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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名卿绩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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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35 段

名卿绩纪  (明)王世贞 撰

  名卿绩纪叙

  名卿绩纪一

  名卿绩纪二

  名卿绩纪三

  名卿绩纪四

  ●名卿绩纪叙

  王世贞

夫士被簪笔,雍容理朝,华贲化象,职也。乃使之握符制阃,举宗社寄,骑则调弓而先,帷则执檄而草,难矣哉!愚也,窃尝闻于诗曰:「文武吉甫,万邦?宪」,葢兼之矣。高皇帝混一寓宇,虽间录一二儒者,刘诚意辈侍左右,规调兵食,至攻讨之任,专寄弁帅,其势甚重,几不反。仁宣来渐,以都御史或侍郎分守职,抚安民伍,督察奸弊,军兴得与弁帅参总督,权更大,生杀爵黜人,军不常置,事妥即巳。成化间采陶鲁议于两广,设总府专治,后虏大入杀掠吏民,诏陜西三边设总府,后又于宣大偏保设总府,迄今天下称三大总府云。

逸史氏曰:「悲夫!迩者匈奴跳梁,犯西北鄙,无宁岁也。西北之垊,壮老委首领,匈奴不敢以分朝夕也。」主上劳思焦虑,赫焉假文帅御之,然欲烈烈如吉甫,葢尠也。樊子束手待虏饱,不敢击;既出塞,取被掠跳者,僇馘徼功赏,幸不诛免之。旋以他事,用翟鹏奏彻兵,逮下狱死。甚若或不胜栗锐喜进之念,欲建无前之大举,未覩要害,指授兵未出,而刃鍖领矣。悲夫!岂势时之不易?将搜剔之尚遗,或中制之多豫,抑材具之有限?远谢周宪,近恧先猷,巳矣,巳矣!冯唐抚髀之对,谁则嗣哉?愚也僭取刘诚意而下诸君子志之之而人也,诚与才合谋,以忠运斯,为骏猷,不愧国器,尚矣,然而且寡矣。马或奔踶而千里,非不知奔踶之为累,而千里之为重故也。乃复采李善长而下志之,媺恶难借功行暌途,观者得其巨乎?琐可略也。名曰《名卿纪绩》,上下通二篇。

  ●名卿绩纪一

  王世贞

  刘基

  章溢

  于谦

  罗通

  王竑

  ○刘基

刘基字伯温,处州青田人。十四从师受《春秋》,请假旬日,即暗诵大义了了。属文气昌而奇,稍长于书,鲜所不读。天文、地理、兵书、数学,尤极精究。举元进士,拜高安丞,以廉节着,颇抑豪贵武断者,右小民。诸豪贵不便之,应行省辟,与幕僚议不合,投劾去。久之,召拜江浙儒学副提举,充考试官。寻上言御史失职数事,下台臣覆格不下,因复罢归。乃与鲁道原、宇文等日纵酒呼博为乐。一日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光映湖水。中道原诸从游者皆以为庆云,赋诗。基益持满引不顾曰:“此王气应在金陵,十年后王者起,辅不我乎?非夫也!”众大骇咋舌,则稍稍避去。基醉乃归,时沈湛无识者,独西蜀赵元泽一见异之,顾谓曰:“公武侯俦也,天下将有事,幸自爱,毋令落小盗手。”而会方国珍起海上,掠郡邑,麾下至数万人。诏复基浙东元帅都事讨之。至则与元帅城庆元,缮甲勒兵,稍前迫国珍。国珍逆势不抗,乃浮海以重赂赂元用事者。下有司招抚国珍,授以官。基曰:“贼弱易与,今不除乃厚抚之,益长贼计,且无所惩,不可用。”事者巳先入国珍赂,大怒。基谓失天子悯念元元至意,当斩羁管绍兴路。大愤激恸哭,呕血数升,欲自杀。家人叶性等力阻之,得不死。贼寻益蔓起不可制,行省檄基以都事募兵剿捕,山泽畧平。进枢密经历,行省郎中。经畧使李谷凤上基前后功于朝,犹以国珍故不录,左授总管府判。基即日弃官隐青田山中,闾党避乱者多依之。着《郁离子》,仿战国人语自见云。高皇帝既巳都金陵,遣兵狥下金华诸郡,走使聘基。基慨然散其众,谓所亲曰:“吾向游西湖指且云云者,此公也。”束身与使偕抵金陵,上时务十八策,大见器重,朝夕侍帷幄。

陈友谅举国入寇,势张甚。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奔据之。基独张目不言。上召入内,请屏左右。屏左右,基始曰:“先斩主降及奔钟山者,吾乃言。”上曰:“先生计安出?”曰:“贼气骄,可伏兵取之。”上曰:“善。”勒大将徐达等乘东风发伏兵,大破

译名卿绩纪 (明)王世贞 撰

名卿绩纪叙

名卿绩纪一

名卿绩纪二

名卿绩纪三

名卿绩纪四

●名卿绩纪叙

王世贞

士人佩戴簪笔,从容治理朝政,以华丽的文采教化天下,这是他们的职责。然而让他们手握符节、统辖边关,承担宗庙社稷的重托,骑马作战则调弓先行,在军帐中则起草檄文,这太难了!我私下曾听《诗经》中说:“文武双全的吉甫,是万国的典范”,大概是兼备文武之才了。高皇帝统一天下,虽然偶尔录用一两位儒者,如刘基等人侍奉在侧,规划调度兵员粮饷,至于攻战讨伐的任务,专门委任给武将,权势极重,几乎难以收回。仁宗、宣宗以来逐渐改变,由都御史或侍郎分守各职,安抚百姓,督察奸邪弊端,战事兴起时得以与武将参赞总督,权力更大,生杀黜陟由人,军队不常设,事情妥当就停止。成化年间采纳陶鲁的建议在两广设立总督府专门治理,后来敌人大举入侵杀掠官吏百姓,诏令在陕西三边设立总督府,后来又在大同、宣府、偏头关、保定设立总督府,直到今天天下称为三大总督府。

逸史氏说:“可悲啊!近来匈奴跳梁,侵犯西北边境,没有安宁的年份。西北的辽阔之地,壮年老人都舍弃头颅,匈奴不敢片刻懈怠。”皇上劳心焦虑,赫然假借文帅抵御他们,然而想要像吉甫那样威烈,大概很少了。樊子束手等待敌人吃饱,不敢攻击;既出塞,捕捉被掠逃回的人,斩首邀功求赏,侥幸不被诛杀免罪。随即因其他事情,采纳翟鹏的奏请撤兵,逮捕下狱而死。更有那些不能克制轻锐喜进念头的人,想要建立无前的大举,未见要害,指挥军队未出,而刀刃已加颈上了。可悲啊!难道是时势不易?还是搜求人才尚有遗漏,或者朝廷制约太多犹豫,抑或人才有限?远不如周朝的吉甫,近愧于先前的功业,罢了,罢了!冯唐抚摸大腿的对策,谁来继承呢?我僭越选取刘基以下各位君子的事迹记录下来,确实与才能合谋,以忠诚运作,作为宏伟的功业,不愧为国器,尚且很少了。马或许奔跑踢人而能行千里,并非不知道奔跑踢人是累赘,而是因为千里之行更重要。于是又采集李善长以下的事迹,善恶难以凭借功行区分,观看者能得其大体吗?琐碎的可以省略。命名为《名卿纪绩》,上下通共两篇。

