。  受师不卒,妄作杂术,谬言为道,更名自功,妄用砭石,后遗身咎。此治之二失也。  不适贫富贵贱之居,坐之薄厚,形之寒温,不适饮食之宜,不别人之勇怯,不知比类,足以自乱,不足以自明。此治之三失也。  诊病不问其始,忧患饮食之失节,起居之过度,或伤于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病能中?妄言作名,为粗所穷。此治之四失也。  是以世人之语者,驰千里之外,不明尺寸之论,诊无人事。治数之道,从容之葆。  坐持寸口,诊不中五脉,百病所起,始以自怨,遗师其咎。是故治不能循理,弃术于市。妄治时愈,愚心自得。呜呼!窈窈冥冥,孰知其道!道之大者,拟于天地,配于四海。汝不知道之谕受,以明为晦。

     方盛衰论篇

译黄帝坐在明堂,召见雷公问道:你知道医术的道理吗?雷公回答说:我能诵读,颇能理解;理解了,却还不能辨别;能够辨别,却还不能明白;能够明白,却还不能阐明。这样的水平足以治疗群臣,却不足以治疗诸侯和君王。希望能够接受建立于天道之上的法则,把四时阴阳与它相合,辨别星辰与日月的光辉,从而彰明医经的学术,使后世更加明白。向上可以通达神农之道,著成最高深的教诲,与伏羲、神农、黄帝二皇的事业相媲美。黄帝说:好。不要失传这些道理。这些都属于阴阳、表里、上下、雌雄之间相互输注、相互呼应的关系。这样向上通晓天文,向下通晓地理,中间通晓人事,就可以长久地施行,并用来教导众人,也不会疑惑或陷入危险。医道论篇的内容,可以传给后世,可以作为珍宝。雷公说:请让我接受这些道理,并诵读学习、加以理解!黄帝说:你如果接受传授,却不知道怎样与最高深的道理相合,就会惑乱师传的教诲。我告诉你最高深道理的要旨:疾病会损伤五脏,使筋骨逐渐消瘦。你所说的还不明白、不能辨别,这说明世上的君主已经把医道学尽了。示从容论篇 黄帝闲坐时,召见雷公问道:你接受医术、诵读医书,如果能够广泛阅览各种学问,推类比较,贯通并合其中的道理,就把你的长处告诉我。五脏六腑、胆、胃、大肠、小肠、脾、胞、膀胱、脑、髓、鼻涕、唾液、哭泣、悲哀,以及水液运行的途径,这些都是人体产生疾病和治疗失误的相关内容。你应当努力弄明白这些,才可以达到十全十美。如果不能明白,就会被世人怨恨。雷公说:臣下请允许我说,我已经诵读《脉经》上下篇很多内容了。对不同的病情加以辨别、推类比较,我尚且不能做到十全十美,又怎么足以把这些道理弄明白呢?黄帝说:你所能治疗的疾病,所知道的也很多,但你却失去了对这些疾病的正确认识。这就好比鸿雁飞翔,也只是冲向天空而已。圣人治疗疾病,遵循法度,援引事物来相互类比,在幽微难见之处使病情发生转化;由上推及下,哪里一定要拘守医经的文字呢?疏五过论篇 黄帝说:唉,这道理多么深远啊!深远难明,就像观察深渊,又像迎接浮云。深渊还可以测量,浮云却无法知道它的边际。圣人的医术,是万民应当遵循的准则。讨论裁定人的意志和情志,必须有一定的法则。遵循医经、恪守诊治规律,按照医事来诊治,是为了使万民得到辅助。所以医事中有五种过失和四种美德,你知道吗?雷公离开座位拜了两拜,说:臣下年幼,蒙昧愚钝而受到迷惑,不曾听闻五种过失和四种美德;对于病情形态和名称的类比,我只是空泛地引用医经,心中无话可以回答。黄帝说:凡是尚未诊察疾病的人,必须询问患者是否曾经尊贵后来变得卑贱;即使没有受到邪气侵袭,疾病也会从内部产生,这叫作脱营。曾经富有后来变得贫穷,叫作失精。五脏之气长期滞留,疾病相互合并;医生诊察时,病变不在脏腑,身体形态也没有改变,诊察之后仍然疑惑,不知道疾病的名称。身体一天天消瘦,气虚而没有精气;病势深重,正气衰少,常常洒洒然发冷,时常受到惊吓。病势深重,是因为外部耗损了卫气,内部夺伤了营气。良医的过失,在于没有了解病人的病情。这也是治病的一种过失。凡是要诊察疾病,必须询问患者的饮食和居住情况,以及是否突然快乐、突然痛苦,或先快乐而后痛苦;这些都会损伤精气。精气耗尽,形体就会毁败衰弱。突然暴怒会损伤阴气,突然大喜会损伤阳气。逆乱之气向上运行,充满脉道而使形体衰败。愚昧的医生治疗这种病,不懂得补法和泻法,也不了解病情,导致精气一天天脱失,邪气于是乘虚合并。这就是治病的第二种过失。善于诊察脉象的人,必定通过类比正常与异常的脉象,从容地了解病情。做医生却不懂得医道,这种诊察就没有可贵之处。这就是治病的第三种过失。诊察有三种通常必须询问的情况:患者曾经的贵贱变化、封君遭遇败亡损伤的情况,以及是否曾有成为王侯的愿望。所以原本尊贵后来失去权势的人,即使没有受到邪气侵袭,精神也会从内部受伤,身体必定败坏死亡。原本富有后来贫穷的人,即使没有受到邪气损伤,也会皮肤憔悴、筋脉屈曲,发生痿躄而成为拘挛。医生不能严肃对待,不能震动并调动患者的精神;患者外表柔弱,情志紊乱而失常,疾病不能转移,那么医疗就无法施行。这就是治病的第四种过失。凡是诊察疾病的人,必须知道疾病发生和发展的始末。要了解疾病遗留下来的情况,切按脉象并询问病名,还应结合患者的性别来判断。情志离散、郁结,以及忧、恐、喜、怒等变化,会使五脏空虚,血气失去固守。医生不能了解这些,还谈得上什么医术呢?曾经富贵而后来受到重大损伤,筋脉被砍伤断裂;身体虽然还能活动,却使津液不能流通,所以损伤败坏而结聚,邪气留滞、迫近阳气,形成脓积、寒热等病变。庸医治疗这种病,急忙针刺阴阳各处,导致身体解散、四肢筋脉转筋,死亡的日期就可以确定了。医生不能明白病情,也不询问疾病的起因,只说死亡的日期,这同样是庸医。这就是治病的第五种过失。以上五种情况,都是因为接受的医术不通达,对人事也不了解。所以说,圣人治疗疾病,必须懂得天地阴阳、四时运行的规律、五脏六腑,以及雌雄、表里的关系。针刺、艾灸、砭石和毒药,各有其所主治的疾病。从容处理人事,以阐明医经的道理。贵贱、贫富不同,诊治的具体情形和规律也各不相同。询问患者年长年幼、勇敢怯弱等方面的情况,审慎辨别各部位,知道疾病的根本和起始,再结合八正、九候诊察,诊断就一定能够符合病情。治病的道理,以调理体内气机为最重要。遵循并探求其中的道理;如果求取而不能得到,过错就在于没有辨清表里。遵守诊治的规律来治疗,不要失去俞穴的道理。能够施行这种医术,一生都不会有危险。不懂得俞穴的道理,就会出现五脏郁热、六腑发生痈疽;诊察疾病不周密,这就叫失常。谨慎遵守这种治法,就能与医经的道理相互印证。以上经和下经的道理,用来推测衡量阴阳。奇恒的变化以及五脏的情况,都可以根据明堂部位来判定。能够察知疾病的始末,就可以通行无阻地运用医术。征四失论篇 黄帝在明堂,雷公陪侍在旁。黄帝说:先生通晓的医书、接受的医事传授已经很多了,请试着说说治病成功和失败的道理。为什么能够取得成功?为什么会导致失败?雷公回答说:我遵循医经接受学业,所学的都说可以达到十全。至于其中有过失的情况,请让我听听它的具体情形并加以解释。黄帝说:你年纪还小,是智慧还没有达到吗?难道你要说把各种方法混杂在一起吗?经脉有十二条,络脉有三百六十五条,这些都是人们明白知道的,也是医生所遵循运用的。之所以不能达到十全,是因为精神不专一,意志情志没有得到调理,内外不能相互配合,所以有时会疑惑不定。诊察时不懂得阴阳逆从的道理,这是治病的第一种过失。没有完成老师的传授,就妄自创作杂乱的医术,把错误的说法当作医道;又改换名称,把功劳归于自己,任意使用砭石,后来给自身留下了祸患。这就是治病的第二种过失。不能根据患者贫富贵贱的居处、坐卧环境的厚薄、形体所受寒温来辨别,也不能适应饮食的宜忌,不能分辨人的勇敢或怯弱,不懂得类比推求;这样足以使自己混乱,却不足以使自己明白。这就是治病的第三种过失。诊察疾病却不询问疾病的起始,不询问忧患、饮食失节、起居过度等情况,也不询问是否受到毒物损伤。不先询问这些情况,最后只按持寸口脉,怎么可能诊中疾病呢?任意妄说并强行命名,最终会被庸医所困。这就是治病的第四种过失。因此世人的议论传到千里之外,却不明白寸口脉的道理,诊察时也不顾及人的实际情况。治病的规律,在于从容地守护并掌握它。只管按持寸口脉,诊察却不能与五脉相合;各种疾病发生后,起初先归咎于自己,后来又把过错推给老师。因此治疗不能遵循医理,就把医术抛弃在市井之中。胡乱治疗偶尔见效,愚昧的人便自以为得意。唉!幽深昏冥,谁能知道其中的道理啊!大道广大,足以比拟天地,配合四海。你不懂得大道所传授的道理,却把明白的说成昏暗。方盛衰论篇

帝曰:诊有十度,度人脉,度脏,度肉,度筋,度俞度。阴阳气尽,人病自具。脉动无常,散阴颇阳。脉脱不具,诊无常行。诊必上下,度民君卿。受师不卒,使术不明。不察逆从,是为妄行。持雌失雄,弃阳附阴,不知并合,诊故不明。传之后世,反论自章。  至阴虚,天气绝;至阳盛,地气不足。  阴阳并交,至人之所行。阴阳并交者,阳气先至,阴气后至。  是以圣人持诊之道,先后阴阳而持之。奇恒之势,乃六十首。诊微合之事,追阴阳之变,章五中之情,其中之论,取虚实之要,定五度之事,如此乃足以诊。  是以切阴不得,阳诊消亡。得阳不得阴,守学不湛。知左不知右,知右不知左,知上不知下,知先不知后,故治不久。知丑知善,知病知不病,知高知下,知坐知起,知行知止,用之有纪,诊道乃具,万世不殆。起所有余,知所不足。  度事上下,脉事因格,是以形弱气虚死。形气有余,脉气不足,死。脉气有余,形气不足,生。  是以诊有大方,坐起有常。出入有行,以转神明。必清必静,上观下观,司八正邪,别五中部,按脉动静,循尺滑濇寒温之意,视其大小,合之病能,逆从以得,复知病名,诊可十全,不失人情。故诊之或视息视意,故不失条理。道甚明察,故能长久。不知此道,失经绝理。亡言妄期,此谓失道。

     解精微论篇

黄帝在明堂,雷公请曰:臣受业传之行,教以经论从容,形法阴阳,刺灸汤药,所资行治,有贤不肖,未必能十全。若先言悲哀喜怒,燥湿寒暑,阴阳妇女,请问其所以然者?卑贱富贵,人之形体,所从群下,通使临事,以适道术,谨闻命矣。请问有毚愚仆漏之问,不在经者,欲闻其状。帝曰:大矣!

    灵枢经

邪气脏腑病形

黄帝问于岐伯曰:余闻之,见其色,知其病,名曰明;按其脉,知其病,命曰神;问其病,知其处,命曰工。余愿闻见而知之,按而得之,问而极之,为之奈何?岐伯答曰;夫色脉与尺之相应也,如桴鼓影响之相应也,不得相失也。此亦本未根叶之出候也。故根死则叶枯矣。色脉形肉,不得相失也。故知一则为工,知二则为神,知三则神且明矣。  故善调尺者,不待于寸;善调脉者,不待于色。能参合而行之者,可以为上工,上工十全九。行二者为中工,中工十全七。行一者为下工,下工十全六。

     根结

用针之要,在于知调阴与阳。调阴与阳,精气乃光。合神与气,使神内藏。故曰上工平气,中工乱脉,下工绝气危生。故曰,下工不可不慎也。必审五脏变化之病,五脉之应,经络之实虚,皮之柔脆,而后取之也。

     官针

用针者,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也。

     逆顺肥瘦

岐伯曰:圣人之为道者,上合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事。必有明法,以起度数。法式检押,乃后可传焉。故匠人不能释尺寸而意短长,废绳墨而起平水也。工人不能置规而为圆,去矩而为方。知用此者,固自然之物,易用之教,逆顺之常也。

     顺气一日分为四时

黄帝曰:其时有反者,何也?岐伯曰:是不应四时之气,脏独主其病者,是必以脏气之所不胜时者甚,以其所胜时者起也。黄帝曰:治之奈何?岐伯曰:顺天之时,而病可与期。顺者为工,逆者为粗。

     贼风

黄帝曰:其祝而已者,其故何也?岐伯曰:先巫者因知百病之胜,先知其病之所从生者,可祝而已也。

    扁鹊难经

十二难

经言五脏脉已绝于内,用针者反实其外;五脏脉已绝于外,用针者反实其内。内外之绝,何以别之?然。五脏脉已绝于内者,肾肝脉已绝于内也,而医反补其心肺;五脏脉已绝于外者,心肺脉已绝于外也,而医反补其肾肝。阳绝补阴,阴绝补阳,是谓实实虚虚,损不足,益有余。如此死者,医杀之耳。

     十三难

经言见其色而不得其脉,反得相胜之脉者,即死;得相生之脉者,病即自已。色之与脉,当参相应,为之奈何?然。五脏有五色,皆见于面,亦当与寸口尺内相应。假令色青,其脉当弦而急;色赤,其脉浮大而散;色黄,其脉中缓而大;色白,其脉浮濇面短;色黑,其脉沉濡而滑。此所谓五色之与五脉,当参相应也。脉数,尺之皮肤亦数;脉急,尺之皮肤亦急;脉缓,尺之皮肤亦缓;脉濇,尺之皮肤亦濇;脉滑,尺之皮肤亦滑。五脏各有声色臭味,当与寸口尺内相应,其不应者病也。假令色青,其脉浮濇而短,若大而缓为相胜;浮大而散,若小而滑为相生也。经言知一为下工,知二为中工,知三为上工。上工者十全九,中工者十全八,下工者十全六。此之谓也。

     六十一难

译黄帝说:诊察有十种衡量方法:衡量人的脉象,衡量脏腑,衡量肌肉,衡量筋,衡量俞穴。阴阳之气都已经耗尽,人的疾病就会显现出来。脉搏跳动失去常态,阴气涣散而阳气偏盛。脉气脱失而不完整,诊察也没有固定的规律可以施行。诊察必须考察上下部位,以衡量平民、君主和卿大夫的情况。没有完成老师的传授,就会使医术不能明白。不察知病情的逆顺,就属于妄自行事。只掌握阴而失去阳,舍弃阳而依附阴,不懂得阴阳相互配合,所以诊断始终不明。把这种错误传给后世,反而会使错误的说法自行彰显。阴气达到极盛,天气就会断绝;阳气达到极盛,地气就会不足。阴阳交会,是至人的行事原则。阴阳交会时,阳气先到,阴气后到。所以圣人掌握诊察的方法,依照阴阳到达的先后次序来诊察。奇恒脉的形势,共有六十首。诊察细微而相合的情况,追究阴阳的变化,辨明五脏中的情形;从这些论述中取得虚实的要领,确定五种衡量方法的具体情况。做到这样,才足以诊断疾病。所以只诊察阴而不能得到阴的情况,阳脉的诊断就会消失。只得到阳而不能得到阴,所守的学问就不深湛。知道左边却不知道右边,知道右边却不知道左边;知道上部却不知道下部,知道先却不知道后,所以治疗不能长久有效。知道丑和善,知道有病和无病,知道高和下,知道坐和起,知道行动和停止;运用这些都有一定规律,诊察之道才算完备,万世都不会有危险。能够知道病情开始时哪里有余,也要知道哪里不足。衡量上下各方面的情况,考察脉象的相应关系;因此形体虚弱、气虚的人会死亡。形气有余而脉气不足,会死亡。脉气有余而形气不足,可以生存。所以诊察疾病有大的法则,坐下和起身都有一定的常规。出入行动都有一定规律,用来使精神与神明相通。诊察时必须清明、安静;观察上部和下部,掌握八正与邪气的情况,辨别五脏的部位;按察脉搏的动静,依据尺脉滑涩、寒温的意义,观察脉象的大小,并结合疾病的表现,辨明逆顺,进一步知道病名。这样诊断可以达到十全,也不会失去对患者实际情况的了解。所以诊察疾病时,有时观察呼吸,有时观察神志意念,因此不会失去条理。医道非常明察,所以能够长久传行。不懂得这个道理,就会失去医经、断绝医理。妄自发言,妄测病期,这就叫失去医道。解精微论篇 黄帝在明堂,雷公请求说:臣下接受医术的传授并加以施行,学习医经理论、从容辨治、形法阴阳、针刺艾灸和汤药;凭这些来施行治疗,其中有贤能的医生,也有不肖的医生,未必都能达到十全。如果先询问悲哀、喜怒、燥湿、寒暑以及阴阳、妇女等情况,请问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至于卑贱富贵、人的形体,以及从下部各方面了解情况,贯通运用这些方法来面对病情,以适合医道,我已经恭敬地听受您的教诲了。请问还有一些愚昧、疏漏而经书没有记载的问题吗?我希望听听它们的具体情况。黄帝说:意义太广大了!《灵枢经》邪气脏腑病形 黄帝向岐伯问道:我听说,观察面色而知道疾病,叫作明;按察脉象而知道疾病,叫作神;询问疾病而知道病位,叫作工。我希望听闻怎样通过观察而知病、通过按脉而得病情、通过询问而穷尽病因,应该怎样做呢?岐伯回答说:面色、脉象和尺脉之间应当相互符合,就像鼓槌敲鼓、回声随声响应一样,不能彼此失去联系。这也是根、本、根部和叶部所显现的征候。所以根死了,叶子就会枯萎。面色、脉象、形体和肌肉之间,也不能彼此失去联系。所以能知道其中一种,就称为工;能知道其中两种,就称为神;能知道三种,就既神妙又明察了。所以善于调理尺脉的人,不必等待观察寸脉;善于调理脉象的人,不必等待观察面色。能够把这些方面参照结合起来施行诊治的,可以称为上工;上工十人中能治愈九人。能够施行其中两种的,称为中工;中工十人中能治愈七人。只能施行其中一种的,称为下工;下工十人中能治愈六人。根结 使用针刺的要领,在于懂得调和阴阳。调和阴阳,精气才会充盛明亮。使精神与气相合,就能使精神藏于体内。所以说,上工使气机平和,中工扰乱脉象,下工使正气断绝而危及生命。所以说,做下工的不能不谨慎。必须审察五脏的病变、五脉的相应情况、经络的虚实,以及皮肤的柔软或脆弱,然后才能施针。官针 使用针刺的人,不知道年岁的变化、气的盛衰以及虚实产生的原因,就不能称为医工。逆顺肥瘦 岐伯说:圣人所行的医道,上合于天,下合于地,中合于人事。必须有明确的方法,用来建立衡量的尺度和数值。有了法式和检验标准,然后才可以传授。所以工匠不能舍弃尺寸而凭意念判断长短,废弃墨绳而凭空测定水平。工匠不能不用圆规而制作圆形,不用矩尺而制作方形。懂得运用这些方法,就能掌握自然事物的规律、容易施行的原则以及逆顺变化的常规。顺应气机,一天分为四个时段 黄帝说:气机在某些时候出现反常,是什么原因呢?岐伯说:这是气机不应合四时,某一脏独自主宰其病的缘故。这种病必定在该脏之气所不胜的时令加重,在该脏之气所胜的时令发作。黄帝说:应该怎样治疗呢?岐伯说:顺应天时,疾病的痊愈日期就可以预期。顺应天时的称为良工,违背天时的称为粗工。贼风 黄帝说:有的疾病只用祝由术就能治好,原因是什么呢?岐伯说:上古的巫医因为懂得各种疾病相互制胜的规律,预先知道疾病由什么产生,所以只用祝由术就可以治愈。《扁鹊难经》十二难 医经说:五脏的脉在内部已经断绝,使用针刺的人反而使外部的脉气充实;五脏的脉在外部已经断绝,使用针刺的人反而使内部的脉气充实。内部和外部的脉气断绝,应当怎样加以区别呢?是这样。五脏的脉在内部已经断绝,是肾脉、肝脉在内部已经断绝,医生却反而补益心肺;五脏的脉在外部已经断绝,是心脉、肺脉在外部已经断绝,医生却反而补益肾脏和肝脏。阳气断绝却补阴,阴气断绝却补阳,这叫把实证当作实证来补、把虚证当作虚证来补,损伤不足,增益有余。像这样死亡的患者,是医生把他治死的。十三难 医经说:观察到患者的面色,却没有得到与之相应的脉象,反而得到相克的脉象,就会死亡;如果得到相生的脉象,疾病就会自行痊愈。面色和脉象应当相互参照、彼此相应,应该怎样判断呢?是这样。五脏各有相应的五种面色,都显现在面部,也应当与寸口和尺部相应。比如面色青,脉象应当弦而急;面色赤,脉象应当浮大而散;面色黄,脉象应当中取缓而大;面色白,脉象应当浮涩而短;面色黑,脉象应当沉、濡而滑。这就是所说的五色与五脉应当相互参照、彼此相应。脉象数,尺部的皮肤也应当数;脉象急,尺部的皮肤也应当急;脉象缓,尺部的皮肤也应当缓;脉象涩,尺部的皮肤也应当涩;脉象滑,尺部的皮肤也应当滑。五脏各有相应的声音、面色、气味和滋味,应当与寸口和尺部相应;不相应,就是有病。比如面色青,脉象浮涩而短,或者大而缓,这是相克的脉象;脉象浮大而散,或者小而滑,这是相生的脉象。医经说,知道一种情况的,称为下工;知道两种情况的,称为中工;知道三种情况的,称为上工。上工十人中能治愈九人,中工十人中能治愈八人,下工十人中能治愈六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六十一难

经言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何谓也?然。望而知之者,望见其五色以知其病;闻而知之者,闻其五音以别其病;问而知之者,问其所欲五味以知其病所起所在也;切脉而知之者,诊其寸口,视其虚实,以知其病在何脏腑也。经言以外知之曰圣,以内知之曰神。此之谓也。

     七十七难

经言上工治未病,中工治已病者,何谓也?然。所谓治未病者,见肝之病,则知肝当传之与脾,故先实其脾气,无令得受肝之邪,故曰治未病焉。中工治已病者,见肝之病,不晓相传,但一心治肝,故曰治已病也。

     八十一难

经言无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是寸口脉耶?将病自有虚实耶?其损益奈何?然。是病,非谓寸口脉也,谓病自有虚实也。假令肝实而肺虚,肝者木也,肺者金也,金木当更相平,当知金平木。假令肺实而肝虚微少气,用针不补其肝,而反重实其肺,故曰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此者中工之所害也。

    金匮要略 【汉 张机】

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

问曰:上工治未病,何也?师曰:夫治未病者,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四季脾王不受邪,即勿补之。中工不晓相传,见肝之病,不解实脾,惟治肝也。

    褚氏遗书 【齐 褚澄】

除疾

除疾之道,极其候证,询其嗜好,察致疾之由来,观时人之所患,则穷其病之始终矣。穷其病矣,外病疗内,上病救下。辨病脏之虚实,通病脏之母子,相其老壮,酌其浅深,以制其剂,而十全上工至焉。制剂独味为上,二味次之,多品为下。酸通骨,甘解毒,苦去热,咸导下,辛发滞。当验之药,未验切戒急投。大势既去,余势不宜再药。修而肥者饮剂丰,羸而弱者受药减。用药如用兵,用医如用将。善用兵者,徒有车之功;善用药者,姜有桂之效。知其才智以军付之,用将之道也;知其方伎以生付之,用医之道也。世无难治之病,有不善治之医;药无难代之品,有不善代之人。民中绝命,断可识矣。

     审微

疾有误凉而得冷,证有似是而实非。差之毫厘,损其寿命。《浮栗经》二气篇曰:诸泻皆为热,诸冷皆为节。热则先凉脏,冷则先温血。腹疾篇曰:干痛有时当为虫,产余刺痛皆变肿。伤寒篇曰:伤风时疫,湿暑宿痰,作疟作疹,俱类伤寒。时人多疟,宜防为疟;时人多疹,宜防作疹。春瘟夏疫,内证先出。中湿中暑,试之苓朮。投之发散剂,吐汗下俱至,此证号宿痰,失导必肢废。嗟乎!病有微而杀人,势有重而易治。精微区别,天下之良工哉!

     辨书

尹彦成问曰:居今之世,为古之工,亦有道乎?曰:师友良医,因言而识变;观省旧典,假筌以求鱼。博涉知病,多诊识脉,屡用达药,则何愧于古人!

    物理论 【梁 阳泉】

论医

夫医者,非仁爱之士不可托也,非聪明理达不可任也,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是以古之用医,必选名姓之后,其德能仁恕博爱,其智能宣畅曲解,能知天地神袛之次,能明性命吉凶之数,处虚实之分,定逆顺之节,原疾疹之轻重,而量药剂之多少,贯微达幽,不失细小,如此乃谓良医。且道家则尚冷,以草木用冷生;医家则尚温,以血脉以暖通。徒知其大趣,不达其细理,不知刚柔有轻重,节气有多少,进过盈缩有节却也。名医达脉者,求之寸口三候之间,则得之矣。度节气而候温冷,参脉理而合重轻,量药石皆相应,此可谓名医。有有名而不良者,有无名而良者,人主之用医,必参知而隐括之。

    隋书

经籍志

医方者,所以除疾疢保性命之术者也。天有阴阳风雨晦明之气,人有喜怒哀乐爱恶之情,节而行之则和平调理,专壹其情则溺而生疢。是以圣人原血脉之本,因针石之用,假药物之滋,调中养气,通滞解结,而反之于素。其善者则原脉以知政,推疾以及国。周官医师之职,掌聚诸药物,凡有疾者治之,是其事也。鄙者为之,则反本伤性。故曰有疾不治,恒得中医。

    千金方 【唐 孙思邈】

论大医习业

凡欲为大医,必须谙《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对、张仲景、王叔和、阮河南、范东阳、张苗、靳邵等诸部经方;又须妙解阴阳禄命诸家相法,及灼龟五兆,周易六壬,并须精熟,如此乃得为大医。若不尔者,如无目夜游,动致颠殒。次须熟读此方,寻思妙理,留意钻研,始可与言于医道者矣。又须涉猎群书。何者?若不读五经,不知有仁义之道;不读三史,不知有古今之事;不读诸子百家,则不能默而识之;不读《内经》,则不知有慈悲喜舍之德;不读庄老,不能任真体运,则吉凶拘忌,触涂而生。至于五行休王,七耀天文,并须采赜;若能具而学之,则于医道无所滞碍,而尽善尽美者矣。

     论大医精诚

译医经说,通过望诊就知道疾病的,称为神;通过闻诊就知道疾病的,称为圣;通过问诊就知道疾病的,称为工;通过切脉就知道疾病的,称为巧。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这样。通过望诊而知道疾病,是观察患者的五种面色来知道疾病;通过闻诊而知道疾病,是听患者的五种声音来辨别疾病;通过问诊而知道疾病,是询问患者所想吃的五味,从而知道疾病产生的原因和所在部位;通过切脉而知道疾病,是诊察寸口脉,观察其虚实,从而知道疾病在什么脏腑。医经说,通过外在表现知道内部疾病,叫作圣;通过内部脉象知道疾病,叫作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七十七难 医经说,上工治疗尚未形成的疾病,中工治疗已经形成的疾病,这是什么意思呢?是这样。所谓治疗未病,是看见肝病,就知道肝病应当传给脾,所以先使脾气充实,不让它承受肝邪,因此叫作治疗未病。中工治疗已病,是看见肝病,却不懂得疾病会相互传变,只是一心治疗肝脏,所以叫作治疗已病。八十一难 医经说,不要把实证当作实证来补、把虚证当作虚证来补,反而损伤不足、增益有余;这是说寸口脉吗?还是说疾病本身有虚实之分呢?对不足和有余应当怎样损益呢?是这样。这里所说的是疾病,并不是说寸口脉,而是说疾病本身有虚实。假如肝实而肺虚,肝属木,肺属金,金与木本应相互平衡;应当知道用金来平抑木。假如肺实而肝虚,肝气微弱不足,就应当用针补肝,却反而重重地补实肺,所以说这是把实证当作实证来补、把虚证当作虚证来补,损伤不足而增益有余。这就是中工造成的伤害。《金匮要略》【汉代·张机】脏腑经络先后病脉证 有人问:上工治疗未病,是什么意思?老师说:所谓治疗未病,是看见肝病,知道肝病会传给脾,应当先使脾气充实。四时之中脾气旺盛,不会受到邪气侵袭,就不必再补脾。中工不懂疾病相互传变,看见肝病,不懂得先使脾气充实,只知道治疗肝脏。《褚氏遗书》【齐代·褚澄】除疾 治疗疾病的方法,首先要详尽考察各种证候,询问患者的嗜好,查明致病的原因,再观察当时人们所患的疾病,这样就能彻底了解疾病的始末了。既然已经查清了疾病,就应当从外部疾病治疗内部,从上部疾病救治下部。辨明患病脏腑的虚实,疏通患病脏腑与其母脏、子脏之间的关系;根据患者的老幼强弱,斟酌病势的浅深来制定药剂,这样才能达到上等医工的完善境界。配制药剂,以单味药为上等,两味药次之,使用多种药物则为下等。酸味药能通达骨骼,甘味药能解除毒性,苦味药能清除热邪,咸味药能引导下行,辛味药能发散阻滞。对于应当验证疗效的药物,如果尚未验证,切不可急于使用。主要病势既已消退,残余病势就不宜再行用药。体形修长而肥胖的人,服用药剂可以剂量充足;形体瘦弱的人,所用药物应当减量。用药就像用兵,使用医生就像任用将领。善于用兵的人,即使只有车兵,也能取得相应的功效。善于用药的人,即使使用姜,也能发挥桂的功效。了解将领的才智,把军队交给他,这是任用将领的方法;了解医生的医术,把生命交给他,这是任用医生的方法。世上没有难以治疗的疾病,只有不善于治疗的医生;药物中没有难以替代的品类,只有不善于替代的用药之人。百姓中那些横遭绝命的人,确实可以由此看出原因了。审察细微之处 有些疾病误用凉法而反而得到寒冷的病变,有些证候看起来相似,实际上却并不相同。诊治稍有差错,便会损害人的寿命。《浮栗经》的《二气篇》说:各种泄泻都属于热证,各种寒冷病变都属于气机阻滞。属于热证,就应当先使脏腑清凉;属于寒证,就应当先温暖血液。《腹疾篇》说:腹中干燥而疼痛,并且有一定时间规律的,应当考虑是虫病;产后出现刺痛的,都可能逐渐转变为肿胀。《伤寒篇》说:伤风、时疫、湿病、暑病、停留在体内的痰,以及发作成疟疾、疹病的,都与伤寒相类似。当时的人多患疟疾,就应当预防按疟疾来处理;当时的人多患疹病,就应当预防按疹病来处理。春季的瘟病和夏季的疫病,往往先出现内部证候。中了湿邪或暑邪,可以用苓、朮来试验辨别。给他服用发散药剂后,呕吐、出汗、泄下等反应都出现了;这种证候叫作宿痰,若失于疏导,必然会使四肢功能废弛。唉!有些疾病表面上轻微,却能使人丧命;有些病势看似严重,却容易治疗。能够精细而深入地辨别这些差异,才是天下高明的医生啊!辨析医书 尹彦成问道:生活在当今时代,却想成为古代那样高明的医生,也有方法吗?回答说:以良医为老师和朋友,通过他们的言谈来认识病情的变化;观察、反省古代经典,借助古书这个捕鱼的工具来探求其中的真理。广泛涉猎医书以了解疾病,多次诊察以辨识脉象,反复使用能够通治疾病的药物,这样又有什么可愧对古人的呢!《物理论》【梁代阳泉】论述医学 医生如果不是仁慈博爱的人,就不能把病人托付给他;如果不是聪明而通达事理的人,就不能任用他;如果不是廉洁淳厚善良的人,就不能信任他。所以古代任用医生,一定选择有声望家世的人;要求他品德仁慈宽厚、广泛博爱,才智能够通达事理、曲折剖析;能够知晓天地鬼神的次序,明白性命吉凶的规律,分辨虚实,确定逆顺的时机,探究疾病和疹病的轻重,再衡量药剂用量的多少;能够贯通细微之处、通达幽深之理,连细小的地方也不遗漏,这样才称得上良医。道家往往崇尚寒凉,认为草木之药应当以寒凉之性使人获得生机;医家则往往崇尚温暖,认为血脉要靠温暖才能通畅。如果只知道其中的大意,却不能通晓细微的道理,就不会知道刚柔有轻重之别,节气有多少之分,进退盈缩都各有节度。名医通晓脉理,只要在寸口脉的三部九候之间求察,就能诊察出来。能够根据节气来判断寒温,参照脉理来配合病情的轻重,衡量药物和砭石而使它们都与病情相应,这才可以称为名医。有名声却并不贤良的人,也有没有名声却很贤良的人;君主任用医生,必须综合考察他们的才智和品行,再加以审定。《隋书》《经籍志》医方,是用来消除疾病、保全性命的方法。天有阴阳、风雨、昏暗和明亮的气候变化,人有喜怒哀乐、爱憎等情感;能够节制情感并按规律行事,就会和平协调、气血调理,若专一沉溺于某种情感,就会失常而产生疾病。所以圣人探究血脉的根本,借助针石的作用,凭借药物的滋养,调和脏腑、养护正气,疏通阻滞、解除结聚,使身体恢复到本来的状态。其中高明的医者,能够从脉象推知政事,又由疾病推及国家的状况。《周官》中医师的职责,是掌管收集各种药物,凡是有疾病的人都为其治疗,这就是医师所负责的事务。如果让鄙陋的人来行医,反而会损伤人的根本和本性。所以说,有病而不治疗,往往还能得到中等医术的治疗效果。《千金方》【唐代孙思邈】论述高明医师的学习和从业 凡是想成为高明医生的人,必须熟悉《素问》、《甲乙》、《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脉、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对,以及张仲景、王叔和、阮河南、范东阳、张苗、靳邵等人所著的各种经方著作;还必须精妙地理解阴阳、禄命等诸家的相法,以及灼烧龟甲所得的五种兆象、《周易》和六壬,并且都要精通熟练,这样才可以成为高明的医生。如果不是这样,就如同没有眼睛却在夜间行走,行动之间很容易跌倒丧命。其次还必须熟读这些医方,探寻其中精妙的道理,留心钻研,这样才可以和人谈论医道。还必须广泛涉猎各种书籍。为什么呢?如果不读五经,就不知道仁义的道理;不读三史,就不知道古今的事情;不读诸子百家,就不能默默领会其中的道理;不读《内经》,就不知道慈悲、喜舍等品德;不读庄子、老子的著作,就不能顺任真性、体察运行之理,于是吉凶、拘束和禁忌便会处处产生。至于五行的旺衰、七曜的天文现象,也都必须广泛探求;如果能够把这些都学习掌握,那么在医道上就没有什么滞碍,便能达到尽善尽美的境地。论述高明医生的精湛医术和真诚品德

张湛曰:夫经方之难精,由来尚矣。今病有内同而外异,亦有内异而外同,故五脏六腑之盈虚,血脉荣卫之通塞,固非耳目之所察,必先诊候以审之。而寸口关尺有浮沉弦紧之乱,俞穴流注有高下浅深之差,肌肤筋骨有厚薄削柔之异,唯用心精微者,始可与言于兹矣。今以至精至微之事,求之于至粗至浅之思,岂不殆哉?若盈而益之,虚而损之,通而彻之,塞而壅之,寒而冷之,热而温之,是重加其疾,而望其生,吾见其死矣。故医方卜筮,艺能之难精者也。既非神授,何以得其幽微?世有愚者,读方三年,便谓天下无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无方可用。故学者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不得道听涂说,而言医道已了,深自悞哉!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崄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工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自古名贤治病,多用生命以济危急,虽曰贱畜贵人,至于爱命,人畜一也。损彼益己,物情同患,况于人乎?夫杀生求生,去生更远。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良由此也。其蝱虫水蛭之属,市有先死者,则市而用之,不在此例。只如鸡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处,不得已隐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为大哲,亦所不及也。其有患疮痍下痢,臭秽不可瞻视,人所恶见者,但发惭愧凄怜忧恤之意,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是吾之志也。夫大医之体,欲得澄神内视,望之俨然,宽裕汪汪,不皎不昧,省病诊疾,至意深心,详察形候,丝毫勿失,处判针药,无得参差。虽曰病宜速救,要须临事不惑,唯当审谛覃思,不得于性命之上,率尔自逞俊快,邀射名誉,其不仁矣。又到病家,纵绮罗满目,勿左右顾盼;丝竹凑耳,无得似有所娱;珍羞迭荐,食如无味;醽醁兼陈,看有若无。所以尔者,夫一人向隅,满堂不乐,而况病人苦楚,不离斯须,而医者安然欢娱,傲然自得,兹乃人神之所共耻,至人之所不为,斯盖医之本意也。夫为医之法,不得多语调笑,谈谑喧哗,道说是非,议论人物,衒耀声名,訾毁诸医,自矜己德。偶然治瘥一病,则昂头戴面,而有自许之貌,谓天下无双,此医人之膏肓也。老君曰:人行阳德[阳德 原作阴德,据《千金》卷一序例改。],天自报之;人行阴德,鬼神害之。寻此二途,阴阳报施,岂诬也哉?所以医人不得恃己所长,专心经略财物,但作救苦之心,于冥冥道中,自感多福者耳。又不得以彼富贵,处以珍贵之药,令彼难求。自衒功能,谅非忠恕之道。志存救济,故亦曲碎论之。学者不可耻言之鄙俚也!

     论治病略例

夫天布五行以植万类,人禀五常以为五脏,经络腑腧,阴阳会通,元冥幽微,变化难极。《易》曰:非天下之至赜,其孰能与于此?观今之医,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伎,始终循旧,省病问疾,务在口给,相对斯须,便处汤药,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阳,三部不参,动数发息,不满五十,短期未知决诊,九候曾无仿髴,明堂阙庭,尽不见察,所谓窥管而已。夫欲视死别生,固亦难矣。此皆医之深戒,病者可不谨以察之而自防虑也?古来医人皆相嫉害,扁鹊为秦太医令李谥所害,即其事也。一医处方,不得使别医和合,脱或私加毒药,令人增疾,渐以致困。如此者非一,特须慎之。宁可不服其药以任天真,不得使愚医相嫉,贼人性命,甚可哀伤。  凡医诊候,固是不易,又问而知之,别病深浅,名曰巧医。仲景曰:凡欲和汤合药针灸之法,宜应精思。必通十二经脉,辨三百六十五孔穴,荣卫气行,知病所在,宜治之法,不可不通。古者上医相色。色脉与形,不得相失。黑乘赤者死,赤乘青者生。中医听声,声合五音。火闻水声,烦闷善惊;木闻金声,恐畏相刑。脾者土也,生育万物,回助四傍,善者不见,死则归之,太过则四肢不举,不及则九窍不通,六识闭塞,犹如醉人。四季运转,终而复始。下医诊脉,知病源由,流转移动,四时逆顺,相害相生,审知脏腑之微,此乃为妙也。

     论诊侯

译张湛说:经方的精通难以达到,来由已经很久了。如今有些疾病,内部病情相同而外在表现不同,也有内部病情不同而外在表现相同的;因此,五脏六腑的充实与亏虚、血脉和营卫之气的通畅与阻塞,本来就不是单凭耳目能够察知的,必须先通过诊脉察候来审辨。而且寸口的关、尺部有浮、沉、弦、紧等复杂脉象,俞穴经脉的流注有高下、浅深的差别,肌肤、筋骨又有厚薄、消瘦、柔弱等不同,只有用心精细体察的人,才可以谈论这些道理。如今要用粗浅的思考去探求极其精微的事理,难道不是很危险吗?如果病邪已经充盛却再加以补益,正气虚弱却反而加以损耗,已经通畅却再使其通泄,已经阻塞却反而加以壅滞,已经寒冷却再使其受寒,已经发热却反而用温法,这就是加重病情,却还希望病人活下来;在我看来,这样做只会导致死亡。所以,医方和卜筮,都是技艺中最难精通的。既然不是神灵传授的,又凭什么能够得到其中幽深精微的道理呢?世上有愚昧的人,读了三年医方,便说天下没有不能治的病;等到实际治病三年,才知道天下没有一个方子可以随便使用。所以学习医术的人,必须广泛穷究医学的源流,精心勤奋而不厌倦;不能只凭道听途说,便说自己已经通晓医道,那实在是大错特错了!凡是高明的医生治疗疾病,都应当安定精神、稳定意志,不存私欲,不求私利,首先生起慈悲怜悯之心,发誓愿意普遍救助一切有生命者的苦难。如果有人因疾病灾祸前来求救,不得询问他的尊贵卑贱、贫穷富有、年长年幼、美丑、是怨家还是亲友、是善人还是朋友、是华夏人还是夷狄、是愚昧还是聪明,应当一律平等看待,全都像对待至亲一样。也不得瞻前顾后,自己忧虑吉凶,爱惜自身性命。看见对方的痛苦烦恼,就像自己也有这些痛苦一样,内心深深悲伤;不躲避险阻,无论昼夜、寒暑、饥渴和疲劳,都一心赶去救治,不应抱有计较功劳、留下名迹的念头。这样才可以成为拯救百姓的高明医生;违背这一点,就是残害一切有生命者的大盗。自古以来的名医贤者治疗疾病,大多使用动物的生命来救助危急病情;虽然说牲畜卑贱而人尊贵,但说到爱惜生命,人和动物是一样的。损害它物来使自己获益,万物的感受都是相同的,何况是人呢?杀害生命来求得自己的生存,只会离生存之道更加遥远。我现在这个方剂之所以不用活物作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至于虻虫、水蛭这一类药物,如果市场上有已经死亡的,就买来使用,不属于上述情况。只有鸡蛋这一物,因为它处于混沌未分的状态,遇到十分紧急而又不得已的情况,只能忍痛使用;能够不用它的,才是大智慧之人;即使是大智慧之人,也未必能完全做到。对于患有疮疡、痢疾,身上污秽恶臭到令人不忍直视、人人都厌恶接近的病人,只应生起惭愧、悲悯和忧虑体恤之意,不得产生一丝嫌恶厌弃的念头,这就是我的志愿。高明医生的仪态,应当澄清精神、内省自身;看上去庄严端正,宽厚从容而气度广大,既不炫耀也不昏昧;察看病情、诊察疾病时,要专心致意、深入思考,详细观察形体和证候,丝毫不能遗漏;处置针灸和药物时,也不得有任何差错。虽然说疾病应当迅速救治,但临事时必须不受迷惑,只应当仔细审察、深入思考;不能把人的性命当作儿戏,轻率地逞能求快、谋求声誉,那就是不仁。又到了病人家中,即使满眼都是华美的衣饰,也不要左顾右盼;即使丝竹音乐充满耳边,也不要表现出仿佛有所娱乐的样子;即使珍馐美味接连摆上来,吃起来也应当如同没有味道;即使美酒同时陈列在面前,看见它也应当如同没有看见。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一个人独自面对墙角悲伤,满堂的人都会感到不快乐;何况病人正遭受痛苦,片刻也不能离开,而医生却安然欢娱、傲然自得,这正是人与神都共同感到羞耻的行为,是有道之人所不做的,这大概就是行医的根本宗旨。行医的方法,不得多言戏笑,不得谈谑喧哗,不得议论是非、评论人物,不得炫耀自己的声名,也不得诋毁其他医生、自夸自己的德行。偶然治好了一种疾病,就昂首扬脸,露出自我夸许的样子,认为天下没有人能与自己相比,这就是医生最严重的弊病。老君说:人行阳德,上天自然会报答他;人行阴德,鬼神就会加害他。考察这两条途径,以及阴阳之间的报应施与,难道是欺骗世人的吗?所以医生不得倚仗自己的长处,专心谋求财物,只应存有救济苦难的心;这样在幽冥不可见的道理中,自然会感得许多福报。也不得因为对方富贵,就给他使用珍贵而难以求得的药物。自行炫耀医术功效,想来也不是忠恕之道。因为心中存有救济众人的志向,所以连这些琐碎细小的事情也一一加以论述。学习医术的人,不要以这些言语浅俗为可耻!论述治疗疾病的大略条例 上天布列金、木、水、火、土五行,用来生成万物;人禀受仁、义、礼、智、信五常,形成五脏。经络、脏腑和腧穴彼此相通,阴阳相互会合贯通,其中元始深奥的道理幽微难测,变化也难以穷尽。《易经》说:如果不是天下最为深奥精微的事理,谁能够参与并通晓到这种境地呢?看看如今的医生,不肯思考探求经典的旨意来扩展自己的知识,各自只承袭家传的医术,自始至终沿袭旧法;察看病情、询问疾病,只求用言语应付,彼此相对片刻,便开出汤药;按寸脉却顾不上尺脉,诊察手部却顾不上足部,既不察看人迎和趺阳,三部脉也不相互参验;每次诊脉只数十次呼吸,不到五十次,病人的寿命长短尚未判定,便草草结束诊察;九候从来没有认真察看,明堂、阙庭等部位也完全不加观察,这不过是从管孔中窥看事物罢了。要想察看死亡与生存,本来就已经很难了。这些都是对医生的严厉告诫,病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察看,并自行防备和思虑吗?自古以来医生之间都相互嫉妒、互相加害,扁鹊被秦国太医令李谥加害,就是这样的事情。一位医生开出的药方,不应让其他医生参与调配;如果有人暗中私自加入毒药,就会使病情加重,逐渐导致病人困顿危重。这样的事情不止一件,尤其必须谨慎防范。宁可不服用这种药而任其顺应自然,也不能让愚昧的医生彼此嫉妒,残害人的性命,那实在令人悲哀。凡是医生诊察病情,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还要通过询问来了解病情,辨别疾病的深浅,这才称得上医术巧妙。张仲景说:凡是要配制汤剂、合用药物以及施行针灸,都应当精心思考。必须通晓十二经脉,辨识三百六十五个孔穴,了解营卫之气的运行,知道疾病所在以及适宜的治疗方法,这些都不可不通晓。古代上等的医生诊察人的面色。面色、脉象和形体,不能彼此不相符合。黑色侵犯赤色,是死证;赤色凌驾青色,则有生机。中等的医生通过听声音来诊察,声音应当与五音相合。属火之脏听到属水的声音,会烦闷而容易惊恐;属木之脏听到属金的声音,会产生恐惧,这是五行之间相互刑克的表现。脾属土,能够生养万物,回旋而辅助四方;脾气调和时通常看不出它的作用,病危死亡时则归于脾土。脾气太过,就会使四肢不能活动;脾气不足,就会使九窍不通、六种感官闭塞,像醉酒的人一样。四季循环运行,终了之后又重新开始。下等的医生通过诊脉,了解疾病的来源和变化运行,辨察四时中的顺逆、生克,细致审察脏腑的微妙变化,这才算是高明。论述诊察病候

古之善为医者,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又曰:上医听声,中医察色,下医诊脉。又曰:上医医未病之病,中医医欲病之病,下医医已病之病。若不加心用意,于事混淆,即病者难以救矣。愚医不通三部九候及四时之经,或用汤药倒错,针灸失度,顺方治病,更增他疾,遂致灭亡。哀哉烝民,枉死者半,可谓世无良医,为其解释经说,地水火风,和合成人。然愚医不思脉道,反治其病,使脏中五行,共相克切,如火炽燃,重加其油,不可不慎。凡四气合德,四神安和。一气不调,百病一生;四神动作,四百四病,同时俱发。又云:一百一病,不治自愈;一百一病,须治而愈;一百一病,虽治难愈;一百一病,真死不治。

    东坡杂记 【宋 苏轼】

求医诊脉

脉之难明,古今所病也。至虚有实候,而大实有羸状,差之毫厘疑似之间,便有死生祸福之异,此古今所病也。病不可不谒医,而医之明脉者,天下盖一二数。骐骥不时有,天下未尝徒行;和扁不世出,病者未尝徒死,亦因其长而护其短耳。土大夫多秘所患而求诊,以验医之能否,使索病于冥漠之中,辨虚实伶热于疑似之间,医不幸而失,终不肯自谓失也,则巧饰遂非,以全其名;至于不救,则曰,是固难治也。间有谨愿者,虽或因主人之言,亦复参以所见,两存而杂治,以故药不效,此世之通患而莫之悟也。吾平生求医,盖于平时默验其工拙,至于有疾而求疗,必先尽告以所患,而后求诊。使医者了然知患之所在也,然后求之诊,虚实冷热,先定于中,则脉之疑似,不能惑也。故虽中医,治吾疾常愈。吾求疾愈而已,岂以困医为事哉?

     医者以意用药

欧阳文忠公尝言,有患疾者,医问其得疾之由,曰:乘船遇风,惊而得之。医取多年柂牙为柂工手汗所渍处割末,杂丹砂、茯神之流,饮之而愈。今《本草注》引《药性论》云:止汗用麻黄根节,及古竹扇为末服之。文忠因言医以煮用药多此。比初似儿戏,然或有验,殆未易致诘也。予因谓:公以笔墨烧灰饮学者,当治昏惰耶?推此面广之,则饮伯夷之盥水可以疗贪,食比干之馂余可以已佞,舐樊哙之盾可以治怯,齅西子之珥可以疗恶矣。公遂大笑。元佑三年闰八月十七日,舟行入颍州界,坐念二十年前,见文忠公于此,偶记一时谈笑之语,聊复识之。

    避暑录话 【宋 叶梦得】

士大夫不可轻信医

士大夫于天下事,苟聪明自信,无不可为,惟医不可强。本朝公卿能医者,高文庄一人而已,尤长于伤寒。其所从得者,不可知矣。而孙兆、杜壬之徒,始闻其绪余,尤足名一世。文庄,郓州人。至今郓多医,尤工伤寒,皆本高氏。余崇宁大观间在京师,见董汲、刘寅辈皆精晓张仲景方术,试之数验,非江淮以来俗工可比也。子瞻在黄州,蕲州医庞安常亦善医伤寒,得仲景意。蜀人巢谷出圣散子方,初不见于前世医书,自言得之于异人,凡伤寒不问证候如何,一以是治之,无不愈。子瞻奇之,为作序,比之孙思邈三建散,虽安常不敢非也,乃附其所著《伤寒论》中,天下信以为然。疾之毫厘不可差,无甚于伤寒,用药一失共度,则立死者皆是,安有不问证候,而可用者乎?宣和后,此药盛行于京师,太学诸生信之尤笃,杀人无数。今医者悟,始废不用。巢谷本任侠好奇,从陕西将韩存宝出入兵间,不得志,客黄州,子瞻以故与之游,子瞻以谷奇侠而取其方,天下以子瞻文章而信其言。事本不相因,而趋名者又至于忘性命而试其药,人之惑盖有至是也。

     集方书

译古代善于行医的人,上等医生能够治理国家,中等医生能够治疗人,下等医生只能治疗疾病。又说:上等医生听声音,中等医生察看面色,下等医生诊察脉象。又说:上等医生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中等医生治疗将要发生的疾病,下等医生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如果不用心思考,做事混乱不清,那么病人就很难得到救治。愚昧的医生不通晓三部九候和四时脉法,或者汤药使用颠倒错乱,针灸失去分寸;即使按照方剂治疗疾病,反而会增加其他病患,最终导致死亡。可悲啊,百姓中枉死的人竟有一半;这可以说是世上没有良医。若要解释经书所说,地、水、火、风四大和合才形成了人的身体。然而愚昧的医生不思考脉理,反而治疗疾病,使脏腑中的五行彼此相互克伐,就像火焰正在炽烈燃烧时又加上油一样,因此不可不谨慎。凡是四时之气相互配合而合乎规律,四方之神就会安定和谐。只要有一种气候失调,各种疾病就会由此产生;四方之神一旦发生变动,四百零四种疾病就会同时发作。又说:一百零一种疾病,不治疗也会自行痊愈;一百零一种疾病,必须治疗才能痊愈;一百零一种疾病,虽然治疗也难以痊愈;一百零一种疾病,确实是死亡之证,无法治疗。《东坡杂记》【宋代苏轼】求医诊脉 脉象难以明辨,是古今医生共同感到困难的事情。极度虚弱的病情可能表现出实证的征候,非常实的病情也可能呈现出羸弱的形态;在相差极其细微、似是而非的地方稍有差错,便会造成生死祸福的不同,这正是古今医生共同感到困难的事情。人有病不能不去请教医生,但天下能够真正辨明脉象的医生,大概只有一两个。千里马并不是时时都有,但天下人并不曾因此徒步行走;和、扁这样的名医并不是每个时代都有,病人却不曾因此白白死去,也只是凭借一般医生的长处来弥补并掩护他们的短处罢了。士大夫大多隐瞒自己患了什么病来求诊,用这种办法检验医生的能力,使医生在茫然无据的情况下探求病因,在似是而非的情形中辨别虚实寒热;医生如果不幸判断错误,最终也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反而巧加粉饰来掩盖过失,以保全自己的名声;至于没有把病人救活,就说:这本来就是难以治疗的病。偶尔有谨慎厚道的医生,虽然有时会依据病人家主的话,也再结合自己所见到的情况,两方面都保留而混合治疗,因此药物没有疗效;这是世上普遍存在的弊病,却没有人能觉察到。我一生求医,大概平时就默默考察医生医术的高下;等到自己患病求治时,一定先把病情全部告诉医生,然后再请他诊脉。让医生清楚知道疾病所在,然后再请他诊脉;虚实寒热先在心中确定,那么脉象即使有疑似之处,也不能迷惑医生。所以即使是中等医术的医生,治疗我的疾病也常常能够痊愈。我只是求疾病痊愈罢了,难道会把使医生为难当作事情吗?医生根据自己的判断用药 欧阳文忠公曾经说,有个人患了疾病,医生问他得病的原因,他回答说:乘船时遇到风,因为惊恐而得了病。医生取用多年的船舵,在舵工手汗浸渍的地方刮取细末,和丹砂、茯神之类药物混合,让病人服下,病就痊愈了。如今《本草注》引用《药性论》说:治疗汗出不止,可以使用麻黄根节,以及把古竹扇研成细末服下。文忠公因此说,医生用药时采用这种煮制或取材方法的情况很多。这些做法乍看像儿戏,然而有时确实有效,大概也不容易贸然加以诘问。我于是说:如果把您的文章和墨迹烧成灰让人服下,难道可以治疗昏昧懒惰吗?如果把这种说法推广开来,那么喝伯夷洗手的水就可以治疗贪婪,吃比干吃剩的食物就可以治好谄媚,舔樊哙的盾牌就可以治疗胆怯,闻西施的耳坠就可以治疗丑陋了。文忠公于是大笑起来。元祐三年闰八月十七日,我乘船进入颍州境内,坐在那里想到二十年前曾在此地见过文忠公,偶然记起当时谈笑中的话,姑且又把它记录下来。《避暑录话》【宋代叶梦得】士大夫不可轻易相信医生 士大夫对于天下各种事情,只要聪明而自信,往往没有不能做的;唯独行医不能勉强。本朝公卿中能够行医的,只有高文庄一人,而且尤其擅长治疗伤寒。至于他从哪里学得这些医术,就不得而知了。而孙兆、杜壬这些人,才刚刚听到他医术的一点余绪,便已经足以在当世取得声名。高文庄是郓州人。直到今天,郓州一带仍然有很多医生,尤其擅长治疗伤寒,都是以高氏的医术为根本。我在宋徽宗崇宁、大观年间居住在京师时,见到董汲、刘寅这些人都精通张仲景的方术,试用多次都很有效,不是江淮一带以来的庸俗医生所能相比的。苏轼在黄州时,蕲州的医生庞安常也擅长治疗伤寒,领会了张仲景医术的精髓。蜀地人巢谷提出了圣散子方,此方起初不见于前代医书;他自己说是从异人那里得到的。凡是伤寒,不论证候如何,一概用此方治疗,没有不痊愈的。苏轼认为这件事奇异,便为它作序,把它比作孙思邈的三建散。虽然庞安常不敢非议,却仍把它附在自己所著的《伤寒论》中,于是天下人都相信这件事是真的。疾病在细微处最不能有差错,没有比伤寒更严重的了;用药一旦过度或失当,立即死亡的情况比比皆是,哪里有不询问证候就可以使用的药方呢?宣和年间以后,这种药在京师盛行,太学里的学生尤其深信不疑,结果不知杀死了多少人。如今医生已经醒悟,才开始废弃而不再使用。巢谷本来任侠而喜欢奇异之事,曾从陕西跟随将领韩存宝出入军中,后来不得志,客居黄州。苏轼因此同他交游,苏轼又因巢谷奇特豪侠而取得了他的药方,天下人则因为苏轼文章的声望而相信他的话。这些事情本来彼此没有因果关系,但追逐名声的人竟至于忘掉性命而试用这种药,人的迷惑竟然可以达到这种地步。汇集方书

士大夫固不可轻言医,然人疾苟无大故,贫不可得药,能各随其证而施之,亦不无小补。盖疾虽未必死,无药不能速愈。呻吟无聊者固可悯,其不幸迟延,苟变而生他证,因以致死者多矣。方其急时,有以济之,虽谓之起死可也。今列郡每夏岁支系省钱二百千,合药散军民,韩魏公为谏官时所请也。为郡者,类不经意,多为庸医盗其直,或有药而不及贫下人。余在许昌,岁适多疾,使有司修故事,而前五岁皆忘不及举,可以知其怠也。遂并出千缗市药材京师,余亲督众医分治,率幕官轮日给散,盖不以为非职而责之。人人皆喜从事,此何惮而不为乎?自余居此山,常欲岁以私钱百千,行之于一乡,患无人主其事,余力不能自为,每求僧或净人中一二成余志未能也。今年,余家婢多疾,视药囊常试有验者,审其证用之,十人而十愈。终幸推此以及邻里乎?陆宣公在忠州集古方书五十篇。史云:避谤不著书,故事尔。避谤不著书可也,何用集方书哉?或曰:忠州近边裔,多瘴疠,宣公多疾,盖将以自治。尤非也!宣公岂以一己为休戚者乎?是殆援人于疾苦死亡而不得者,犹欲以是见之,在他人不可知,若宣公此志必矣。古之名医扁鹊和缓之术,世不得知,自张仲景、华陀、胡洽、深师、徐彦伯有名一世者,其方术皆医之六经,其传有至于今,皆后之好事者纂集之功也。孙真人为《千金方》两部,说者谓凡修道养生者,必以阴功协济而后可得成仙。思邈为千金前方时,已百余岁,固已妙尽古今方书之要,独伤寒未之尽,似未尽通仲景之言,故不敢深论。后三十年作《千金翼》,论伤寒者居半,盖始得之,其用志精审不苟如此。今通天下言医者,皆以二书为司命也。思邈之为神仙,固无可疑。然唐人尤记中间有用蝱虫、水蛭之类,诸生物命,不得升举,天之恶杀物者如是,则欲活人者,岂不知之?况宣公之志乎!  古方施之富贵人多验,贫下人多不验;俗方施之贫下人多验,富贵人多不验。吾始疑之,乃卒然而悟曰:富贵人平日自护持甚谨,其疾致之必有渐,发于中而见于外,非以古方术求之,不能尽得。贫下人骤得于寒暑燥湿饥饱劳逸之间者,未必皆真疾,不待深求其故,苟一物相对,皆可为也,而古方节度,或与之不相契。今小人无知,所疾苟无大故,但意所习熟,知某疾服某药,得百钱鬻之市,人无不愈者。设与之以非其所知,盖有疑而不肯服者矣。况古方分剂汤液,与今多不同,四方药物所产,及人之禀赋亦异。《素问》有为异法力宜立论者、言一病治各不同而皆愈。即此理推之,以俗方治庸俗人,亦不可尽废也。

    玉涧杂书 【宋 叶梦得】

医不能起死人

华陀固神医也,然范晔陈寿记其治疾,皆言若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先令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裂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敷以神膏,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此决无之理。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形,而形之所以生者以气也。佗之药能使人醉无所觉,可以受其刳割,与能完养使毁者复合,则吾所不能知。然腹背肠胃,既已破裂断坏,则气何由舍?安有如是而复生者乎?审佗能此,则凡受支解之刑者,皆可使生,王者之刑,亦无所复施矣。太史公扁鹊传记虢庶子之论,以为治病不以汤液醴酒,镵石挢引,而割皮解肌,抉脉结筋,湔浣肠胃,漱涤五脏者,言古俞跗有是术耳,非谓扁鹊能之也,而世遂以附会于佗。凡人寿夭死生,岂一医工所能增损?不幸疾未必死,而为庸医所杀者,或有之矣。未有不可为之疾而医可活也。方书之设,本以备可治之疾,使无至于伤人而已。扁鹊亦自言越人非能生死人也,彼当生者,越人能起之耳。故人与其因循疾病而受欺于庸医好奇无验之害,不若稍知治身,摄生于安乐无事之时,以自养其天年也。

    梦溪笔谈 【宋 沈括】

用药不可不慎

译士大夫本来不可以轻率地谈论医术;然而人患病如果没有大的变故,又贫穷得买不起药,能够根据各自的证候施治,也未尝没有一点小小的帮助。疾病虽然未必会致死,但没有药物,就不能很快痊愈。病人呻吟痛苦、无所依凭,本来就值得怜悯;如果不幸拖延病情,病势转变而产生其他证候,因而导致死亡的情况就很多了。正在病情危急的时候,能够用药救助他,即使说这是使死人复生,也可以。如今各郡每年夏季支取系省钱二十万,配制药散供军民使用,这是韩魏公任谏官时所提出的请求。治理郡务的人大多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往往让庸医侵吞药钱,或者虽然有药,却没有送到贫苦下层百姓手中。我在许昌时,恰逢那一年疾病很多,便让有关官吏恢复旧例;他们竟把前五年的事情全都忘了,没有及时举行这项事务,由此可知他们的懈怠。于是我又拿出一千缗钱到京师购买药材,亲自督促众医生分别治疗,轮流让幕府官员按日发放药物,大概是不把这件事看作分外职责而责备他们。人人都乐意来办理这件事,这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的呢?自从我居住在这座山中,常常想每年拿出一百千私钱,在一个乡里推行这件事;只是担心没有人主持,自己的力量又不能亲自办理,每每想在僧人或净人中找一两个人来完成我的志愿,却一直未能如愿。今年我家的婢女多有疾病,我查看药囊,选取平常试用有效的药物,审察证候后使用,十个人中十个人都痊愈了。最终难道不能把这种做法推广到邻里吗?陆宣公在忠州汇集了五十篇古代方书。史书说:为了避免招致诽谤,所以不著书,这就是事情的原委。为了避免诽谤而不著书,这还可以理解,为什么还要汇集方书呢?有人说:忠州接近边远地区,瘴疠很多,宣公疾病很多,大概是准备用这些方子自治。这就更不对了!宣公难道会只把个人的安危得失放在心上吗?他大概是要救助那些陷于疾病、困苦和死亡而无法自拔的人,还想通过这件事把自己的志向显现出来;别人或许无法知道,但像宣公这样的人,其志向一定如此。古代名医扁鹊、和缓的医术,后世已经无法知道。自张仲景、华佗、胡洽、深师、徐彦伯以来,那些名重一世的人,他们的方术都是医学的经典;这些医术能够流传到今天,全靠后世好事之人编纂汇集的功劳。孙真人编写《千金方》上下两部,有人说,凡是修道养生的人,都必须以积累阴德、协助救济众生为基础,然后才可能成仙。孙思邈编写《千金方》前方时,已经一百多岁,本来已经穷尽了古今方书的精要;只是对伤寒还没有完全论尽,似乎还没有完全通晓张仲景的学说,所以不敢深入论述。三十年后,他编写《千金翼方》,其中论述伤寒的内容占了一半,大概这时才真正有所领会;他用心精细审慎而不苟且,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如今天下通晓医术、谈论医学的人,都把这两部书当作掌握生死的依据。说孙思邈是神仙,本来就没有什么可怀疑的。然而唐人尤其记载其中有使用虻虫、水蛭之类药物、杀害各种生物性命的事;如果上天厌恶杀害生物到了这种程度,那么想要救活人的人,难道会不知道这一点吗?何况宣公的志向更是如此呢!古方用于富贵人,往往多有效验;用于贫苦下层人,往往多没有效验;民间方用于贫苦下层人,往往多有效验;用于富贵人,往往多没有效验。我起初对此感到疑惑,后来突然醒悟说:富贵人平日里自我调养得十分谨慎,他们的疾病必定是逐渐形成的,由内而发并显现在外;如果不依据古方医术来探求,就不能完全诊察清楚。贫苦下层人有的疾病,是突然因寒暑、燥湿、饥饱、劳逸而产生的,未必都是真正的疾病;不必深究其缘故,只要有一种药物与它相对,就都可以治疗,而古方的剂量和法度有时与他们并不相合。如今普通百姓没有知识,所患疾病如果没有严重病变,只要按照平时熟悉的习惯,知道患某种病就服某种药,花一百钱买来在市场上出售的药物,没有不痊愈的。如果给他使用并非他所熟悉的药物,他大概就会心存疑虑而不肯服用。何况古方所用的剂量和汤液,与今天多有不同;四方药物的产地不同,人的禀赋也各不相同。《素问》中有一篇论述因地域不同而采用不同治法,指出同一种疾病可以采用各不相同的治疗方法,却都能痊愈。按照这个道理推论,用民间方治疗普通百姓,也不能一概废弃。《玉涧杂书》【宋代叶梦得】医生不能使死人复生 华佗固然是神医,然而范晔、陈寿记载他治疗疾病时,都说如果病灶在体内形成,是针灸和药物不能达到的地方,就先让病人用酒服下麻沸散,醉后没有知觉,于是剖开腹部和背部,抽取、切除体内的积聚;如果病灶在肠胃,就把肠胃切断剖开并冲洗,除去病邪污秽,然后缝合,敷上神效膏药,四五天伤口就会愈合,一个月之内身体全部恢复。这在道理上绝对不可能。人之所以成为人,依靠的是形体;而形体之所以能够生存,依靠的是气。华佗的药能够使人醉倒而没有知觉,使人承受剖割之术,这一点还可以相信;但要说能够使被毁坏的身体完整养护、重新接合,我就无法相信了。然而腹部、背部、肠胃既然已经破裂、断坏,气又从哪里容纳呢?哪里有像这样被剖割之后还能重新活过来的人呢?假如华佗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凡是遭受肢解之刑的人,都可以使其复生,君王所施的刑罚也就没有必要再实行了。太史公在《扁鹊传》中记载虢国太子的言论,认为治病不用汤液、醴酒、针石和导引,而剖割皮肤、分解肌肉,挑出脉中的结聚、割断筋,冲洗肠胃、漱涤五脏,说的是古代医者俞跗有这种医术,并不是说扁鹊能够做到;后世却把这件事附会到华佗身上。人的寿命长短、生死存亡,难道是一名医生所能增加或减少的吗?有些疾病本来未必会致死,却不幸被庸医杀死,这种情况或许是有的。并没有本来无法治疗的疾病,却能由医生使死人复活。编写方书,本来就是为了预备治疗那些可以治愈的疾病,使它们不至于伤害人罢了。扁鹊自己也说,越人并不能使死人复生,只是对于本来应当活下来的人,越人能够使他恢复罢了。所以,与其任由疾病拖延,受庸医和喜好奇术却没有疗效之人的危害,不如稍微懂得一些保养身体的方法,在安乐无事的时候保养生命,以保全天年。《梦溪笔谈》【宋代沈括】用药不可不谨慎

医之为术,苟非得之于心,而恃书以为用者,未见能臻其妙。如朮能动锺乳,按乳石论曰:服锺乳,当终身忌朮。五百诸散,用锺乳为主,复用朮,理极相反,不知何谓!予以问老医,皆莫能言其义。按乳石论云:石柱虽温而体本沉重,必待其相蒸薄然后发。如此则服石多者,势自能相蒸;若更以药触之,其发必甚。五石散杂以众药,用石殊少,势不能蒸,须借外物激之令发耳。如火少必因风气所鼓而后发,火盛则鼓之反为害,此自然之理也。故孙思邈云:五石散大猛毒,宁食野葛,不服五石,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为含生之害。又曰:人不服石,庶事不佳,石在身中,万事休泰。唯不可服五石散,盖以五石散聚其所恶,激而用之,其发暴故也。古人处方,大体如此,非此书所能尽也。况方书仍多伪杂,如《神农本草》最为旧书,其间差讹尤多,医不可不知也。  予一族子旧服芎藭,医郑叔熊见之云:芎藭不可久服,多令人暴死。后族子果无疾而卒。又予姻家朝十张子通之妻,因病脑风服芎藭甚久,亦一旦暴亡,皆予目见者。又予尝苦腰重,久坐则弛,距十余步然后能行,有一将佐见予曰:得无用苦参洁齿否?予时以病齿,用苦参数年矣。曰:此病由也。苦参入齿,其气伤肾,能使人腰重。后有太常少卿舒昭亮用苦参揩齿,岁久亦病腰。自后悉不用苦参,腰疾皆愈。此皆方书旧不载者。

    省心录 【宋 林逋】

论医

无恒德者,不可以作医,人命死生之系。庸人假医以自诬,其初则要厚利,虚实补泻,未必适当,幸而不死,则呼需百出,病者甘心以足其欲;不幸而毙,则曰饮食不知禁嗜,欲有所违,非药之过也。厚载而出,死者何辜焉!世无扁鹊望而知死生,无华佗涤肠以愈疾,轻以性命托庸医,何如谨致疾之因,固养生之本,以全天年耶?呜呼悲夫!

    外科精要 【宋 陈自明】

论医者更易良方

李氏云:尝见世间医者,每有妙方秘而不传,或更改以惑人,诚可恶也。余思西华麦饭石膏,守死不传,其立心私刻,君子责之矣。昔赵公宣教字季修,来宰龙泉,兼程而进,患鼻衄,日出数升,时家兄教以服藕汁、地黄膏。赵叩诸医,一云:此为戒服之剂。乃数易医无效。家兄阴馈前汁,服三日而疾愈。兄曰:此印前所献之方。赵惊叹曰:向非医者谲计以惑我,早信此方,岂久受此困耶?今以屡试屡验,不可易者。如因热毒冲心而呕,用内托散,一名万金散。因脾胃虚弱而呕,嘉朮散。热毒肿痛,麦饭石膏。阴虚作渴,加减八味丸。此四方屡为医人眩惑,使人勿用,深悯患者之受苦,故举赵公之事以例之。  薛己曰:愚窃以为方者仿也,仿病因以立方,非谓《内经》无方也。若执古方以治今疾,犹拆旧宇以对新宇,其长短大小,岂有舍匠氏之手而能合者乎?设或有合,以为 古不易之方,此又先王普济之神术,奚必秘而私之耶?余尝观太无先生治滇南一僧,远游江浙,思亲成疾,先生惠之以饮食药饵,复赠金一镒,以资其归,此固我医道之当然也。今之医者,或泥古,或吝秘,或嗜利以惑人,其得罪于名教多矣。

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五百二

总论

珍珠囊指掌 【元 李杲】

用药法

夫用药之法,贵乎明变,如风会有古今之异,地气有南北之分,天时有寒暑之更,禀赋有厚薄之别,受病有新旧之差,年寿有老少之殊,居养有贵贱之辨。用药之际,勿好奇,勿执一,勿轻妄,勿迅速,须慎重精详,圆融活变,不妨沉会,以期必妥,药于是乎功成。惜先贤未有发明,后学因而弗讲,其悞世也,不既多乎!  夫病有宜补,以泻之之道补之。病有宜泻,以补之之道泻之。病有宜寒剂者,以热剂为向导之兵。病有宜热剂者,以寒剂为类从之引。病在上者治下,病在下者治上。病同也而药异,病异也而药同。其义至微,学者最宜深究。  用药之忌,在乎欲速。欲速则寒热温凉行散补泻,未免过当,功未获奏,害已随之。夫药无次序,如兵无纪律,虽有勇将,通以勇而偾事。又如理丝,缓则可清其绪,急则愈坚其结矣。

    此事难知 【元 王好古】

医之可法

自伏羲神农黄帝而下,名医虽多,所可学者有几人哉?至于华氏之剖腹,王氏之灸针,术非不神也,后人安得而效之?非若岐伯之圣经,雷公之炮炙,伊贽之汤液,箕子之《洪范》,越人之问难,仲景之伤寒,叔和之《脉诀》,士安之《甲乙》,启元子之传注,钱仲阳之论议,皆其活法,所可学者,岂千方万论印定后人眼目者,所能比哉?其间德高行远,奇才异士,与夫居缙绅隐草莽者,虽有一法一节之可观,非百代可行之活法,皆所不取也。岂予好辨哉?欲使学者观此数圣贤,而知所向慕而已。或有人焉,徒能广览泛涉,自以为多学,而用之无益者,岂为知本?