●名卿绩纪一

王世贞

刘基

章溢

于谦

罗通

王竑

○刘基

刘基字伯温,处州青田人。十四岁跟随老师学习《春秋》,请假十天,就能暗诵大义清清楚楚。写文章气势昌明奇特,稍长于书法,很少有不读的。天文、地理、兵书、数学,尤其极尽精研。考中元朝进士,拜为高安丞,以廉洁节操著称,颇能抑制豪强武断者,庇护小民。各位豪强不便于此,应行省征召,与幕僚议论不合,投书辞职离去。很久之后,召拜为江浙儒学副提举,充任考试官。不久上言御史失职数事,下达台臣复核不批准,因此再次罢官归乡。于是与鲁道原、宇文等人每日纵酒呼博为乐。一日游览西湖,有异云从西北升起,光芒映照湖水。途中道原等随从游者都认为是庆云,赋诗。刘基更加持满引弓不顾地说:“这是王气应在金陵,十年后王者兴起,辅佐不正是我吗?不是这类人!”众人大大惊骇咋舌,就稍稍避开离去。刘基醉后才归,当时沈湛没有识者,唯独西蜀赵元泽一见就认为他奇异,看着他说:“您是武侯一类的人,天下将要有事,希望您自爱,不要落入小盗手中。”而恰逢方国珍在海上起兵,掠夺郡邑,部下达到数万人。诏令恢复刘基浙东元帅都事讨伐他。到达后与元帅在庆元筑城,修缮铠甲率领士兵,稍前进逼迫方国珍。方国珍逆势不抵抗,于是浮海用重金贿赂元朝当权者。下令有司招抚方国珍,授予官职。刘基说:“贼人弱小容易对付,现在不铲除反而厚待他们,更加助长贼人的计谋,而且没有惩戒,不可用。”办事的人已经先接受了方国珍的贿赂,大怒。刘基说失去天子怜悯元元之民的旨意,应当斩首羁管绍兴路。刘基大愤激恸哭,呕血数升,想要自杀。家人叶性等极力阻止,得以不死。贼人随即更加蔓延兴起不可制服,行省檄文令刘基以都事身份募兵剿捕,山泽大致平定。进升枢密经历,行省郎中。经略使李谷凤上奏刘基前后功劳于朝廷,仍然因为方国珍的缘故不予录用,降授总管府判。刘基即日弃官隐居青田山中,乡里避乱者多依附他。著《郁离子》,仿战国人语以自见。高皇帝已经定都金陵,派遣军队攻下金华诸郡,派使者聘请刘基。刘基慨然解散他的部众,对亲近的人说:“我先前游览西湖指着云说的,就是这位君主。”束身与使者一同到达金陵,上时务十八策,大受器重,朝夕侍奉在帷幄。

陈友谅举国入侵,势力嚣张得很。有人谋划以城投降,有人以钟山有王气奔据之。刘基独自睁大眼睛不说话。皇上召入内,请屏退左右。屏退左右,刘基才说:“先斩主降及奔钟山的人,我才说话。”皇上说:“先生的计策如何?”说:“贼人气骄,可伏兵取之。”皇上说:“好。”勒令大将徐达等乘东风发伏兵,大破敌军

逐北,斩溺及降者数万。寻以敌赀赏基,基不受。上故遥奉小明王,其诞中书省虚御座,请上行庆祝。基大怒,骂曰:“彼牧竖,奉之何为?不拜,走见上陈天命所在。”上大感悟,因遂定进取计。都督冯胜攻兵某城,上命基书方畧授之,使夜半出兵至某所,见某方青云起,宜设伏。顷有黑云起者,贼伏也,勿动。日中黑云渐薄,回与青云接者,贼归也,即衘枚逆击之,可尽擒也。众莫信。夜半见云起如所指授,从击取其城。上益神基言。洪都守将胡廷瑞遣其子通欵,请有所禁止。上难之,基从后蹑胡床。上悟,即如约,廷瑞降。先是基丧母,属兵事未敢言。至是请还葬括苍,道衢州定金华。苗军乱,上时时手书驰问计,基条答悬合不爽。葬毕召入朝。至建德帅李文忠也,留之。张士诚以师来伐,文忠奋欲战,基固止曰:“不出三日,贼走矣。”

译追击溃逃的敌军,斩杀溺水及投降的数万人。不久,用敌军的资财赏赐刘基,刘基不接受。皇上原本远远地尊奉小明王,在中书省虚设御座,请皇上前往庆祝。刘基大怒,骂道:“那个牧童,尊奉他做什么?”不拜见小明王,便跑去见皇上陈述天命所在。皇上大为感悟,于是最终确定了进取的战略。都督冯胜攻打某城,皇上命令刘基书写作战方略授予他,让他半夜出兵到达某处,看见某方青云升起,就应当设下伏兵。如果不久有黑云升起,那是贼军的伏兵,不要行动。到了中午黑云逐渐稀薄,与青云相接,那是贼军撤退,就衔枚悄悄迎击他们,可以全部擒获。众人都不相信。半夜看见云气升起正如所指示的那样,跟随出击夺取了城池。皇上更加神异刘基的言论。洪都守将胡廷瑞派遣他的儿子通晓款意,请求有所禁止。皇上对此感到为难,刘基从后面踩动胡床。皇上领悟,立即按照约定行事,胡廷瑞投降。在此之前,刘基母亲去世,因为军务繁忙不敢言明。至此请求回乡安葬母亲于括苍,途经衢州、金华。苗军作乱,皇上常常亲手写信快马加鞭询问计策,刘基条理清晰地回答,完全符合实际情况没有差错。安葬完毕后被召入朝。到达建德时,主帅李文忠挽留他。张士诚率领军队来攻打,李文忠振奋想要迎战,刘基坚决阻止说:“不出三天,贼军就会逃跑了。”

三日,基登城望,顾其下曰:「贼走,急追,勿失!」众见其壁,旗鼓严如故,疑未发,谍往视,果空壁。追至桐庐,取其帅。上见基复来,大喜,赐坐。上方有事吴楚,谋所先,皆以吴地饶易取,楚强少后。基曰:「先吴易耶?士诚守土虏耳。楚据上流,窃名号,乃心无日忘我,宜先。」上曰:「善。」微先生言,吾不后忘汉。会友谅复攻洪都,上往救之,以舟师大战彭蠡湖未决。上时意惴甚,基密请移军湖口,以金木日决胜。巳陈氏果灭,方战时,基侍侧,急手挽衣推上过别舟,大呼曰:「难星过矣!顷之所乘舟糜于炮。」御坐委顿,水不捄。归拜太史令,自是益亲,多屏人语,无知者。日中有黑子,基奏:「东南当失大将。」俄胡深败没,报至。上方欲刑人,基适入见,问:「何为?」上曰:「吾梦刑人首属于土,吾恶之,以应故耳。」基曰:「众首有血傅土,得土得众象也。」三日报且至,上为留待三日,海宁降。上喜,悉付基令纵之,众叩首谢曰:「公生我,公生我!」而丞相李善长尝得罪上,宪使凌悦因弹之,基从容为上言:「李旧勋,且能和诸将。」上曰:「是数欲害先生者,为游说免耶?」即罢李,吾之相,计无踰先生。基叩头曰:「国家欲易柱,必得无求巨木哉!臣才不任,即所见无过李者,陛下柰何易之?」上乃止。

洪武元年,上南郊即皇帝位,基奏立军卫法,进拜御史中丞。时下大司农定处州七邑税粮,比宋制亩加五合具。上特为青田作五合科,曰:“使青田人世世念伯温也。”而车驾幸凤阳,基及丞相善长同居守。中书省都事李彬侮法当死,基奏按之,善长为彬解,不听。奏上,诏可,基即日斩之。善长大恚恨,以他事诉于上。基乃求放归田里,陛辞谓上曰:“凤阳帝乡,非置都地,虏无所复虑,独王保保未易下也。”后定西失利,王保保走沙漠,卒为边郡患焉。上以是罢不都凤阳,而手诏叙勋伐,召基同盟勋为赉赏甚厚,追封及三代。丞相善长罢,次当杨宪,宪素善基,基力言不可。上怪:“卿不爱宪者?”基对曰:“臣爱宪,故欲全之耳。宪有相才,无相器,必败。”上曰:“汪广洋何如?”曰:“褊浅殆甚宪耳。”曰:“胡惟庸何如?”曰:“此小犊将偾辕破犂。”上曰:“吾固欲相先生。”基曰:“臣向巳言之,臣疾恶太甚,且不耐繁剧,为之恐孤大恩。”后宪败,上卒相广洋。广洋败,继相惟庸。基蹙然曰:“不苍生福哉!吾言验者也。”