    卫生宝鉴 【元 罗天益】

福医治病

译医术如果不是从心中真正领会,只是依靠书本来使用,就没有见过能够达到精妙境界的人。例如朮能够使钟乳石药性发动,按照《乳石论》所说:服用钟乳石后,应当终身忌用朮。五百种散剂都以钟乳石为主药,却又使用朮,药性道理极其相反,真不知这是为什么!我曾拿这件事询问老医生,他们都不能说明其中的道理。按照《乳石论》所说:石药虽然性温,但药体本来沉重,必须等到它们相互蒸发、药性变薄之后,药力才会发作。这样看来,服用石药较多时,药势自然能够相互蒸发;如果再用其他药物去触发它,药性发作就一定会更加剧烈。五石散混合了许多药物,石药所占很少,药势不能自行蒸发,因此必须借助外物刺激它,使药性发作。这就像火势很小时,必须借助风来鼓动才会燃烧;火势旺盛时再鼓动它,反而会造成祸害,这就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孙思邈说:五石散是剧烈的大毒,宁可吃野葛,也不要服五石散;遇到这种方子就应当立即烧掉,不要让它成为伤害有生命者的祸害。又说:人不服用石药,许多事情都不美好;石药留在身体中,万事才会安泰。只是不可服用五石散,因为五石散聚集了它所厌恶的各种药性,再加以激发使用,所以发作猛烈。古人制定药方,大体就是这样,其中的道理不是这部书能够全部说明的。何况方书中仍有许多伪托和杂乱之处,如《神农本草》是最古老的医书,其中的差错尤其多,医生不能不知道这一点。我有一个族子过去长期服用芎藭,医生郑叔熊见到后说:芎藭不可长期服用,常常会使人突然死亡。后来这个族子果然没有其他疾病,却突然去世了。又有我姻亲家朝十张子通的妻子,因为患脑风长期服用芎藭,也在一天之内突然死亡;这些事情都是我亲眼见到的。我曾经苦于腰部沉重,久坐之后腰部松弛无力,要走出十多步才能行走。有一位将佐见到我,说:莫非你用了苦参来洁齿吗?我当时因为牙齿有病,已经使用苦参好几年了。他说:这就是你患此病的原因。苦参进入牙齿,会损伤肾气,能够使人腰部沉重。后来太常少卿舒昭亮用苦参擦牙,时间久了也患了腰病。从此以后我们完全不用苦参,腰病就都痊愈了。这些都是旧方书没有记载的内容。《省心录》【宋代林逋】论述医学 没有恒久德行的人,不可以做医生,因为人的性命死生都系于医生。庸人假借行医来欺骗自己和别人,起初只是想谋取厚利;对于虚实、补泻的处理未必恰当,幸而病人没有死亡,便百般索取财物,病人也甘愿满足他的欲望;如果不幸病人死亡,他就说是饮食不知道禁忌,嗜好有所违犯,并不是药物的过错。收取了丰厚的财物才离开,死去的人有什么罪过呢!世上没有扁鹊那样一望便能知道生死的医生,也没有华佗那样能够洗涤肠胃来治愈疾病的医生;却轻率地把性命托付给庸医,为什么不谨慎对待致病的原因,坚守养生的根本,以保全天年呢?唉,真是可悲啊!《外科精要》【宋代陈自明】论述医生更换良方 李氏说:我曾见世间的医生,常常有奇妙的方剂却秘密藏起来不肯传授,或者加以改动来迷惑别人,实在可恶。我想到西华的麦饭石膏,明知其效验却至死也不肯传授,这种存心自私刻薄的做法,君子是要责备他的。从前赵公宣教,字季修,来任龙泉县令,兼程赶路,患了鼻出血,每天流出数升;当时我的兄长教他服用藕汁、地黄膏。赵公询问各位医生,其中一人说:这是应当戒用的药剂。于是他几次更换医生,病情仍然没有疗效。我的兄长暗中送给他前面所说的药汁,服用三天后疾病便痊愈了。兄长说:这就是先前献给您的药方。赵公惊叹说:如果不是先前医生用诡计迷惑我,我早就相信这个方子了,哪里会长久遭受这样的困扰呢?如今把这些屡次试用、屡次见效、不可轻易更改的方剂列在这里。如果因为热毒冲入心中而呕吐,就用内托散,另名万金散。如果因为脾胃虚弱而呕吐,就用嘉朮散。热毒引起的肿胀疼痛,用麦饭石膏。阴虚而口渴,用加减八味丸。这四个方子屡次被医生用各种说法迷惑,阻止别人使用;我深深怜悯患者所受的苦难,所以举出赵公的事情作为例子。薛己说:我私下认为,“方”就是仿效的意思,应当仿照病因来制定方剂,并不是说《内经》没有方剂。如果拘泥于古方来治疗今天的疾病,就像拆下旧房屋的材料去建造新房屋,材料的长短大小怎么能不经过工匠之手而恰好相合呢?即使偶尔相合,便认为这是古今不可更改的方剂,那么这又是先王普遍救济众生的神妙医术,为什么一定要秘密藏起来据为己有呢?我曾见太无先生治疗一位来自滇南的僧人;那僧人远游江浙,因为思念亲人而得病,太无先生给他饮食和药物,又赠送一镒黄金资助他回去,这本来就是我们医道应当如此的做法。如今的医生,有的拘泥古方,有的吝惜秘方不肯传授,有的贪图财利来欺骗别人,他们在名教方面所犯的罪过太多了。《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第五百零二卷 总论 《珍珠囊指掌》【元代李杲】用药的方法 用药的方法,贵在能够明辨变化。比如风气会有古今的不同,地气有南北的差异,天时有寒暑的变换,人的禀赋有厚薄之别,所受疾病有新旧之差,年龄寿命有老幼之异,居住和调养又有贵贱之分。用药时,不要喜好奇异,不要拘泥一端,不要轻率妄为,不要急于求成,必须慎重周详,圆通灵活,不妨沉静体会,以求处置妥当,这样药物才能发挥功效。可惜前代贤人没有把这些道理阐明,后来的学习者因此也不讲求;这样误导世人,难道还不多吗!有些疾病适宜补益,却要用泻法的道理来补益它。有些疾病适宜攻泻,却要用补法的道理来泻除它。有些疾病适宜使用寒凉药剂,却要用温热药剂作为先导。有些疾病适宜使用温热药剂,却要用寒凉药剂作为同类药物来引导。疾病在上部,就从下部治疗;疾病在下部,就从上部治疗。病情相同,用药可以不同;病情不同,用药也可以相同。其中的道理极其微妙,学习医术的人最应当深入探究。用药的禁忌,在于急于求速。一味求快,就会使寒热、温凉、行散、补泻等治法难免使用过度;疗效还没有取得,危害已经随之而来。用药没有次序,就像军队没有纪律;即使有勇猛的将领,也会因为一味逞勇而把事情办坏。又像整理乱丝,缓慢下来才可以理清头绪,急躁用力反而会使结越缠越紧。《此事难知》【元代王好古】医术中值得效法的地方 从伏羲、神农、黄帝以来,名医虽然很多,真正值得学习的又有几个人呢?至于华氏剖腹、王氏针灸的医术,不是说不神奇,只是后人怎么能够仿效呢?这不同于岐伯的圣贤经典、雷公的炮制、伊尹的汤液、箕子的《洪范》、扁鹊的问难、张仲景的伤寒、王叔和的《脉诀》、皇甫谧的《甲乙经》、启元子的传注、钱仲阳的论议;这些都是能够灵活运用的医术。真正值得学习的地方,哪里是那些把千方万论固定下来、束缚后人眼界的著作所能相比的呢?其中那些德行高尚、事业深远的人,以及奇才异士,还有身居士大夫之列或隐居民间的人,即使有一招一式值得观赏,如果不是历代都可以实行的灵活方法,也都不予采用。难道是我喜欢争辩吗?我只是想让学习者看看这几位圣贤,知道应当向往和仰慕谁罢了。有些人只是能够广泛浏览、涉猎许多书籍,便自以为学问很多,但实际运用却没有益处,难道能算懂得根本吗?《卫生宝鉴》【元代罗天益】所谓有福的医生治病

丙辰秋,楚丘县贾君次子二十七岁,病四肢困倦,躁热自汗,气短,饮食减少,咳嗽痰涎,胸膈不利,大便秘,形容嬴削,一岁间更数医不愈。或曰:明医不如福医。某处某医虽不精方书,不明脉候,看证极多,治无不效,人目之曰福医。谚云:饶你读得王叔和,不如我见病证多。颇有可信,试命治之。医至,诊其脉曰:此病予饱谙矣,治之必效。于肺腧各灸三七壮,以蠲饮枳实丸消痰导滞,不数服,大便溏泄无度,加腹痛,食不进,愈添困笃。其子谓父曰:病久瘦弱,不任其药。病剧遂卒。冬予从军回,其父以告予,予曰:思《内经》云:形气不足,病气不足,此阴阳俱不足,泻之则重不足。此阴阳俱竭,血气皆尽,五脏空虚,饬骨髓枯,老者绝灭,壮者不复矣。故曰不足补之,此其理也。令嗣久病羸瘦,乃形不足;气短促,乃气不足;躁作时嗜卧,四肢困倦,懒言语,乃气血皆不足也。补之惟恐不及,反以小毒之剂泻之,虚之愈虚,损之又损,不死何待?贾君叹息而去。予感其事,略陈其理。夫高医愈疾,先审岁时太过不及之运,察人之血气衣食勇怯之殊,病有虚实浅深在经在脏之别,药有君臣佐使大小奇偶之制,治有缓急因用引用反正之别。孙真人云:凡为大医,必须谙《甲乙》、《素问》、《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性、仲景、叔和诸部经方,又须妙解五行阴阳,精熟《周易》,如此方可为大医。不尔则无目夜游,动致颠陨。正五音者,必取师旷之律吕,而后五音得以正;为方圆者,必取公输之规矩,而后方圆得以成。五音方圆特末技耳,尚取精于其事者,况医者人之司命,列于四科,非五音方圆之比。不精于医,不通于脉,不观诸经方本草,乃以命通运达而号为福医,病家遂委命于庸人之手,岂不痛哉?噫!医者之福,福于渠者也。渠之福,安能消病者之患焉?世人不明此理,而委命于福医,至于伤生丧命,终不能悟,此惑之甚者也,悲夫!

    丹溪心法 【元 朱震亨】

不治已病治未病论

与其救疗于有疾之后,不若摄养于无疾之先,盖疾成而后药者,徒劳而已。是故已病而后治,所以为医家之法;未病而先治,所以明摄生之理。夫如是则思患而预防之者,何患之有哉?此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之意也。尝谓备土以防水也,苟不以闭塞其涓涓之流,则滔天之势不能遏。备水以防火也,若不以扑灭其荧荧之光,则燎原之焰不能止。其水火既盛,尚不能止遏,况病之已成,岂能治欤?故宜夜卧早起于发陈之春,早起夜卧于蕃秀之夏,以之缓形无怒而遂其志,以之食凉食寒而养其阳,圣人春夏治未病者如此。与鸡俱兴于平明之秋,必待日光于闭藏之冬,以之敛神匿志而私其意,以之食温食热而养其阴,圣人秋冬治未病者如此。或曰:见肝之病,先实其脾之虚,则木邪不能传;见右颊之赤,先泻其肺经之热,则金邪不能盛,此乃治未病之法。今以顺四时调养神志而为治未病者,是何意耶?盖保身长全者,所以为圣人之道;治病十全者,所以为上工术。不治已病治未病之说,若于四时调神大论,厥有旨哉!昔黄帝与天师难疑答问之书,未尝不以摄养为先,始论乎天真,次论乎调神,既以法于阴阳而继之以调于四时,既曰饮食有节而又继之以起居有常,谆谆然以养生为急务者,意欲治未然之病,无使至于已病难图也。厥后秦缓达乎此见,晋侯病在膏肓,语之曰:不可为也。扁鹊明乎此,视齐侯病至骨髓,断之曰:不可救也,噫!惜齐晋之侯,不知治未病之理。

     审察病机无失气宜论

译丙辰年秋季,楚丘县贾君的次子二十七岁,患四肢困倦、烦躁发热、自汗、气短、饮食减少、咳嗽痰涎、胸膈不畅、大便秘结,形体消瘦,一年之内换了好几位医生仍未痊愈。有人说:高明的医生还不如有福的医生。某处有一位医生,虽然不精通方书,也不明白脉候,但见过的证候很多,治疗没有不见效的,大家都称他为有福的医生。俗话说:即使你把王叔和的书读得很熟,也不如我见过的病证多。这话颇有几分可信,于是试着请他来治疗。医生来了,诊察他的脉象后说:这种病我非常熟悉,治疗一定有效。他在肺俞穴各灸三七壮,又用蠲饮枳实丸消除痰饮、疏导停滞;没服几剂,大便就变成无休止的稀溏泄泻,还加上腹痛,饮食不能进,病情反而更加危重。他的儿子对父亲说:病了这么久,身体已经瘦弱,承受不了这样的药。病情加重,最终死去。冬天我从军中回来,他的父亲把这件事告诉我。我说:我想起《内经》说,形体和正气都不足,病邪之气也不足,这是阴阳都不足;如果再用泻法,就会使不足更加严重。这是阴阳都已经枯竭,血气全部耗尽,五脏空虚,骨髓枯竭;年老的人会彻底衰败,壮年人也无法恢复。所以说,不足就应当补益,这就是其中的道理。您的儿子患病已久而羸弱消瘦,这是形体不足;呼吸短促,这是气不足;烦躁发作时喜欢躺卧,四肢困倦,懒于说话,这是气血都不足。对这种病应当补益还唯恐来不及,反而用有小毒的药剂攻泻,使虚弱更加虚弱,损耗之后又继续损耗,不死还等什么呢?贾君叹息着离开了。我感慨于这件事,略略陈述其中的道理。高明的医生治病,首先要审察年岁时令以及太过、不及的运行,观察人的血气、衣着、饮食以及勇怯的不同;疾病有虚实、浅深,以及在经脉或在脏腑的区别;药物有君、臣、佐、使以及剂量大小、单复奇偶的配制;治疗还有缓急、因势施治、引导、正治、反治等区别。孙真人说:凡是要成为高明的医生,必须熟悉《甲乙经》、《素问》、《黄帝针经》、《明堂流注》、十二经、三部九候、五脏六腑、表里孔穴、本草药性,以及张仲景、王叔和等人的各种经方;还必须精妙地理解五行阴阳,熟读《周易》,这样才可以成为高明的医生。否则就像没有眼睛却在夜间行走,稍一行动便会跌倒丧命。要校正五音,必须采用师旷所定的律吕,之后五音才能得到校正;要画出方形和圆形,必须采用公输班的规和矩,之后方圆才能成形。五音和方圆毕竟只是末技,尚且要采用精通这些技艺的人,何况医生掌管人的性命,位列四种技艺之中,更不是五音、方圆所能相比的。自己不精通医术,不通晓脉理,不查阅各种经方和本草,却因为命运顺利、运气通达而被称为有福的医生,病人于是把性命交给庸人之手,难道不可悲吗?唉!所谓医生的“福”,只是对医生本人有利的福。这种对医生有利的福,怎么能够消除病人的忧患呢?世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却把性命交给所谓有福的医生,直到损伤身体、丧失性命,始终不能醒悟,这是最严重的迷惑,真可悲啊!《丹溪心法》【元代朱震亨】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先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 与其在疾病发生之后进行救治,不如在没有疾病之前调养身体;因为等疾病形成之后才用药,只是徒劳罢了。所以,已经患病之后才进行治疗,是医家的常规方法;在疾病尚未发生之前就先行调治,是为了说明保养生命的道理。如果能够这样思考祸患并预先防范,又有什么疾病值得忧患呢?这就是圣人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先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的意思。筑土堤是为了防水;如果不及时堵住细小的水流,等到水势滔天就无法遏止了。准备水是为了防火;如果不及时扑灭微弱的火光,等到火焰蔓延原野就无法制止了。水火一旦已经旺盛,尚且不能制止和遏止,何况疾病已经形成,难道还能够治疗吗?春季万物萌发时,应当夜卧早起;夏季万物繁茂时,应当早起夜卧。借此使形体舒缓、不生怒气,以顺遂生发之志;饮用、食用偏凉偏寒之物,以养护阳气。圣人在春夏调治未病,就是这样。秋天天刚亮便和鸡一起起身,冬天万物闭藏时必须等到日光出现才起床。借此收敛精神、藏匿心志,使心意安静内守;食用温热之物,以养护阴气。圣人在秋冬调治未病,就是这样。有人说:发现肝脏有病,就先充实脾的虚弱,这样木邪就不能传入脾土;发现右颊发赤,就先泻除肺经的热,这样金邪就不能过盛;这就是治疗未病的方法。如今把顺应四时、调养精神情志称为治疗未病,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保全身体、使生命长久完整,是圣人的道理;把疾病治疗得十分周全,是上等医工的技艺。“不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而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这句话,在《四时调神大论》中确实有深刻的意义!从前黄帝与天师讨论疑难、问答医理的著作,没有不把调养身体放在首位的:先论述人的先天真气,接着论述调养精神;既讲顺应阴阳,又接着讲根据四时调节;既说饮食要有节制,又接着说起居要有规律。这样反复诚恳地把养生当作急务,是希望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不让它发展到已经患病而难以挽救的地步。后来秦缓明白了这个道理,晋景公的病已经深入膏肓,他对晋景公说:已经无法治疗了。扁鹊明白这个道理,看到齐桓侯的病已经深入骨髓,断定说:已经无法救治了。唉!可惜齐侯、晋侯都不知道治疗未病的道理。审察病机,不使治疗违背气候规律

邪气各有所属也,常穷其要于前;治法各有所归也,当防其差于后。盖治病之要,以穷其所属为先,苟不知法之所归,未免于无差尔。是故疾病之生,不胜其众,要其所属,不出乎五运六气而已。诚能于此审察而得其机要,然后为之治,又必使之各应于运气之宜,而不致有一毫差悞之失,若然,则治病求属之道,庶乎其无愧矣!至真要大论曰:审察病机,无失气宜,意蕴诸此。尝谓医道有一言而可以尽其要者,运气是也。天为阳,地为阴。阴阳二气,各分三品,谓之三阴三阳。然天非纯阳,而亦有三阴;地非纯阴,而亦有三阳。故天地上下,各有风热火湿燥寒之六气,其斡旋运动乎两间者,而又有木火金水之五运。人生其中,脏腑气穴,亦与天地相为流通。是知众疾之作,而所属之机无出乎是也。然而医之为治,当何如哉?惟当察乎此,使无失其宜而后可。若夫诸风掉眩,皆属肝木;诸痛疮痒,皆属心火;诸湿肿满,皆属脾土;诸气膹郁,皆属肺金;诸寒收引,皆属肾水,此病机属于五运者也。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呕吐酸,皆属于热;诸躁越狂扰,皆属于火;诸痓强直,皆属于湿;诸濇枯涸,皆属于燥;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属于寒,此病机属于六气者也。夫惟病机之察,虽曰既审,而治病之施,亦不可不详。故必别阴阳于疑似之间,辨标本于隐微之际。有无之殊者,求其有无之所以殊;虚实之异者,责其虚实之所以异。为汗吐下,投其所当投;寒热温凉,用其所当用。或逆之以制其微,或从之以导其甚。上焉以远司气之犯,中焉以辨岁运之化,下焉以审南北之宜。使大小适中,先后合度,以是为治。又岂有差殊乖乱之失耶?又考之《内经》曰:治病必求其本。《本草》曰:欲疗病者,先察病机。此审病机之意也。六元正纪大论曰:无失天信,无逆气宜。五常大论曰:必先岁气,无伐天和。此皆无失气宜之意也。故《素问》、《灵枢》之经,未尝不以气运为言。既曰:先立其年,以明其气;复有以戒之曰:治病者必明天道地理阴阳更胜。既曰: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谆谆然若有不能自已者,是岂圣人私忧过计哉?以医道之要,悉在乎此也。观乎《原病式》一书,比类物象,深明乎气运造化之妙,其于病机气宜之理,不可以有加矣。

     能合色脉可以万全论

译各种邪气各有所属,平常应当先追究清楚它的要害;各种治法各有其归属,随后还应当防止治疗发生差错。治疗疾病的关键,首先在于彻底查明它所属的病机;如果不知道治法应当归于何处,就难免出现差错。疾病的发生种类繁多,但归根究底,它所属的病机不外乎五运六气而已。如果确实能够审察这些因素并掌握其中的关键,然后据此治疗,又一定使治疗分别符合五运六气的适宜规律,不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那么治疗疾病、探求病机归属的方法,大概就可以无愧了!《至真要大论》说:审察疾病的病机,不要违背气候规律,所说的就是这些道理。我曾说,医道中有一句话可以概括其中的要旨,那就是运气。天属阳,地属阴。阴阳二气各分为三个层次,称为三阴三阳。然而天并不是纯粹属阳,其中也有三阴;地也不是纯粹属阴,其中也有三阳。所以天地上下各有风、热、火、湿、燥、寒六气;在天地之间回旋运行的,又有木、火、金、水五运。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脏腑、气血和穴位也同天地相互流通。由此可知,各种疾病的发生以及它们所属的病机,都不超出这些范围。然而医生治疗疾病,应当怎样做呢?只有审察这些因素,使治疗不失其适宜,然后才可以。各种风病所致的摇动、眩晕,都属于肝木;各种疼痛、疮疡和瘙痒,都属于心火;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胀满,都属于脾土;各种气逆、气喘和胸膈郁闷,都属于肺金;各种寒邪所致的收缩、牵引拘急,都属于肾水;这些病机属于五运。各种突然发生的强直拘挛,都属于风;各种呕吐酸水,都属于热;各种烦躁、越常狂乱和扰动不安,都属于火;各种痉挛、强直拘挛,都属于湿;各种涩滞、枯燥干涸,都属于燥;各种疾病中出现水液清澈、澄明而寒冷的,都属于寒;这些病机属于六气。对于病机的审察,虽然说已经详尽了,但施行治疗时也不可不周密。所以必须在疑似之间辨别阴阳,在隐微之处辨明标本。对于有和无的差别,要追究造成这种有无差别的原因;对于虚和实的不同,要追究造成这种虚实不同的原因。应当采用汗、吐、下等治法时,就使用相应的治法;应当使用寒、热、温、凉等药性时,就使用相应的药物。有时采用逆治来制约病邪的轻微势头,有时顺从病势来引导其严重部分。上等的治法,要远察司天之气的侵犯;中等的治法,要辨别每年运气的变化;下等的治法,要审察南北地域的适宜情况。使药物剂量有大小而适中,治疗先后合乎法度,以此作为治疗原则。这样又哪里会有差错、不同和混乱的过失呢?再考察《内经》说:治疗疾病,必须追求它的根本。《本草》说:想要治疗疾病的人,首先要审察病机。这就是审察病机的意思。《六元正纪大论》说:不要失去对天时的信守,不要违背气候运行的适宜规律。《五常大论》说:必须首先考虑每年的气候规律,不要损害天地的和谐。这些说的都是不要违背气候规律的意思。所以《素问》和《灵枢》这些经典,没有不谈论气候运行的。既然说:先确定当年的运气,以便明确当年的气候;又告诫说:治疗疾病的人,必须明白天道、地理以及阴阳之气的更替盛衰。既然还说:不知道每年运气的加临、气候的盛衰以及虚实产生的原因,就不能称为高明的医工。这样反复恳切地叮咛,好像不能自已,难道是圣人过分忧虑、无端筹划吗?这是因为医道的要旨,全都在这里。考察《原病式》一书,它以万物的形象相互类比,深刻阐明气运造化的精妙;对于病机和气候宜忌的道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了。能够合参面色与脉象,便可万全

欲知其内者,当以观乎外;诊于外者,斯以知其内。盖有诸内者形诸外。苟不以相参,而断其病邪之逆顺,不可得也。为工者,深烛厥理,故望共五色以青黄赤白黑,以合五脏之脉,穷其应与不应;切其五脉急大缓啬沉,以合其五脏之色,顺与不顺。诚能察其精微之色,诊其微妙之脉,内外相参而治之,则万举万全之功,可坐而致矣。《素问》曰:能合色脉,可以万全。其意如此。原夫道之一气,判而为阴阳,散而为五行,而人之所禀皆备焉。夫五脉者人之真,行血气,通阴阳,以荣于身;五色者气之华,应五行,合四时,以彰于面。惟其察色按脉而不偏废,然后察病之机,断之以寒热,归之以脏腑,随证而疗之,而获全济之效者,本于能合色脉而已。假令肝色如翠羽之青,其脉当微弦而急,所以为生;若浮濇而短,色见如草滋者,岂能生乎?心色如鸡冠之赤,其脉当浮大而散,所以为顺;若沉濡而滑,色见如衃血者,岂能顺乎?脾色如蟹腹之黄,其脉当中缓而大,所以为从;若微弦而急,色见如枳实者,岂能从乎?肺色如豕膏之白,其脉当浮濇而短,所以为吉;若浮大而散,色见如枯骨者,岂能吉乎?以至肾色见如乌羽之黑,其脉沉濡而滑,所以为生;或脉来缓而大,色见如煤者死。死生之理,夫惟诊视相参,既以如此,则药证相对,厥疾弗瘳者,未之有也。抑尝论之:容色所见,左右上下各有其部;脉息所动,寸关尺中皆有其位。左颊者,肝之部以合左手关位,肝胆之分,应于风木,为初之气。额为心之部以合于左手寸口,心与小肠之分,应于君火,为二之气。鼻为脾之部,合于右手关脉,脾胃之分,应于湿土,为四之气。右颊肺之部,合于右手寸口,肺与大肠之分,应于燥金,为五之气。颐为肾之部,以合于左手尺中,肾与膀胱之分,应于寒水,为终之气。至于相火,为三之气,应于右手命门三焦之分也。若夫阴阳五行相生相胜之理,当以合之于色脉而推之也。是故脉要精微论曰:色合五行,脉合阴阳。十三难曰:色之与脉,当参相应。然而治病万全之功,苟非合于色脉者,莫之能也。五脏生成篇云:心之合脉也,其荣色也。夫脉之大小滑濇沉浮可以指别,五色微诊可以目察,继之以能合色脉,可以万全。谓夫赤脉之至也喘而坚,白脉之至也喘而浮,青脉之至也长而左右弹,黄脉之至也大而虚,黑脉之至也上坚而大。此先言五色,次言五脉,欲后之学者,望而切之以相合也。厥后扁鹊明乎此,述之曰:望而知之谓之神,切而知之谓之巧,得《内经》之理也。下逮后世,有立方者,目之曰神巧万全,厥有旨哉!

    汤液本草 【元 王好古】

察病轻重

凡欲疗病,先察其源,先候其机,五脏未虚,六腑未竭,血脉未乱,精神未散,服药必效。若病已成,可得半愈;病势已过,命将难存。自非明医,听声察色,至于诊脉,孰能知未病之病乎?

     医之可法

钱氏、《活人》、王朝奉、王德孚所论皆宋人,易老、守真皆金人,所用之剂,寒热之不同者,盖本诸此。读此数书而用之,亦当以地方世代所宜责之。然莫若取法于洁古,折衷于仲景汤液,则万世不易之大法也。

    医门群经辨论【明 吕复】

古方论

译想要知道内部的情况,应当从观察外在表现入手;从外部进行诊察,正是为了由此知道内部的情况。因为内部有了什么变化,就会表现在外部。如果不把内外表现相互参照,就无法判断病邪发展的逆顺。作为医生,深刻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观察面部青、黄、赤、白、黑五色,用来与五脏的脉象相配合,彻底考察它们相应或不相应的情况;再诊察五脏的脉象是否急、大、缓、涩、沉,与五脏的面色相配合,辨别是否顺应。如果确实能够察看面色的精微变化,诊察脉象的微妙差别,使内外相互参照来治疗,那么各种治疗都取得圆满成功,就可以安然实现了。《素问》说:能够把面色和脉象合起来观察,就可以万全。它的意思就是这样。推究大道的本源,一气分化为阴阳,散布而成为五行,而人所禀受的这些内容全都具备。五脏之脉是人的真气所表现的,运行血气,沟通阴阳,使营养之气遍布全身;五色是气血的光华,与五行相应,配合四时,并显现在面部。只有察看面色和按诊脉象而不偏废任何一方,才能察知病机,以寒热判断病性,以脏腑确定病位,再随证治疗而取得完全救治的效果;这一切都根本在于能够合参面色和脉象。假如肝的面色像翠鸟羽毛那样青,它的脉象应当微弦而急,这就是有生机;如果脉浮涩而短,面色像枯草一样青黄,又怎么能够生存呢?心的面色像鸡冠那样赤红,它的脉象应当浮大而散,这就是顺应;如果脉沉、濡而滑,面色像凝结的败血,又怎么能够顺利呢?脾的面色像蟹腹那样黄,它的脉象应当中部缓而大,这就是顺从;如果脉微弦而急,面色像枳实一样青黑,又怎么能够顺从呢?肺的面色像猪油那样白,它的脉象应当浮涩而短,这就是吉象;如果脉浮大而散,面色像枯骨一样灰白,又怎么能够吉利呢?至于肾的面色像乌鸦羽毛那样黑,它的脉象沉、濡而滑,这就是有生机;如果脉来缓而大,面色像煤炭一样黑,就会死亡。关于生死的道理,只要把诊脉和观察面色相互参照,既然能够做到这样,那么药物与证候相合,疾病还没有不能痊愈的。再来谈一谈:面部容色所显示的部位,左右上下各有分区;脉搏跳动所对应的部位,在寸、关、尺三部中也各有位置。左颊是肝所对应的部位,与左手关脉相合;肝胆所对应的区域与风木相应,是初之气。额头是心所对应的部位,与左手寸口相合;心与小肠所对应的区域与君火相应,是二之气。鼻子是脾所对应的部位,与右手关脉相合;脾胃所对应的区域与湿土相应,是四之气。右颊是肺所对应的部位,与右手寸口相合;肺与大肠所对应的区域与燥金相应,是五之气。下颏是肾所对应的部位,与左手尺部相合;肾与膀胱所对应的区域与寒水相应,是终之气。至于相火,是三之气,与右手命门、三焦所对应的区域相应。至于阴阳五行相生相胜的道理,应当把它与面色和脉象相合来推求。所以《脉要精微论》说:面色与五行相合,脉象与阴阳相合。《难经》第十三难说:面色和脉象,应当相互参照,看它们是否相应。然而,治疗疾病而取得万全的功效,如果不能把面色和脉象合起来观察,就没有人能够做到。《五脏生成篇》说:心与脉相合,它的荣华表现在面色上。脉象的大小、滑涩、沉浮,可以用手指辨别;五色的细微变化,可以用眼睛观察;再能把面色和脉象合起来判断,就可以万全。赤色脉到来时,脉气喘急而坚;白色脉到来时,脉气喘急而浮;青色脉到来时,脉体长而左右弹动;黄色脉到来时,脉大而虚;黑色脉到来时,脉的上部坚而大。这里先说五色,接着说五脉,是希望后来的学习者通过望色和切脉相互参照,使二者相合。后来扁鹊明白了这个道理,论述说:通过望诊就能知道病情,称为神;通过切脉就能知道病情,称为巧;这都是得到了《内经》的道理。到了后世,有人制定方剂,把它称为神巧万全,其中确实有深意啊!《汤液本草》【元代王好古】察看疾病的轻重 凡是想治疗疾病,首先要察明病因,先观察病机;在五脏尚未虚弱、六腑尚未衰竭、血脉尚未紊乱、精神尚未涣散之前服药,一定有效。如果疾病已经形成,最多只能取得一半的疗效;病势已经发展过度,性命将难以保全。如果不是高明的医生,能够听声音、察面色,直到进一步诊察脉象,又有谁能知道尚未形成的疾病呢?医术中值得效法的地方 钱氏、《活人书》、王朝奉、王德孚所论述的都是宋代医家;易水老人和刘守真都是金代医家。他们所使用的药剂,在寒热方面各不相同,大概就是以这些道理为根本。读了这几部书并加以运用,也应当根据各地和各时代的实际情况,考察什么是适宜的。然而,最好还是取法于洁古,再以仲景的汤液学说加以折中,这才是万世不变的大法。医门各部经典的辨析论述【明代 吕复】古代方书论述

《内经》、《素问》世称黄帝岐伯问答之书,及观其旨意,殆非一时之言,其所撰述,亦非一人之手。刘向指为诸韩公子所著,程子谓出于战国之末,而其大略,正如《礼记》之萃于汉儒,而与孔子、子思之言并传也。盖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无非阐明阴阳五行生制之理,配象合德,实切于人身,其诸色脉病名,针砭治要,皆推是理以广之。而皇甫谧之《甲乙》、杨上善之《太素》,亦皆本之于此,而微有异同。医家之大纲要法,无越是书矣。然按西汉《艺文志》有《内经》十八卷及扁鹊、白氏二《内经》,凡三家,而《素问》之目乃不列;至隋《经籍志》始有《素问》之名,而不指为《内经》;唐王冰乃以《九灵》九卷牵合汉志之数,而为之注释,复以阴阳大论,托为其师张公所藏,以补其亡逸,而其用心亦勤矣。惜乎朱墨混淆,玉石相乱,训诂失之于迂疏,引援或至于未切。至宋林亿、高若讷等正其误文,而增其缺义,颇于冰为有功。今于各篇之内,注意与经相类者,仍断章摘句,而释以己意,冀与同志商榷,非敢妄议前修也。《内经》、《灵枢》,汉、惰、唐《艺文志》皆不录,隋有《针经》九卷,唐有《灵宝注》及《黄帝九灵经》十二卷而已。或谓王冰以《九灵》更名为《灵枢》,又谓《九灵》尤详于针,故皇甫谧名之为《针经》,即隋志《针经》九卷。苟一书而二名,不应唐别出《针经》十一二卷也。所谓《灵宝注》者,乃扁鹊太元君所笺,世所罕传。宋季有《灵枢略》一卷,今亦湮没。绍兴初,史崧并是书为十二卷,而复其旧,较之他本颇善,学者当与《素问》并观,盖其旨意,互相发明故也。《本草》三卷,旧称《神农本经》,汉《艺文志》未详,至梁陶隐居始尊信而表章之,谓此书应与《素问》同类,但后人多更修饰之耳。秦皇所焚,医方卜术不与,故犹得全录。及遭汉献之迁徙,晋怀之奔迸,文籍焚燹,千不遗一。今之所存,有此三卷,是其本经,然所出郡县,乃多后汉时制,疑张仲景、华元化所记。旧经之药,止三百六十五种,因而注释,分为七卷。唐李英公世绩与苏恭参考得失,又增一百一十四种,分为二十卷,世谓之《唐本草》。宋刘翰等又附益医家当用者二百二十种。伪蜀孟昶亦命其臣韩保升等,以唐本《图经》参考增广,世谓之《蜀本草》。至宋掌禹锡等补注,新旧药合一千八十二种,定以白字为神农所说,黑字为名医所传,草石之品,可谓大备也。若雷公以下,蔡邕、徐大山、秦承袓、王季璞、郑虔诸公所撰名《本草》者,凡三十九部,三百五十卷,虽显晦不齐,无非辅翼旧经焉耳。

译《内经》《素问》世人都称作黄帝与岐伯问答的著作,但考察它的宗旨,大概并不是同一时代的言论;其中的编撰,也不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刘向认为它是几位韩公子所著,程子则说它出于战国末年;大体上,正如《礼记》是汉代儒者汇集编成,却同孔子、子思的言论一起流传一样。因为《灵兰秘典》《五常政》《六元正纪》等篇,无非是在阐明阴阳五行相生相制的道理,使各种象征相配、德性相合,实际上都切合人的身体;其中关于各种色泽、脉象和病名,以及针刺治疗的要领,也都是推演这个道理而加以阐发的。皇甫谧的《甲乙经》和杨上善的《太素》,也都以此书为依据,只是在细节上略有不同。医家的大纲和重要法则,没有超出这部书的。然而,考察西汉《艺文志》,其中有《内经》十八卷,以及扁鹊、白氏的两部《内经》,共三家,却没有列出《素问》的名目;到了隋代《经籍志》,才出现《素问》的名称,却没有说它就是《内经》;唐代王冰于是把《九灵》九卷牵强地凑合到汉代书志的卷数上,并为它作注;又把《阴阳大论》托称为他的老师张公所收藏的书,用来补足散失的内容,他的用心也算勤勉了。可惜朱笔和墨笔混杂不清,真玉与石头混在一起;训诂失于迂曲疏略,引用材料有时也不够切合。到了宋代,林亿、高若讷等人订正其中的错误文字,补充其中缺少的义理,在这方面对王冰颇有功劳。如今我在各篇之中,对于那些与经文相类似的内容,仍然截取篇章、摘录句子,再用自己的意思加以解释,希望同有志于此道的人共同商讨,并不敢妄自议论前代学者。《内经》《灵枢》,汉代、隋代、唐代的《艺文志》都没有著录;隋代有《针经》九卷,唐代只有《灵宝注》和《黄帝九灵经》十二卷。有人说王冰把《九灵》改名为《灵枢》;又有人说《九灵》对于针刺的论述尤其详细,所以皇甫谧把它命名为《针经》,也就是隋志中的《针经》九卷。如果本来是一部书而有两个名称,那么唐代不应另外出现《针经》十一卷或十二卷的记载。所谓《灵宝注》,是扁鹊太元君作的笺注,世上很少流传。宋代末年有《灵枢略》一卷,如今也已经湮没无存。绍兴初年,史崧把这部书合编为十二卷,恢复了它原来的面貌;与其他版本相比颇为完善。学者应当把它和《素问》对照阅读,因为两书的宗旨可以相互发明。《本草》三卷,旧称《神农本经》。汉代《艺文志》对此记载不详,直到梁代陶隐居才开始尊崇、信奉并加以表彰,认为这部书应当和《素问》属于同一类,只是后人多加以改写修饰罢了。秦始皇焚书时,医方和卜筮之术不在焚毁之列,所以还能完整记录下来。等到遭逢汉献帝时的迁徙、晋怀帝时的奔逃,典籍被焚烧破坏,千部之中连一部也没有留下。如今保存下来的这三卷,就是它的本经;但是其中所记载的产地郡县,大多采用后汉时期的建制,因此怀疑是张仲景、华元化所记录的。旧本经所记载的药物只有三百六十五种,后来据此作注释,分成七卷。唐代李英公世绩和苏恭考察各书的得失,又增加一百一十四种,分成二十卷,世人称为《唐本草》。宋代刘翰等人又增补了医家应当使用的药物二百二十种。伪蜀孟昶也命令他的臣子韩保升等人,以唐本《图经》为依据加以考订,增补扩充,世人称为《蜀本草》。到了宋代,掌禹锡等人补充作注,新旧药物合计一千零八十二种,并规定用白字记录神农所说的内容,用黑字记录名医流传的内容;草类、石类药物,可以说已经极为完备了。至于雷公以下,以及蔡邕、徐大山、秦承祖、王季璞、郑虔诸位所撰写、名为《本草》的著作,共有三十九部、三百五十卷;虽然流传显著或隐晦不一,但无非都是用来辅助、补充旧本经罢了。近代陈衍撰写《本草折衷》,王好古撰写《汤液本草》,也都是继承删去繁杂内容这一意旨的。我私下认为,旧书记载的郡县,古今沿革各不相同;同一种东西,根、苗又有不同名称,或者名称相同而质地不同,至于主治功效也分别见于不同记载,这

近代陈衍作《本草折衷》,王好古作《汤液本草》,亦删繁之遗意也。窃意旧记郡县,古今沿革不同,及一物而根苗异名,或同名异质,而主疗互见者,尚须考定。俾归于一可也。《难经》十三卷,乃秦越人祖述《黄帝内经》,设为问答之辞,以示学者,所引经言,多非《灵》、《素》本文,盖古有其书而今亡之耳。隋时有吕博望注本,不传;宋王惟一集五家之说,而醇疵或有相乱;惟虞氏粗为可观。纪齐卿,注稍密,乃附辨杨元操、吕广、王宗正三子之非;周仲立颇加订异,而考证未明;李子野亦为句注解,而无所启发;近代张洁古证后附药,殊非经意;王少卿演绎其说,目曰重元,亦未足以发前人之蕴。余尝辑诸家之长,先训诂而后辞意,窃附鄙说其间,以便后学,未敢以为是也。《伤寒论》十卷,乃后汉张机仲景用《素问》热论之说,广伊尹汤液而为之。至晋王叔和始因旧说,重为撰次;而宋成无己复为之注释;其后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袛和、王实之流,固亦互有开发,而大纲大要,无越乎吐汗下温四法而已。盖一证一药,万选万中,千载之下,如合符节,前修指为群方之袓,信矣。所可憾者,审脉时汩王氏之言,三阴率多断简;况张经王传亦往往反复,后先亥家相杂,自非字字句句熟玩而精思之,未有能造其阃奥者。陈无择尝补三阴证药于《三因论》,其意盖可见矣。近人徐止善作《伤寒补亡》,恐与先哲之意不合。余因窃举大要,以补成氏之未备,知医君子或有所取也。《脉经》十卷,乃西晋太医令王叔和本诸《内经》、《素问》,《九灵》及扁鹊、仲景元化之说,裒次而成,实医门之龟镜,诊切之指的,自与近代仿托钤决者不同。历岁既深,传授不一,各秘所藏,互有得失。至宋秘阁林亿等始考证谬妄,颇加改易,意其新撰《四时经》之类,皆林氏所增入。陈孔固、何大任、毛升、王宗卿辈,皆尝审订刊传,今不多见。近人谢坚白以其所藏善本,刻于豫章,传者始广。余尝摭其精语,并引《内经》之辞,作《诊切枢要》二卷,非敢剪其冗复,间亦补其缺漏,且附私语各条之下,以与同志研究尔。《脉诀》一卷,乃六朝高阳生所撰,托以叔和之名,谬以七表八里九道之目,以惑学者。通真子刘元宾为之注,且续歌括附其后,辞既鄙俚,意亦滋晦。今代王光国删其旧辞,而益以新语,既不出其畦径,安能得乎原本?余如青溪徐裔、甄权、李上交辈,皆自撰者,凡十余家,亦每蹈袭前说,在叔和之所不取,读者止记入式歌,以驯至乎《脉经》可也。《病原论》五十卷,乃隋大业太医博士巢元方等,奉敕撰集,原诸病候,而附以养生导引诸法,裒成一家之书,醇疵相混,盖可见矣。

译些都还需要考察确定。使这些记载最终归于一致,也是可以做到的。《难经》十三卷,是秦越人继承并阐述《黄帝内经》的学说,设为问答的形式来启示学者;其中引用的经文,多数并不是《灵枢》《素问》的原文,大概是古代曾有这些书,而如今已经亡佚了。隋代有吕博望的注本,但没有流传下来;宋代王惟一汇集五家的说法,但精粹和瑕疵有时混杂在一起;只有虞氏的注解大致还值得一看。纪齐卿的注释稍微详细一些,还附带辨析杨元操、吕广、王宗正三人的错误;周仲立增订了不少异文,但考证并不明晰;李子野也逐句作了注解,却没有什么新的启发;近代张洁古在考证之后附上药物,和经文原意很不相合;王少卿推演阐发他的学说,书名叫《重元》,也不足以阐明前人的深意。我曾汇集各家的长处,先解释字词,再说明文辞的意义,私下把自己的浅见附在其中,以便后来的学习者参考,并不敢认为自己的说法就是正确的。《伤寒论》十卷,是后汉张机、字仲景,依据《素问》中关于热病的学说,扩充伊尹的汤液学说而写成的。到了晋代,王叔和才依据旧有的学说,重新编排整理;后来宋代成无己又为它作了注释;此后庞安常、朱肱、许叔微、韩祗和、王实等人,也都各有阐发;但全书的大纲大要,无非就是吐、汗、下、温四种治法而已。大概每一个证候都有相应的药物,经过万次选择也万无一失;即使过了千年,仍然如同符节相合。前代学者称它为各种方剂的祖本,确实如此。所遗憾的是,诊察脉象时常常被王氏的说法搅乱,而且关于三阴证的内容大多已经残缺;何况张氏的经文和王氏的传注也常常反复,前后各家的文字相互混杂;如果不是逐字逐句熟读玩味并精心思考,就没有人能够深入探究其中的奥妙。陈无择曾在《三因论》中补充三阴证所用的药物,他的用意大概由此可以看出。近人徐止善撰写《伤寒补亡》,恐怕与前代贤哲的本意不相符合。我因此私下举出其中的大要,用来补充成无己注本的不足,懂得医道的君子或许会从中有所取用。《脉经》十卷,是西晋太医令王叔和以《内经》《素问》《九灵》以及扁鹊、仲景、元化等人的学说为基础,汇集编次而成的,实在是医门的借鉴和准绳、诊脉切脉的指南,与近代那些假托名义、编造所谓钤决的著作自然不同。年代久远以后,传授的版本已经不止一种,各家都秘藏自己的本子,彼此各有得失。到了宋代秘阁的林亿等人,才开始考订其中的错误和妄说,并作了不少改动;我猜想其中新编的《四时经》之类,都是林氏增入的。陈孔固、何大任、毛升、王宗卿等人,都曾经审定、校订并刊刻流传,但如今已经很少见到了。近人谢坚白用自己收藏的善本,在豫章刻印,流传的版本才开始增多。我曾选取其中精要的言语,并引用《内经》的文辞,撰成《诊切枢要》二卷;不敢说删去了它的冗余重复之处,间或也补充了其中的缺漏,并且在每条之下附上自己的意见,来同有志之士共同研究罢了。《脉诀》一卷,是六朝高阳生所撰写的,假托叔和之名,却错误地用“七表、八里、九道”作为分类名称,来迷惑学者。通真子刘元宾为它作注,并在后面续写歌括;文辞既粗俗浅陋,含义也更加晦涩。当代王光国删去旧有的文辞,又增添新的说法;既然没有超出原来的范围,又怎么能够得到它的原本呢?至于青溪徐裔、甄权、李上交等人,都是各自撰写著作的,共有十多家;他们也常常沿袭前人的说法,所取的内容又是叔和不采用的。读者只要记住其中合于规范的歌诀,逐渐学习到《脉经》,也就可以了。《病原论》五十卷,是隋代大业年间太医博士巢元方等奉诏编撰的,以各种疾病的证候为根本,又附带养生、导引等方法,汇编成一家之书,其中精粹和瑕疵混杂,这一点是可以看出的。宋代的医药管理机构,竟把它用作考核考试的教材;元代又沿袭此法,把它列为医门七部经典之一。然而,其中牵强附会、杂糅混合的内容很多,已经不是当时的旧貌了;有眼力的人应当自己看出来。吴景贤也撰写过一部《病源》,近代已经没有流传。《天元玉册元诰》十卷,不知道是什么人所

宋之监署,乃用为课试;元复循袭,列医门之七经。然附会杂揉,非复当时之旧,具眼者当自见之。吴景贤亦作《病源》一书,近代不传。《天元玉册元诰》十卷,不知何人所作,历汉至唐诸《艺文志》俱不载录,其文自与《内经》不类,非战国时书。其间有天皇真人,昔书其文,若道正无为,先天有之,太易无名,先于道生等语,皆老氏遗意,意必老氏之徒所著。大要推原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化淫正及三元、九宫、太乙、司政之类,殊为详明,深足以羽翼《内经》六微旨、五常政等篇。太元君扁鹊为之注,犹郭象之于南华,非心学之所易晓。观其经注一律,似出一人之手。谓扁鹊为秦越人,则传中无太元君之号。旧门仿托,率多类此。《元珠密语》十卷,乃启元子所述,其自序谓得遇元珠子而师事之,与我启蒙,故自号启元子,盖启问于元珠也。目曰《元珠密语》,乃元珠子密而口授之言也。及考王氏《素问》序乃云辞理秘密,难粗论述者,别撰《元珠》以陈其道,二序政自相类。意者元珠之名,取诸蒙庄子,所谓黄帝遗元珠,使象罔得之之语,则师事元珠子而号启元者,皆妄也。宋高保衡等较正《内经》,乃云:详王氏《元珠》世无传者,今《元珠》乃后人附托之文耳。虽非王氏之书,亦于《素问》九卷二十四卷,颇有发明。余尝合《素问》观之,而密语所述,乃六气之说,与高氏所指诸卷,全不相侔,疑必刊传者有所误也。原其所从,盖攟摭《内经》六微旨及至真要等五篇,洎《天元玉册》要言,而附会杂说,其诸纪运休祥之应,未必可征,实伪书也。苟启元别撰,果见于世,又岂止述气运一端而已?览者取其长而去其短可也。《中藏经》八卷,少室山邓处中云:华先生佗游公宜山古洞,值二老人授以疗病之法,得石床上书一函,用以施试,甚验。余乃先生外孙,因吊先生寝室,梦有所授,获是书于石函中。其托伪荒诞如此,竟不考传狱吏焚书之实,其伪不攻自破。按《唐志》有吴普集华氏药方。别无中藏之名。普其弟子,宜有所集。窃意诸论非普辈不能作,邓氏特附别方而更今名耳。盖其方所用太平钱并山药者,盖太平乃宋熙陵初年号,薯蓣以避后陵偏讳,而始名山药。其余可以类推。然脉要及察声色形证等说,必出元化遗意,览者细为审谛,当自知之。《圣济经》十卷,宋徽宗所作,大要祖述《内》、《素》而引援六经,旁及老氏之言,以阐轩岐遗旨。政和间,颁是经于两学,辟雍生吴提为之讲义。若达道正纪等篇,皆足以裨益政道,启迪众工。余如孕元立本制字命物二三章,释诸字义,失于穿凿,良由不考六书之过,瑕瑜具存,固无害于美玉也。

译作;从汉代到唐代的各种《艺文志》都没有著录。它的文字本来就与《内经》不相同,不是战国时期的书。其中有“天皇真人”等内容,过去书中记载的“道本来就是正而无为的,先天便已存在,太易没有名称,在道之前产生”等说法,全都是老子的遗意,因此必定是老子一派的人所撰写的。它的大旨是推究五运六气、上下临御、主客胜复、政化的太过与正常,以及三元、九宫、太乙、司政等内容,论述尤其详细明白,足以深入补助《内经》中的《六微旨》《五常政》等篇。太元君扁鹊为它作注,就像郭象注释《南华经》一样,不是仅凭内心体会就容易明白的。观察它的经文和注释彼此完全一致,似乎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如果说扁鹊就是秦越人,那么传文中就不应出现“太元君”这个称号。古代那些假托名人所作的著作,大多都是这种情况。《元珠密语》十卷,是启元子所撰写的。他在自序中说,自己有幸遇到元珠子,拜他为师,受到他的启蒙,所以自号启元子,大概是说自己向元珠子请教而得到启发。书名叫《元珠密语》,意思是元珠子秘密传授给他的口授之言。后来考察王氏《素问》序,序中说,文辞和义理深奥隐秘,难以粗略论述,因此另撰《元珠》来陈述其中的道理;这两篇序言的说法正好彼此相似。或许“元珠”这个名称取自庄子所说的故事,即黄帝遗失玄珠,最后被象罔得到。这样看来,所谓拜元珠子为师、并自号启元子的说法,都是虚妄的。宋代高保衡等人校订《内经》时说:“详细考察王氏的《元珠》,世上并没有流传下来的版本;如今的《元珠》,只是后人附会托名的文字罢了。” 虽然它不是王氏的著作,但对于《素问》九卷、二十四卷的内容,也颇有阐发。我曾把它和《素问》合在一起考察,发现《密语》所论述的是六气学说,与高氏所指的那些卷次完全不相合,怀疑一定是刊刻流传的人弄错了。追究它的来源,大概是摘取《内经》的《六微旨》《至真要》等五篇,以及《天元玉册》的重要言论,再附会杂说;其中关于各个纪、运和休咎征应的说法,未必可以验证,实际上是一部伪书。假如启元子另有著作,并且果真流传于世,又怎么会只论述气运这一方面呢?读者取用其中的长处而舍弃其中的短处,也就可以了。《中藏经》八卷,少室山邓处中说:华先生佗游历公宜山的古洞时,遇到两位老人,他们把治疗疾病的方法传授给他;他又在石床上得到一函书,用来施治试验,疗效非常灵验。我是华先生的外孙,因为前去吊唁先生、进入他的寝室,梦中得到传授,于是在石匣中获得了这部书。它假托伪造得如此荒诞,竟然没有考察传说中狱吏焚书的事实;这样一来,它的虚假性自然就不攻自破了。考察《唐志》,其中有吴普编集华氏药方的记载。除此之外,并没有《中藏经》这个名称。吴普是华佗的弟子,理应有所编集。我私下认为,这些论述不是吴普这一类人不能撰写的;邓处中只是把其他方书附会进来,又改换了现在这个书名罢了。大概因为其中的方剂使用了太平钱和山药;“太平”是宋代熙陵初年的年号,而薯蓣为了避后陵的偏讳,才开始称为“山药”。其余内容也可以依照这个道理类推。然而,其中关于脉象要领以及观察声音、面色、形体和证候等说法,必定出自元化遗留下来的思想;读者仔细审察,自然就能明白。《圣济经》十卷,是宋徽宗所作。大体上继承并阐述《内经》《素问》的学说,又引用六经,旁及老子的言论,用来阐明黄帝、岐伯遗留下来的宗旨。政和年间,朝廷把这部经书颁发给两所学校,辟雍学生吴提为它作了讲义。至于《达道正纪》等篇,都足以补益治国之道,启发众多工匠和技艺之士。至于《孕元立本制字命物》中的两三篇,解释各种字的含义时失于穿凿附会,实在是因为没有考察六书的过错;其中虽有瑕疵,也有美处,瑕瑜并存,当然不会损害美玉本身。其中评论各位医家时说:扁鹊行医,如同秦国的明镜照见万物,美丑都不会隐藏;又如弈秋遇到对手,每一步棋都可以作为法则,只是旁观者不能察觉其中的神妙机变。仓公行医,如同

其论诸医有曰:扁鹊医如秦鉴烛物,妍媸不隐,又如奕秋遇敌,着着可法,观者不能察其神机。仓公医如轮扁斫轮,得心应手,自不能以巧思语人。张长沙如汤武之师,无非王道,其攻守奇正,不以敌之大小皆可制胜。华元化医如庖丁解牛,挥刃而肯綮无碍,其造谐自当有神,虽欲师之而不可得。孙思邈医如康成注书,详于训诂,其自得之妙,未易以示人,味其膏腴,可以无饥矣。庞安常医能启扁鹊之所秘,法元化之可法,使天假之年,其所就当不在古人下。钱仲阳医如李靖用兵,度越纵舍,卒与法会,其始以《颅顖方》著名于时,盖因扁鹊之因时所重,而为之变尔。陈无择医如老吏断案,深于鞫谳,未免移情就法,自当其任则有余,使之代治则繁剧。许叔微医如顾恺写神,神气有余,特不出形似之外,可模而不可及。张易水医如濂溪之图太极,分阴分阳,而包括理气,其要以古方新病自为家法;或者失察,欲指图为极,则近乎画蛇添足矣。刘河间医如橐驼种树,所在全活,但假冰雪以为春。利于松柏而不利于蒲柳。张子和医如老将对敌,或陈兵背水,或济河焚丹,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善效之,非溃则北矣;其六门三法,盖长沙之绪余也。李东垣医如丝弦新絙,一鼓而竽籁并熄,胶柱和之,七弦由是而不谐矣;无他,希声之妙,非开指所能知也。严子礼医如欧阳询写字,善守法度而不尚飘逸,学者易于摹仿,终乏汉晋风度。张公度医专法仲景,如简斋赋诗,并有少陵气韵。王德肤医如虞人张罗,广络原野,而脱兔殊多,诡遇获禽,无足算者耳。

    青岩丛录 【明 王袆】

译轮扁砍削车轮,得心应手;其中的奥妙,他自己也无法用巧妙的思路说给别人听。张长沙行医,如同商汤、周武王用兵,完全遵循王道;无论攻守、奇正,面对强弱大小不同的敌人,都能制服而取胜。华元化行医,如同庖丁解牛,挥动刀刃而不会受到筋骨接合处的阻碍;他的造诣自然有神妙之处,即使想拜他为师,也无法真正学到。孙思邈行医,如同郑康成注释经书,长于训诂;他自己领会所得的精妙之处,不容易展示给别人,但品味其中精华,就可以终身受益而不感到匮乏。庞安常行医,能够揭示扁鹊秘而不传的内容,效法华元化可以效法之处;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寿命,他所取得的成就应当不会低于古人。钱仲阳行医,如同李靖用兵,能够审度进退取舍,最终又合于法则;他起初凭《颅顖方》在当时闻名,大概是因为因时制宜、随时代所重而有所变通罢了。陈无择行医,如同老练的官吏审理案件,精通审讯和判决;但难免根据成见迁就法条。他亲自承担这种职责时绰绰有余,若让他代为处理其他事务,就会显得繁杂艰难。许叔微行医,如同顾恺之描绘人物神态,精神气韵很充足,只是没有超出形似的范围;可以仿效,却难以达到他的境界。张易水行医,如同周濂溪绘制太极图,分别说明阴和阳,同时包摄理与气;他的要旨,是把古方用于新病,形成自己的一套治法。有的人观察不够仔细,想把图本身指作太极之极理,那就近于画蛇添足了。刘河间行医,如同橐驼种树,所到之处都能使树木成活,只是借冰雪之寒来当作春天的条件。这种方法有利于松柏,却不利于蒲柳。张子和行医,如同老将面对敌人:有时背水列阵,有时渡河后焚毁舟船,把自己置于死地而后求生;如果不善于仿效他,结果不是溃败,就是逃跑;他所说的六门三法,大概只是张长沙学说的余绪。李东垣行医,如同把丝弦重新绷紧,一弹奏便使笙竽箫笛等乐器的声音全部停息;若用胶把琴柱固定住来调和,七根弦从此就不能和谐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那种无声之声的妙处,不是初学者所能懂得的。严子礼行医,如同欧阳询写字,善于遵守法度而不崇尚飘逸;学习者容易临摹仿效,但最终缺少汉晋时期的风度。张公度行医,专门取法于仲景,如同简斋作诗,而且兼有杜少陵的气韵。王德肤行医,如同虞人张网捕兽,广泛布置罗网于原野,捕获逃兔特别多;但这种偶然遇合而捕获禽兽的方法,没有什么值得计算和称道的。《青岩丛录》【明代 王祎】

论医

医家之书,自《内经》以下,藏于有司者,一百七十九家,二百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而后出杂著者不与焉。《内经》读为黄帝之书,虽先秦之士,依仿而托之,其言质奥而义宏深,实医家之宗旨,殆犹吾儒之六经乎?秦越人《八十一难经》继作,盖举黄帝岐伯之要旨而推明之,亚于《内经》者也。汉张仲景本《内经》、《难经》之旨,着《金匮玉函经》及伤寒诸论,其论六气之所伤,最为详备。晋王叔和纂岐伯、华陀等书为《脉经》,叙阴阳内外,辨三部九候,分人迎气口,条陈十二经,洎三焦五脏六腑之病,尤为精密。二氏之书,诚千古不刊之典也。厥后巢元方着《病源候论》,王冰撰《天元玉策》,要皆有所袓述。然元方言风寒二湿而不着湿热之说,冰推五运六气之变而患在滞而不通,此其失也。至唐孙思邈出,以绝人之识,笃济物之仁,其列《千金》方、翼,所以发前言启后学,有功于医道深矣。当时王焘有《外台秘要》,所言方证符禁,灼灸甚详;然谓针能杀生人,而不能起死人,则一偏之论也。及宋,钱乙、庞安时、许叔微迭兴。庞则囿于准绳尺寸之中,许则务在出奇而应变,其术皆本于仲景。惟钱深造仲景之阃奥,建为五脏之方,各随所宜用。谓肝有相火则有泻而无补,肾为真水则有补而无泻,可谓启《内经》之秘。惜其遗书散亡,出于阎孝忠之所集者,非乙之本真也。若大观间,陈师文、裴元宗辈所制二百九十七方,则欲以一定之方,而应无穷之病,识者固知其昧于变通之道矣。金氏之有中原也,张洁古、刘守真、张子和、李明之四人者作,医道于是乎中兴。洁古以古方新病不能相值,治疾一切不以方,故其书不传,其学则明之深得之。明之推内外二伤,尤先于治脾土,其为法专于补,其所著《脾胃论》,诚根本之言也。子和以吐汗下三法,风寒暑湿火燥六门,为医之关键,其剂多峻厉,其为法主于攻。守真论风火之病,以《内经》病机气宜十九条者为《原病式》,曲尽精微,其治法则与子和相出入者也。张氏一再传,其后无闻。李氏弟子多在中州,独刘氏传之荆山浮图师,师至江南,传之宋中人罗知悌,而南方之医皆宗之。爰及近时,天下之言医者,非刘、李之学弗道也。刘李之法虽攻补不同,会而通之,随证而用之,不存其人乎?

    比事摘录

医孝

北齐李元忠母老多病,元忠专心医道,研习积年,遂善此技。族弟亦因母病,医为治疗,不愈,遂自精究针药,母病乃除。隋。许道幼亦因其母疾患,遍览经方,得以究极,世号名医。诫诸子曰:人子当视膳药,不知方术,岂为孝乎?由是世相传授。唐 王勃尝谓:人子不可不知医。时长安曹元有秘术,勃从之游,尽得其要。勃之所见,实同道功。唐有王焘,亦因母病学医,因以所学作书行世。宋高若讷亦因母病,遂兼通医书,虽国医皆屈伏。张仲景伤寒论诀,孙思邈方书及《外台秘要》久不传,悉考校讹谬行之世。始知有是名医,多出卫州,皆本高氏学焉。此以医为孝者也。宋 李虚己母丧明,虚己旦日舐睛不懈,二年母目复明。李行简父患痈极痛,行简吮其败膏,不唾于地,疾寻平。此又以孝为医者也。

    医先 【明 王文禄】

论医

医者意也,度时致病者意起之,立方医之,若天时圣教不同也。罗太无见元世风俗奢靡,丰于滋味,湿热痰火,致病常多,故授朱丹溪以清金降火之法,乃辟《和剂局方》温补之非,矫之过也。夫《局方》热药固不可,丹溪专用凉药亦不可。况今元气日耗也,用丹溪法治者,多坏脾胃。盖痰生脾湿,热生脾虚,必用东垣补脾法为上。是以医贵审气运,察人情,及致病之原。

    医学正传 【明 虞抟】

或问

译论述医学 医家的著作,从《内经》以下,收藏在官府的共有一百七十九家、二百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后来出现的杂著还不包括在内。《内经》被认为是黄帝的著作。即使其中有先秦学者仿照并托名黄帝的内容,但它的言辞质朴而深奥,义理宏大深远,确实是医家的宗旨,大概就像我们儒家的六经吧?秦越人继《内经》之后撰成《八十一难经》,大概是概括黄帝、岐伯的要旨并加以推阐说明,其地位仅次于《内经》。汉代张仲景依据《内经》《难经》的旨意,撰写《金匮玉函经》和论述伤寒的各篇,他论述六气所造成的损伤,最为详尽完备。晋代王叔和编纂岐伯、华佗等人的著作,写成《脉经》,论述阴阳、内外,辨析三部九候,区分人迎和气口,分条说明十二经,以及三焦、五脏、六腑的疾病,尤其精密。这两位医家的著作,确实是千古不刊的经典。此后巢元方撰写《病源候论》,王冰撰写《天元玉策》,大体上都各有继承和依据。然而,巢元方只谈风、寒二邪和湿邪,却没有论述湿热;王冰推演五运六气的变化,却患在拘泥停滞而不知变通,这就是他们的缺失。到了唐代,孙思邈出现了。他有超绝常人的见识,又坚定地怀有救济众生的仁心;他编列《千金方》和《千金翼方》,用来阐发前人的言论、启发后来的学者,对医学的功劳实在很深。当时王焘有《外台秘要》,其中所说的方剂、证候、符咒和禁忌,以及灸法,都十分详细;然而他说针刺能够杀死活人,却不能使死人复生,这只是片面之论。到了宋代,钱乙、庞安时、许叔微相继兴起。庞安时受限于规矩和标准,许叔微则致力于出奇制胜、随机应变;他们的医术都以仲景为根本。只有钱乙深入探究仲景学说的奥妙,创立五脏的方剂,各自随着适宜的情况使用。他说肝有相火,所以只能泻而不能补;肾属真水,所以只能补而不能泻,可以说揭示了《内经》的隐秘要旨。可惜他的遗著已经散失亡佚,阎孝忠所辑录的内容,并不是钱乙的本来面目。至于大观年间陈师文、裴元宗等人制定的二百九十七个方剂,是想用固定不变的方剂来应对无穷无尽的疾病,有见识的人当然知道这是不懂得变通之道。金朝占有中原以后,张洁古、刘守真、张子和、李明之四人相继著述,医学于是复兴起来。张洁古认为古方不能适应新病,治疗疾病不能一概拘泥于方剂,所以他的著作没有流传下来;李明之却深深领会了他的学说。李明之推究内伤、外伤两类病证,尤其把调治脾土放在首位;他的治法专门着重补益,所著《脾胃论》确实是探本求源的论述。张子和把吐、汗、下三法以及风、寒、暑、湿、火、燥六门作为医学的关键;他的药剂多猛烈峻利,治法以攻邪为主。刘守真论述风病、火病,把《内经》所说的病机气宜十九条写成《原病式》,把精微之处阐发得十分透彻;他的治法则与张子和有相通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张氏的学说传了两代,后来就没有听到什么了。李氏的弟子大多在中州,只有刘氏把它传给荆山的浮图师;浮图师到了江南,又传给宋地中部的罗知悌,于是南方的医家都以此为宗。到了近代,天下谈论医学的人,如果不是学习刘氏、李氏的学说,就不再谈论其他医术了。刘氏、李氏的治法虽然一个偏重攻邪、一个偏重补益,但如果把二者会通起来,随着证候灵活运用,难道不就能不拘泥于他们各自的门户了吗?按事例摘录 以医术行孝 北齐李元忠的母亲年老多病,李元忠专心学习医道,研习多年,于是精通了这门技艺。他的族弟也因为母亲生病,请医生治疗却没有治好,于是亲自精心研究针灸和药物,母亲的病才得以痊愈。隋代。许道幼也因为母亲患病,遍览医经和方书,终于研究透彻,世人称他为名医。他告诫几个儿子说:“做人子女的应当照料父母的饮食和药物;如果不懂医术,怎么能算孝顺呢?” 从此以后,医术便世代相传。唐代王勃曾说:“做人子女的不能不懂医术。” 当时长安有个曹元,掌握秘传医术,王勃跟随他交游学习,完全掌握了其中的要领。王勃的见解,确实与医道功夫相合。唐代有王焘,也因为母亲生病而学习医术,于是把自己所学写成书,在世上流传。宋代高若讷也因为母亲生病,于是兼通医书,即使当时的太医也都对他心悦诚服。张仲景的《伤寒论诀》、孙思邈的方书以及《外台秘要》长期没有流传下来,后来有人把它们全部考订校正其中的讹误,使之流行于世。这才知道那些著名医家,大多出自卫州,都是以高氏的学说为本来学习的。这就是把行医作为尽孝的例子。宋代李虚己的母亲双目失明,李虚己每天早晨不停地用舌头舔母亲的眼睛,二年后,母亲的眼睛又复明了。李行简的父亲患痈,疼痛极其剧烈,李行简吸吮他患处的败脓,不把脓液吐到地上,病很快就平复了。这又是把孝行作为医治行为的例子。《医先》【明代 王文禄】论述医学 所谓医,就是凭借心意和思考:审度时令、辨察病因,由此形成治疗思路,再制定方剂来治疗;这就如同天时和圣人教化各有不同一样。罗太无见元代社会风俗奢侈靡费,饮食滋味过于丰厚,湿热、痰、火所导致的疾病常常很多,所以把清金降火的方法传授给朱丹溪;这其实是批评《和剂局方》温补法的错误,只是矫正得过了头。《和剂局方》使用热药固然不可以,但丹溪专门使用凉药也不可以。何况如今元气日渐耗损,使用丹溪的治法来治疗,往往会损伤脾胃。因为痰由脾湿所生,热会导致脾虚,所以必须以李东垣补脾的方法为上策。因此,行医贵在审察气运、体察人情,以及探究致病的根源。《医学正传》【明代 虞抟】有人问

或问:医学源流自轩岐以来,以医术鸣世,与夫著书立言,俾后人之可法者,几何人哉?请明以告我!曰:予尝阅故学士宋公景濂之文而得其说矣。请陈如左。夫《黄帝内经》虽疑先秦之士依仿而作之,其言深而要,其旨邃以宏,其考辩信而有征,是当为医家之宗。下此则秦越人、和缓。和缓无书可传,越人所著《八十一难经》,则皆举《内经》之要而推明者也。又下此则淳于意、华佗。佗之熊经鸱顾固亦导引家之一术,至于刳腹背,湔肠胃而去疾,则涉于神怪矣。意之医状,司马迁备志之,其所谓迵风沓风者,今人绝不知为何病也,况复求其治疗之深旨乎?又下此,则张机之《金匮玉函经》及伤寒诸论,诚千古不刊之妙典,第详于六气所伤,而于嗜欲食饮罢劳之所致者,略而不议,兼之文字错简,亦未易以序次求之也。又下此则王叔和。叔和纂岐伯、华佗等书为《脉经》,叙阴阳内外,辨三部九候,分人迎气口,条陈十二经络,洎夫三焦五脏六腑之病,最为着明,惜乎为妄男子括以肤陋之脉歌,遂使其本书不盛行于世也。又下此则巢元方。其《病源》后编,似不为无所见者,但言风寒二气,而不着湿热之文,乃其失也。又下此则王冰。冰推五运六气之变,撰为《天元玉策》,周详切密,亦人之所难,苟泥之则局滞而不通矣。又下此,则王焘、孙思邈。思邈以绝人之识,操慈仁恻隐之心,其叙《千金》方、翼,及粗工害人之祸,至为愤切,后人稍闯其藩垣,亦足以术鸣,但不制伤寒之书,或不能无遗憾也。焘虽阐明《外台秘要》,所言方证符禁灼灸之详,颇有所袓迷,然谓针能杀生人而不能起死人者,则一偏之见也。又下此则钱乙、庞安时、许叔微。叔微在准绳尺寸之中,而无所发明;安时虽能出奇应变,而终未离于范围,二人皆得张机之粗者也。惟乙深造机之阃奥,而撷其精华,建为五脏之方,各随所宜,谓肝有相火则有泻而无补,肾为真水则有补而无泻,皆启《内经》之秘,尤知者之所取法也。世概以婴孺医目之,何其知乙之浅哉?其遗书散亡,出于阎孝忠所集者,多孝忠之意,初非乙之本真也。又下此则上谷张元素、河间刘完素、睢水张从政。元素之与完素,虽设为奇梦异人以神其授受,实闻乙之风而兴起焉者。若从政则又宗乎完素者也。元素以古方今病决不能相值,治病一切不以方,故其书亦不传,其有存于今者,皆后来之所附会,其学则东垣李杲深得之。杲推明内外二伤,而多注意于补脾土之说。盖以土为一身之主,土平则诸脏平矣。从政以吐汗下三法,风寒暑湿燥火六门,为医之关键,其治多攻利,不善学者杀人。

译有人问:“自从黄帝、岐伯以来,凭医术闻名于世,以及著书立说,使后人可以取法的医家,总共有多少人呢?” 请明确地告诉我!回答说:“我曾经读过故学士宋景濂的文章,从中得到了他的说法。” 请把相关内容陈述如下。《黄帝内经》虽然可能是先秦学者仿照古说、托名黄帝而作的,但它的言论深刻而简要,旨意深邃而宏大,考察辨析真实可信又有依据,应当作为医家的宗旨。其次就是秦越人和医缓。医缓没有著作流传下来;秦越人所著《八十一难经》,都是概括《内经》的要旨并加以阐明的。再其次就是淳于意和华佗。华佗的熊经、鸱顾固然也是导引术中的一种,但至于剖开腹背、冲洗肠胃来祛除疾病,就带有神怪色彩了。淳于意行医的事迹,司马迁已经详细记载了;其中所谓迵风、沓风,今天的人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病,何况还要探求它们治疗方面的深奥旨意呢?再其次就是张机的《金匮玉函经》和各篇伤寒论,确实是千古不刊的精妙典籍,只是对于六气所造成的损伤论述详细,而对于嗜欲、饮食、劳倦所导致的疾病略而不谈;加上文字篇简错乱,也不容易按照次序来研读。再其次就是王叔和。王叔和编纂岐伯、华佗等人的著作,写成《脉经》,论述阴阳、内外,辨析三部九候,区分人迎、气口,分条说明十二经络,以及三焦、五脏、六腑的疾病,最为明晰。可惜被妄人用浅陋的脉歌加以概括,反而使这部原书不能在世上广泛流行。再其次就是巢元方。他的《病源》后编,似乎并非全无见解,只是谈风、寒二气,而没有论述湿热,这是它的缺失。再其次就是王冰。王冰推究五运六气的变化,撰写《天元玉策》,论述周详、精密切实,也不是一般人容易做到的;但如果拘泥于它,就会局促滞塞而不能通达。再其次就是王焘和孙思邈。孙思邈有超绝常人的见识,怀有慈悲仁爱、怜悯众生之心;他编述《千金方》《千金翼方》,以及论述庸医害人的祸患,言辞十分激切。后人稍微窥见他的门径,也足以凭医术闻名;只是他没有撰写伤寒方面的著作,或许不能没有遗憾。王焘虽然阐明了《外台秘要》,对于方剂、证候、符咒、禁忌和灸法的论述很详细,但其中颇有迷误;至于他说针刺能够杀死活人,却不能使死人复生,那只是片面的见解。再其次就是钱乙、庞安时和许叔微。许叔微拘泥于规矩准绳和尺寸之中,没有什么新的阐发;庞安时虽然能够出奇制胜、随机应变,但最终没有超出一定的范围;这两个人都只是领会了张机学说中较为粗浅的一面。只有钱乙深入探究张机学说的奥妙,选取其中的精华,创立五脏方剂,分别根据适宜的情况使用;他说肝有相火,就只能泻而不能补,肾属真水,就只能补而不能泻。这些都揭示了《内经》的隐秘要旨,也是有见识的人所应当取法的。世人概括地只把他看作治疗婴幼儿的医生,对钱乙的认识是多么浅薄啊!他的遗著已经散失亡佚,阎孝忠辑集的内容,多半是阎孝忠自己的意思,起初就不是钱乙的本来面目。再其次就是上谷张元素、河间刘完素和睢水张从政。张元素和刘完素虽然编造奇异梦境、神异人物来神化他们学术传授的过程,实际上都是听闻钱乙的名声和学说后受到启发而兴起的。至于张从政,又是以刘完素为宗的。张元素认为古方和今天的病情绝不可能完全相合,治病一概不拘泥于方剂,所以他的著作也没有流传下来;如今保存的内容,都是后来的人附会增益的。他的学说则被东垣李杲深刻领会。李杲阐明内伤、外伤两类病证,并且多着重论述补益脾土。因为脾土是全身的主宰,脾土平和,其他脏腑也就平和了。张从政以吐、汗、下三法和风、寒、暑、湿、燥、火六门作为医学的关键;他的治疗多采用攻伐、峻利之法,不善于学习的人照搬它,反而会伤人性命。刘完素论述风病、火病,把《内经》病机气宜十九条写成《原病式》,其中的深奥精