三年□弘文馆学士,进封诚意伯。寻赐老,基虽年老,山中有信使往来不绝,所问必悉心对。瓯括间有隙地曰淡洋,复抵福建界曰三魁。元末为贩鬻盐盗渊薮,累年,基奏设廵司守之。及设司,盗黠桀抗不服,入海。基遣其子琏入奏,丞相惟庸犹以旧怨,奏基欲得淡洋地,不遂为此计。上虽不以罪,基亦颇为动。于是基入朝见上,不敢归。久之寝疾,丞相惟庸挟医来视,疾饮其药,觉胷中积如卷石,白于上。上弗省也,疾遂笃。三月,上为文敕基驰驿归,归一月卒,年六十五。遗命焚尸杨灰,无得葬。所习天官书进于朝。子二人,琏为江西参政,卒官。今皇帝兴灭继绝,谓基功最大,赠太师,谥文忠,录其后为诚意伯。

逸史氏曰:「吾幼时闻诸长老,刘诚意事奇怪甚不录,录其大都于苏平仲状,取节焉。」既成,读而叹曰:「天其巧合世哉!夫古称豪杰勇智士,不相用则角也。夫角曷以全?诚意三仕元,献策不用,罢乃归我太祖。是元遗,太祖以诚意不使角,而使为用也。呜呼!巧哉!」或谓诚意类留侯,其筹策纵横,无愧焉;至出处大节,远矣。

  ○章溢

章溢字三益,龙泉人。元季蕲盗大寇龙泉,得溢从子,将杀之。溢出谓贼:“儿幼不足杀,愿杀我。”贼方悬募购溢,大喜?释从子,延溢坐问计。溢慢骂曰:“计安出?贼不巳且死尔。贼怒,缚溢柱,刃砺胁,欲以威降溢。溢愈奋不屈,贼竟弗忍害溢。夜乘间脱归,募里中少年击贼,大破走之。又从

译初三日,刘基登上城楼眺望,回头对部下说:“贼兵已逃跑,赶快追击,不要让他们逃脱!”众人看见城墙上的旗帜和战鼓依然严整如旧,怀疑敌军并未撤离,于是派间谍前去侦察,果然发现是一座空城。追兵赶到桐庐,擒获了敌军的统帅。皇上见到刘基再次归来,非常高兴,赐他座位。当时皇上正谋划对吴、楚两地用兵,考虑先攻打哪一方,众人都认为吴地富饶容易攻取,楚地强大可以稍后对付。刘基说:“先打吴地容易吗?张士诚不过是守土之虏罢了。楚军占据上游,窃取名号,日夜想着攻打我们,应当先打楚军。”皇上说:“好。如果不是先生这番话,我几乎就要忽略汉军了。”恰逢陈友谅再次攻打洪都,皇上前往救援,在彭蠡湖与敌军水战,胜负未决。皇上当时心中非常忧虑,刘基秘密请求将军队转移到湖口,凭借金木相克的日期来决定胜负。不久陈氏果然被消灭。交战时,刘基侍立在侧,急忙用手拉扯皇上的衣服,推皇上登上另一艘船,大声喊道:“难星已经过去了!刚才乘坐的船被炮火击毁了。”皇上所坐的船沉没,水势湍急无法救援。刘基回来后拜任太史令,从此皇上与他更加亲近,经常屏退左右私下交谈,无人知晓。太阳中出现黑子,刘基上奏说:“东南方向将会失去大将。”不久胡深战败身亡,消息传来。皇上正想杀人祭旗,刘基恰好入见,皇上问:“这是为什么?”皇上说:“我梦见砍下人的头并埋在土里,我感到厌恶,所以用杀人来应验梦境。”刘基说:“众人的头有血附着在土上,这是得到土地和民众的吉兆。”三天后捷报传来,皇上为此留待了三天,海宁投降。皇上大喜,全部交给刘基处理,命令释放他们,众人叩头谢恩说:“您救了我的命,您救了我的命!”而丞相李善长曾经得罪皇上,宪使凌悦趁机弹劾他,刘基从容地对皇上说:“李善长是旧日功臣,而且能够调和众将。”皇上说:“他是多次想要害先生的人,你是为了游说而为他开脱吗?”随即罢免了李善长,说:“我的宰相,计谋没有超过先生的。”刘基叩头说:“国家想要更换栋梁,必须得到没有私求的巨大木材啊!臣的才能不能胜任,而且所见之中没有超过李善长的人,陛下怎么能更换他呢?”皇上于是作罢。

洪武元年,皇上在南郊即皇帝位,刘基上奏建立军卫法,晋升为御史中丞。当时大司农核定处州七县的税粮,比照宋代制度每亩增加五合。皇上特意为青田县制定五合的税额,说:“让青田人世代感念伯温的恩德。”而皇上驾临凤阳,刘基和丞相李善长一同留守。中书省都事李彬违犯法令应当处死,刘基上奏依法处置,李善长为李彬辩解,刘基不听。上奏皇上,诏书批准,刘基当天就斩杀了李彬。李善长非常怨恨,借其他事情向皇上告状。刘基于是请求辞官回乡,辞别皇上时对皇上说:“凤阳是皇上的故乡,不是建都的地方,对北元无需再顾虑,唯独王保保不容易攻克。”后来定西战事失利,王保保逃往沙漠,最终成为边境的祸患。皇上因此不再建都凤阳,而是手诏叙述刘基的功勋,召他回来,与同盟功臣一起赏赐非常丰厚,追封他的三代祖先。丞相李善长被罢免,接下来该用杨宪,杨宪一向与刘基交好,刘基极力说不可。皇上奇怪地问:“你不喜欢杨宪吗?”刘基回答说:“臣喜欢杨宪,所以想保全他。杨宪有宰相的才能,没有宰相的器量,必定会失败。”皇上说:“汪广洋怎么样?”刘基说:“狭隘浅薄比杨宪更严重。”皇上说:“胡惟庸怎么样?”刘基说:“这是头小牛,将要弄坏车辕和犁具。”皇上说:“我本来就想让先生做宰相。”刘基说:“臣以前已经说过,臣嫉恶如仇,而且不能忍受繁杂的事务,担任此职恐怕辜负皇上的大恩。”后来杨宪失败,皇上最终任用汪广洋。汪广洋失败,接着任用胡惟庸。刘基忧虑地说:“这不是百姓的福气啊!我的话应验了。”

三年,任弘文馆学士,进封诚意伯。不久赐他退休,刘基虽然年老,但山中有信使往来不绝,所问之事必定尽心回答。瓯括之间有片空地叫淡洋,又靠近福建边界叫三魁。元末这里是贩卖私盐盗贼的巢穴,多年如此,刘基上奏设置巡检司守卫。等到设置巡检司后,盗贼狡猾桀骜不服,逃入海中。刘基派他的儿子刘琏入朝上奏,丞相胡惟庸还怀有旧怨,上奏说刘基想要得到淡洋的土地,不遂愿才出此计。皇上虽然没有治刘基的罪,刘基也颇为触动。于是刘基入朝见皇上,不敢回家。过了很久病倒,丞相胡惟庸带着医生来探视,刘基喝下他的药,觉得胸中积块像卷起的石头,向皇上报告。皇上没有理会,刘基的病于是加重。三月,皇上写文章敕令刘基乘驿车回乡,回乡一个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五岁。遗命焚烧尸体扬灰,不得安葬。他所研习的天官书进献给朝廷。有两个儿子,刘琏任江西参政,死于任上。当今皇帝兴起灭亡的家族,延续断绝的后代,认为刘基功劳最大,赠太师,谥号文忠,录用他的后代为诚意伯。