完素论风火之病,以《内经》病机气宜一十九条着为《原病式》,阃奥粹微,有非大观官局诸医所可髴仿。究其设施,则亦不越攻补二者之间也。近代名医,若吴中罗天天 原脱,据文义补。益,沧洲吕复,皆承东垣之余绪。武林罗知悌、丹溪朱彦修,各挹完素之流风。又若台之朱佐、越之滑寿,咸有著述,未易枚举。嗟乎!自有《内经》以来,医书之藏有司者,凡一百七十九家,二百有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亦不为不多矣。若夫历代名医出处,举其最者言之耳,岂能悉具于斯乎?  或问:医学授受之源,既得闻命矣,未审吾子之学,何所适从?传曰:医不三世,不服其药。或谓,袓父相承谓之三世;或谓:善读三世之书,则为三世之医。子读三世之书欤?为袓父相承之家学欤?请明言其故可乎?曰:草莽之学,其可云乎?然医不止于三世,而其书又奚止于三代哉?当取其可法者言之耳。予同邑丹溪朱彦修先生,上承刘、张、李三家之学,而得罗太无为之依归,以医道大鸣于当世,遐迩咸取法焉。予故增叔袓诚斋府君,幸与丹溪生同世,居同乡,于是获沾亲炙之化,亦以英术鸣世。故予袓父相承,家传之学,有所自来。予惟愧夫才疏质钝,而不能奉扬箕裘之业为憾耳。奚足道哉!  或问:人之寿夭,各有天命存焉。凡人有生必有花,自古皆然。医何益乎?曰:夫所谓天命者,天地父母之元气也。父为天,母为地。父精母血,盛衰不同,故人之寿夭亦异。其有生之初,受气之两盛者,当得上中之寿;受气之偏盛者,当得中下之寿;受气之两衰者,能保养仅得下寿,不然多夭折。虽然,又不可以常理拘泥论也。或风寒暑湿之感于外,饥饱劳役之伤乎内,岂能一一尽乎所禀之元气耶?故上古神农氏尝百草,制医药,乃欲扶植乎生民,各得尽乎天年也。今野人有不信医而信巫枉死者,皆不得尽乎正命,而与岩墙桎梏死者何异焉!或曰:今之推命者,皆以所生日时之天上星辰推算,其生死安危,无不节节应验。子以父母之元气为天命,恐非至当之语。曰:天人之理,盛衰无不吻合,如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取以画八卦而成《易》书。凡人之一动一静,与夫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用之以卜筮,毫发无差。虽然,圣贤谆谆教诲,必使尽人事以副天意,则凶者化吉,亡者得存,未尝令人委之于天命也。传曰:修身以俟命而已矣。是故医者可以通神明而权造化,能使夭者寿而寿者仙。医道其可废乎?  或问:古者医家有禁咒一科,今何不用?曰:禁咒科者,即《素问》祝由科也。立教于龙树居士,为移精变气之术耳,可治小病。

译微之处,不是大观年间官府医局中的各位医生所能仿效的。究其具体施治,也不过是在攻邪和补益两者之间而已。近代的名医,如吴中的罗天益【原文脱字,据文意补出】,以及沧洲的吕复,都继承了东垣学说的余绪。武林的罗知悌、丹溪的朱彦修,各自承袭了刘完素学说的遗风。又如台州的朱佐、越地的滑寿,都有著作流传,难以一一列举。唉!自从有《内经》以来,收藏在官府的医书共有一百七十九家、二百零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也不能说不多了。至于历代名医的出处,只不过举其中最著名的来说罢了,哪里能够全部列举在这里呢?有人问:“医学传授承接的源流,既然已经听到您的教诲了,还未请问您的学说究竟取法于谁?” 古书说:“医生的医术如果没有传承三代,就不要服用他的药。” 有人说,祖父、父亲和自己相承的家学,称作三代;也有人说,善于研读三代医家的著作,就可以称作三代传承的医生。您是研读了三代医家的著作吗?还是出自祖父、父亲相承的家学呢?请明确说明其中的缘故,可以吗?回答说:“出身民间、缺乏师承的学问,难道能这样说吗?” 然而,医术的传承难道只限于三代,医书又哪里只限于三代呢?只应当谈论那些可以作为法则来学习的内容罢了。我的同乡、丹溪先生朱彦修,向上承继刘氏、张氏、李氏三家的学说,又以罗太无为归依,因此在当时以医道大为闻名,远近的人都取法于他。我的故叔祖诚斋府君,有幸与丹溪先生生在同一时代,又居住在同一乡里,因此得以受到他的亲自教诲和熏陶,也凭借高明的医术闻名于世。所以,我家祖父、父亲相承的家传学问,是有来历和源流的。我只是惭愧自己才疏质钝,不能继承并发扬祖先传下来的事业,这是我的遗憾罢了。哪里值得一提呢!有人问:“人的寿命长短,各自都有上天注定的命数。” 凡是人有生就必然有死,自古以来都是如此。那么医学又有什么用呢?回答说:“所谓天命,就是天地和父母赋予人的元气。” 父亲象征天,母亲象征地。父亲的精、母亲的血,盛衰各不相同,所以人的寿命长短也各不相同。人在出生之初,如果禀受的元气两方面都旺盛,应当能够享有中上等的寿命;如果禀受的元气一方面旺盛,应当能够享有中下等的寿命;如果禀受的元气两方面都衰弱,即使善于保养,也只能享有下等的寿命,否则多半会夭折。虽然如此,也不能拘泥于通常的道理来一概论断。有时外感风、寒、暑、湿,内伤于饥饱和劳役,哪里能够样样都耗尽人先天禀受的元气呢?所以,上古的神农氏尝遍百草,制作医药,就是想扶助百姓,使每个人都能享尽自然赋予的寿命。如今乡野之人有不相信医术、反而相信巫术而冤枉死去的,都是不能享尽正常寿命的人;他们和死于岩墙倒塌、刑具拘禁之下的人有什么区别呢!有人说:“如今推算命运的人,都根据出生日期和时辰对应的天上星辰来推算,人的生死安危,没有一件不逐一应验。” 您把父母的元气说成天命,恐怕不是最恰当的说法。回答说:“天人之间的道理,盛衰没有不相吻合的,就像黄河出现龙马负图、洛水出现神龟负书,圣人取这些来画成八卦,于是形成《易》书一样。” 凡人的一举一动,以及吉凶消长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律,用来占卜,都丝毫不会有差错。虽然如此,圣贤仍然谆谆教诲人们,必须尽到人的努力来符合天意;这样,凶险可以转为吉利,死亡者也可能获得生存,圣贤从来没有让人把一切都交给天命。古书说:“修养自身来等待天命罢了。” 因此,医生可以通达神明、参与造化,使本来夭折的人延年益寿,甚至使长寿者达到成仙的境界。医学之道难道可以废弃吗?有人问:“古代医家有禁咒这一科,如今为什么不用了?” 回答说:“禁咒科,就是《素问》所说的祝由科。” 这是龙树居士所建立并传授的方法,用来

或男女入神庙惊惑成病,或山林溪谷冲着恶气,其证如醉如痴,此为邪鬼所附,一切心神惶惑之证,可以借咒语,以解惑安和而已。古有龙树咒法之书行于世,今流而为师巫、为降童、为师婆,而为扇惑人民哄吓取财之术。噫!邪术为邪人用之,知理者勿用也。

    明医杂着 【明 王纶】

译转移精气、改变气机罢了,可以治疗小病。有时男女进入神庙后受到惊吓迷惑而生病,有时在山林溪谷中遭遇邪恶之气,症状像醉酒、像痴呆;这被认为是邪鬼附体。对于一切心神惶惑的症状,只可以借助咒语来解除迷惑、使精神安定平和罢了。古代有龙树咒法的书在世间流行,如今却流变成师巫、降童、师婆用来煽惑百姓、哄骗恐吓并骗取钱财的手段。唉!邪术被邪恶之人利用,明白道理的人不要使用它。《明医杂著》【明代 王纶】

医论

或问:仲景、东垣、河间、丹溪诸书孰优?学之宜何主?曰:宜专主《内经》而博观乎四子,斯无弊矣。盖医之有《内经》,犹儒道之六经,无所不备;四子之说,则犹《学》、《庸》、《语》、《孟》,为六经之阶梯,不可缺一者也。四子之书,初无优劣,但各发明一义耳。仲景见《内经》载伤寒,而其变迁反复之未备也,故着论立方以尽其变。后人宗之,传用既久,渐失其真,用以通治温暑内伤诸证,遂致误人,故河间出而始发明治温暑之法,东垣出而始发明治内伤之法。河间之论,即《内经》五运六气之旨;东垣之说,即《内经》饮食劳倦之义。仲景非不知温暑与内伤也,特其著书未之及。河间、东垣之于伤寒,则遵用仲景而莫敢违矣。至于丹溪出而又集诸医之大成,发明阴虚发热类乎外感内伤,及湿热相火为病甚多,随证着论,亦不过阐《内经》之要旨,补前贤之未备耳。故曰:外感法仲景,内伤法东垣,热病用河间,杂病用丹溪。一以贯之,斯医道之大全矣。  或问:仲景处方药品甚少,及东垣用药多至二十余味。丹溪云:余每治病,效东垣用药,效仲景处方,庶品味数少则药力专。丹溪何以不法东垣而效仲景耶?曰:明察药性,莫如东垣,盖所谓圣于医者也。故在东垣则可多,他人而效其多,斯杂乱矣。东垣如韩信将兵,多多益善。丹溪不过能将十万,故不敢效其多。  或问:人言东南气热,可服寒药;西北气寒,可服温药。然今东南之人,常服胡椒姜桂,不见生病,而西北之人,畏食椒姜辛热之物,何也?曰:东南虽热,然地卑多湿,辛热食药,亦能劫湿;西北虽寒,然地高多燥,辛热食药,却能助燥故耳。治病用药者,须识此意!  丹溪先生治病不出乎气血痰,故用药之要有三:气用四君子汤,血用四物汤,痰用二陈汤。又云:久病属郁,立治郁之方,曰越鞠丸。盖气血痰三病多有兼郁者,或郁久而生病,或病久而生郁,或误药杂乱而成郁,故余每用此方治病时,以郁法参之。气病兼郁,则用四君子加开郁药,血病痰病皆然。故四法者,治病用药之大要也。丹溪又云:近世治病,多不知分气血,但见虚病便用参芪,属气虚者固宜矣,若是血虚,岂不助气而反耗阴血耶?是谓血病治气,则血愈虚耗,甚而至于气血俱虚。故治病用药,须要分别气血明白,不可混淆。  昔人有云:我但卧病,即于胸前不时手写死字,则百般思虑俱息,此心便得安静,胜于服药。此真无上妙方也。盖病而不慎,则死必至。达此理者,必能清心克己,凡百谨慎而病可获痊,否则虽有良药无救也。世人遇病而犹恣情任性以自戕贼者,是固不知畏死者矣。又有一等明知畏死而怕人知觉,讳而不言,或病已重而犹强作轻浅态度以欺人者,斯又知畏死而反以取死,尤可笑也。  东垣、丹溪治病多自制方,盖二公深明本草药性,洞究《内经》处方要法,故能自制。自宋以来,《局方》盛行,人皆遵用,不敢轻率自为。《局方》论证治病,虽多差谬,丹溪曾辨论之。然方皆名医所制,其君臣佐使,轻重缓急,大小多寡之法,则不差也。近见东垣、丹溪之书大行,世医见其不用古方也,率皆效颦治病,辄自制方。然药性不明,处方之法莫究,卤莽乱杂,反致生变,甚有变证多端,遂难识治耳。且夫药之气味不同,如五味子之味厚,故东垣方少者五六粒,多者十数粒,今世医或用二三钱。石膏味淡薄,故白虎汤用半两,今世医不敢多用。补上治上,济宜轻小。今不论上下,率用大剂。丸散汤液,各有攸宜。今不论缓急,率用汤煎。如此类者多矣。今之医者,若不熟读《本草》,深究《内经》,而轻自制方,鲜不误人也。  或问:今人有言东垣之法宜用于北,丹溪之法可行于南,如何?曰:东垣,北医也,罗谦甫传其法,以闻于江浙。丹溪,南医也,刘宗厚世其学,以鸣于陕西。果如人言,则《本草》、《内经》,皆神农黄帝岐伯之说,亦止宜施于北方耶?夫五行所生异病,及治之异宜,《内经》异法方宜论、五常政大论,已详言之矣。又如北方多寒,南方多热,江湖多湿,岭南多瘴,谓其得此气多,故亦多生此病,非谓北病无热,南病无寒也。至于治寒以热,治热以寒,则五方皆同,岂有南北之异耶?但人之脏腑,火各居二,天之六气,热居三分又半,故天下之病,热多而寒少。观《内经》至真大论病机一篇可见。又湿热相火,致病甚多,自太仆注文湮没,以致《局方》偏用湿热之药,故丹溪出而阐《内经》之旨,辨《局方》之偏,论湿热相火之病,以补前人之未备耳。后人不识,见其多用芩、连、栀、蘗等苦寒之药,遂以为宜于南,浅矣哉!

    柏斋三书

治疗须法《素问》

译论述医学 有人问:“仲景、东垣、河间、丹溪的各种著作,哪一家更好?” 学习医学应当以谁的学说为主?回答说:“应当专门以《内经》为根本,同时广泛参看四位医家的著作,这样就没有弊病了。” 医家有《内经》,就如同儒家有六经一样,内容无不完备;四位医家的学说,则如同《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是通向六经的阶梯,缺少任何一部都不可以。四位医家的著作,本来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各自阐明了一个方面的道理。仲景看到《内经》记载伤寒,但其中对于病情变化反复的论述还不完备,所以撰写医论、创立方剂,以穷尽各种变化。后人尊奉他的学说,传用日久,渐渐失去了本意;把它用来通治温病、暑病和内伤的各种证候,于是造成误治。因此,河间出现后才开始阐明治疗温病、暑病的方法,东垣出现后才开始阐明治疗内伤的方法。河间的论述,就是《内经》五运六气的旨意;东垣的学说,就是《内经》关于饮食、劳倦的意义。仲景并不是不知道温病、暑病和内伤,只是他撰写的书没有涉及这些内容。河间、东垣对于伤寒,则遵循并采用仲景的治法,不敢违背。到了丹溪出现,又汇集各位医家的大成,阐明阴虚发热有类似外感、内伤的情况,以及湿热、相火所导致的疾病很多;他随着证候撰写论述,也不过是阐发《内经》的要旨,补充前代贤医未完备的地方罢了。所以说:外感病取法于仲景,内伤病取法于东垣,热病采用河间的治法,杂病采用丹溪的治法。把这些学说贯通起来,这才是医学之道的完整体系。有人问:“仲景开出的方剂药味很少,而东垣用药多到二十多味。” 丹溪说:“我每次治病,用药效法东垣,开方效法仲景,希望药味数量少一些,这样药力就专一。” 丹溪为什么不效法东垣,却要仿效仲景呢?回答说:“明察药性,没有谁能超过东垣;他可以说是医术上的圣人。” 所以在东垣那里,药味多一些是可以的;其他人如果仿效他的多用药味,药物就会杂乱了。东垣用药,就像韩信统领军队,兵力越多越好。丹溪不过只能统领十万军队,所以不敢仿效他多用药味。有人问:“人们说东南地区气候炎热,可以服用寒凉药;西北地区气候寒冷,可以服用温热药。” 然而如今东南人常常服用胡椒、姜、桂,却没有因此生病;西北人反而害怕吃椒、姜等辛热之物,这是为什么呢?” 回答说:“东南地区虽然炎热,但地势低洼、湿气多,辛热的食物和药物也能驱除湿气;西北地区虽然寒冷,但地势高、燥气多,辛热的食物和药物反而会助长燥气,所以会这样。” 治病用药的人,必须懂得这个道理!丹溪先生治病不超出气、血、痰三类,所以用药的要领有三点:气病用四君子汤,血病用四物汤,痰病用二陈汤。他又说:“久病属于郁滞,于是创立治疗郁滞的方剂,叫作越鞠丸。” 气病、血病、痰病三类疾病大多兼有郁滞;有的是郁滞日久而生病,有的是疾病日久而生郁滞,有的是误用药物、用药杂乱而形成郁滞,所以我每次用这个方剂治病时,也把治疗郁滞的方法作为参考。气病兼有郁滞,就用四君子汤加疏解郁滞的药;血病、痰病也是如此。所以,这四种方法就是治病用药的大要。丹溪又说:“近世治病,大多不知道分别气虚和血虚,只要看见虚证就使用人参、黄芪。属于气虚的,固然适宜;如果是血虚,难道不是反而助长气而耗损阴血吗?” 这就叫血病反而治疗气,结果血会更加虚弱耗损,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气血都虚。所以治病用药,必须清楚地分别气和血,不可以混淆。从前有人说:我只要卧病在床,就不时在胸前用手写“死”字,这样各种思虑都会止息,内心便能安静下来,胜过服药。这真是无上的妙方。因为已经生病却不谨慎,死亡必然会到来。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一定能清净内心、克制自己,处处谨慎,这样疾病就可能痊愈;否则即使有良药也无法挽救。世人遇到疾病后仍然放纵情欲、任性妄为来伤害自己,这本来就是不知道畏惧死亡的人。还有一类人明明知道害怕死亡,却怕被别人察觉,因忌讳而不说;或者病已经很重了,还故意装出轻微浅表的样子来欺骗别人。这是明知畏惧死亡,却反而招致死亡,更加可笑。东垣、丹溪治病多半自己创制方剂,是因为二位深刻通晓《本草》的药性,彻底研究《内经》制定方剂的重要方法,所以能够自行制方。自宋代以来,《局方》盛行,人人都遵循使用,不敢轻率地自行创方。《局方》论述证候、治疗疾病,虽然有许多错误,丹溪曾经加以辨析论述。然而,方剂都是名医制定的,药物之间君、臣、佐、使的配伍,以及药力轻重、用药缓急、药方大小、药味多少的法则,并没有错误。近来见东垣、丹溪的著作大为流行,世上的医生看到他们不拘泥于古方,便纷纷东施效颦地治病,动辄自行创制方剂。然而他们不明白药性,也没有研究制方的方法,粗疏冒失、杂乱用药,反而导致病情发生变化,甚至使证候变化多端,最终难以辨识和治疗。况且药物的气味各不相同,例如五味子的味道浓厚,所以东垣的方剂少则用五六粒,多则用十几粒;如今世上的医生有时却用二三钱。石膏的味道淡薄,所以白虎汤用半两;如今世上的医生却不敢多用。补益上部、治疗上部,剂量应当轻小。如今不论上部还是下部,往往都使用大剂量。丸剂、散剂、汤剂、药液,各有适宜的用途。如今不论病情缓急,往往都煎服汤药。像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如今的医生,如果不熟读《本草》、深入研究《内经》,却轻率地自行制方,很少有不误伤人的。有人问:“如今有人说东垣的治法适宜用于北方,丹溪的治法可以施行于南方,这种说法怎么样?” 回答说:“东垣是北方的医生,罗谦甫传承他的治法,使它在江浙一带闻名。” 丹溪是南方的医生,刘宗厚世代传承他的学说,使它在陕西一带闻名。如果真像人们所说的那样,那么《本草》《内经》都是神农、黄帝、岐伯的学说,难道也只适宜施用于北方吗?五行所产生的不同病证,以及治疗时不同的适宜方法,《内经》的《异法方宜论》《五常政大论》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又如北方多寒,南方多热,江湖一带多湿,岭南多瘴气;这是说各地多受某种气候影响,所以也多发生相应的疾病,并不是说北方的病没有热证、南方的病没有寒证。至于寒病用热药治疗、热病用寒药治疗,五方都是一样的,哪里有南北的区别呢?只是人的脏腑中,各有两个属火;天地的六气中,热气占三分半,所以天下的疾病热证多而寒证少。读《内经》的《至真要大论》中的病机一篇,就可以看出这一点。此外,湿热和相火导致的疾病很多;自从太仆王冰的注文湮没后,《局方》便偏重使用治疗湿热的药物。因此丹溪出现,阐发《内经》的旨意,辨析《局方》的偏颇,论述湿热、相火所致的疾病,用来补充前人未完备的地方。后人不了解这一点,看见丹溪多用黄芩、黄连、栀子、黄柏等苦寒药物,便认为这些治法适宜南方,真是浅薄啊!《柏斋三书》治疗必须取法于《素问》

凡治病者,必明天道地理,人之强弱;必问起居饮食,暴乐暴苦。病从内而之外者,先治其内。后治其外:病从外而之内者,先治其外,后治其内。内外不相及,则治主病。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先其所因而后其所主。补上治下制以缓,补下治上制以急。大毒治病十去其六,中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必养必和,俟其来复。此皆《素问》之文,而医家之所当知也,不能尽录,姑撮其要,以示其概云。

    原机启微 【元 倪维德[元 倪维德 原作无名氏,据本书医术名流列传卷五百十倪维德改。按倪氏生于元大德七年(公元年),卒于明洪武十年(公元年),本书列为明代医家,或因取材于《明外史》之故。]】

     序

医为儒者之一事,不知何代而两途之。父母至亲者,有疾而委之他人,俾他人之无亲者,反操父母之死生,一有误谬,则终身不复。平日以仁推于人者,独不能以仁推于父母乎?故于仁缺。朋友以义合,故赴其难,难虽水火兵革弗顾;故周其急,急虽金玉粟帛弗吝。或疾则曰素不审,他者曰甲审遂求甲者,渠曰乙审又更乙者,纷纷错扰,竟不能辨,此徒能周赴于疮痍,而不能携友于死生也,故于义缺。己身以爱为主。饮食滋味。必欲美也;衣服玩好,必欲佳也;嗣上续下,不敢轻也。疾至而不识,任之妇人女子也,任之宗戚朋友也,任之狂巫瞽卜也,至危犹不能辨药误病焉也,故于知缺。夫五常之中,三缺而不备,故为儒者不可不兼夫医也。故曰:医为儒者之一事。

    医说 【宋 张杲[宋 张杲 原缺,据本书医术名流列传卷五百八张季明补。]】

     医药之难

五经四部,军国礼服,若讲用乖越者,止于事迹非宜耳。至于汤药一物,少有乖谬,便性命及之。千乘之君,百金之长,可不深思戒慎耶?昔许太子侍药不尝,加以弒君之罪;季康子馈药,仲尼有未达之辞,知其医药之不可轻也。晋时才人欲刊正《周易》及诸药方,先与袓讷共论辩释经典,纵有异同,不足以伤风教,至于汤药,小小不达,便致寿夭所由,则后人受弊不少,何可轻以裁断?袓之此言,可谓仁识,足为龟鉴矣。

     医通神明

凡为医者,须略通古今,粗守仁义,绝驰骛利名之心,专博施救援之志,如此则心识自明,神物来相,又何戚戚沽名龊龊求利也?如不然,则曷止姜抚沽誉之惭逮,华佗之矜能受戮乎。

     医不贪色

宣和间,有一士人抱病缠年,百治不瘥。有何澄者善医,其妻请到,引入密室,告之曰:妾以良人抱疾日久,典卖殆尽,无以供医药,愿以身酬。澄正色曰:娘子何为出此言!但放心,当为调治取效,切毋以此相污。不有人诛,必有鬼神谴责。未几,良人疾愈。何澄一夜梦入神祠,判官语之曰:汝医药有功,不于艰急之际,以色欲为贪,上帝令赐钱五万贯,官一员。未几月,东宫疾,国医不能治,有诏召草泽医,澄应诏进剂而愈,朝廷赐官赐钱一如梦。

     隐医

医之为道,由来尚矣。原百病之愈,本乎黄帝;辨百药之味,本乎神农;汤液则本乎伊尹。此三圣人者,拯黎元之疾苦,赞天地之化育,其有功于万世大矣。万世之下,深于此道者,是亦圣人之徒也。贾谊曰:古之圣人,不居朝廷,必隐于医卜。孰谓方技之中而无豪杰也哉?

     治病委之庸医比之不慈不孝

夫医之道大矣!自神农、黄帝、岐伯、雷公而下,无非圣哲开其源,贤知导其流,故能拯黎元之疾苦,赞天地之生育。世道既降,士大夫以此为技艺,不屑为之,而畀之凡流。是以至精至微之理,而出于至卑至贱之思,其不能起人之疾,反以夭其命者多矣。此范文正公所以自谓:不为良相,则为良医。伊川先生有云治病而委之庸医,比之不慈不孝。自昔卓然名家者,如和缓、扁鹊、淳于意、张仲景、孙真人等,其论医也,莫不以保养为先,药石为辅。至于察形诊脉,必致辩于毫芒疑似之末。而深痛夫世之医者,苟简虚憍,顾乃以医之伐病,如将之伐敌,当用背水阵以决胜。是徒见夫华佗之说,时出其间,致于剖臆续筋之法,乃别术所得,非《神农本草》经方条理药性常道尔。今惟仲景一书,为众方之袓,学者当取法云。

    续医说 【明 俞弁[明 俞弁 原缺,据文补]】

     处方贵简

医者,识脉方能识病。病与药对,古人惟用一药治之,气纯而功愈速。今之人不识病源,不辨脉理,药品数多,每至十五六味,攻补杂施,弗能专力,故治病难为功也。韩天爵云:处方正不必多品,但看仲景方何等简便。丹溪云:东垣用药如用兵,多多益善者,盖讳之也。

     医贵权变

译凡是治疗疾病,必须明白天时、地理和人的强弱;还必须询问患者的起居、饮食,以及突然的快乐和突然的忧苦。疾病由内向外发展,就先治疗内部;然后再治疗外部;疾病由外向内发展,就先治疗外部,之后再治疗内部。内外病邪互不相关,就治疗主要的病证。病情紧急就先治标,病情缓和就治本;先治疗致病原因,再治疗主要病证。补益上部而治疗下部,药力和作用应当缓和;补益下部而治疗上部,药力和作用应当急峻。用大毒药治病,使病去十分之六;用中毒药治病,使病去十分之七;用小毒药治病,使病去十分之八;用无毒药治病,使病去十分之九。还必须调养身体、使气机和顺,等待正气逐渐恢复。这些都是《素问》的文字,也是医家应当知道的内容,不能全部抄录,这里姑且摘取其中的要点,用来显示它的大概意思。《原机启微》【元代 倪维德(原作无名氏,据本书《医术名流列传》卷五百十改为倪维德。考察倪氏生于元大德七年(公元年),卒于明洪武十年(公元年);本书把他列为明代医家,或许是因为取材于《明外史》的缘故。】序 医学本来是儒者应当掌握的一项事务,不知道从哪个时代开始,竟把二者分成了两条道路。父母是最亲近的人,他们生病却把治疗托付给别人,使那些与患者没有亲缘关系的人反而掌握父母的生死;一旦发生错误,终身都无法挽回。平时把仁爱推及他人的人,难道唯独不能把仁爱推及父母吗?所以在仁爱方面有所欠缺。朋友因为道义而结合,所以应当奔赴朋友的危难;即使面临水火、兵器和战乱,也不顾惜自身;所以要周济朋友的急难,即使需要金玉、粮食和丝帛,也不会吝惜。有的人生病,就说原来的医生没有诊察清楚;另一个人说甲医生看得清楚,于是去找甲医生;甲医生又说乙医生看得清楚,于是再去找乙医生。众说纷纭、彼此错乱,最终无法辨别。这些人只能在朋友遭受创伤时周济、奔走,却不能在生死关头扶持朋友,所以在道义方面有所欠缺。对自身则以爱护为主。饮食的滋味,一定要追求美味;衣服和玩物,一定要追求精美;承继上代、接续后代,也不敢轻率对待。疾病来了却没有判断能力,任由妇女和女子诊治,任由宗族亲戚和朋友诊治,任由狂妄的巫师、盲人和卜者诊治;病情危重时仍不能辨别药物误用和病情误治,所以在知识方面有所欠缺。在五常之中,如果有三项缺失而不完备,所以作为儒者不能不兼通医学。所以说:医学是儒者应当掌握的一项事务。《医说》【宋代 张杲(原文缺作者,据本书《医术名流列传》卷五百八补为张季明。】医药的艰难 五经四部、军国礼服等方面,即使讲解或使用有所错误,也不过是事情做得不合适罢了。至于汤药这种东西,稍有差错,就会危及性命。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掌握百金财富的长者,难道可以不深思并谨慎戒惧吗?从前许国太子侍奉父亲服药却不先尝药,因此被加上弑君的罪名;季康子送药给孔子,孔子说了尚未完全明白其中意思的话,可见他知道医药之事不可轻率对待。晋代有才学的人想要刊正《周易》和各种药方,先与祖讷共同讨论、辨析和解释经典;即使其中有不同之处,也不足以损害风俗教化。至于汤药,稍有不明白,便会导致寿命长短的结果,因此后人受其弊害不少,怎么可以轻率地加以裁断呢?祖讷的这番话,可以说既有仁心又有见识,足以作为后人的借鉴。医学可以通达神明 凡是做医生的,都必须大略通晓古今,粗略遵守仁义,彻底摒弃追逐利禄名声的心思,专心致力于广泛施救的志向。这样一来,心智自然明达,神灵也会前来相助;又何必忧心忡忡地沽名钓誉,局促卑琐地追求利益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哪里只是姜抚因沽名钓誉而蒙受惭愧、华佗因自恃才能而遭到杀戮呢?医生不可贪恋女色 宣和年间,有一位读书人长期抱病,经过各种治疗都没有痊愈。有个叫何澄的人擅长医术,他的妻子请何澄前来,把他引入密室,对他说:“我的丈夫患病已经很久,家产几乎都典当卖尽,没有什么可以供给医药的了,愿意用自身来报答您。” 何澄神色严肃地说:“夫人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您只管放心,我一定会调治取效,千万不要用这种事来玷污我。” “即使没有人来诛罚,也一定会受到鬼神的谴责。” 没过多久,她的丈夫病就好了。一天夜里,何澄梦见自己进入神祠,判官对他说:“你行医用药有功,在艰难危急之时没有贪图色欲,上帝命令赐给你钱五万贯,并授予你一名官职。” 过了几个月,东宫患病,宫廷医生不能治好;朝廷下诏召请民间医生,何澄应召进献药剂,病就痊愈了。朝廷赐给他的官职和钱财,都如梦中所说。隐逸的医生 医学作为一门道术,由来已久。探究各种疾病痊愈的根源,本于黄帝;辨别各种药物的滋味,本于神农;汤液的制作,则本于伊尹。这三位圣人,拯救百姓的疾病困苦,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对后世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在万世以后,凡是深通这门道术的人,也都是圣人的门徒。贾谊说:“古代的圣人,如果不居于朝廷任职,就一定隐居于医术或卜筮之中。” 谁说方术之中没有豪杰呢?把治病之事托付给庸医,就等同于没有慈爱之心、没有孝道。医学之道实在广大啊!从神农、黄帝、岐伯、雷公以下,无不是圣人贤哲开创源头,贤能明智之士疏导其流传,所以能够拯救百姓的疾病困苦,辅助天地生养万物。世道衰落以后,士大夫把医学看作一种技艺,不屑于从事,便把它交给普通人。于是最精微深奥的道理,却出自最卑微浅陋的思想;他们不能使人的疾病痊愈,反而使人夭折的情况很多。这就是范文正公所说的:“不能成为良相,就成为良医。” 伊川先生说过,把治病之事托付给庸医,就等同于没有慈爱之心、没有孝道。从前卓然成名的医家,如医缓、扁鹊、淳于意、张仲景、孙真人等,他们论述医学,没有不把保养身体放在首位,把药物和砭石作为辅助的。至于观察形体、诊察脉象,必定要在极其细微、似是而非之处作出辨别。他们又深深痛恨世上的医生苟且简略、空虚自大,却竟把医生攻治疾病比作将领攻打敌人,认为应当使用背水之阵来决定胜负。这只是看到了华佗的说法偶尔出现在其中,至于剖开胸腹、接续筋脉的方法,属于另外的医术所得,并不是《神农本草》经方所讲的药物条理和通常法则。如今只有仲景的一部著作,是各种方剂的祖本,学习者应当以它为取法对象。《续医说》【明代 俞弁(原文缺作者,据文意补出)】制方贵在简明 医生必须懂得诊察脉象,才能辨识疾病。疾病和药物相对应时,古人只用一种药来治疗,因为药性单纯,疗效就更加迅速。如今的人不懂病因,也不辨脉理,所用药味很多,常常达到十五六味,攻邪和补益混杂施用,不能集中发挥药力,所以治疗疾病很难取得成效。韩天爵说:“制方其实不必使用很多药味,只要看看仲景的方剂是多么简便就知道了。” 丹溪说:“东垣用药如同用兵,药味越多越好,这种说法大概是出于避讳吧。” 行医贵在随机应变

王文忠公云:李明之弟子多在中州,独刘守真之学传之荆山浮屠师。师至江南,传之宋中人罗之悌,而南方之医皆宗之矣。及国朝天下之言医者,非刘氏之学弗道也。刘李之法,虽攻补不同,会而通之,随证而用之,不存其人乎?近时吴中称良医师,则以能持东垣者谓之王道,持张刘者谓之伯道。噫!尧舜以揖让,汤武以干戈,苟合道济世,何必曰同。余常病世之专于攻伐者,邪气未退而真气先苶然矣。专于补养者,或致气道壅塞,为祸不少,正气未复而邪气愈炽矣。古人有云:药贵合宜,法当应变。泥其常者,人参反以杀人;通其变者,乌头可以活命。孙真人所谓随时增损,物无定方。真知言哉!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卷五百三

总论

吴文定公家藏集

医僧庸妄治病速死

陈汝中尝病脾胃郁火之证,求治于盛用美,诊其脉曰:如此冶可生,如彼治即死;如此治可以少生,如彼治则致速死。既而治之,汝中迟其效。或以浮屠善医荐者,汝中惑其说,遂求冶,饮其药,呕血一升而死。噫!医以用药,药以攻病,病不能去而反以致死,则何以医药为哉?彼浮屠者,乃庸妄人也,目不识医经,口不辨药性,指不察脉候,人之虚实,病之新久,一切置之不问,而惟毒药攻击,其杀人盖亦多矣。今予咎汝中之不善择医而致速死,特书此以为世人轻服药者之戒。

    医学集成 【明 傅滋[明 傅滋 原缺,据文补。]】

     医学须会群书之长

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约。是故前人立教,必使之先读儒书,明易理,《素》、《难》、《本草》、《脉经》而不少略者,何也?盖非四书无以通义理之精微,非《易》无以知阴阳之消长,非《素问》无以识病,非《本草》无以识药,非《脉经》无以从诊候而知寒热虚实之证。故前此数者,缺一不可。且人之生命至重,病之变化无穷,年有老幼,禀有厚薄,治分五方,令别四时,表里阴阳,寒热须辨,脏腑经络,气血宜分。六气之交伤,七情之妄发,运气变迁不常,制方缓急尤异。更复合其色脉,问其起居,证有相似,治实不同。圣贤示人,略举其端而已。后学必须会群书之长,参所见而施治之,然后为可。

    九灵山房集 【元 戴良[元 戴良 原脱,据文补。]】

     医儒同道

金华戴叔明曰:医以活人为务,与吾儒道最切近。自唐书列之技艺,而吾儒不屑为之。世之习医者,不过诵一家之成说,守一定之方,以幸病之偶中,不复深为探索,上求圣贤之意,以明夫阴阳造化之会归;又不能博极群书,采择众议,以资论治之权变。甚者至于屏弃古方,附会臆见,展转以相迷,而其为患不少矣,是岂圣贤慈惠生民之盛意哉?

    大学衍义补 【明 丘浚[明 丘浚 原脱,据文补。]】

     国设医学

今世之业医者,挟技以诊疗则有之矣,求其从师以讲习者,何鲜也?我太袓内设太医院,外设府州县学,而以医学为名,盖欲聚其人,以斆学既成而试之,然后授以一方卫生之任,由是进之为国医,其嘉惠天下生民也至矣。间尝考成周所以谓之医师,国朝所以立为医学之故,精择使判以上官,聚天下习医者,俾其教之养之,读轩岐之书,研张李之技,试之通而后授之职,因其长而专其业,稽其事以制其禄,则天下之人,皆无夭阏之患,而跻仁寿之域矣。是以医为王政之一端也。

    本草衍义 【宋 寇宗奭宋 寇宗奭 原脱,据文补。】

     医有八要

治病有八要,八要不审,病不能去。非病不去,医无可去之术也。故须辨审八要,庶不有误。其一曰虚,五虚是也。脉细,皮寒,气少,前后泄泻,饮食不进,此为五虚。二曰实,五实是也。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此五实也。三曰冷,脏腑受其积冷是也。四曰热,脏腑受其积热是也。五曰邪,非脏腑正病也。六曰正,非外邪所中也。七曰内,病不在外也。八曰外,病不在内也。既先审此八要,参之六脉,审度所起之源,缀以望闻问切,何有不可治之疾也!

    本草类方 【清 年希尧[清 年希尧 原脱,据文补。]】

     医不可用孟浪

夫用药如用刑,误即便隔死生。然刑有司鞫成然后议定,议定然后书罪。盖人命一死不可复生,故须如此详谨。用药亦然。今医者至病家,便以所见用药,若高医识病,知脉药相当,如此即应手奏效,或庸下之流,孟浪乱施汤剂,逡巡便至危殆,如此杀人,何太容易!良由病家不善择医,平日未尝留心于医术也,可不慎哉!

    古今医统 【明 徐春甫】

慎疾慎医

译王文忠公说:“李明之的弟子大多在中州,只有刘守真的学说由荆山的浮屠师传承下来。” 浮屠师到了江南,又把它传给宋地中部的罗之悌,于是南方的医生都尊奉他的学说。” 到了本朝,天下谈论医学的人,如果不是学习刘氏的学说,就不再谈论其他医术。刘氏、李氏的治法虽然一个偏重攻邪、一个偏重补益,但把二者会通起来,随着证候灵活运用,难道不就可以不拘泥于他们各自的门户了吗?近来吴中称赞优秀的医生,就把能够坚持东垣学说的称为王道,把坚持张氏、刘氏学说的称为伯道。唉!尧、舜以礼让治理天下,商汤、周武王以武力平定天下,只要都能合乎道义、救济世人,又何必一定要求彼此相同呢?我常常忧虑世上那些一味使用攻伐之法的人:邪气还没有退去,人的真气却先已经衰弱了。那些一味补养的人,有时会导致气机壅塞,造成的祸害也不少;正气还没有恢复,邪气反而更加炽盛了。古人说过:用药贵在适合病情,治法应当随着情况变化。如果拘泥于一成不变的常规,即使是人参也反而会害死人;如果能够通晓并灵活应变,乌头也可以救活性命。这正是孙真人所说的:随着时机增减药物,万物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剂。这真是深知医理的言论啊!《古今图书集成·医部全录》第五百零三卷 总论 《吴文定公家藏集》庸医妄自给人治病,反而使人很快死亡 陈汝中曾患脾胃郁火一类的病证,向盛用美求治。盛用美给他诊脉说:“这样治疗可以活命,那样治疗就会死;这样治疗可以有一线生机,那样治疗就会导致很快死亡。” 后来给他治疗,陈汝中嫌疗效来得太慢。有人推荐一个据说擅长医术的僧人,陈汝中被这番话迷惑了,于是请他治疗,服下他的药后,吐血一升而死。唉!医生是靠用药来治病,药物是用来攻除病邪的;如果病邪不能去除,反而使人因此死亡,那还要医生和药物做什么呢?那个僧人本来就是个庸俗妄为的人,眼睛不懂医经,口中不能辨别药性,手指不能察看脉象;对于人的虚实、病情的新旧,一概都不询问,只是一味用毒性药物攻伐,他害死的人大概也很多了。现在我责怪陈汝中不能慎重选择医生,以致很快死亡,特意记下这件事,作为世上那些轻率服药者的警戒。《医学集成》【明代·傅滋〔明代·傅滋,原文缺,据文补。〕】医学必须汇通各部医书的长处 医学这门学问,不精研就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博学就不能归纳出其中的要领。因此前人创立教育医者的方法,必定先让他们阅读儒家经典,明白《易》的道理;《素问》《难经》《本草》《脉经》等书也一点不能忽略,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四书,就无法通晓义理的精微;没有《易》,就无法知道阴阳消长的规律;没有《素问》,就无法认识疾病;没有《本草》,就无法认识药物;没有《脉经》,就无法根据诊察脉候而了解寒热虚实的证候。所以,前面所说的这些书,一本也不能缺少。况且人的生命极其重要,疾病的变化无穷;人的年龄有老有少,禀赋有厚有薄;治疗要分辨五方,时令要区别四时;表里、阴阳、寒热都必须辨别,脏腑、经络以及气血也应当分别考察。六气交相侵伤,七情任意发作,运气的变化迁移没有常规,处方用药的缓急也尤其不同。还要结合观察面色和脉象,询问患者的起居情况;有些证候看似相同,实际治法却完全不同。圣贤向人们讲示的,也只是大略举出其中的端绪罢了。后来的学习者必须汇通各部医书的长处,参照自己的见解来施行治疗,这样才可以。《九灵山房集》【元代·戴良〔元代·戴良,原文脱,据文补。〕】医术与儒学同一道理 金华人戴叔明说:医学以救活人为职责,与我们儒家的道理最为接近。自从《唐书》把医学列入技艺一类以后,我们儒者便不屑于从事医学。世上学习医学的人,不过是背诵某一家现成的说法,拘守一个固定的方剂,侥幸期待偶然治中病情,却不再深入探究,不向上探求圣贤的意旨,以弄清阴阳造化变化的共同规律;又不能广泛钻研各类医书,采纳和选择众人的意见,来资助临证论治时的权宜变化。更严重的甚至抛弃古方,附会自己的臆测,辗转相传,彼此迷惑,这样造成的祸患也不少;这难道是圣贤慈爱惠泽百姓的本意吗?《大学衍义补》【明代·丘浚〔明代·丘浚,原文脱,据文补。〕】国家设置医学教育机构 如今以行医为业的人,凭借医术进行诊疗的确有不少,但要说拜师学习、研习医理的人,为什么这样少呢?我的太祖在宫内设置太医院,在外设置府、州、县学,并以医学命名,大概是想聚集医者,等他们学习完成并通过考试后,再授予他们治理一方、保卫百姓健康的职责;由此进一步选拔为国医,他对天下百姓的嘉惠也就达到极点了。我曾考察周成王时代称医官为医师的原因,以及本朝设立医学的缘故:精心选拔判以上的官员,聚集天下学习医学的人,让他们教导、培养这些人,阅读轩辕、岐伯的医书,研究张仲景、李东垣的医术;等考试证明他们通晓医理后再授予职务,根据各人的长处使其专门从事某一科,考核其办事情况来制定俸禄。这样一来,天下人都不会有夭折、困厄的忧患,而能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了。因此,医学也是王政的一项内容。《本草衍义》【宋代·寇宗奭,宋代·寇宗奭,原文脱,据文补。】医学有八项要领 治疗疾病有八项要领,如果不能审察这八项要领,疾病就不能祛除。如果病不能祛除,就是医生没有能够祛除它的方法。所以必须辨别、审察这八项要领,才大概不会出错。第一叫作虚,就是五虚。脉象细弱,皮肤寒冷,气少无力,大小便都泄泻,饮食不能进,这就是五虚。第二叫作实,就是五实。脉象盛大,皮肤发热,腹部胀满,大小便都不通,胸中烦闷、神志昏乱,这就是五实。第三叫作冷,就是脏腑受到积聚的寒邪。第四叫作热,就是脏腑受到积聚的热邪。第五叫作邪,不是脏腑自身的正常病变。第六叫作正,不是受到外邪侵袭。第七叫作内,疾病不在体表。第八叫作外,疾病不在体内。既然先审察这八项要领,再参照六部脉象,审度疾病发生的根源,并结合望、闻、问、切四诊,哪还有不能治的疾病呢!《本草类方》【清代·年希尧〔清代·年希尧,原文脱,据文补。〕】行医不可轻率鲁莽 用药就像施用刑罚一样,稍有错误,便会关系到生死。然而刑罚要由主管官员审讯定案,然后议定判决;议定之后,还要把罪状记录下来。因为人的性命一旦死亡就不能复生,所以必须这样详细谨慎。用药也是如此。如今医生到了病人家里,便根据眼前所见用药;如果是高明的医生,能够辨识疾病,知道脉象与药物相合,这样马上就会见效;如果是庸医一流,轻率而杂乱地使用汤剂,很快就会使病情危急。像这样杀人,未免太容易了!这实在是因为病家不善于选择医生,平日又从未留心医术,难道能不谨慎吗!《古今医统》【明代·徐春甫】谨慎对待疾病,谨慎选择医生

圣人治未病,不治已病,非谓已病而不治,亦非谓已病而不能治也。盖谓治未病,在谨厥始,防厥微,以治之,则成功多而受害少也。惟治于始微之际,则不至于已着而后治之,亦自无已病而后治也。今人治已病,不治未病,盖谓病形未着,不加慎防,直待病势已着,而后求医以治之,则其微之不谨,以至于着,斯可见矣。圣人起居动履,罔不摄养有方,间有几微隐晦之疾,必加意以防之,用药以治之,圣人之治未病,不治已病有如此。《论语》曰:子之所慎,齐战疾。程云:齐,所以交神明,诚至而神格;疾为身之生死所关;战为国家存亡所系。然此三慎,诚为最大,而疾与乎其中,得非以身为至重耶?康子馈药,则曰未达不敢尝,可见圣人慎疾慎医之心,至且尽矣。世之人非惟不知治未病,及至已病,尚不知谨。始初微略,恣意无忌,酿成大患,方急而求医,曾不加择,惟以其风闻,或凭其吹荐,委之狂愚,卒以巨坏,皆其平日慢不究心于医,至于仓卒不暇择请,殊不知医药人人所必用,虽圣人有所不免,顾在平昔讲求,稔知某为明医,偶有微疾,则速求之以药,治如反掌。譬能曲突徙薪,岂有焦头烂额之诮?丹溪论之,固亦详矣。甫之肤见,尤有未悉之意焉。续貂之讶,诚所不免。有志养生者,扩而充之,亦未必无小补云。

     古医十四科

古医十四科中有脾胃科,而今亡之矣。《道藏经》中颇有是说。自宋元以来,止用十三科考医政。其一为风科,次伤寒科,次大方脉科,次小方脉科,次妇人胎产科,次针灸科,次眼科,次咽喉口齿科,次疮疡科,次正骨科,次金镞科,次养生科,次祝由科。国朝亦惟取十三科而已,其脾胃一科,终莫之续。元李杲着《脾胃论》,极其精详。但不言十四科之阙,此不知其得旧本而加以己意欤?抑尽为创着而得上古之同然欤?是诚医道之大幸也。甫观今世医者,多不工于脾胃,只用反治之法,攻击疾病以治其标,惟知以寒治热,以热治寒,以通治塞,以塞治通而已。用寒因寒用,热因热用,通因通用,塞因塞用,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所谓从治之法,则漠然无所知也。及致脾胃损伤,犹不加察,元气一坏,变证多端。如脾虚而气短不能以续,变而似喘促,医尚用降气定喘之药;如脾虚卫气不行,变而为浮肿,医尚用耗气利水之药;如脾虚郁滞,变而作寒热,医尚谓外感,用发散之药。大段类此,虚而益虚,直以气尽身亡,始用人参汤、附子汤灌之于殒绝之后,岂有能生之理乎?自今观之,不足者十常八九,况其时势竞驰驱于名利之涂,劳思伤脾而致病者,居其大半。若体实而偶为风寒暑湿之邪袭,则惟攻之而即愈者,亦不多见矣。此则中医治之易成功也。及遇脾胃虚而致风寒暑湿之邪袭,一同体实者而施治之,则大有间然者矣。攻之不已,则曰药不瞑眩,厥疾弗瘳。必大攻之,脾胃益伤而疾益笃,技穷无措则曰难医。时弊如斯,曷可胜纪?要皆不知本之故也。经曰:得谷者昌,失谷者亡。又曰:有胃气者生,无胃气者死。然则胃气谷气,得非人身之本欤?

     时医

俗云:明医不如时医。盖谓时医虽不读书明理,以其有时运造化,亦能侥效。常自云:趁我十年时,有病早来医。又云:饶你熟读王叔和,不如我见病证多。里谚有云:左心小肠肝胆贤,时来每日有千钱。所谓明医不如时医,良以此也。《卫生宝鉴》所谓福医,深足为戒。今之患者,不达此理,委命于时医,亦犹自暴自弃,甘于沟壑者,何异哉?

     巫医

以巫而替医,故曰巫医也。

  《论语》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孔子叹人不可以无恒,而善其言之有理。朱子注云: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岐而二之,似未当也。夫医之为道,始于神农,阐于黄帝,按某病用某药,着有《内经》、《素问》,所谓圣人坟典之书,以援民命,安可与巫觋之流同日而语耶?但学医者,有精粗不同,故名因之有异。精于医者曰明医,善于医者曰良医,寿君保相曰国医,粗工昧理曰庸医,击鼓舞趋祈禳疾病曰巫医。是则巫觋之徒,不知医药之理者也。故南人谓之巫医者,此也。今世谓之端公太保,又称为夜行卜士,北方名之师婆,虽是一切虚诞之辈,则亦不可以无恒也,矧他乎?

     名医

译圣人重视在疾病尚未发生时进行调治,并不是说已经患病就不治疗,也不是说已经患病就不能治疗。这是说,在疾病尚未发生时调治,要谨慎对待它的开始,防范它初起的细微征兆;这样治疗,成功的多而受到的损害少。只有在疾病刚刚出现细微征兆时就治疗,才不会等到病势已经明显之后才治疗,也就自然不会形成已经患病后才治疗的情况。如今的人只治疗已经发生的疾病,不治疗尚未发生的疾病;大概是认为病情还没有显露时不必谨慎防范,直到病势已经明显,才求医治疗。这样一来,疾病从细微处发展到明显的过程中没有谨慎防治,就清楚可见了。圣人的日常起居和一举一动,无不有方法地调养身体;偶尔有一些细微隐约的疾病,也一定格外留意加以防范,并用药治疗。圣人所谓治疗未病、不等到已病才治,就是这样。《论语》说:孔子所谨慎的事情,是斋戒、战争和疾病。程子说:斋戒,是用来与神明交接的;诚意达到极点,神明就会降临;疾病关系到身体的生死;战争关系到国家的存亡。然而这三件需要谨慎的事确实是最重大的,而疾病也在其中,难道不是因为身体最为重要吗?季康子送来药物时,孔子说:“我还没有了解药性,不敢尝试。”由此可以看出圣人谨慎对待疾病、谨慎选择医生的心意,已经达到了极致。世上的人不只是不了解治疗未病,等到已经患病之后,仍然不知道谨慎。疾病刚开始还很轻微时,便任意放纵而毫无顾忌,终于酿成大患;等到病情危急才急忙求医,又从不仔细选择,只凭听来的名声,或依靠别人吹捧推荐,把性命托付给狂妄愚昧的人,最终造成严重败坏。这些都是平日怠慢、不肯用心研究医术造成的,以致事到仓促时来不及选择医生。殊不知医药是人人都必然要用到的,即使圣人也不能避免;关键在于平日就加以讲求,熟知某人是高明的医生,偶然患了小病,便赶快请他用药治疗,病情就会很快好转。假如能够在烟囱弯曲、柴薪搬远时就预先防范,哪里还会有被烧得焦头烂额的讥笑呢?朱丹溪对此的论述,确实已经很详尽了。我徐春甫见识浅薄,其中还有没有完全讲明白的意思。像续貂一样勉强补充,确实难免会被人惊讶。有志于养生的人,把这些道理推广并充实起来,也未必没有一点小小的帮助。古代医学的十四科 古代医学的十四科中有脾胃科,但如今已经失传了。《道藏经》中相当有一些这样的说法。自宋、元以来,只采用十三科来考核和管理医务。第一是风科,其次是伤寒科,其次是大方脉科,其次是小方脉科,其次是妇人胎产科,其次是针灸科,其次是眼科,其次是咽喉口齿科,其次是疮疡科,其次是正骨科,其次是金镞科,其次是养生科,其次是祝由科。本朝也只取十三科而已,脾胃这一科始终没有恢复。元代李杲所著《脾胃论》,论述极其精详。只是他没有说到十四科有所缺失,难道是不知道他得到旧本后又加入了自己的见解吗?还是说,他所写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创见,却恰好与上古医家的看法相同呢?这确实是医学之道的大幸。我观察如今的医生,大多不擅长治疗脾胃,只知道使用反治的方法,攻伐疾病以治疗表面的症状,只知道用寒药治热证,用热药治寒证,用通法治闭塞,用涩法治滑泄罢了。至于寒因寒用、热因热用、通因通用、塞因塞用,必须制伏疾病所主的方面,并先治疗它发生的原因,也就是所谓顺从病情而治的方法,他们却茫然无知。等到脾胃受到损伤,仍然不加以察觉;元气一旦败坏,变证就会多种多样。比如脾虚而气短,呼吸不能接续,变化成类似喘促,医生还要使用降气平喘的药物;比如脾虚而卫气运行不畅,变化成浮肿,医生还要使用耗伤气力、利水的药物;比如脾虚而气机郁滞,变化成寒热往来,医生还认为是外感疾病,使用发散的药物。大体上类似的情况很多,虚弱反而越来越虚弱,直到元气耗尽、身体死亡,才在濒死之后给他灌服人参汤、附子汤,哪里还有能够救活的道理呢?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身体不足的十有八九;何况当时的人竞相奔走于名利之途,劳心思虑而损伤脾胃、导致疾病的,占了大半。如果体质强实而偶然受到风、寒、暑、湿之邪侵袭,只用攻伐的方法就能痊愈的情况,也已经不多见了。这种情况,就是中等水平的医生也容易治成功。等遇到脾胃虚弱而又受到风、寒、暑、湿之邪侵袭,却像对待体质强实的人一样施治,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攻伐不止,就说:“药力如果不能使人出现明显反应,这种疾病就不会痊愈。” 于是一定要大力攻伐,脾胃更加受伤,疾病也更加严重;等到技穷无策时,就说这是难治的病。当时的弊病像这样,哪里能记述得完呢?归根到底,都是不知道根本原因。医经说:能够进食的就能兴旺,不能进食的就会死亡。又说:有胃气的能生存,没有胃气的会死亡。既然如此,胃气和谷气难道不是人体的根本吗?当时的医生 俗话说:高明的医生还不如当时走红的医生。这是说,时医虽然不读医书、不明医理,但因为有时运和机缘,也能侥幸取得疗效。他们常常自己说:趁着我走运这十年,有病就早点来找我治。又说:即使你熟读王叔和的医书,也不如我见过的病证多。乡间有谚语说:左心、小肠、肝、胆,贤能的医生若时运到来,每天能赚一千钱。所谓高明的医生不如时医,确实就是这个原因。《卫生宝鉴》所说的“福医”,实在很值得引以为戒。如今的患者不明白这个道理,把性命交给时医,和自己糟蹋自己、甘愿死在沟壑之中又有什么不同呢?巫医 用巫术来代替医术,所以叫作巫医。《论语》说:一个人如果没有恒心,就不能从事巫术或医术。孔子感叹人不可以没有恒心,同时也认为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朱熹注释说:巫是用来沟通鬼神的,医生是把人的生死托付给他的。把二者分成两类,似乎不太恰当。医学这门学问起源于神农,由黄帝阐明;针对某种疾病使用某种药物,并著成《内经》《素问》。这些都是圣人传下的经典著作,用来救助百姓的性命,怎么可以和巫师一类的人相提并论呢?只是学习医学的人,精通和粗疏各不相同,所以名称也随之不同。精通医学的叫明医,擅长医学的叫良医,能够使君主长寿、保国家安宁的叫国医,医术粗疏、昧于医理的叫庸医,击鼓跳舞、祈求禳解疾病的叫巫医。这样看来,巫师一类的人,就是不懂医药道理的人。所以南方人称他们为巫医,就是这个原因。如今世人称他们为端公、太保,又叫夜行卜士,北方称他们为师婆;他们虽然都是虚妄荒诞之辈,却也不能没有恒心,何况其他人呢?名医

医为司命之寄,不可权饰妄造。所以医不三世,不服其药;九折臂者,乃成良医。盖谓学功精深故也。今之承借者,多恃衒名腾价,不能精心研习,京邑诸人皆尚虚誉,不取实学,闻风竞奖,其新学该博而名称未振,以为始习,多不信用,委命虚名,良可惜也!  支本中曰:昔越人因鲁公扈,志强气弱,足于谋而寡于断;赵齐婴志弱气强,少于虑而伤于专。乃饮以药酒,易置二人之心,使俱为名士。予观今之求医者,率以有时名者为重,初不计其书之读不读,脉之明不明,谓之时医、福医、名医,一承权贵所举,辄凭治疗,虽杀其身,委命无怨。故为医者,往往奔走权门,謟容卑态以求荐,网利沽名,知者笑议,仁心仁闻,毫蔑有也。安得饮以药酒而俱易其心乎?

     儒医

赵从古曰:庆历中有进士沈常,为人廉洁方宜,性寡合,后进多有推服,未尝省荐,每自叹曰:吾潦倒场屋,尚未免穷困,岂非天命也耶?乃入京师,别谋生计。因游至东华门,偶见数朝士,跃马挥鞭,从者雄盛,询之市人,何官位也?人曰:翰林医官也。常又叹曰:吾穷孔圣之道,焉得不及知甘草大黄辈也?始有意学医。次见市廛货药者,巧言艰苦,复又耻为,疑贰不决,与同人共议曰:吾辈学则穷达方书,师必趋事名公,自非常流比也。是时余为太医医师,常辄以长书请见,急迎候之,无敢轻怠。常曰:此来穷蹇之人,因同人相勉,令某学医,闻君名公也,故来师问。余曰:医术比之儒术,固其次也。然动关性命,非谓等闲,学者若非性好专志,难臻其妙。足下既言穷蹇,是志未得遂,复却学医,深恐郁滞之性,未能精研。常愠色曰:君虽穷蹇,乃自服儒,读孔孟之书,粗识历代君臣治国之道,今徒志学技术,岂为高艺?余曰:恐非浅尝能也。君未谕上古三皇医教,姑且勿论,即如汉之张仲景、晋之葛洪、齐之褚澄、梁之陶隐君,非不服儒有才有行。吾闻儒识礼义,医知损益。礼义之不修,昧孔孟之教,损益之不分,害生民之命,儒与医岂可轻哉?儒与医岂可分哉?

     五难

宋濂曰:呜呼!医其难言矣乎!人之生也,与天地之气相为流通,养之得其道,则百顺集,百邪去,苟失其养,内伤于七情,外感于六气而疾生焉。医者从而治之,必察其根本枝末,其实也从而损之,其虚也从而益之,阴平阳秘,自适厥中。粗工或昧乎此,实实虚虚,损不足而益有余,病之能起者鲜矣,此其难一也。气血之运,必有以疏载之,左右手足,各备阴阳者,三阳既有太少矣,而又有阳明者何?取两阳合明之义也。阴既有太少矣,而又有厥阴者何?取两阴交尽之义也。何经受病,宜用何剂治之,治之固不难,又当知有引经之药,能循此法,则无疾弗瘳矣。粗工不辨十二经,而一概施之,譬犹罗雀于江,罾鱼于林,万一或幸而得之,岂理也哉!此其难二也。岁气各有不同,攻治亦异其宜。曰升降,曰浮沉,吾则顺而承之;曰寒热,曰温凉,吾则逆而反之。庶几能全其天和,不致颠倒错谬。粗工则伥伥然,当顺则反逆,当逆则反顺,如盲人适野,不辨乎东西。此其难三也。病有寒热,热者当投凉,寒者宜剂之以温,此恒理也。然寒热之势方剧,而遽欲反之,必扞格而难入。热因热用,寒因寒用,其始则同,其终则异,庶几能成其功。粗工则不察而混治之。此其难四也。药性有阴阳而不专于阴阳,有所谓阳中之阴,阴中之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粗工则不核重轻而妄投之,此其难五也。

     医喻政

宋吕诲上神宗疏云: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殊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治疗有标本,用药有先后,妄投汤剂,率意任情,差之指下,祸延四肢,寝危心腹,虽以身疾喻朝政,深切医之弊也,业医者可不为之戒哉!

     论医

郁离子曰:治天下其犹医乎?医切脉以知证,审证以为方。证有阴阳虚实,脉有浮沉细大,而方有补泻针灼汤剂之宜。参、苓、姜、桂、硝、黄之药,随其人之病而施焉,当则生,不当则死矣。是故知证知脉而不善为方,非医也。虽有扁鹊之识,徒哓哓而无用,不知证,不知脉,道听途说以为方,语人曰:我能医,是贼天下者也。故治乱,证也;纪纲,脉也;道德刑政,方与法也;人才,药也。夏之政尚忠,殷乘其弊而救之以质;殷之政尚质,周乘其弊而救之以文。秦用酷刑苛法,以箝天下,天下苦之。而汉乘之以宽大,守之以宁壹,其方与证对,其用药也无舛,天下之病,有不瘳者鲜矣。又曰:一指之寒弗燠则及于手足,一手足之寒弗燠则困于四体,气脉之相贯也。忽于微而至大,故疾病之中人也,始于一腠。理之不知,或知而惑之也,遂至于大而不可救以死,不亦悲夫!噫!若郁离子者,可谓深得医之情矣。

     裒方书

译医生承担着掌管人的性命的重任,不可以权宜敷衍、虚妄编造。所以说,医生如果没有三代相传的经验,就不要服用他的药;折断九次胳膊之后,才会成为良医。这是说医学学习和实践的功夫达到精深的缘故。如今那些承袭医业的人,大多依仗虚夸的名声抬高身价,不能专心研习;京城里的人都崇尚虚名,不取真正的学问,听到风声便争相吹捧。那些新学广博而名声尚未显赫的人,刚开始学习时常常不被信任;把性命交给虚名之人,实在可惜!支本中说:从前越人根据鲁公扈的情况,认为他志向坚强而气力不足,善于谋划却少于决断;赵齐婴志向薄弱而气力强盛,思虑不足而过于专断。于是给他们喝药酒,调换了两人的心志,使他们都成为了名士。我观察如今求医的人,大多看重一时有名声的人,起初根本不管他读不读医书、是否精通脉理,只要被称作时医、福医、名医,一经权贵推荐,便把治疗的事交给他;即使他因此害死自己,也毫无怨言。所以行医的人往往奔走于权贵门下,摆出谄媚卑下的姿态来求取推荐,谋求利益、沽名钓誉;明白的人都对此嘲笑议论,仁慈之心和仁爱的声誉一点也没有。哪里能给他们喝药酒,把他们的心志一同调换过来呢?儒医 赵从古说:庆历年间有个进士叫沈常,为人廉洁正直,性情不善与人相合,后辈大多推重佩服他,但他从未得到举荐,常常独自叹息说:“我在科场上困顿失意,还没有摆脱贫困,难道不是天命如此吗?” 于是他进入京城,另谋生计。后来游走到东华门,偶然看见几位朝廷官员骑马挥鞭,随从声势浩大,便向市人询问:“他们是什么官职?” 市人说:“是翰林院的医官。” 沈常又叹息说:“我穷尽心力学习孔圣人的道理,难道还不如懂得甘草、大黄这类药物的人吗?” 他这才有意学习医学。后来又看见市集上卖药的人花言巧语、叫苦卖惨,他又以从事这种职业为耻,犹豫不决,便和同伴商议说:“我们这些人如果学习医学,就要彻底钻研医方;老师也一定要去侍奉名公,这本来就不是普通行业可比的。” 当时我担任太医院医师,沈常总是写长信请求见我,我便赶忙迎接等候,不敢有丝毫怠慢。沈常说:“我是个贫困困顿的人,因为同伴相互勉励,才让我学习医学;听说您是名医,所以来向您拜师请教。” 我说:“医术和儒术相比,本来就居于次要地位。” 然而它动辄关系到人的性命,不能把它看作寻常小事;学习的人如果不是天性喜爱、专心致志,很难达到其中的精妙境界。您既然说自己贫困困顿,说明志向尚未实现,如今又退而学习医学,我很担心您郁结不畅的性情不能精心研习。沈常面带怒色说:“您虽然贫困困顿,却自认为是儒者,读过孔子、孟子的书,大略懂得历代君臣治理国家的道理;如今只想学习医术,难道这算得上高明的技艺吗?” 我说:“恐怕不是浅尝辄止就能学会的。” 您还不了解上古三皇传授医学的事情,姑且不谈;即使是汉代的张仲景、晋代的葛洪、齐代的褚澄、梁代的陶隐君,也都不是不通晓儒学、没有才华和德行的人。我听说,儒者懂得礼义,医生懂得损益。礼义不加修习,就会昧于孔孟的教诲;损益不能辨明,就会危害百姓的性命。儒学和医学难道可以轻视吗?儒学和医学难道可以分开吗?五种困难 宋濂说:唉!医学确实很难说清楚啊!人的生命与天地之气相互流通,调养身体如果得法,各种顺利的情况就会汇聚,各种邪气就会除去;如果失去了正确的调养,内有七情损伤,外受六气侵袭,疾病就会产生。医生随之进行治疗,必须察看疾病的根本和枝末;属于实证的就顺势减损,属于虚证的就顺势补益,使阴气平和、阳气固密,各自恢复到适宜的状态。粗疏的医生有时不明白这个道理,把实证当作实证而加重,把虚证当作虚证而补益,反而损伤不足、增益有余;这样一来,疾病能够痊愈的就很少了。这是第一种困难。气血运行,必定有使它疏通、承载的条件;左右手足各自具备阴阳,三阳已经有太、少之分了,为什么又有阳明呢?这是取两阳合在一起而光明盛大的意义。阴经已经有太阴、少阴之分了,为什么又有厥阴呢?这是取两阴交会而终尽的意义。哪条经脉受病,就应当用哪一类药剂治疗;治疗本来并不难,还应当知道有引经药物。若能遵循这个方法,就没有不能治愈的疾病了。粗疏的医生不能辨别十二经脉,却一概施治,就好比到江中撒网捕雀、到树林里下网捕鱼;即使万一侥幸有所收获,难道合乎道理吗!这是第五种困难。每年的时气各不相同,攻伐治疗也应有所不同。如果说的是升降、浮沉,我就顺着它们的趋势加以承接;如果说的是寒热、温凉,我就采取相反的方法来纠正它们。这样大概能够保全人体天然的和调,不至于颠倒错乱。粗疏的医生却茫然无知,应当顺从时反而逆治,应当逆治时反而顺治,就像盲人走到旷野,不能分辨东西方向。这是第三种困难。疾病有寒证和热证,热证应当用凉药,寒证应当用温药,这是通常的道理。然而寒热之势正处于剧烈阶段时,突然想用相反的方法纠正它,必然会彼此格拒而难以进入。热证有时反而因热而用热,寒证有时反而因寒而用寒,开始时看似相同,最终结果却不同,这样大概才能取得疗效。粗疏的医生却不加辨察,混在一起治疗。这是第四种困难。药性有阴阳,却不能只拘泥于阴阳之分,还要辨别所谓阳中之阴、阴中之阳;差之毫厘,错误就会相差千里。粗疏的医生却不考察药性的轻重,便妄自投药;这是第五种困难。以医学比喻政事 宋代吕诲给宋神宗上疏说:“臣本来没有积久的疾病,偶然遇到医生施术不合医理,却完全不知道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治疗有标本、用药有先后,便任意投下汤剂,随心所欲地施治。医生在指下诊脉时一旦判断错误,祸患就会延及四肢,逐渐危及心腹。虽然是借身体疾病来比喻朝廷政事,却深刻说明了行医的弊病;从事医学的人难道不应以此为戒吗!” 论医 郁离子说:治理天下,难道不就像治病一样吗?医生通过切脉来了解证候,审察证候后制定方剂。证候有阴阳、虚实之分,脉象有浮、沉、细、大之别,而方剂则有补法、泻法、针刺、艾灸和汤剂等适宜的选择。人参、茯苓、生姜、桂枝、芒硝、大黄等药物,要根据病人的病情来施用;用得恰当就能使人活,用得不当就会使人死亡。所以,能够辨识证候和脉象,却不善于制定方剂,就不能算医生。即使有扁鹊那样的见识,只会空口絮叨也没有用;既不懂证候,也不懂脉象,只凭道听途说来制定方剂,却对人说“我能治病”,这样的人就是残害天下的人。所以,治理混乱,就像辨识证候;纲纪,就像诊察脉象;道德、刑罚和政令,就像方剂和治法;人才,就像药物。夏代的政事崇尚忠厚,殷代承接它的弊病,用质朴来救治;殷代的政事崇尚质朴,周代承接它的弊病,用文饰礼制来救治。秦朝使用严酷的刑罚和苛刻的法令来控制天下,天下人都为此苦不堪言。汉朝便承接秦朝的弊病,用宽厚的政策来救治,以安宁统一的政道守成;它所制定的方策与当时的证候相合,用政如同用药没有差错,天下的弊病很少有不能痊愈的。又说:一根手指寒冷而不使它温暖,就会影响到手足;一只手或一只脚寒冷而不使它温暖,就会使四肢困滞,这是因为气脉彼此贯通。忽视细微之处,问题就会发展到严重地步;所以疾病侵入人体,开始于一处腠理。有人不懂这个道理,或者虽然知道却对它产生迷惑,最终病势发展到严重程度,死亡而无法挽救,难道不可悲吗!唉!像郁离子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深深懂得医学真谛的了。汇集方书

陆宣公在忠州裒方书以度月,非特假此以避祸,盖君子之存心,无所不用其至也。前辈名士,往往能医,非止卫生,亦可及物,而今人反耻言之。近时土大夫家藏方,或集验方,流布甚广,皆仁人之用心。《本事单方》,近已刻于四明本朝诸公文集杂说中。名方尚多,未有见类而传之者,予屡为之,恨藏书不广。倘有能因予言集以传于人,亦济物之一端也。

     一理贯通

伤寒、内伤、妇女、小儿,皆医者通习也,不知何代而各科之。今世指某曰专某科,复指某曰兼某科,又指某曰非某科,殊不知古有扁鹊者,过邯郸,贵妇女,即为女医;过睢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儿,即为小儿医。随俗为变,曾不分异而为治也。既曰医药,则皆一理贯通。又云此长彼短,亦不善于穷理者也。

     针灸药三者备为医之良

扁鹊有言,疾在腠理熨焫之所及,疾在血脉针石之所及,其在肠胃酒醪之所及,是针灸药三者得兼,而后可与言医。可与言医者,斯周官之十全者也。曩甫谬以活人之术止于药,故弃针与灸而莫之讲,每遇伤寒热入血室,闪挫诸疾,非药饵所能愈,而必俟夫刺者,则束手无策,自愧技穷。因悟治病犹对垒,攻守奇正,量敌而应者将之良,针灸药因病而施治者医之良也。

     庸医速报

医学贵精,不精则害人匪细。间有无知辈,窃世医之名,抄检成方,略记《难经》、《脉诀》不过三者尽之,自信医学无难矣。此外惟修边幅,饰以衣骑,习以口给,谄媚豪门,乃彰虚誉,摇摇自满,适以骇俗。一遇识者洞见肺肝,掣肘莫能施其巧,犹面谀而背诽之。又讥同列看书访学,徒自劳苦。凡有治疗,率尔狂诞,妄投药剂,偶尔侥效,需索百端。凡有误伤,则曰尽命。俗多习此为套,而曰医学无难,岂其然乎?于戏!医而日相流于弊矣,无怪乎缙绅先生之鄙浅也。欲其有得真医亦寡矣。幸天道好生而恶杀,速昭其报施,庸医横亡,人皆目击。迩有士人被误药而立毙,家人讼之,法司拘审,律不过笞罪,随释而驰归,未逾年,被贼肢解而死,岂非天道之报耶?小说嘲庸医早亡诗云:不肖谁知假,贤良莫识真。庸医不早死,误尽世间人。岂非天道恶之耶?故甫尝戒诸子弟,医惟大道之奥,性命存焉。凡业者必要精心研究,以抵于极。毋谓易以欺人,惟图侥幸。道艺自精,必有知者,总不谋利于人,自有正谊在己。《易》曰:积善积恶,殃庆各以其类至。安得谓不利乎?