逸史氏说:“我小时候听长老们说,刘诚意的事情很奇怪,很多没有记录,记录其大略于苏平仲的状文中,选取节录。”写成后,读着感叹说:“天意如此巧合于世啊!古人称豪杰勇智之士,不被任用就会相互角力。角力如何能保全?诚意三次出仕元朝,献策不被采用,罢官后才归附我太祖。这是元朝遗弃的人才,太祖让诚意不与其他人角力,而是让他发挥作用。唉!多么巧妙啊!”有人说诚意类似留侯张良,他的筹谋纵横,无愧于此;至于出处的大节,就相差远了。

章溢字三益,龙泉人。元末蕲州盗贼大举侵犯龙泉,抓到了章溢的侄子,将要杀他。章溢出来对贼人说:“孩子年幼不值得杀,愿意杀我。”贼人正悬赏捉拿章溢,非常高兴,释放了侄子,请章溢坐下问计。章溢傲慢地骂道:“计策从何而来?贼人不停止就要死定了。”贼人发怒,把章溢绑在柱子上,磨刀威胁胁下,想以此威逼章溢投降。章溢更加奋起不屈,贼人终究不忍心杀害章溢。夜里趁间隙逃脱回家,招募乡里少年攻击贼人,大败贼人使其逃走。又跟从

别将石秝宜孙讨峒贼,俱有功。行省以便宜迁溢佥都元帅,不受。溢揆盗众未易平,又鲜奇可事者,散兵匿匡庐山,转入闽。高皇帝定金陵,制诏束帛聘溢。既见,问曰:“我为天下屈先生,先生何以教寡人?”溢对曰:“传云‘不嗜杀人者一之’,臣不佞,它亡所复知。”上悦,拜佥营田司事,行课两淮,垦田及租税。改佥按察司司浙东。处帅深代温,诏溢还守处,供军饷亡匮,民忘其师。温下,溢移镇湖广,请分兵驻荆襄,列斥堠,置屯田,因蚕食蔡邓,未许。会处帅伐闽败殁,浙诸郡大震。诏溢以按察副使镇处,溢辞副使,驰诣郡,则姧民亡赖肆刼掠,聚山谷不下溢?榜招谕之,争就抚。溢?诛其帅而籍余众为兵。青田叛,与范参政合寇庆元、龙泉,时处兵悉发戍浦城,溢所籍仅足城守,乃召募向所从里中兵,据要害,列木栅相救。贼惧遁去。浦城戍告粮乏,诏处转馈,溢以道险乏牛车,而军中掠食甚富,请括入官而均给之,食果足。温之

译别将石秝、宜孙讨伐峒洞的贼寇,都有功劳。行省认为石溢可以酌情提拔,任命他为佥都元帅,石溢不接受。石溢揣度盗贼众多,不容易平定,况且很少有值得效命的奇谋,便解散士兵,隐匿在匡庐山,转而进入福建。高皇帝平定金陵,制作诏书,用束帛聘请石溢。石溢拜见后,高皇帝问他说:“我为天下百姓委屈先生,先生有什么指教我的?”石溢回答说:“古书上说‘不喜好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臣不才,其他没有什么可再说的了。”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佥营田司事,在两淮地区推行农事,开垦田地并征收租税。后来改任浙东按察司佥事。处州统帅深代温,朝廷下诏让石溢回处州守卫,供应军饷没有匮乏,百姓忘记了战争。温州平定后,石溢移镇湖广,请求分兵驻扎在荆襄,设置侦察哨所,建立屯田,借机逐步吞并蔡州、邓州,但没有被允许。恰逢处州统帅征伐福建战败身亡,浙江各郡大为震惊。朝廷下诏让石溢以按察副使的身份镇守处州,石溢推辞副使的职务,快速赶到郡城,只见奸民无赖肆意抢劫掠夺,聚集在山谷中,石溢张贴榜文招抚晓谕他们,众人争相归顺。石溢诛杀了他们的首领,并将其余部众登记编入军队。青田发生叛乱,与范参政联合进犯庆元、龙泉,当时处州的军队全部出发戍守浦城,石溢所登记的士兵仅够守城,于是招募以前跟随他的乡兵,占据要害之地,排列木栅互相救援。贼寇害怕而逃遁。浦城戍守的军队报告粮食缺乏,朝廷下诏让处州转运粮饷,石溢因为道路险峻缺乏牛车,而军中掠夺来的食物很多,请求将这些食物收归官府并平均分配,粮食果然充足。温州

茗阳叛,据险徼遮往来商旅,又时轻兵剽邻邑。溢遣子存道破斩之。造海舟,籍渔户精锐者,得舟师千人,使千户任堆渊、朱仲钦将戍青田。贼至,仲钦兵搏未决,而堆渊走,遂败。溢诛堆渊,再遣指挥何世明击贼,平之。入朝,上劳苦溢,因屏人议伐闽。溢对曰:「闻御史大夫汤和自海,平章政事胡廷瑞自江西夹举,闽固易。然闽人服李文忠甚,今镇浦城固,建宁取道也。」上曰:「善。」诏文忠别出兵繇建宁,闽果下。先是,温别将黄宗云、成景达来附,予官仍故将军守土。温失利辄叛去,后降。溢请斩宗等以狥。召拜御史中丞,寻兼太子赞善大夫。而存道率乡兵万五千从入闽。闽平,诏移从海道北伐。溢持不可曰:「乡兵农耳,始许以闽事平归农,而复调之,非信也。」上色变。溢继曰:「处固有尝叛就抚者,其人趫勇好农,可籍而代也。」上乃大喜曰:「孰谓儒迂而有先生!先生其为朕一行。」溢既归,母卒,上遣祭,仍趣籍兵,使存道将见。上溢竟以劳毁得疾死,存道自累功至指挥。

逸史氏曰:「高皇帝定金陵,即使使以礼聘刘基、宋濂、叶琛及溢溢以绩贵,基以谋用,濂以文显,琛以节着。呜呼!汉屈群策,于斯为盛哉!」

  ○于谦

于谦,字廷益,钱唐人。其先世仕元,为浙江宣慰使,请老钱唐,遂世为钱唐人。谦幼颖敏,有大志。弱冠举进士,授监察御史,督锦衣官校捕察盐鹾,不问戚中畹贵,常侍家一置理,无少贷者。谦长身貌白晢,如冠玉,每奏对声朗朗彻衎陛间。宣皇帝固目属之。从上下武定蓻?纟汉庶人,命谦廷数其罪,益称旨。河南、山西地相络,民饥多盗,议得大臣镇抚之。上曰:“是故数汉庶人罪者,御史大隹。”擢谦兵部右侍郎。谦顾起微躐大位,惧无以报上德意,抵镇昼夜经画,课耕缓敛,箕暇完缮城堡,练车骑,预蓄草为堰,河得亡决行。按大同据将士私匿屯地还官,满九载转左侍郎。地故有帕香及蘑菇,先任者至京,率以是馈,馈为常。谦入议事,袖手往无所望之,仍赋诗自见云。前后在镇十八年,当转者数矣。他御史故貌类谦,以事忤中贵人,振振时柄司礼记之。会谦荐参政孙原次、王来自代,振下诏以谦??玄求代,左迁大理少卿。会谦持父丧归,于是吏民数千人,诸臣上书请留,振亦悟悔,复抚故地。寻入为兵部右侍郎。北虏也先寇边郡,杀掠万余人,王振说睿皇帝亲征,谦与尚书邝埜请遣将行,不报。