     医业不精反为夭折

相彼天下之人所重者生也,生之所击者医也,医之所原者理也。上古有黄帝、岐伯、扁鹊、华佗苏死更生醒魂夺命之术,以至三代而降,学是者疏莽聊略,不致精元,时时有贼夫人者,何也?盖于阴也而体之以阳,阳也而拟之以阴,虚也而推之以实,实也而度之以虚,外也而揣之以内,内也而像之以外,急也而料之以缓,缓也而亿之以急,进也而窥之以退,退也而探之以进,孟浪以诊其脉,浮浅以察其证,苍黄以稽其声,恍惚以征其色,所以颠倒用蒙聩之工,舛差施聋盲之药,斩绵绵未艾之年,绝婉婉方增之齿,俾含枉而下世,抱屈而归泉,天下之夭折者,诚为庶哉。嗟嗟!医本活人,学之不精,反为夭折。

     用药活法

用药之法,不可辟执古方。当因证轻重,加减药味,冷热元微,务合其理。切勿妄施,误投丸散,顷刻伤残性命,天理不容,为医者可不自慎?如雄黄、牙硝、石英、硼砂、丹砂之类不可火煎,川岛、附子、郁金、南星、半夏不可生用,务须精细依法修制,斯药无弗效矣。

    证治准绳 【明 王肯堂】

通论

罗谦甫曰:一小儿,五月间因食伤冷粉,腹中作痛,遂于市药铺中,购得神芎丸服之,脐腹渐加冷痛,时发时止,逾七八年不已。因思古人云,寒者热之,治寒以热,良医不能废其绳墨而更其道也。据所伤之物寒也,所攻之药亦寒也,重寒伤胃,其为冷痛可知矣。凡人之脾胃,喜温而恶冷,况小儿气血尚弱,不能任其寒,故阳气潜伏,寒毒留连,久而不除也。治病必先其本,当用和中养气之药,以救前失,服之月余方愈。呜呼!康子馈药,孔子拜而受之,以未达不敢尝,此保生之重者也。奈何常人拱默而令切脉,以谓能知病否。且脉者人之血气附行经络之间,热胜则脉疾,寒胜则脉迟,实则有力,虚则无力。至于所伤何物,岂能别其形象乎?医者不可不审其病源,而主家亦不可不说其病源。且此子之父,不以病源告医,而求药于市铺中,发药者亦不审其病,而以药付之,以致七八年之病,皆昧此理也。孙真人云:未诊先问,最为有准。东坡云:只图愈疾,不欲困医。二公之语,其有功于世也大矣。

    医学入门 【明 李梴】

习医规格

译陆宣公在忠州汇集方书来消磨岁月,并不只是借此避祸;大概君子的用心,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前代的名士往往都懂医术,这不只是为了保养自身,也可以惠及万物;如今的人反而以谈论医术为耻。近来士大夫家中收藏的方书,或是汇集的验方,流传得很广,都是仁人用心济世的表现。《本事单方》最近已经刻入四明本朝诸公的文集和杂说之中。有名的方剂还很多,却没有人把见到的同类方剂整理并传播出来;我多次想这样做,只恨自己收藏的书不够广。如果有人能因我的这番话而汇集这些方剂,传播给世人,也算是济助万物的一种方式。一个道理贯通 伤寒、内伤、妇女和小儿,都是医生应当通习的科目,不知从哪个朝代开始竟把它们分成了各科。如今世人指着某人说他专治某科,又指着某人说他兼治某科,还指着某人说他不属于某科,却不知道古代有个扁鹊,经过邯郸时,听说当地重视妇女,便成为治妇女病的医生;经过睢阳时,听说周地的人爱护老人,便成为治疗老人耳目痹病的医生;进入咸阳时,听说秦地的人爱护小儿,便成为治疗小儿病的医生。他随着当地习俗而变化,从来没有把医术分割成不同类别来治疗。既然都称为医药,其中的道理就都是一脉贯通的。又说这一科擅长、那一科不足,也是不善于穷究医理的表现。针、灸、药三者兼备,才是良医 扁鹊说过:疾病在腠理时,是熨灸可以达到的范围;疾病在血脉时,是针刺和砭石可以达到的范围;疾病在肠胃时,是酒和药酒可以达到的范围。针、灸、药三者都能兼用,才可以谈论医术。能够这样谈论医术的人,就是《周官》所说的十全之医。以前我错误地认为救活人的方法只在于用药,所以放弃针刺和艾灸而不加讲习;每当遇到伤寒热邪进入血室、闪挫等疾病,不是药物能够治愈,而必须等待针刺时,便束手无策,自惭技艺穷尽。因此我领悟到,治病就像面对敌军对垒,攻守有奇有正,能够衡量敌情而应对的是优秀的将领;针、灸、药能够根据病情施治的,才是优秀的医生。庸医很快造成祸患 医学贵在精通,如果不精通,害人就不是小事。间或有些无知的人,窃取世上医生的名声,抄录检阅现成方剂,不过粗略记住《难经》《脉诀》之类三种书,就自以为医学没有什么难处了。除此之外,只修饰仪表,穿好衣服、骑好马,用能说会道来装点自己,谄媚豪门,以此显扬虚名,得意自满,恰好只能惊骇世俗。一旦遇到有见识的人看透他的内心,使他无从施展伎俩,他还当面阿谀奉承,背后诋毁对方。又讥笑同僚读书求学,说他们只是徒然辛苦。凡是给人治病,都轻率狂妄地胡乱投用药剂;偶尔侥幸见效,便向病家百般索取。凡是误伤了人,就说那是他命该如此。世俗之人多习惯于这一套,却说医学没有什么难处,难道真是这样吗?唉!医学日益流于这种弊病,难怪士大夫先生们把它看得浅陋卑下。这样一来,想要遇到真正懂医的人也很少了。幸好天道喜爱生养而厌恶杀戮,很快就彰明报应;庸医横死,人人都亲眼看见。近来有个士人因被误用药物而立即死亡,家人告发了庸医,司法官将他拘捕审问,按法律不过判处笞刑,随即释放,让他赶回家去;不到一年,他又被盗贼肢解而死,难道不是天道的报应吗?小说中嘲笑庸医早死的诗说:不肖之人谁知道真假,贤良之士却没有人认识。庸医如果不早死,就会把世间的人全都误害。难道不是天道厌恶他们吗?所以我曾经告诫子弟:医学只是大道中深奥的一门学问,人的性命就寄托在其中。凡是从事医学的人,都必须专心精研,达到极其精深的程度。不要以为医学容易,便用它欺骗别人,只图侥幸获利。医道和医术自然精通,必定会有人知晓;总之不要一心向别人谋利,自身自然会有正当的道义。《易》说:善行积累多了,恶行积累多了,灾祸和福庆都会各自按照同类事情到来。怎么能说这样没有益处呢?医术不精反而导致人夭折 看看天下人所看重的,莫过于生命;生命所依靠的,是医学;医学所依据的,是医理。上古有黄帝、岐伯、扁鹊、华佗使死者复生、使昏厥者苏醒、从死亡边缘夺回性命的医术;到了夏商周三代以后,学习这些医术的人却逐渐粗疏草率、浅薄简略,不能达到精深的境界,时常有反而害人的情况,这是为什么呢?本来是阴证,却用阳法来对待;本来是阳证,却用阴法来比拟;本来是虚证,却用实法来推治;本来是实证,却用虚法来衡量;本来在外,却从内推测;本来在内,却从外比拟;病情紧急,却用缓慢来估量;病情缓慢,却用紧急来猜测;病势正在进展,却从退缩方面窥测;病势正在退却,却从进展方面探查。诊脉时轻率鲁莽,察证时浮浅草率,考察声音时仓促慌乱,辨别面色时恍惚含混。因此,颠倒错乱地使用蒙昧聋瞽之人的医术,错误地施用如同给聋人和盲人使用的药物,斩断绵延未尽的寿命,绝灭正在增长的年齿,使人含冤死去、抱屈归于黄泉。天下夭折的人,确实就太多了。可叹啊!医学本来是用来救活人的,学习不精通,反而会使人夭折。用药救治的方法 用药的方法,不可以偏执地拘泥于古方。应当根据证候的轻重增减药味,药物的寒热以及药性微妙之处,都务必合乎医理。千万不要妄自施治,错误地投用丸剂、散剂,片刻之间就会损伤人的性命;天理不容,作为医生难道能不自我谨慎吗?雄黄、牙硝、石英、硼砂、丹砂之类不可用火煎;川岛、附子、郁金、南星、半夏不可生用。务必精细地依照法则炮制,这样药物就没有不见效的。《证治准绳》【明代·王肯堂】通论 罗谦甫说:有一个小儿,在五月间因为吃了伤胃的冷粉,腹中疼痛,于是在市上的药铺买到神芎丸服用;肚脐和腹部渐渐加重冷痛,时发时止,过了七八年仍未痊愈。于是想到古人说,寒证应当用温热来治疗,治疗寒证用热药;高明的医生不能废弃这个准则而另改治法。既然所伤的食物属于寒凉,所用的攻伐药物也属于寒凉,寒上加寒而损伤胃气,那么形成冷痛就可以知道了。人的脾胃都喜欢温暖而厌恶寒冷,何况小儿气血尚且虚弱,不能承受寒凉之性;所以阳气潜伏,寒毒留滞不去,时间久了也就不能消除。治病必须先治本,应当使用调和中焦、滋养元气的药物,来挽救先前治疗的过失;服用一个多月才痊愈。唉!季康子送来药物,孔子拜谢后接受了,却因为还不了解药性而不敢尝用;这就是把保全生命看得极其重要。为什么普通人却默默地伸出手让医生诊脉,就以为医生能够知道自己有没有病呢?况且脉象是人的血气附着并运行在经络之间的表现;热势盛,脉就快;寒势盛,脉就迟;实证脉有力,虚证脉无力。至于究竟是什么东西造成了损伤,脉象难道能够辨别它的形状吗?医生不能不审察疾病的根源,病人及其家属也不能不把疾病的根源说清楚。这个孩子的父亲没有把病因告诉医生,反而到市上的药铺求药;发药的人也不审察他的病情,便把药交给他,以致七八年的疾病,都是因为不明白这个道理。孙真人说:没有诊脉之前先询问病情,最为准确可靠。苏东坡说:只希望治好疾病,不要让医生为难。这两位先生的话,对世人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医学入门》【明代·李梴】学习医学的规范

医司人命,非质实而无伪,性静而有恒,真知阴功之趣者。未可轻易以习医。志既立矣,却可商量用工。每早对先天图静坐,玩读《孝经》、《论语》、《小学》;大有资力者,次及全部四书古易白文,及《书经》、《洪范》、《无逸》、《尧典》。  理会大意,不必强记。

  盖医出于儒,非读书明理,终是庸俗昏昧,不能疏通变化。每午将入门大字,从头至尾,逐段诵读,必一字不遗,若出诸口。  如欲专小科,则亦不可不读大科;欲专外科,亦不可不读内科。盖因此识彼则有之,未有通于彼而塞于此者。惟经涉浅深生熟,故有分科不同。  熟读后,潜思默想,究竟其间意义。稍有疑难,检阅古今名家方书,以广闻见;或就有德高明之士,委曲请问。陶节庵云:但不与俗人言耳。盖方药不外于《本草》、《素》、《难》,及张、刘、李、朱,纵有小方捷法,终不是大家数,慎不可为其诬惑。入门书既融会贯通,而后可成一小医。愈加静坐,玩读儒书,稍知阴阳消长,以己验人,由亲及疏,自料作车于室,天下合辙,然后可以应人之求。及其行持,尤不可无定规。每五鼓清心静坐,及早起仍玩儒书一二,以雪心源。  时时不失平旦之气为妙。

  及其为人诊视,先问证起何日。从头至足,照依伤寒初证杂证及内外伤辨法,逐一详问。证虽重而门类明白者,不须诊脉,亦可议方。证虽轻而题目未定音,必须仔细察脉。  男必先左后右,女必先右后左,所以顺阴阳升降也。  先单看,以知各经隐曲。次总看,以决虚实死生。既诊后,挂病家言必以实,或虚或实,可治易治难治,说出几分证候,以验自己精神。如有察未及者,值令说明,不可牵强文饰。务宜从容拟议,不可急迫激切,以至恐吓。如诊妇女,须托其至亲先问证色与舌,及所饮食;然后随其所便,或证重而就床隔帐诊之,或证轻而就门隔帷诊之,亦必以薄纱罩手。  贫家不便,医者自袖薄纱。

  寡妇室女,愈加敬谨,此非小节。及其论病,须明白开论辨析,断其为内伤外感,或属杂病,或属阴虚,或内伤而兼外感几分,或外感而兼内伤几分,论方据脉,指下所定,不可少有隐秘。依古成法,参酌时宜年纪,与所处顺逆,及曾服某药否。  女人经水胎产,男子房室劳逸。

  虽本于古而不泥于古,真如见其脏腑,然后此心无疑,于人亦不枉误。用药之际,尤宜仔细。  某经病以某药为君,某为监制,某为引使。  凡剂料本当出自医家,庶乎新陈炮灸,一一合则,况紧急丸散,岂病家所卒办?但有病寒必欲自制者,听其意向,须依本草注下古法修合,不可逞巧以伤药力。病机稍有疑滞,而药不甚效者,姑待五鼓静坐,潜心推究其源,再为诊察改方,必无不愈。治病既愈,亦医家分内事也。纵守清素,借此治生,亦不可过取重索,但当听其所酬。如病家赤贫,一毫不取,尤见其仁且廉也。盖人不能报,天必报之。如是而立心,而术有不明不行者哉!  或问一言为约,曰:不欺而已矣。读入门书而不从头至尾,零星熟得一方一轮,而便谓医者,欺也;熟读而不思悟,融会贯通者,欺也;悟后而不早起,静坐调息,以为诊视之地者,欺也;诊脉而不以实告者,欺也;论方用药,潦草而不精详者,欺也;病愈后而希望贪求,不脱市井风味者,欺也。  盖不患医之无利,特患医之不明耳。  屡用屡验而心有所得,不纂集以补报天地,公于人人者,亦欺也。欺则天良日以蔽塞而医道终失,不欺则良知日益发扬而医道愈昌,欺不欺之间,非人之所能与也。

    万病回春 【明 龚廷贤】

医家十要

一存仁心,乃是良箴;博施济众,惠泽斯深。二通儒道,儒医世宝;道理贵明,群书当考。三情脉理,宜分表里;指下既明,沉疴可起。四识病原,坐死敢言;医家至此,始称专门。五知气运,以明岁序;补泻温凉,按时处治。六明经络,认病不错;脏腑洞然,今之扁鹊。七识药性,立方应病;不辨温凉,恐伤性病。八会炮制,火候详细;太过不及,安危所系。九莫嫉妒,因人好恶;天理昭然,速当悔悟。十勿重利,当存仁义;贫富虽殊,药施无二。

     病家十要

一择明医,于病有裨;不可不慎,生死相随。二肯服药,诸病可却;有等愚人,自家担阁。三宜早治,始则容易;履霜不谨,坚冰即至。四绝空房,自然无疾;倘若犯之,神医无术。五戒恼怒,必须省悟;怒则火起,难以救护。六息妄想,须当静养;念虑一除,精神自爽。七节饮食,调理有则;过则伤神,太饱难克。八慎起居,交际当袪;稍若劳役,元气愈虚。九莫信邪,信之则差;异端诳诱,惑乱人家。十勿惜费,惜之何谓!请问君家,命财孰贵?

     医家病家通病

译医生掌管人的性命;不是品性朴实诚厚而不虚伪、性情沉静而有恒心、真正懂得积阴德意义的人,不可以轻易让他学习医学。志向既然确立了,才可以进一步商量用功学习的方法。每天早晨面向《先天图》静坐,玩味诵读《孝经》《论语》《小学》;资质和能力很强的,再学习完整的四书、《古易》白文,以及《书经》《洪范》《无逸》《尧典》。理解其中的大意,不必强行背诵。因为医学源于儒学,如果不读书、不明白道理,终究只是庸俗昏昧,不能通达并应对变化。每天中午将《入门》中的大字从头到尾逐段诵读,务必一个字也不遗漏,仿佛全都从自己口中说出。如果想专门学习小科,也不能不读大科;想专门学习外科,也不能不读内科。因为由此而懂得彼科的情况是有的,却从来没有通晓彼科而对本科闭塞不通的。只是由于涉猎有浅有深、学习有生疏有熟练,所以才有分科的不同。熟读之后,还要潜心思考、默默体会,彻底探究其中的意义。稍有疑难,就查阅古今名家的方书,以扩大自己的见闻;或者向品德高尚、见识高明的人,委婉而详尽地请教。陶节庵说:只是不要同庸俗的人谈论罢了。方剂和药物不超出《本草》《素问》《难经》以及张仲景、刘完素、李东垣、朱丹溪的范围;即使有些小方和速效方法,终究不是名家正统,千万不可被它们欺骗迷惑。把入门的医书融会贯通之后,才可以成为一名小科医生。还要更加静坐,玩味诵读儒书,稍微懂得阴阳消长的道理,以自己来验证别人,从亲近的事情推及疏远的事情;自己先在室内造车,等天下道路都能合辙,然后才可以应对别人的求治。至于平日行医处事,更不能没有一定的规矩。每天五更时分清心静坐,早起后仍然玩味诵读一两部儒书,以涤清心源。时时都不失去清晨初起时的清明之气,就是最好的。给人诊察时,先询问证候从哪一天开始。从头到脚,依照伤寒初起证候、杂病以及内伤外感的辨别方法,逐项详细询问。证候虽然严重,但所属类别清楚的,不必诊脉,也可以议定方剂。证候虽然轻微,但病名类别还没有确定的,必须仔细察看脉象。男子一定先诊左手再诊右手,女子一定先诊右手再诊左手,这是为了顺应阴阳的升降。先分别察看,以了解各条经脉隐伏曲折的情况。然后总合察看,以判断虚实以及生死。诊脉之后,向病家说明病情时一定要据实而说:是虚是实、可以治疗还是容易治疗、难治还是不治,都要说出几分证候,以此检验自己的精神和见识。如果有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地方,就应当让病家说明,不可牵强附会、文饰掩盖。务必从容地推究商议,不可急迫激切,以至于使病家恐惧。给妇女诊病时,必须请她的至亲先询问证候、面色、舌象以及饮食情况;然后根据方便与否,或者病重时到床边隔着帐子诊脉,或者病轻时在门边隔着帷幕诊脉,也一定要用薄纱覆盖手腕。贫困人家不方便准备薄纱,医生就自己把薄纱藏在衣袖中。对于寡妇和未婚女子,更要加倍尊敬谨慎,这不是小节问题。讨论病情时,必须明白地展开论述、辨析病因,判断是内伤还是外感,或属于杂病,或属于阴虚,或是内伤兼有几分外感,或是外感兼有几分内伤;论定方剂要以脉象为依据,诊脉所得的结论不可有一点隐瞒。依照古代已经形成的治法,结合当时的时令、病人的年龄、所处环境的顺逆,以及是否曾经服用过某种药物来斟酌。女子还要问月经、怀孕和生产的情况,男子还要问房事、劳逸的情况。虽然以古法为根本,却不拘泥于古法;真正如同已经看见病人的脏腑一样,这样心中才没有疑惑,对病人也不会误治错治。用药的时候,尤其应当仔细谨慎。某条经脉有病,就以某药为君药,某药为监制,某药为引经使药。凡是处方所需的药材,本来应当由医生家中准备,这样新陈、炮制、煎灸等才能一一合乎要求;何况紧急需要的丸剂和散剂,难道是病家仓促之间能够办齐的吗?如果病家因寒证而一定想自己制药,就听从他的意愿,但必须依照《本草》注释中所载的古法修制调配,不可逞强卖弄技巧而损害药力。病机稍有疑惑滞碍而用药又不太见效时,姑且等到五更静坐,潜心推究病源,再重新诊察、修改方剂,这样一定没有不能治愈的。病治愈以后,也是医生分内应做的事情。即使保持清白淡泊,靠行医谋生,也不可过分索取重金,只应听凭病家酬谢。如果病家极其贫穷,一文钱也不收,更能显出医生的仁慈和廉洁。因为人不能报答,苍天一定会报答他。如果能这样立定心志,医术还有不明白、不施行的吗!有人问,能不能用一句话概括,回答说:只是不欺骗罢了。读《入门》一类的医书,却不从头到尾读完,只零零星星地熟悉一个方剂或一段内容,便自称医生,这是欺骗;书虽然熟读了,却不思考、不领悟,不能融会贯通,这是欺骗;领悟之后却不早起,静坐调息,为诊察病人打好基础,这是欺骗;诊脉之后却不据实说明,这是欺骗;讨论方剂、使用药物时草率而不精细详尽,这是欺骗;病愈之后仍然满怀希望、贪心索取,摆脱不了市井之人的习气,这是欺骗。不必担心医生没有利益,只怕医生不明白医理罢了。反复使用而反复验证,心中有所心得,却不编纂汇集来补报天地、公开传给众人,这也是欺骗。欺骗,天良就会一天天被蒙蔽闭塞,医道最终失传;不欺骗,良知就会一天天发扬,医道也会更加兴盛。是否欺骗之间的后果,并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万病回春》【明代·龚廷贤】医生应遵守的十条要旨 第一要存有仁慈之心,这是最好的箴言;广泛施治,救助众人,恩惠和泽被就会深厚。第二要通晓儒学的道理,儒者行医是世间的珍宝;医理贵在明白,各类医书都应当考究。第三要辨明脉理,适宜分别表里;指下脉象既然明白,久治不愈的疾病也可以使它复起。第四,要懂得辨识疾病的根源,即使因此坐等死亡,也敢于直言。医者做到这一步,才可以称为专门的医家。第五,要懂得气运的变化,以明确每年的时序。补法、泻法以及温性、凉性的治法,都要按照时令来处置。第六,要明白经络,诊治疾病才不会出错。对脏腑的情况洞察得十分清楚,就可以成为当今的扁鹊。第七,要懂得药物的性质,才能根据病情拟定方剂。如果不能辨别药物的温凉性质,恐怕会损伤身体,使病情加重。第八,要懂得炮制药物,火候必须掌握得详细准确。炮制过度或不足,都关系到治疗的安危。第九,不要心怀嫉妒,不要因为别人的好恶而有所偏私。天理昭然明白,应当立即悔过醒悟。第十,不要把获利看得太重,应当存有仁义之心。病人的贫富虽然不同,施药救治却不应有两样。病家十要。第一,要选择医术明白的医生,这对治病有帮助。对此不可不慎,因为这关系到生死。第二,要肯于服药,各种疾病才可能退去。有些愚昧的人却自己耽搁,延误了病情。第三,应该及早治疗,病情初起时才容易医治。若连脚下初结的薄霜都不警惕,坚硬的冰层很快就会到来。第四,要断绝房事,自然就不会生病。如果仍然犯这一禁忌,即使是神医也没有办法。第五,要戒除恼怒,必须反省醒悟。一发怒就会使火气升起,病情便难以救治。第六,要止息妄想,应当安静调养。把各种思虑除去以后,精神自然会感到爽朗。第七,要节制饮食,调理饮食必须有一定的法则。饮食过量就会损伤精神,吃得太饱也难以消化。第八,要谨慎安排起居,社会交往也应当减少。稍微从事劳作,元气就会更加虚弱。第九,不要相信邪说,信了就会走入歧途。那些异端邪说会欺骗诱导人,迷惑扰乱一家人。第十,不要吝惜费用,吝惜费用又能说明什么呢!请问您家中,人的性命和钱财究竟哪个更贵重?医家和病家共同存在的弊病。

一、南方人有患病者,每延医至家,诊视后,止索一方,命人购药于市,不论药之真伪,有无炮制,辄用服之。不敬,不责己之非,惟责医之庸,明日遂易一医,如是者数日,致使病证愈增,而医人亦惑乱,莫知其所以悞也。吁!此由病家之过欤?亦医家之不明欤?  一、北方人有患病者,每延医至家,不论病之轻重,乃授一二金而索一方剂,刻时奏效,否则即复他求,朝秦暮楚。殊不知人禀有虚实,病感有浅深。且夫感冒腠理之疾,一二剂可愈;至于内伤劳瘵之证,岂投一二剂可愈哉?此习俗之弊,悞于人者多矣,惟智者辨之!  一、医道,古称仙道也,原为活人。今世之医,多不知此义,每于富者用心,贫者忽略,此固医者之恒情,殆非仁术也。以余论之,医乃生死所寄,责任匪轻,岂可因其贫富而我为厚薄哉?告我同志者,当以太上好生之德为心,慎勿论贫富,均是活人,是亦阴功也。  一、凡病家延医,乃寄之以生死,理当敬重,慎勿轻藐,贫富不在论财,自尽其诚,稍亵之则非重命者耳。更有一等背义之徒,本得医人之力,病愈思财,假言昨作何福,易某人药,所为吝财之计,不归功于一人。吁!使不得其利,又不得其名,此辈之心,亦不仁之甚。  一、常见今时之人,每求医治,令患者卧于暗室帷帐之中,并不告以所患,止令切脉,至于妇人多不之见,岂能察其声色?更以锦帕之类护其手,而医者又不便亵于问,纵使问之亦不说,此非欲求愈病,将以难医。殊不知古之神医,尚且以望闻问切,四者缺一不可,况今之医未必如古之神,安得以一切脉而洞知脏腑也耶?余书此奉告世之患者,延医至家,罄告所患,今医者对证切脉,了然无疑,则用药无不效矣。昔东坡云:吾求愈疾而已,岂以困医为事哉?  一、吾道中有等无行之徒,专一夸己之长,形人之短,每至病家,不问疾疴,惟毁前医之过以骇患者。设使前医用药尽是,何复他求?盖为一时或有所偏,未能奏效,岂可概将前药为庸耶?夫医乃仁道,况授受相传,原系一体,同道虽有毫末之差,彼此亦当护庇,慎勿訾毁,斯不失忠厚之心也,戒之戒之!

    外科正宗 【明 陈实功】

医家五戒十要

译第一,南方人中有患病的,每次请医生到家里,诊察以后,只要求医生开一个方子,叫人到市场上买药,不管药材是真是假、有没有经过炮制,就立即拿来服用。他们不尊重医生,也不责备自己的过错,只责怪医生医术低劣,第二天就换一个医生,像这样连续几天,导致病证越来越重,医生也因此受到迷惑,无法知道病情为什么会出错。唉!这难道是病家的过错吗?还是医家的认识不明白呢?第一,北方人中有患病的,每次请医生到家里,不论病情轻重,就拿出一二金,要求医生开一剂方药,片刻就要见效;否则立即另找医生,早晨还信任秦国,晚上就转而信任楚国,反复无常。却不知道人的禀赋有虚有实,疾病受到的影响有浅有深。况且,感受风寒、病在腠理的疾病,服用一二剂就可以痊愈。至于内伤、劳瘵一类的病证,难道服用一二剂就能痊愈吗?这种习俗造成的弊病,使人受害太多了,只有明智的人才能辨别清楚!第一,医道古来称为仙道,原本就是为了救活人命。如今世上的医生,大多不知道这个道理,常常对富人用心医治,对穷人却疏忽轻视;这固然是医生常有的心态,却实在不是仁术。依我看来,医者所承担的是人的生死,责任并不轻,怎么可以因为病人的贫富不同,而对他们厚此薄彼呢?我告诫同道,应当把太上珍爱生命的德行放在心上,千万不要计较贫富,一律以救活人为要,这也是积下阴德。凡是病家请医生看病,就是把生死托付给医生,按理应当尊敬重视,千万不要轻慢;不要论计贫富和钱财,而应当竭尽诚意,稍有轻慢亵渎,就不是把人命看得重要的人了。更有一类背弃义理的人,本来是靠医生的力量治好了病,病愈以后却只想着省钱,假称自己昨天做了什么福事、换了哪一个人的药,把这当作吝惜钱财的办法,不把功劳归于一个人。唉!使医生既得不到应有的利益,又得不到应有的名声,这种人的心肠,也实在太不仁厚了。第一,常见如今有些人每次请医生治病,都让患者躺在昏暗的房间和帷帐里面,也不告诉医生患的是什么病,只让医生切脉;至于妇人,大多不让医生见面,这样怎么能观察她的声音和面色呢?还用锦帕一类的东西遮护患者的手,使医生又不便冒昧询问;即使问了,患者也不说。这不是想求病愈,而是要让医生难以诊治。却不知道古代的神医尚且要通过望、闻、问、切四种方法诊察,缺一不可,何况如今的医生未必能比得上古代神医,怎么能只凭一次切脉就洞察脏腑呢?我写下这些话告诫世上的患者:请医生到家里后,应当把自己的病情全部告诉医生;如今医生根据病证切脉,病情就能明白无疑,这样用药没有不见效的。从前苏东坡说过:我只是求病愈罢了,难道是要把医生置于困境吗?第一,我们这一行中有一些品行不端的人,专门夸耀自己的长处,显扬别人的短处;每次到了病家,不询问病情,只诋毁前一位医生的过错来惊吓患者。假如前一位医生所用的药都不对,又何必再去寻求别的医生呢?大概只是因为一时用药有所偏差,未能立即见效,怎么能因此把前一位医生和他用过的药一概斥为庸劣呢?医道本来就是仁爱的道理,何况医术和经验的传授本来相承一体;同道之间即使有细微差别,彼此也应当互相维护,千万不要诋毁,这样才不会失去忠厚之心。一定要引以为戒,一定要引以为戒!《外科正宗》【明代 陈实功】医家五戒十要。

一戒:凡病家大小贫富人等,请观者便可往之,勿得迟延厌弃,欲往而不往,不为平易;药金毋论轻重有无,当尽力一例施与,自然阴隲日增,无伤方寸。  二戒:凡视妇女及孀妇尼僧人等,必候侍者在傍,然后入房诊视,倘傍无伴,不可自看。假有不便之患,更宜真诚窥睹,虽对内人不可谈,此因闺阃故也。  三戒:不得出脱病家珠珀珍贵等送家合药,以虚存假换。如果该用,令彼自制入之,倘服不效,自无疑谤。亦不得称赞彼家物色之好。凡此等非君子也。  四戒:凡救世者,不可行乐登山,携酒游玩:又不可非时离去家中。凡有抱病至者,必当亲视,用意发药,又要依经写出药帖。必不可杜撰药方,受人驳问。  五戒:凡娼妓及私伙家请看,亦当正己视如良家子女,不可他意见戏,以取不正,视毕便回。贫窘者药金可璧,看回只可与药,不可再去,以希邪淫之报。  一要:先知儒理,然后方知医理,或内或外,勤读先古明医确论之书,须旦夕手不释卷,一一参明,融化机变,印之在心,慧之于目,凡临证时自无差谬矣。  二要:选买药品,必遵雷公炮炙。药有依方修合者,又有因病随时加减者。汤散宜近备,丸丹须预制。常药愈久愈灵,线药越陈越异。药不吝珍,终久必济。  三要:凡乡井同道之士,不可生轻侮傲慢之心,切要谦和谨慎。年尊者恭敬之,有学者师事之,骄傲者逊让之,不及者荐拔之。如此自无谤怨,信和为贵也。  四要:治家与治病同。人之不惜元气,斫丧太过。百病生焉,轻则支离身体,重则丧命。治家若不固根本而奢华,费用太过,轻则无积,重则贫窘。  五要:人之受命于天,不可负天之命。凡欲进取,当知彼心顺否,体认天道顺逆。凡顺取,人缘相庆;逆取,子孙不吉。为人何不轻利远害,以防还报之业也?  六要:凡里中亲友人情,除婚丧疾病庆贺外,其余家务,至于馈送来往之礼,不可求奇好胜。凡飧只可一鱼一菜,一则省费,二则惜禄,谓广求不如俭用。  七要:贫穷之家及游食僧道衙门差役人等,凡来看病,不可要他药钱,只当奉药。再遇贫难者,当量力微赠,方为仁术。不然有药而无火食者,命亦难保也。  八要:凡有所蓄,随其大小,便当置买产业以为根本。不可收买玩器及不紧物件,浪费钱财。又不可做银会酒会,有妨生意。必当一例禁之,自绝谤怨。  九要:凡室中所用各样物具,俱要精备齐整,不得临时缺少。又古今前贤书籍,及近时明公新刊医理词说,必寻参看,以资学问。此诚为医家之本务也。  十要:凡奉官衙所请,必要速去,无得怠缓。要诚意恭敬,告明病源,开俱方药。病愈之后,不得图求扁礼,亦不得言说民情,至生罪戾。闲不近公,自当守法。

    小儿卫生总微论方【宋 撰人不详】

     医工论

凡为医之道,必先正己,然后正物。正己者,谓能明理以尽术也。正物者,谓能用药以对病也。如此,然后事必济而功必着矣。若不能正己,岂能正物?不能正物,岂能愈疾?今冠于篇首,以劝学者。  凡为医者,性存温雅,志必谦恭,动须礼节,举乃和柔,无自妄尊,不可矫饰。广收方论,博通义理,明运气,晓阴阳,善诊切,精察视,辨真伪,分寒热,审标本,识轻重。疾小不可言大,事易不可去难。贫富用心皆一,贵贱使药无别。苟能如此,于道几希。反是者,为生灵之巨寇。  凡为医者,遇有请召,不择高下,远近必赴。如到其家,须先问曾请医未曾?又问曾进是何汤药?已未经下?乃可得知虚实也。如已曾经下即虚矣。更可消息参详,则可无悞。又治小儿之法,必明南北禀受之殊,必察土地寒温之异,不可一同施治,古人最为慎耳。

    医宗必读 【明 李中梓】

不失人情论

译第一戒:凡是病家,无论大小、贫富、身份贵贱,只要请医生诊视,就应当立即前往,不得拖延或嫌弃;想去却不去,就不是平易近人的态度。所得药金不要计较多少,也不要计较对方有无,都应当尽力一视同仁地施予;这样自然会日益增加阴德,也不会损害自己的本心。第二戒:凡诊视妇女、寡妇、尼姑等人,必须等侍奉的人在旁边,然后才能进房诊视;如果身边没有陪伴的人,就不可独自诊看。假如患的是不便明说的疾病,更应当真诚而仔细地察看;即使面对女方家中的人也不可谈论,这是因为闺房内情的缘故。第三戒:不得把病家送来的珠宝、珀玉等珍贵物品拿出去变卖,换成药材来合药,以免留下虚假冒充的嫌疑。如果确实应当用这些物品,就让病家自己变卖后购药加入;这样即使服药无效,也自然不会产生怀疑和毁谤。也不得称赞病家所拥有的物品和财物好。凡是做这类事情的人,都不是君子。第四戒:凡是救治病人的人,不可为了游乐而登山、带酒游玩;也不可在不该离开的时候离开家中。凡有抱病前来的人,必须亲自诊视,用心辨证开药,还要依照医经写出药帖。绝不可杜撰药方,以免受到别人驳斥诘问。第五戒:凡是娼妓以及私人家中请医生诊视,也应当端正自己的态度,把她们看作良家女子,不可存有其他想法或戏弄调笑,以此谋求不正当的关系;诊视完毕就应当离开。贫困窘迫的人,药金可以“可璧”(原文如此,词义不明);诊视回来时,只可以给她药,不可再次前往,以免希求邪淫的报偿。第一要:先懂得儒家的道理,然后才能懂得医家的道理;无论内科还是外科,都要勤读古代明医确切论述的医书,早晚手不离书,逐一参究明白,使各种道理融会贯通、随机应变,铭记在心,运用于观察之中;这样每当面对证候时,自然不会有差错。第二要:选择购买药品,必须遵照雷公炮炙的方法。有些药要按照方剂修制配合,也有些药要根据病情随时加减。汤剂、散剂应当临近需要时备办,丸剂、丹剂则必须预先制好。常用药放得越久越灵验,“线药”(原文如此,药物名称不明)存放得越陈旧,性质越异常。用药不要吝惜珍贵药材,最终一定能够救治病人。第三要:凡是乡里同道的医生,不可产生轻视、侮辱和傲慢之心,务必要谦逊和善、谨慎自持。年长的人要恭敬他,有学问的人要把他当作老师来侍奉,骄傲的人要对他谦让,不如自己的人要推荐提拔。这样自然不会招来诽谤和怨恨,确实应当以和睦为贵。第四要:治理家庭和治理疾病是相同的道理。人如果不爱惜元气,过度损耗它,各种疾病就会由此产生;轻则身体衰败离散,重则丧失性命。治理家庭如果不巩固根本而一味奢华,花费过度,轻则没有积蓄,重则陷入贫困窘迫。第五要:人的性命受之于天,不可辜负上天赋予的性命。凡是想要进取做事,都应当先知道对方的心意是否顺从,并体察天道的顺逆。凡是顺应天理而取得的,人们都会相互庆贺。若违逆天理而取得,子孙就不会吉利。做人为什么不轻视财利、远离祸害,以防止将来受到报应呢?第六要:凡是乡里亲友之间的人情往来,除了婚丧、疾病和庆贺之外,其余家务以及馈赠往来的礼物,都不可追求奇特、争强好胜。每餐只可以有一条鱼、一道菜:一是节省费用,二是爱惜俸禄,这是说广泛求取不如节俭使用。第七要:贫穷人家以及以游食为生的僧人、道士和衙门差役等人,凡是前来看病的,不可向他们索要药钱,只当作施药。再次遇到贫困艰难的人,应当量力稍作赠送,这才是仁爱的医术。不然,有了药却没有柴米饮食,性命也难以保全。第八要:凡是有所积蓄,无论多少,都应当置办产业作为根本。不可购买玩赏器物和不重要的物件,以免浪费钱财。也不可组织银钱会、酒会之类的活动,以免妨碍生意。这些事情都必须一概禁止,自然可以断绝诽谤和怨恨。第九要:凡是诊室中使用的各种物品器具,都要精细齐备、整齐完好,不得临时缺少。还要寻找并参看古今前贤的书籍,以及近来名公新刊的医理著述,以资助自己的学问。这确实是医家的根本事务。第十要:凡是官府衙门所请,必须迅速前往,不得怠慢拖延。要怀着诚意恭敬对待,说明病因,开具方药(原文作“开俱方药”)。病愈以后,不得图谋索取馈赠礼物,也不得谈论百姓的情况,以免招致罪过。平时不要接近官府(原文“闲不近公”语义不明),自然应当遵守法令。《小儿卫生总微论方》【宋代 撰写人不详】医工论。凡是从医的道理,必须先端正自己,然后才能端正万物。所谓端正自己,是指能够明白医理,从而穷尽医术。所谓端正万物,是指能够运用药物来对应疾病。这样做以后,事情一定能够成功,功效也一定会显著。如果不能端正自己,怎么能够端正万物呢?不能端正万物,又怎么能够治愈疾病呢?现在把这篇文章列在篇首,用来劝勉学习医术的人。凡是做医生的人,性情应当温和文雅,志意必须谦逊恭敬,举动都要合乎礼节,行为应当和善柔顺;不可妄自尊大,也不可矫揉修饰。要广泛收集方书和医论,博通医理,明白运气,晓得阴阳,善于诊脉,精于观察,辨别真伪,分清寒热,审察标本,认识病情的轻重。疾病轻微时不可把它说得严重,事情容易办时不可把它当作困难来处理。对贫富之人用心都应当一样,对贵贱之人用药也不应有差别。如果能够做到这样,就几乎接近医道了。与此相反的人,就是天下生灵的巨大祸害。凡是做医生的人,遇到有人请召,不论地位高低、路途远近,都必须前往。到了病人家中,必须先问以前是否请过医生。还要问以前服过什么汤药。是否已经用过下法。这样才可以了解病情究竟是虚还是实。如果已经用过下法,病情就属于虚了。还要进一步根据病情斟酌详察,这样就可以避免错误。此外,治疗小儿的方法,必须明白南北地区禀赋不同,也必须察知土地气候寒温有异,不可一概采用同样的方法治疗;古人对此最为谨慎。《医宗必读》【明代 李中梓】不失人情论。