巳巳八月望,我师驻狼山,土木虏奄至,师大溃。睿皇帝陷于虏,败报至京师,大震。帝弟郕王以皇太后命监国,御东角门问计群臣,叩首论王振丧师辱国状,当藉王未许,众怒乱捶死锦衣指挥马顺及内二侍。王大惧欲退,谦直上揽王曰:“止止,振罪首不籍,无以泄众愤,且群臣心为社稷耳,无他。”王曰:“可。”于是遣都御史陈镒藉振家,慰劳群臣,且散。谦后徐徐行,衣尽裂。吏部尚书王直执谦手叹曰:“吾向者固易公,即百王直今日柰何?”郕王既即位,遂进谦尚书。太监喜宁,故胡种,土木败降也先,因用为乡导,挟睿皇帝趋紫荆,将遂躏我三辅,京师戒严。侍讲徐珵倡议占象宜南迁,于谦大恸哭廷抗言曰:“京师天下本,即亡论上上不幸没虏,宗庙三陵,百官万姓,帑藏仓储亡恙,中国势全盛,柰何弃之?且宋南渡可监也。”珵妄言当斩,上乃从守议,拜谦总督内外诸军。珵始恨不敢言。通州粮数百万石,城小易破,众请焚之无为虏有,谦下令募军民得自运,人以多寡受粮归,一二日而尽。奏委亲信戚畹重臣环卫宫阙,守九门,简给事中王竑、姚夔监军,而身率大兵营城外,反阖门泣誓,将士皆感奋。顷之虏至,万骑前突,我坚壁不为动,虏不得志,稍稍引避去,相持凡六七日,虏疲且退。谦与武清伯亨谋,谍知睿皇帝移他所,举炮击之,虏死万计,而宣大劲骑援者分道入,虏夜遁,遣兵尾出塞不敢击。论功加少保,固辞不许。客有诵谦功者,谦谢曰:“四郊多垒,

译茗阳叛乱,占据险要之地拦截过往商旅,又时常率领轻装部队掠夺邻近县邑。朱溢派遣儿子朱存道击败并斩杀了他。朱溢建造海船,征召渔户中的精锐,得到水军千人,派千户任堆渊、朱仲钦率领驻守青田。贼寇到来时,朱仲钦的军队与之搏斗胜负未决,而任堆渊却逃跑了,于是战败。朱溢处死了任堆渊,再次派遣指挥何世明攻打贼寇,平定了叛乱。朱溢入朝觐见,皇上慰劳朱溢的辛劳,于是屏退左右商议讨伐福建。朱溢回答说:“听说御史大夫汤和从海路,平章政事胡廷瑞从江西夹击,福建本来容易攻下。然而福建人很信服李文忠,如今他镇守浦城,是通往建宁的必经之路。”皇上说:“好。”下诏让李文忠另出兵从建宁进军,福建果然被攻下。在此之前,温州别将黄宗云、成景达前来归附,授予官职仍让他们担任原将军守卫乡土。温州战事失利他们就叛逃离去,后来投降。朱溢请求斩杀黄宗等人以昭示众人。朱溢被召入朝任命为御史中丞,不久兼任太子赞善大夫。而朱存道率领乡兵一万五千人跟随进入福建。福建平定后,下诏让军队改从海路北伐。朱溢坚持认为不可,说:“乡兵本是农民,起初答应他们福建平定后就让他们回归农耕,现在又征调他们,是不守信用的。”皇上脸色大变。朱溢接着说:“处州本来有曾经叛乱后接受招抚的人,他们矫健勇猛且喜好农耕,可以征召他们来替代。”皇上于是非常高兴地说:“谁说读书人迂腐而有先生您!先生您为我走一趟吧。”朱溢回来后,母亲去世,皇上派遣使者祭奠,仍然催促征召乡兵,让朱存道率领现有的士兵。朱溢最终因劳累过度患病而死,朱存道凭借累积的战功升到指挥。

逸史氏评论说:“高皇帝平定金陵,就立即派遣使者以礼聘请刘基、宋濂、叶琛以及朱溢。朱溢因功绩显贵,刘基因谋略被任用,宋濂因文章显扬,叶琛因节操著名。唉!汉朝屈尊采纳群臣的谋略,在这里达到了鼎盛啊!”

○于谦

于谦,字廷益,钱塘人。他的祖先在元朝做官,担任浙江宣慰使,请求退休定居在钱塘,于是世代成为钱塘人。于谦幼年聪慧敏锐,有大志向。二十岁时考中进士,授予监察御史,督管锦衣卫官校捕察盐务,不询问亲戚权贵,常侍家中的人一律按法理处置,没有丝毫宽贷。于谦身材高大,面容白皙,像戴着玉冠,每次上奏对答声音朗朗,响彻殿阶之间。宣德皇帝本来就注视着他。跟随皇上平定武定侯朱高煦(注:原文“蓻?纟汉庶人”疑为衍文或误植,依史实应为朱高煦,此处依文意译为平定叛乱),命令于谦在朝廷上列举他的罪行,更加符合皇上的心意。河南、山西两地相连,百姓饥荒盗贼众多,商议得到大臣去镇抚。皇上说:“这就是刚才列举朱高煦罪行的御史大夫。”提拔于谦为兵部右侍郎。于谦考虑到自己从微贱地位跃升到大位,害怕无法报答皇上的恩德,到任后日夜筹划,督促耕种减轻赋税,利用闲暇时间修缮城堡,训练车骑,预先储备草料作为堤防,黄河得以没有决口。查办大同据守将士私自隐匿的屯田归还官府,满九年转任左侍郎。当地本来有帕香和蘑菇,前任官员到京城,通常用这些进献,进献成为惯例。于谦入朝议事,空手前往没有指望,仍然赋诗表达志向。前后在镇守十八年,应当转任多次了。其他御史本来相貌类似于谦,因事得罪了中官,王振当时掌权,司礼监记下了他。恰逢于谦推荐参政孙原次、王来自代替自己,王振下诏以于谦谋求替代为由,降职为大理少卿。恰逢于谦因父亲丧事回家,于是官吏百姓数千人,各位大臣上书请求挽留,王振也醒悟后悔,让他重新镇守原来的地方。不久入朝担任兵部右侍郎。北方虏寇也先侵犯边郡,杀掠万余人,王振劝说英宗皇帝亲征,于谦与尚书邝埜请求派遣将领出征,没有得到答复。

土木堡之变八月十五,我军驻守狼山,虏寇突然到来,大军溃败。英宗皇帝被虏寇俘虏,败报传到京师,大为震惊。皇帝弟弟郕王奉皇太后命监国,在东角门询问群臣计策,叩首论述王振丧师辱国的状况,应当逮捕王振,众人愤怒乱打,打死锦衣指挥马顺及内侍二人。郕王非常害怕想要退下,于谦直上前拉住郕王说:“停停,王振的罪行首恶不逮捕,无法发泄众人的愤怒,况且群臣的心是为了国家罢了,没有其他意思。”郕王说:“可以。”于是派遣都御史陈镒抄没王振的家产,慰劳群臣,并且解散。于谦后来慢慢行走,衣服全部撕裂。吏部尚书王直握着于谦的手叹息说:“我向来轻视您,即使有一百个王直,今天该怎么办?”郕王即位后,于是晋升于谦为兵部尚书。太监喜宁,本来是胡人,土木堡战败投降也先,因此被用作向导,挟持英宗皇帝趋向紫荆关,将要践踏我们的三辅地区,京师戒严。侍讲徐珵倡议根据天象应当南迁,于谦在朝廷上痛哭抗辩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即使不幸皇帝没于虏寇,宗庙三陵,百官万姓,国库仓库完好无损,中国形势全盛,为什么要抛弃它?况且宋朝南渡可以作为鉴戒。”徐珵妄言应当斩首,皇上于是听从守卫的议论,任命于谦总督内外各军。徐珵开始怨恨不敢说话。通州粮食数百万石,城池小容易攻破,众人请求烧毁它不让虏寇得到,于谦下令招募军民可以自行运输,人按多少领取粮食回家,一二天就运完了。上奏委派亲信戚畹重臣护卫宫阙,守卫九门,选拔给事中王竑、姚夔监军,而自己率领大军驻扎城外,反而关闭城门哭泣发誓,将士都感动振奋。不久虏寇到来,万骑向前突击,我们坚守壁垒不为所动,虏寇不得志,渐渐退避离去,相持共六七天,虏寇疲惫且撤退。于谦与武清伯石亨谋划,间谍得知英宗皇帝转移到其他地方,举炮射击,虏寇死数以万计,而宣府大同的劲旅骑兵援军分道进入,虏寇夜间逃跑,派遣军队尾随出塞不敢攻击。论功加封少保,坚决推辞不被允许。有客人歌颂于谦功绩的,于谦推辞说:“四郊多垒,

卿大夫耻之,今但不城下盟,何功?”

译卿大夫们对此感到羞耻,如今只要不在城下订立盟约,还有什么功劳呢?”

明年 睿皇帝还京上尊号 太上皇居南城侍御服饍俭甚 太上以是不能无望焉虏虽退然时时犯我西北边贵州苗大起二广四川复用兵警报旁午谦目视指屈口为奏二吏从旁录录常不及经畧悉悬合机宜所向有功 上亦雅信谦待殊礼赏赉不赀谦卧病宿朝房 上使二大珰更往视谦服御简朴叹息因以闻诏计资令尚方制赐至菜醢毕备谦病痰火医令言非得竹沥不可 上?幸万岁山伐竹取沥赐之于谦为兵部八年又兼总营务乃上言兵冗不精练遇敌辄退走避是以有土木之役且兵额四十余万非尽可用者徒费大家米于是即五军三千神机营得马步骁悍者十五万?团营十二身与总兵石亨日教练之厚廪饩使备征行谦威令严密裁抑侥幸虽同事无得辄与以故亨与小人多不便之 景皇帝寝疾谦率文武大臣请视朝既不可起则请早复元良正天下望意盖在 宪宗也石亨张軏徐有贞谋以麾下夜寇南城迎 太上皇复辟遂下谦及王文等于狱诬以迎立襄王罪死文见收愤怒目如炬辨不巳谦笑曰辨生耶彼不论事无有直死我耳狱具 上犹豫未忍有贞即珵直上前言曰今日不杀谦事无名 上乃决谦文悉斩东市家属戌边徼谦死藉其藏无余赀产萧然仅史藉耳而正室鐍钥甚固中颇多蟒衣珍宝剑器皆 上赐也 睿皇帝崩 宪宗立雪谦寃复爵赦其家戌者子冕为府军千户至 孝宗朝冕巳易文阶迁应天尹上言先臣谦幸蒙先帝昭雪未有赠谥敢昧死请诏谥肃愍赠太傅立庙其地子孙世为千户勿绝

逸史氏曰:「北地李生作于谦庙碑,其畧曰:『虏时拥英宗,谕下大同之人,登城谢曰:『赖天地社稷之灵,巳有君矣。』即他处无不然者。』呜呼!斯言也,功以之成,祸以之生欤?谦死后,田畯行伍无弗哭者,且曰:『鹭鹚水上走,何处寻鱼?』嗛而大梁人为立祠,祠之。当时同与难者王文,然文未有称也。谦死极惨,又一时首功,今无后,天所以报之,何薄哉!」

  ○罗通

罗通字学古,吉水人。年二十四,举永乐壬辰进士,授监察御史。通与诸御史上疏忤旨,未发。亡何,交址平,地绝远,多瘴疠,而夷獠新附,畏不乐明约束。中朝士惮往,上于是诏御史予三级,知交址诸州。通得清化。亡何,黎利叛,来攻,通累击却之。而成山侯王通檀与利媾,弃交址,拔吏士归。檄至,通怒,发上指,谓都指挥等曰:「王通不奉上命,丧地辱国,此城罗生死所耳。」都指挥曰:「如教。」于是独不予黎利清化。利大发兵八万人,昼夜来攻,围通,死战,大败之。踰年,而诏使至,如成山侯语,仍全吏士归。帝怒,收成山侯下狱,论死,赎为庶人。余非罢即谪,而独引见通,改户部员外郎。久之,坐法免,徙南边,赦归。睿皇帝北陷虏,虏日近,诏群臣举将畧有以通应者,拜职方郎中。寻擢右副都御史,守居庸。岁十月,也先脱脱不花王阿喇知院三万骑逼居庸,甚急。通饬将士,冒矢石,固守不下。而宣府参将杨俊者,以精骑入卫京师,道关夜遣裨将告通。通仗剑厉声曰:「若欲保京师耶?保京师,保居庸足矣。」下令:「有一人一马南度者斩。」以狥乃止。会天大寒,令老弱汲水灌城??坚滑不可破。

七月,虏退趋紫荆,通选兵追,速败之,逐出长安岭,中外始定。捷闻,加太子少保,右都御史,赐玺书慰奖焉。通数上书论兵事,与于谦不合,乞病归。卒咸曰:“通在清化,得异人授以遯甲诸书,习之精。重谪南荒,复延秘迹。虏寇居庸,望烟云草木,若数万人状者,吁奇矣哉!”

  ○王竑

王竑,字公度,河州人也。长身俶傥,有智力。举进士,为给事中。竖人振诱睿皇帝北征,陷虏。振故横积赀产万万。二孽弟繇振官指挥使,群臣愤伏阙请监国郕王诛籍之,未许。锦衣指挥马顺者,振党也。谕麾众且退,竑直前捽顺,批颊詈曰:“顺奸臣,为振倾官,何不举手?”众争拳蹴顺,血肉零乱死。郕王乃从,诏籍振家,诛其弟。竑是以显,而亦多忌者。虏大入寇,围京师,诏竑别将当虏。擐甲令于军,军严不嚣。虏望见,

译第二年,睿皇帝回京,太上皇接受尊号,住在南城,侍从的衣食非常节俭。太上皇因此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敌寇虽然退去,但时常侵犯我西北边境;贵州苗族大规模起事,两广、四川又再次用兵,警报频繁不断。于谦目视手指,口述奏章,两名官吏在旁边记录,常常来不及记录完毕。他的谋划全都切合事理,所到之处都有战功。皇上也很信任于谦,给予特殊的礼遇,赏赐不计其数。于谦卧病在床,住在朝房,皇上派两名大太监轮流去探望。于谦的服饰用品十分简朴,太监叹息并将此情况上报,皇上下诏计算费用,命令尚方制造并赏赐,连菜酱都准备齐全。于谦患有痰火病,医生说非用竹沥不可。皇上亲自到万岁山砍竹取竹沥,赐给于谦。于谦担任兵部尚书八年,又兼管军营事务,于是上奏说士兵冗杂而不精练,遇到敌人就退避逃跑,因此才有土木堡之役。而且兵额四十多万,并非都能使用,白白耗费国家的粮米。于是从五军、三千营、神机营中挑选出十五万骁勇善战的骑兵和步兵,编成十二团营,于谦亲自与总兵石亨每天操练他们,供给丰厚的粮饷,使他们准备好出征。于谦军令严密,裁抑侥幸之人,即使是同僚也不能随意干预,因此石亨和那些小人大多对他不满。景皇帝病重,于谦率领文武大臣请求皇上视朝,既然不能起床,就请求早日恢复皇储,以正天下之望,心意大概在于宪宗。石亨、张軏、徐有贞谋划率领部下夜间袭击南城,迎接太上皇复辟,于是将于谦及王文等人下狱,诬陷他们迎立襄王的罪名,判处死刑。王文被逮捕时愤怒,目光如火炬,不停地辩解。于谦笑着说:“辩解能活命吗?他们不管事情有没有道理,就是要我死罢了。”案件审理完毕,皇上犹豫不忍心,徐有贞就上前说:“今天不杀于谦,这事就没有名目。”皇上于是决断,将于谦、王文都在东市斩首,家属流放到边疆。于谦死后,抄没他的家产,没有多余的积蓄,家徒四壁,仅有史书而已。而正室的门锁非常牢固,里面有很多蟒衣、珍宝、宝剑等,都是皇上赏赐的。睿皇帝驾崩,宪宗即位,洗雪于谦的冤屈,恢复爵位,赦免其流放边疆的家属。儿子于冕担任府军千户,到了孝宗朝,于冕已改任文职,升任应天尹,上奏说先臣于谦有幸蒙先帝昭雪,还没有追赠谥号,敢冒死请求,下诏谥号肃愍,追赠太傅,在当地立庙,子孙世代担任千户,不要断绝。

逸史氏说:“北地李生作于谦庙碑,大致说:‘敌寇当时拥立英宗,晓谕大同的人,登上城墙谢罪说:‘依靠天地社稷的灵验,已经有君主了。’其他地方没有不是这样的。’唉!这句话,成功靠它,灾祸也由此产生吗?于谦死后,农夫和士兵没有不哭泣的,并且说:‘鹭鹚在水上走,何处寻找鱼?’于是大梁人为他立祠祭祀。当时一同遇难的王文,然而王文没有称颂。于谦死得极其惨烈,又一时首功,如今没有后代,上天对他的报答,多么微薄啊!”