尝读《内经》至方盛衰论而殿之曰:不失人情。未尝不瞿然起,喟然叹轩岐之人人深也。夫不失人情,医家所甚急,然戛戛乎难之矣。大约人情之类有三:一曰病人之情,二曰傍人之情,三曰医人之情。  所谓病人之情者:五脏各有所偏,七情各有所胜,阳脏者宜凉,阴脏者宜热,耐毒者缓剂无功,不耐毒者竣剂有害,此脏气之不同也。动静各有欣厌,饮食各有爱憎;性好吉者危言见非,意多忧者慰安云伪;未信者忠告难行,善疑者深言则忌,此好恶之不同也。富者多任性而禁戒勿遵,贵者多自尊而骄恣悖理,此交际之不同也。贫者衣食不周,况乎药饵?贱者焦劳不适,怀抱可知,此调治之不同也。有良言甫信,谬说更新,多歧亡羊,终成画饼,此无主之为害也。有最畏出奇,惟求稳当,车薪杯水,难免败亡,此过慎之为害也。有境缘不偶,营求未遂,深情牵挂,良药难医,此得失之为害也。有性急者遭迟病,更医而致杂投;有性缓者遭急病,濡滞而成难挽,此缓急之为害也。有参、朮沾唇惧补,心先痞塞;硝、黄入口畏攻,神即飘扬,此成心之为害也。有讳疾不言,有隐情难告,甚而故隐病状,试医以脉,不知自古神圣,未有舍望闻问而独凭一脉者;且如气口脉盛则知伤食,至于何日受伤,所伤何物,岂能以脉知哉?此皆病人之情,不可不察者也。  所谓傍人之情者:或执有据之论,而病倩未必相符;或兴无本之言,而医理何曾梦见。或操是非之柄,同我者是之,异己者非之,而真是真非莫辨;或执肤浅之见,头痛者救头,脚痛者救脚,而孰标孰本谁知?或尊贵执言难抗,或密戚偏见难回。又若荐医动关生死,有意气之私厚而荐者,有庸浅之偶效而荐者,有信其利口而荐者,有贪其酬报而荐者,甚至熏犹不辨,妄肆品评,誉之则跖可为舜,毁之则凤可作鸮,致怀奇之士,拂衣而去,使深危之病,坐而待亡。此皆傍人之情,不可不察者也。  所谓医人之情者:或巧语诳人,或甘言悦听,或强辩相欺,或危言相恐,此便侫之流也。或结纳亲知,或修好僮仆,或营求卜荐,或不邀自赴,此阿謟之流也。有腹无藏墨,诡言神授,目不识丁,假托秘传,此欺诈之流也。有望闻问切,漫不关心,枳朴归苓,到手便撮,妄谓人愚我明,人生我熟,此孟浪之流也。有嫉妒性成,排挤为事,阳若同心,阴为浸润,是非颠倒,朱紫混淆,此谗妒之流也。有贪得无知,轻忽人命,如病在危疑,良医难必,极其详慎,犹冀回春,若辈贪功,妄轻投剂,至于败坏,嫁谤自文,此贪幸之流也。有意见各持,异同不决,曲高者和寡,道高者谤多,一齐之傅几何,众楚之咻易乱,此庸浅之流也。有素所相知,苟且图功;有素不相识,偶延辨证。病家既不识医,则倏赵倏钱,医家莫肯任怨,则惟苓惟梗。或延医众多,互相观望;或利害攸系,彼此避嫌。惟求免怨,诚然得矣。坐失机宜,谁之咎乎?此由知医不真而任医不专也。  凡若此者,孰非人情?而人情之详,尚多难尽。圣人以不失人情为戒,欲令学者思之慎之,勿为陋习所中耳。虽然,必期不失,未免迁就,但迁就既碍于病情,不迁就又碍于人情,有必不可迁就之病情,而复有不得不迁就之人情,且奈之何哉!故曰:戛戛乎难之矣。

     行方智圆心小胆大论

孙思邈之祝医者曰:行欲方而智欲圆,心欲小而胆欲大。嗟乎!医之神良,尽乎此矣。宅心醇谨,举动安和,言无轻吐,目无乱观,忌心勿起,贪念罔生,毋忽贫贱,毋惮疲劳,检医典而精求,对疾苦而悲悯,如是者谓之行方。禀赋有厚薄,年岁有老少,身形有肥瘦,性情有缓急,境地有贵贱,风气有柔强,天时有寒热,昼夜有轻重,气色有吉凶,声音有高下,受病有久新,运气有太过不及,知常知变,能神能明,如是者谓之智圆。望闻问切宜详,补泻寒热须辨,尝思人命至重,冥报难逃,一旦差讹,永劫莫忏,乌容不慎?如是者谓之心小。补即补而泻即泻,热斯热而寒斯寒,抵当承气,时用回春,姜附理中,恒投起死,析理详明,勿持两可,如是者谓之胆大。四者似分而实合也。世未有详谨之士,执成法以伤人,灵变之人,败名节以损己。行方者智必圆也,心小则惟惧或失,胆大则药知其证。或大攻,或小补,似乎胆大,不知不如是则病不解,是胆大适所以行其小心也。故心小胆大者合而成智圆,心小胆大智圆者合而成行方也。世皆疑方则有碍乎圆,小则有妨乎大,故表而出之。

    本草经疏 【明 缪希雍】

祝医五则

译我曾读《内经》读到《方盛衰论》,篇末说“不失人情”。每当读到这里,我没有不惊然起身、感慨长叹,赞叹轩辕、岐伯对人情的体察是多么深刻。不违背人情,是医家极其急切需要做到的事,然而实际上却很难做到。大致说来,人情有三类:第一是病人的情形,第二是旁观者的情形,第三是医生的情形。所谓病人的情形是:五脏各有偏性,七情各有偏胜;阳盛的脏宜用凉法,阴盛的脏宜用热法;能够耐受毒性药物的人,缓和的药剂没有功效,不能耐受毒性药物的人,峻烈的药剂反而有害;这就是脏气各不相同。对于活动或安静,各有喜欢和厌恶;对于饮食,也各有喜爱和憎恶。天性喜欢吉利话的人,听到警告性的话就认为不对;心中多忧虑的人,听到安慰的话又说是虚假。本来就不信任人的人,忠告很难实行;多疑的人,听到深切的话反而忌讳;这就是好恶各不相同。富有的人往往任性而不遵守禁戒,尊贵的人往往自尊而骄纵,违背道理;这就是交往情形各不相同。贫穷的人衣食尚且不能周全,何况药物呢?卑贱的人内心焦虑劳苦,身体也不舒适,从他的心情便可以知道;这就是调治情形各不相同。有的人刚刚相信了正确的言论,又接受新的错误说法,意见纷杂而失去方向,最终只能成为空想;这就是没有主见所造成的害处。有的人最害怕采用奇特的治法,只求稳妥;但面对车载柴薪般的大火,只用一杯水去浇,难免失败灭亡;这就是过分谨慎造成的害处。有的人处境和遭遇不顺,谋求的事情没有成功,内心深深牵挂,即使有良药也难以医治;这就是患得患失造成的害处。有的人性情急躁,却遇到病程缓慢的疾病,于是频繁更换医生,导致各种药物杂乱投用。有的人性情迟缓,却遇到发病急骤的疾病,拖延迟滞而形成难以挽救的局面;这就是缓急失当造成的害处。有的人一听到参、朮沾唇就害怕补益,心里先感到痞塞。硝、黄一入口就害怕攻下,精神马上惊惶不安;这就是先入成见造成的害处。有的人忌讳谈病而不肯说,有的隐情难以告知,甚至故意隐瞒病状,拿脉诊来试探医生;却不知道自古以来的圣贤名医,从没有舍弃望、闻、问而只凭一脉诊病的。比如气口脉旺盛,只能知道是饮食所伤;至于哪一天受伤、伤了什么食物,难道能凭脉象知道吗?这些都是病人的情形,不能不加以察知。所谓旁观者的情形是:有的人固执地坚持看似有根据的说法,但病人的病情未必相符。有的人凭空发表没有根据的话,却连医理是什么都从未真正了解。有的人掌握是非的裁断权,赞同自己的人就说对,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人就说错,结果真正的是非反而无法辨明。有的人固守肤浅的见解,头痛就只救头,脚痛就只救脚,却有谁知道什么是标、什么是本呢?有的人因为尊贵者坚持己见而难以抗拒,有的人因为亲近的家属抱有偏见而难以改变。又如推荐医生往往关系到生死:有的人因为私人情面深厚而推荐,有的人因为庸浅医生偶然见效而推荐,有的人因为相信对方能说会道而推荐,有的人因为贪图对方的酬谢而推荐;甚至连薰和莸都分辨不清,就任意妄加品评。赞誉一个人时,连盗跖也能说成舜;诋毁一个人时,凤凰也能说成猫头鹰。结果使怀有奇才的医生拂袖离去,让病势深重的患者坐等死亡。这些都是旁观者的情形,不能不加以察知。所谓医生的情形是:有的用巧言欺骗人,有的用甜言讨听者喜欢,有的强词争辩来欺骗别人,有的用危言恐吓别人;这就是便佞之流。有的结交攀附亲友,有的修好笼络僮仆,有的经营谋求占卜和推荐,有的没有受到邀请也自行前往;这就是阿谀奉承之流。有的人胸中毫无学问,却诡称医术是神灵传授,目不识丁,还假托有秘传;这就是欺诈之流。有的人对望、闻、问、切完全不放在心上,枳、朴、归、苓等药一到手就随意撮取,妄称别人愚昧而自己明白,别人一生的病情自己都熟悉;这就是轻率冒进之流。有的人嫉妒成性,把排挤别人当作事情来做,表面上好像同心协力,暗中却不断侵蚀诋毁,是非颠倒,朱色和紫色混杂不分;这就是进谗嫉妒之流。有的人贪图获利而无知,轻视人命;即使病情处在危急疑难之中,良医也难以保证治愈,仍然会极其周详谨慎,希望挽回病势。可是这类人贪图功劳,妄自轻率地投用药剂,直到病情败坏,便嫁祸毁谤别人来为自己文饰;这就是贪图侥幸之流。有的人各自坚持意见,彼此异同不能决断;曲调高雅,能唱和的人就少;道理高深,毁谤的人反而多;一个人教导,能接受的有多少,众多楚地口音一起喧哗就容易扰乱;这就是庸浅之流。有的人与病家一向相识,只想敷衍着求取功劳。有的人与病家素不相识,只是偶然受请来辨证。病家既然不能辨识医生,就一会儿请赵医生、一会儿请钱医生;医生又没有谁肯承担责任,于是只顾使用苓、梗之类药物(原文“倏赵倏钱”“惟苓惟梗”语义有疑)。有的请来许多医生,让他们彼此观望,谁也不先作出决定。有的因为关系到利害,彼此都躲避嫌疑。只求自己免受怨责,这确实是做到了。却白白错失了治疗的时机,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这是因为对医理认识不真切,却又不能专一地任用一位医生。凡是像这些情况,哪一样不是人情呢?而且人情的具体情形还有很多,难以全部说尽。圣人把不违背人情作为戒律,是想让学习的人思考并谨慎对待,不要受到鄙陋习俗的侵害罢了。即使如此,若一定期望完全不违背人情,就难免迁就;可是迁就会妨碍病情,不迁就又会妨碍人情。有些病情绝对不能迁就,却又有些人情不得不迁就,这又能怎么办呢!所以说:这实在是非常难做到的事。行为端方、才智圆融、内心谨慎、胆识果断论。孙思邈告诫医生说:行为要端方,才智要圆融;内心要谨慎,胆识要果断。唉!医生的神妙和良善,全都包含在这几句话中了。存心淳厚谨慎,举止安详和善,说话不轻率出口,目光不胡乱张望,不生起嫉妒之心,不产生贪念,不轻视贫贱之人,不畏惧劳苦,查考医书而精心求取医道,面对病人的疾苦心怀悲悯;像这样的人,称为行为端方。知道人的禀赋有厚薄,年龄有老少,形体有肥瘦,性情有缓急,处境有贵贱,风气有柔弱和刚强,天时有寒热,昼夜有轻重,气色有吉凶,声音有高低,患病有新旧,运气有太过和不及;能够知道常态,也能知道变化,能够通达神妙,也能够明察事理;像这样的人,称为才智圆融。望、闻、问、切必须详尽,补、泻、寒、热必须辨明;要常想到人的性命极其重要,冥冥中的报应难以逃脱,一旦诊治发生差错,经历长久劫数也无法忏悔,怎么能不谨慎呢?像这样的人,称为内心谨慎。该补就补,该泻就泻;该用热法就用热法,该用寒法就用寒法。抵当汤、承气汤,适时使用便能起死回春;姜附理中汤,常常投用便能救治垂死之人。分析医理详尽明白,不要抱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像这样的人,称为胆识果断。这四方面看似分开,实际上是相互结合的。世上从没有既详尽谨慎却拘泥成法而伤害人的人,也没有只求灵活变通却败坏名节、损害自己的人。行为端方的人,才智必然圆融;内心谨慎,只是害怕有所失误;胆识果断,是因为已经根据病证明确知道该用什么药。有时采用大力攻下,有时采用小量补益,表面看似胆大,却不知道如果不这样治疗,病就不能解除;这正是用胆识果断来实行内心谨慎。所以,内心谨慎和胆识果断结合起来,就形成才智圆融;内心谨慎、胆识果断和才智圆融结合起来,就形成行为端方。世人都疑惑行为端方会妨碍才智圆融,内心谨慎会妨碍胆识果断,所以特意把这些道理表明出来。《本草经疏》【明代 缪希雍】告诫医生五条。

凡人疾病,皆由不惜众生身命,竭用人财,好杀禽兽昆虫,好棰楚下贱,甚则枉用毒刑,加诸无罪,种种业因,感此苦报。业作医师,为人司命,见诸苦恼,当兴悲悯,详检方书,精求医道,谛察深思,务期协中。常自思惟,药不对病,病不对机,二旨或乖,则下咽不返。人命至重,冥报难逃,勿为一时衣食,自贻莫忏之罪于千百劫,戒之哉!宜惧不宜喜也。  凡为医师,当先读书;凡欲读书,当先识字。字者,文之始也。不识字义,宁解文理?文理不通,动成窒碍。虽诗书满目,于神不染,触途成滞,何由省入?譬诸面墙,亦同木偶,望其拯生民之疾苦,顾不难哉?故昔称太医,今曰儒医。太医者读书穷理,本之身心,验之事物,战战兢兢,求中于道,造次之际,罔敢或肆者也。外此则俗工耳,不可以言医矣。  凡为医师,先当识药。药之所产,方隅不同则精粗顿异,收采不时则力用全乖;又或市肆饰伪,足以混真。苟非确认形质,精尝气味,鲜有不为其误者。譬诸将不知兵,立功何自?医之于药,亦犹是其。既识药矣,宜习修事。雷公炮炙固为大法,或有未尽,可以意通,必期躬亲,勿图苟且。譬诸饮食,烹调失度,尚不益人,反能增害,何况药物关于躯命者也?可不慎诸!  凡作医师,宜先虚怀,灵知空洞,本无一物。苟执我见,便与物对,我见坚固,势必轻人。我是人非,与境角立,一灵空窍,动为所塞。虽日亲至人,终不获益,白首故吾,良可悲已。执而不化,害加于人,清夜深思,宜生愧耻。况人之才识,自非生知,必假问学。问学之益,广博难量,脱不虚怀,何由纳受?不耻无学,而耻下问,师心自圣,于道何益!苟非至愚,能不儆省乎?  医师不患道术不精,而患取金不多。舍其本业,专事旁求,假宠贵人,冀其口吻,以希世重,纵得多金,无拔苦力,念当来世,岂不酬偿?作是思惟,是苦非乐,故当勤求道术,以济物命,纵有功效,任其自酬,勿责厚报,等心施治,勿轻贫贱,如此则德植厥躬,鬼神幽赞矣。  上来所祝五条,皆关切医师,才品道术,利济功过。仰愿来学,腑从吾祝,则进乎道而不囿于技矣。讵非生人之至幸,斯道之大光也哉!

    医门法律 【清 喻昌】

治病

昌按春秋时左氏谭医理甚悉,汉儒已不习医。太史公作仓公等列传鲜所发明,况其他乎!其后如华元化传,寝涉妖妄,医脉之断,实儒者先断之也。有唐列方技,无足怪矣。《九灵山房集》所论医者当博极群书,求圣贤之意旨,明造化之会归,其属望顾不大欤!  医之为道,非精不能明其理,非博不能至其约。是故前人立教,必使之先读儒书,明《易》理、《素问》,虽《本草》、《脉经》而不少略者何?盖非四书无以通义理之精微,非《易》无以知阴阳之消长,非《素问》无以识病,非《本草》无以识药,非《脉经》无从诊候而知寒热虚实之证。圣贤示人,略举其端而已。后学必须会群书之长,参所见而施治之,然后为可。  病有六大失:失于不审,失于不信,失于过时,失于不择医,失于不知病,失于不知药。又《史记》云:骄恣不伦于理,一不治;轻身重财,二不治;衣食不能适,三不治;阴阳并脏气不定,四不治;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今时病家,此其通弊矣。  孙思邈曰:世间多有病人亲友故旧交游来问疾,其人曾不经事,未读方书,自骋了了,诈作明能,谭说异端,或言是虚,或道是实,或云是风,或云是气,纷纷谬说,种种不同,破坏病人心意,不知孰是,迁延未就,时不待人,歘然至祸,各自散走,此种情态,今时尤甚。是须好人及好名医,识病深浅,探赜方书,博览古今,方可倚任,不尔大误人事。

    寓意草 【清 喻昌】

先议病后议药

译人的各种疾病,都是因为不爱惜众生的身体性命,耗尽他人的财物,喜欢杀害禽兽昆虫,喜欢鞭打楚毒卑贱之人,甚至无故施用酷刑,加害无罪之人;种种业因,便招来这样的苦报。既然从事医生这一职业,为人掌管性命,见到各种苦恼,就应当生起悲悯之心,详细查阅方书,精心钻研医道,仔细观察,深入思考,务必期望治疗得当。应当经常自己思考:药物不合病情,病情又不合治法,这两方面只要有一方面违背,药物一旦咽下就无法挽回。人的性命极其重要,冥冥中的报应难以逃脱,不要为了眼前的衣食,在千百劫中给自己招来无法忏悔的罪过。应当以此为戒!对此应当恐惧,不应当欢喜。凡是做医生的,首先应当读书。凡是想要读书,首先应当认识文字。文字,是文章的起点。连字义都不认识,怎么能理解文章的道理呢?文章的道理不能贯通,动不动就会形成阻碍。即使眼前满是诗书,精神却不能领会,遇到事情就处处滞塞,又怎么能有所省悟和领会呢?这就好比面对墙壁,也像木偶一样;指望这样的人救济百姓的疾苦,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所以古时称为太医,如今称为儒医。所谓太医,是读书穷究医理,以自身心性为根本,再用事物加以验证,战战兢兢地求得符合医道,即使在仓促紧急的时候,也不敢有丝毫放纵的人。除此以外的,不过是庸俗的医生,不能称为医者。凡是做医生的,首先应当识别药物。药物的产地不同,种植地域不同,药材的精良和粗劣就会大不相同;采收不得时,药力和功用也会完全不合。又或者市集药铺用装饰伪造药材,足以以假乱真。如果不能确认药材的形状和质地,仔细品尝并辨别气味,很少有不被它们误导的。这就好比将领不了解兵器,又凭什么建立功业呢?医生对于药物,也正是如此(原文“亦犹是其”句末“其”疑有讹误)。既然已经识别药物,就应当学习药物的修制方法。《雷公炮炙论》固然是修制药物的大法,其中有未尽之处,也可以根据道理融会贯通;必须亲自办理,不能图省事敷衍。这就好比饮食,烹调失去分寸,尚且不能使人受益,反而会增加危害,何况药物还关系到人的身体和性命呢?对此难道能不谨慎吗!凡是做医生的,应当先使心胸虚静,使灵明的心境空旷,本来不存一物。如果固执自己的见解,便会与外物相对抗;自己的见解一旦坚固,势必轻视别人。认为自己正确、别人错误,便会同外界处处对立;本来空明的灵性,也会动辄被这种成见堵塞。即使每天亲近真正有道德学问的人,最终也不能得到益处,直到白头仍旧是原来的自己,实在可悲。固执己见而不能变化,不仅会害自己,还会加害别人;在清静的夜晚深入思考,实在应当感到惭愧羞耻。何况人的才识,若不是天生就知道,必定要借助请教和学习才能获得。请教和学习所带来的益处广博得难以估量,如果不能虚心,又从哪里接受这些知识呢?不以没有学问为耻,反而以向地位低于自己的人请教为耻,自以为是、把自己当作圣人,这对医道有什么益处呢!如果不是极其愚昧的人,难道不会警醒反省吗?医生不担心医道和医术不精,却担心取得的钱财不多。舍弃本职,专门从事旁门求取,借助权贵的宠幸,希望他们替自己说话,以求获得世人的重视;即使得到很多钱财,却没有拔除病苦、救济生命的功德,想到来世,难道不该受到报偿吗?这样想来,所得的是苦而不是乐,所以应当勤奋求学医道,以救济众生和性命;即使取得功效,也任由对方自行酬谢,不要责求丰厚的报酬;用平等之心施治,不要轻视贫贱之人。这样,德行就会植根于自身,鬼神也会在冥冥中赞助。以上所告诫的五条,都关系到医生的才品、医道、谋利、救济以及功过。仰望后来学习医术的人都能俯从我的劝告,这样就能进入医道,而不局限于医术技巧。这难道不是天下苍生最大的幸运,也是医道最大的光明吗!《医门法律》【清代 喻昌】论治病。我喻昌考察,春秋时期左氏谈论医理非常详尽,到了汉代,儒者已经不再学习医学。太史公所写的仓公等人的列传,鲜有真正阐发医理的地方,何况其他著述呢!此后如《华元化传》之类,逐渐涉入妖妄之说,实际上是儒者先行断绝了医学脉络。唐代把医家列入方技之流,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九灵山房集》论述医生应当广泛穷究各类书籍,探求圣贤的意旨,明白天地造化的归结;对医生的期望,难道不是很高吗!医道如果不精研,就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如果不博学,就不能达到精要。所以前人创立教育之法,必定让学习者先读儒家经典,明白《易》的道理和《素问》的内容;即使是《本草》《脉经》,也一点不能忽略,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四书,就无法通晓义理的精微;没有《易》,就无法知道阴阳的消长;没有《素问》,就无法认识疾病;没有《本草》,就无法认识药物;没有《脉经》,就无法通过诊察脉候来了解寒热虚实的证候。圣贤向人指示道理,只是略举端绪罢了。后来的学习者必须会通各部书籍的长处,参照自己的所见来施治,这样才可以。治病有六种最大的过失:失误在不审察病情,失误在不相信医嘱,失误在耽误时机,失误在不能选择医生,失误在不了解疾病,失误在不了解药物。《史记》又说:骄横放纵,行为不合道理,是第一种不能治愈的情况。轻视身体而看重钱财,是第二种不能治愈的情况。衣食不能适当安排,是第三种不能治愈的情况。阴阳失调,脏腑之气不稳定,是第四种不能治愈的情况。形体瘦弱,不能服药,是第五种不能治愈的情况。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生,是第六种不能治愈的情况。如今的病家,这些正是普遍存在的弊病。孙思邈说:世间常有病人的亲友、故旧和交游前来询问病情,这些人从未经历医事,也没有读过方书,却自以为聪明,假装明白医理,谈论异端邪说;有的说是虚证,有的说是实证,有的说是风病,有的说是气病,纷纷发表错误的说法,种种意见各不相同,扰乱病人的心意,使人不知道究竟谁说得对。病情因此拖延,迟迟不能治疗,时机从不等待人,灾祸突然降临,众人各自散去。这种情形,如今尤其严重。必须选择品行好的人和高明的医生,能够辨识疾病的深浅,探究方书的奥妙,博览古今医籍,这样才可以托付任用;否则就会严重误事害人。《寓意草》【清代 喻昌】先讨论病情,后讨论药物。

从上古以至今时,一代有一代之医,虽神圣贤明,分量不同,然必不能舍规矩准绳以为方圆平直也。故治病必先识病,识病然后讲药。药者所以胜病者也。识病则千百药中,任举一二种用之且通神;不识病则歧多而用眩。凡药皆可伤人,况于性最偏驳者乎?迩来习医者众,医学愈荒,遂成一议药不讲病之世界,其夭枉不可胜悼。或以为杀运使然,不知天道岂好杀恶生耶?每见仕宦家,诊毕即令定方,以示慎重,初不论病从何起,药以何应,致医师以模棱迎合之术,妄为议论。迨药之不效,诿于无药,非无药也,可以胜病之药,以不识病情而未敢议用也。厄哉!《灵枢》、《素问》、《难经》、《甲乙》无方之书,全不考究,而后来一切有方之书,奉为灵宝。如朱丹溪一家之言,其《脉因证治》一书,先论脉,次因,次证,后乃论治,其书反不行;而《心法》一书,群方错杂,则共宗之。又《本草》止述药性之功能,人不加嗜,及缪氏《经疏》,兼述药性之过劣,则必悬之肘后。不知草木之性,亦取其偏,以通人之用,其过劣不必言也,言之而弃置者众矣。曷不将《本草》诸药尽行删抹,独留无过之药五七十种而用之乎?其于《周礼》令医人采毒药以供医事之旨,及历代帝王恐本草为未备,而博采增益之意,不大刺谬乎?欲破此惑,无如议病精详。病经议明,则有是病即有是药,病千变药亦千变。且勿论造化生心之妙,即某病之以某药为良,某药为劫者,至是始有定名。若不论病,则药之良毒善恶,何从定之哉?可见药性所谓良毒善恶,与病体所谓良毒善恶不同也。而不知者,必欲执药性为去取,何其陋耶?故昌之议病,非得已也。昔人登坛指顾,后效不爽前言;聚米如山,先事已饶硕画。医虽小道,何独不然?昌即不能变俗,实欲借此榜样,阐发病机,其能用不能用何计焉?

     议病式

某年某月某地某人,年纪若干,形之肥瘦长短若何,色之黑白枯润若何,声之清浊长短若何,人之形志苦乐若何;病始何日,初服何药,次后再服何药,某药稍效,某药不效;时下昼夜孰重,寒热孰多;饮食喜恶多寡,二便滑涩有无;脉之三部九候何候独异,二十四脉中何脉独见,何脉兼见;其证或内伤,或外感,或兼内外,或不内外;依经断为何病,其标本先后何在,汗吐下和寒泻温补何施,其药宜用七方中何方,十剂中何剂,五气中何气,五味中何味,以何汤名为加减和合,其效验定于何时。一一详明,务令纤毫不爽。起众信从,允为医门矜式,不必演文可也。  某年者,年上之干支,治病先明运气也。某月者,治病必本四时也。某地者,辨高卑燥湿,五方异宜也。某龄某形某声某气者,用之合脉,图万全也。形志苦乐者,验七情劳逸也。始于何日者,察久近传变也。历问病证药物验否者,以之斟酌己见也。昼夜寒热者,辨气分血分也。饮食二便者,察肠胃乖和也。三部九候何候独异者,推十二经脉受病之所也。二十四脉见何脉者,审阴阳表里,无差忒也。依经断为何病者,名正则言顺,事成如律度也。标本先后何在者,识轻重次第也。汗吐下和寒温补泻何施者,求一定不差之法也。七方,大小缓急奇偶复,乃药之制,不敢滥也。十剂,宣通补泄轻重滑涩燥湿,乃药之宜,不敢泛也。五气中何气,五味中何味者,用药最上之法,寒热温凉平,合之酸辛甘苦咸也。引汤名为加减者,循古不自用也。刻效于何时者,逐段辨之不差,以病之新久,五行定痊期也。若是则医案之在人者,工拙自定,积之数十年,治千万人而不爽也。

    日知录 【清 顾炎武】

论医

译从上古直到今天,每个时代都有各自的医生;他们虽然在神圣贤明的程度上各有不同,但必定不能舍弃规矩准绳而妄论方圆平直。所以治疗疾病必须先认识疾病,认识疾病以后才能讲论药物。药物,是用来战胜疾病的。认识了疾病,即使从成百上千种药物中任选一两种使用,也能有神奇的功效。不认识疾病,就会分歧很多,用药也会感到迷乱。各种药物都可能伤害人,何况那些药性最为偏激峻烈的药物呢?近来学习医术的人越来越多,医学却越来越荒疏,于是形成了一个只讨论药物而不讲论疾病的世界,其中因误治而夭折的人多得无法哀悼。有人认为这是杀伐之运造成的,却不知道天道难道喜欢杀戮而厌恶生养吗?我常见仕宦之家,请医生诊察完毕,立即要求医生确定方剂,以表示自己慎重;却根本不问疾病从哪里开始,药物应当如何对应,致使医生用模棱两可、迎合取容的办法,妄自发表议论。等到药物没有效果,就把责任推给没有药物;其实不是没有药,而是因为不了解病情,不敢讨论使用能够战胜疾病的药物。可悲啊!《灵枢》《素问》《难经》《甲乙经》这些没有方剂的医书,完全不加考究;而后来一切有方剂的书,却被奉为灵验珍宝。比如朱丹溪一家的学说,他的《脉因证治》一书,先论脉,再论病因,再论证候,最后才论治法;这样的一部书反而不流行。而《心法》一书,各种方剂杂乱并列,人们却共同尊奉它。《本草》只叙述药性的功效,人们并不特别喜爱;到了缪氏的《本草经疏》,兼而叙述药性的偏弊,人们却一定把它挂在臂后,随身珍藏。却不知道草木的药性,也正是取其偏性来通达人的使用;至于它的偏弊,本来不必特别说明,一旦说明而使人弃置不用的药物就多了。为什么不把《本草》中的各种药物全部删去,只留下五七十种没有弊端的药来使用呢?这样岂不是违背了《周礼》命令医生采集毒药以供医疗之用的本意,也违背了历代帝王担心《本草》记载不完备而广泛采集、增补药物的用意吗?想要破除这种疑惑,没有什么比详细讨论病情更好的办法。病情经过明确讨论,就会有这样的疾病便有相应的药物;疾病千变万化,药物也应当千变万化。暂且不论天地造化生发心意的奥妙,单说某种疾病以某种药为良药、以某种药为劫害之物,也要到这时才能确定名称和界限。如果不讨论病情,那么药物的良、毒、善、恶,又从哪里确定呢?由此可见,所谓药性的良毒善恶,与所谓病体的良毒善恶,并不是一回事。而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偏偏要拘泥于药性来决定取舍,这是多么浅陋啊!所以我喻昌讨论病情,并不是出于不得已才这样做。古人登坛指挥调度,后来事情的结果从不违背先前的判断。把米堆聚得像山一样,事先筹划已经足够宏大周详。医学虽然只是小道,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呢?我喻昌虽然不能改变世俗,实际上是想借这个榜样阐明疾病的机理;至于别人能不能采用,又何必计较呢?讨论病情的格式。某年某月某地某人,年龄多少,形体的肥瘦长短怎样,面色的黑白、枯润怎样,声音的清浊、长短怎样,人的形体和心志处于苦恼还是快乐怎样;疾病从哪一天开始,起初服用了什么药,后来又服用了什么药;哪一种药稍有疗效,哪一种药没有疗效;目前白天和夜间哪一时段病情较重,寒证和热证哪一种表现更多;饮食喜欢和厌恶什么,进食多少;大小便是通畅还是涩滞,有无异常;脉象的三部九候中,哪一候单独出现异常;二十四脉中,出现的是哪一种单脉,又有哪几种脉兼同出现;所表现的证候,究竟是内伤、外感、内外兼有,还是既非内伤也非外感;依据医经判断是什么病,标病和本病的先后次序在哪里;应当采用汗、吐、下、和以及寒、泻、温、补中的哪种治法;所用药物在七方中属于哪一方,在十剂中属于哪一剂,在五气中属于哪一种气,在五味中属于哪一种味;应当以哪一种汤剂名称作为加减配合的依据;疗效应当确定在什么时候出现。这些都要一一说明清楚,务必做到丝毫不差。这样就能使众人信服,确实成为医家的典范,也不必再铺陈文章了。所谓某年,是指年份的干支;治疗疾病首先要明白运气。所谓某月,是说治病必须以四时为根本。所谓某地,是要辨别地势的高低、环境的燥湿,以及五方气候各有不同的适宜条件。所谓年龄、形体、声音、气息,是把这些情况与脉象相互印证,以求治疗万全。所谓形体和心志的苦乐,是用来验证七情以及劳逸情况。所谓疾病开始于哪一天,是为了察知病程的久近以及传变情况。逐一询问病证和药物是否见效,是用来斟酌和校正自己的判断。询问昼夜和寒热,是为了辨别病在气分还是血分。询问饮食和大小便,是为了察知肠胃是否调和。三部九候中哪一候单独异常,是为了推察十二经脉中究竟是哪一经受病。二十四脉中出现哪一种脉,是为了审察阴阳、表里,使判断没有差错。依据医经判断是什么病,是因为病名正确,论述才顺当,治疗也才能合乎法度。辨明标本和先后次序在哪里,是为了认识病情的轻重和治疗的步骤。决定采用汗、吐、下、和以及寒、温、补、泻中的哪种方法,是为了寻求确定而不出差错的治疗法则。七方,即大方、小方、缓方、急方、奇方、偶方、复方,是药物配制的制度,不能随意滥用。十剂,即宣、通、补、泄、轻、重、滑、涩、燥、湿,是药物适用的类别,不能笼统使用。五气中属于哪一种气,五味中属于哪一种味,是用药最高明的法则,即在寒、热、温、凉、平五气中取其一,与酸、辛、甘、苦、咸五味相配合。引用某个汤剂的名称来说明加减,是遵循古法而不是自作主张。确定在什么时候见效,是逐段辨析而不出差错,并根据疾病的新久和五行来确定痊愈的期限。如果这样做,医案记载在册,医术的高下自然能够确定;积累几十年,即使治疗千万人也不会出错。《日知录》【清代 顾炎武】论医。

古之时,庸医杀人;今之时,庸医不杀人,亦不活人,使其人在不死不活之间,其病日深而卒至于死。夫药有君臣,人有强弱。有君臣则用有多少,有强弱则剂有半倍。多则专,专则其效速;倍则厚,厚则其力深。今之用药者,大抵泛杂而均停,既见之不明,而又治之不勇,病所以不能愈也。而世但以不杀人为贤,岂知古之上医,不能无失。《周礼》医师岁终稽其医事以制其食,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二次之,十失三次之,十失四为下。是十失三四,古人犹用之。而淳于意之对孝文,尚谓时时失之,臣意不能全也。《易》曰:裕父之虫往见吝。奈何独取夫裕蛊者?以为其人虽死而不出于我之为。呜呼!此张禹之所以亡汉,李林甫之所以亡唐也。  《唐书》许引宗言:古之上医,惟是别脉;脉既精别,然后识病。夫病之与药,有正相当者,惟须单用一味,直攻彼病,药力既纯,病即立愈。今人不能别脉,其识病源,以情臆度,多安药味,譬之于猎,未知兔所,多发人马,空地遮围,冀有一人获之,术亦疏矣。假令一药,偶然当病,他味相制,气势不行,所以难差,谅由于此。《后汉书》华佗精于方药,处剂不过数种。夫师之六五,任九二则吉,参以三四则凶。是故官多则乱,将多则败,天下之事亦犹此矣。

译古代的时候,庸医会杀人。如今的时候,庸医既不杀人,也不救活人,只让病人在不死不活之间拖延,使病情日益加重,最终还是走向死亡。药物有君药和臣药,人有强弱不同。药物有君臣之分,用量就有多少不同;人的体质有强弱之别,剂量就有一半或加倍的区别。用量多,药力就专一;药力专一,疗效就来得快。用量加倍,药力就厚重;药力厚重,作用就深。如今用药的人,大多用药泛杂而且各种药量平均停留,既看不清病情,又不能果断治疗,所以疾病不能痊愈。世人只把不杀人看作贤能,哪里知道古代的高明医生,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失误。《周礼》说,医师在年终考核他的医疗事务,以此决定他的俸禄:十人全部治愈为上等;十人中有一人失误,次一等;有两人失误,再次一等;有三人失误,又次一等;有四人失误则为下等。这样看来,即使十人中有三四人失误,古人仍然任用这样的医生。而淳于意回答汉文帝时,还说自己常常会有失误,臣意不能做到十全十美。《易经》说:“蛊卦上九爻,事情发展到父辈的蛊弊,最终会显露出悔吝。” 为什么偏偏要取得那种养成蛊弊的功名呢?只是认为那个人即使因此死亡,也不是出于我的作为。唉!这就是张禹使汉朝衰亡的原因,也是李林甫使唐朝衰亡的原因。《唐书》引用许引宗的话说:古代的高明医生,首先只是辨别脉象。脉象辨别精确以后,才能认识疾病。疾病和药物如果正好相应,只需单独使用一味药,直接攻治那种疾病;药力既然纯一,疾病立即就能痊愈。如今的人不能辨别脉象,认识病因病源时只是凭情理臆测,于是添加许多药味。这就好比打猎时不知道兔子在哪里,却派出许多人马,把空地四面围住,希望其中有一个人能捉到兔子;这种方法也太疏漏了。假如其中有一味药偶然对证,其他药味却相互制约,使药力不能发挥,所以难以见效,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后汉书》说,华佗精通方药,开立的方剂不过几种药物。《易经》师卦六五爻说,任用九二爻所代表的人就吉利;如果再参杂三爻、四爻所代表的人,就会凶险。所以官员太多就会混乱,将领太多就会失败,天下的事情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