○罗通

罗通字学古,吉水人。二十四岁,考中永乐壬辰年进士,授任监察御史。罗通与各位御史上疏违背圣旨,尚未发作。不久,交趾平定,地方极远,多瘴气瘟疫,而夷獠新近归附,畏惧而不乐意遵守明朝的约束。朝廷官员害怕前往,皇上于是下诏给御史提升三级,担任交趾各州的知州。罗通得到清化州。不久,黎利叛乱,来攻打,罗通多次击退他们。而成山侯王通檀与黎利讲和,放弃交趾,带领官吏士兵返回。檄文到达,罗通愤怒,头发竖起,对都指挥等人说:“王通不奉行皇命,丧失国土羞辱国家,这座城是罗通生死之地。”都指挥说:“听从您的教导。”于是唯独不给予黎利清化州。黎利大发八万军队,昼夜来攻打,包围罗通,罗通死战,大败黎利。过了一年,诏使到达,按照成山侯的话,仍然保全官吏士兵返回。皇帝愤怒,将成山侯收押下狱,判处死刑,赎罪为平民。其余的不是罢免就是贬谪,而唯独召见罗通,改任户部员外郎。很久之后,因犯法被免职,流放到南边,赦免后返回。睿皇帝北陷敌寇,敌寇日益逼近,下诏群臣推举有将略的人,罗通被推荐,拜任职方郎中。不久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守卫居庸关。十月,也先、脱脱不花、王阿喇率领三万骑兵逼近居庸关,形势危急。罗通整顿将士,冒着箭石,坚守不下。而宣府参将杨俊,率领精锐骑兵入卫京师,路过关口夜间派副将告诉罗通。罗通仗剑厉声说:“你想保卫京师吗?保卫京师,保卫居庸关就够了。”下令:“有一人一马向南渡过的斩首。”以此示众才停止。恰逢天气极寒,命令老弱汲水灌城,冰坚硬光滑不可破坏。

七月,敌寇退去趋向紫荆关,罗通挑选士兵追击,迅速击败他们,驱逐出长安岭,内外才安定。捷报传回,加封太子少保,右都御史,赐玺书慰问奖赏。罗通多次上书议论军事,与于谦意见不合,请求因病归乡。死后人们都说:“罗通在清化,得到异人传授遁甲诸书,练习得很精通。重罚流放到南荒,又延请秘术。敌寇侵犯居庸关,望见烟云草木,像几万人的样子,真是奇怪啊!”

○王竑

王竑,字公度,河州人。身材高大洒脱,有智谋。考中进士,担任给事中。宦官王振引诱睿皇帝北征,陷入敌寇。王振原本横行积累财产万万。两个孽弟因王振的关系担任指挥使,群臣愤怒伏阙请求郕王监国诛杀并抄没家产,没有允许。锦衣指挥马顺,是王振的党羽。晓谕众人暂且退下,王竑径直上前揪住马顺,打耳光骂道:“马顺是奸臣,为王振倾陷官员,为什么不举手投降?”众人争着拳打脚踢马顺,血肉零乱而死。郕王于是听从,下诏抄没王振家产,诛杀其弟。王竑因此显贵,但也多忌恨他的人。敌寇大举入侵,包围京师,下诏王竑另领军队抵挡敌寇。披甲令于军中,军队严肃不喧哗。敌寇望见,

走进。佥都御史总漕镇淮,淮大饥,竑辄开仓赈,而以状闻,乃自劾。上曰:“贤哉都御史,活我百姓,勿劾而。”睿皇帝自南城复位,有以竑名上。帝曰:“此不请我弟籍振者耶?”削秩流江夏。睿皇帝崩,群臣争言故都御史竑贤,不宜弃,召拜兵部尚书。时两广蛮大起,竑荐前侍郎韩雍有文武才,宜帅讨灭蛮。而雍新得罪,众难之。竑曰:“天子方弃瑕即瑜,疑雍罪不当,乃竑不以罪废耶?”议始定。竑刚勇,练于边政,而狥法多忤,乞归。二十载乃卒。

译王竑进入京城。他担任佥都御史,总督漕运,镇守淮地。淮地发生严重饥荒,王竑立即开仓赈济,并将情况上报朝廷,随即自我弹劾。皇上说:“这位都御史真是贤良,救活了朕的百姓,不要弹劾他。”

明英宗从南城复辟后,有人将王竑的名字呈报给皇帝。皇帝说:“这不是那位没有请示就开仓赈济我弟弟(景泰帝)的人吗?”于是削去王竑的官阶,将他流放到江夏。

明英宗驾崩后,群臣争相称赞前任都御史王竑贤良,不应被抛弃,于是召见他,任命为兵部尚书。当时两广地区的蛮族大规模起事,王竑推荐前任侍郎韩雍文武双全,应当率领军队讨伐消灭蛮族。而韩雍刚获罪,众人对此感到为难。王竑说:“天子正在舍弃瑕疵而任用美玉,怀疑韩雍的罪过不当,难道王竑就不因罪被废黜吗?”议论这才确定。

王竑刚强勇猛,熟悉边防政务,但因守法严正而多与人抵触,请求辞官回乡。二十年后去世。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名卿绩纪二

  王世贞

  韩雍 项忠

  余子俊 马文升

  王守仁

  胡世宁 李承勋

  ○韩雍 项忠

韩雍字永熙,吴人。幼颖敏,读书过目即成诵。弱冠举进士,选授监察御史。寻奉命录囚砀山,教谕丘纯责膳夫丘磨儿,磨儿父教令逃去,因诉他御史。纯棰死吾子,他御史搒掠纯,强自诬服,然无所得。尸黄河傍一浮体支解者,父乃哭吾儿也。于是纯坐极刑,雍疑之,踪迹得磨儿,纯始白。久之,出廵按江西,众犹谓雍年少未经事,难之。雍抵镇,振刷精彩,经措宏久,后先皆弗如也。庐陵饥,盗大起,雍从巡抚侍郎杨宁谋,设伏捕首虏二百余,余孽次诛,无噍类。杨宁见雍,辄自失曰:“御史即少而老于吏,是聪明百宁,何可当?”而大学士陈循者,庐陵人也,熟知雍才可大用,言于上,擢佥都御史,代宁巡抚焉。雍时未三十,黜属吏奸贪,疏滞狱,均徭役,平市价,恩威大着。英宗皇帝狩土木,虏猖獗,西南夷继叛,诸省无不被兵,江西独恃雍少安。英宗复辟,下陈循狱戍之,雍坐是调山西副使,寻罢归。一载,召拜大理右少卿,复右佥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长院者寇深刚愎,少许可,乃独心敬雍。雍亦时时有所喻益。石亨诛锦衣指挥刘敬,坐直所邀亨,午具律朋党死。雍抗言:“朋党者,阿比共乱朝政,今以一饭当之,恐过重。亨盛时大臣中,固有朝夕趋其门为宴会累时,今不坐,独以坐敬何也?”敬卒不死。

虏复寇掠内地,制诏雍廵抚大同、宣府,陛辞赐宴及钞。雍至则虏巳遯,修战守,练卒固城,保土为一时北方之重。还晋兵部侍郎。英宗皇帝崩,内阁学士陈文忌雍,因事间于大学士李贤,左迁浙江参政。雍为参政日,颇不理省务,日选胜从宾客曲宴西湖,赋诗自娱,且适也。纯皇帝初,两广蛮寇复大起,拜都督赵辅征夷将军,发湖湘、闽广土汉兵讨之。兵部尚书王竑言于朝曰:“韩雍才气无双,盗事非雍莫可为者,雍旧有过,请置勿计。”于是使使就浙江拜韩雍左佥都御史,赞理诸军务。雍即日拜命,会众议进取,或请分军蹙贼入广西可破。雍奋曰:“不然,古仗我钺临戎,制外谓利国家得专之也。夫兵有合为正,分为奇者。二广地鲜完,大藤峡?贼薮本也。诸军不先薄其本,乃分兵以趋末,分兵势弱,趋末难尽我全师。至彼南可以攻大藤,援高廉、雷;东可以应南韶,西可以取柳庆,北可以断阳峒。诸路势若常山蛇,首尾互应。彼分而拒,我聚而攻。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兹行也必胜,我夺之矣。”遂行,会赵辅知雍才,军事一听雍。于是督大兵分道进击贼,刬修仁、荔浦,抵大藤峡。道有儒生里老数十百人,跪持香曰:“我辈苦贼久矣,莫敢自拔,今幸遇天兵,得生为良民,荷甚,愿先三军锋。”雍大怒,顾左右叱曰:“此皆贼耳,缚斩之。”左右初亦疑,何乃杀良民哉?既缚而袂中利刃出,乃知间也。悉断颈斮手足,刳膓胃,分挂箐棘中,累累相属。贼大惊沮曰:“韩公天威也。”悉力拒不支,遂破之。前后斩获四万一千七十六有奇。

捷上,天子大嘉赏雍功。制诏即军中拜雍左副都御史,赐文彩币六官一子,锦衣镇抚。雍请以让其弟,诏可。雍复献策二:广贼势寔相联属,不兼委且势轻,互避不便。于是命雍总督军务,抚镇而下咸听焉。雍既得以便宜行,益修饬阵伍,择别将分捕穷党,与功最巨,晋都察院右都御史。雍威严拟王公,三司长吏见长跪白事,促缩如小吏。军门设铜鼓数十,仪节详密,宾佐皆极一时之选。然不好事边辐,以故御史言事者得中之,致仕。同时有项忠,亦以武功显。

项忠者,先雍举进士,为尚书刑部郎。从英宗北狩,陷虏,自拔归,部走间道七昼夜,抵宣府,足陷蒺藜百数,不觉也。归

译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名卿绩纪二

王世贞

韩雍 项忠

余子俊 马文升

王守仁

胡世宁 李承勋

○韩雍 项忠

韩雍字永熙,是吴地人。年幼时聪慧敏捷,读书过目就能背诵。二十岁时考中进士,被选授为监察御史。不久奉命到砀山复查囚犯,教谕丘纯责打厨师丘磨儿,磨儿的父亲教他逃跑,因而向其他御史申诉。丘纯鞭打死了我的儿子,其他御史拷打丘纯,强迫他承认罪行,但查无实据。在黄河岸边发现一具被肢解的浮尸,父亲便哭道:“这是我的儿子啊。”于是丘纯被判极刑,韩雍对此产生怀疑,追踪线索找到了磨儿,丘纯的冤情才得以昭雪。过了很久,韩雍出任江西巡按,众人还认为韩雍年轻、没有经历世事,对此感到为难。韩雍到达任所,精神振奋,措施宏大长远,后来的人都不如他。庐陵发生饥荒,盗贼大规模兴起,韩雍与巡抚侍郎杨宁商议,设伏擒获首犯二百余人,其余党羽随后被诛杀,无一漏网。杨宁见到韩雍,总是自叹不如,说:“御史虽然年轻,却比老吏还要老练,这聪明才智百倍于我,哪里抵挡得住?”而大学士陈循是庐陵人,深知韩雍的才能可以大用,向皇帝进言,提拔韩雍为佥都御史,代替杨宁巡抚江西。韩雍当时未满三十岁,罢黜下属官吏中的奸贪之徒,疏通积压的案件,平均徭役,平抑物价,恩威显著。英宗皇帝在土木堡被俘,敌虏猖獗,西南夷相继叛乱,各省无不遭受战祸,唯独江西依靠韩雍而稍微安定。英宗复辟后,将陈循下狱并流放戍边,韩雍因此被调任山西副使,不久罢官回家。一年后,被召回朝廷任命为大理寺右少卿,又任右佥都御史,协理都察院事务。掌管都察院的寇深刚愎自用,很少赞许别人,却唯独内心敬重韩雍。韩雍也时常有所启发和帮助。石亨诛杀锦衣卫指挥刘敬,刘敬因在直房邀请石亨,按律判处结党死罪。韩雍直言进谏:“结党是指阿附勾结共同扰乱朝政,现在因为一顿饭就定为死罪,恐怕刑罚过重。石亨权势鼎盛时,大臣中本来就有早晚趋附其门下、参加宴会长达数时的,现在不追究他们,唯独因为刘敬坐罪,这是为什么呢?”刘敬最终没有死。

敌虏再次侵犯掠夺内地,皇帝下诏命韩雍巡抚大同、宣府,韩雍辞别皇帝时,皇帝赐宴并赏赐钞币。韩雍到达时敌虏已经逃遁,他修缮战备防守,训练士兵加固城池,保卫国土成为当时北方的重要支柱。回京后升任兵部侍郎。英宗皇帝驾崩,内阁学士陈文嫉妒韩雍,借事在李贤面前挑拨,韩雍被贬为浙江参政。韩雍任参政期间,很少处理省务,每天挑选胜景,带着宾客在西湖设宴,赋诗自娱,以此自适。纯皇帝初年,两广蛮寇再次大规模兴起,任命都督赵辅为征夷将军,调发湖湘、闽广的土兵和汉兵讨伐他们。兵部尚书王竑对朝廷说:“韩雍才气无双,平定盗贼的事非韩雍莫属,韩雍过去有过错,请不予计较。”于是派使者到浙江任命韩雍为左佥都御史,赞理各路军务。韩雍当天接受任命,召集众人商议进取之策,有人请求分兵逼迫贼寇进入广西可以破敌。韩雍振奋地说:“不对,古代持斧钺临阵指挥,制度规定有利于国家的事可以专断。军队有合则为正、分则为奇的道理。两广地区很少完整,大藤峡是贼寇的老巢。诸军不先逼近其老巢,反而分兵去追逐末梢,分兵则势力薄弱,追逐末梢难以尽用我的全部兵力。到了那里,向南可以攻打大藤峡,援助高廉、雷州;向东可以呼应南韶,向西可以夺取柳庆,向北可以切断阳峒。各路形势如同常山蛇阵,首尾互相呼应。他们分散抗拒,我们集中进攻。《军志》说:‘先敌行动可以夺取敌人的士气。’这次出征必定胜利,我已经夺取了他们的士气。”于是出兵,恰逢赵辅知道韩雍的才能,军事完全听从韩雍。于是督率大军分道进击贼寇,平定修仁、荔浦,抵达大藤峡。路上有数十上百名儒生和乡老,跪着手持香火说:“我们苦于贼寇很久了,不敢自拔,现在有幸遇到天兵,得以生存成为良民,感激不尽,愿意做三军的先锋。”韩雍大怒,回头对左右喝斥道:“这些都是贼寇,绑起来斩首。”左右起初也怀疑,为什么要杀良民呢?绑起来后袖中露出利刃,才知道是奸细。全部斩断脖颈砍断手足,挖出肠胃,分别挂在荆棘丛中,累累相连。贼寇大惊失色说:“韩公真是天威啊。”全力抗拒却无法支撑,于是被攻破。前后斩首俘获四万一千零七十六人有余。

捷报上报,天子大大嘉奖韩雍的功劳。皇帝下诏在军中任命韩雍为左副都御史,赐给文彩币帛,六个官员和一个儿子,以及锦衣卫镇抚的职位。韩雍请求将这些赏赐让给弟弟,皇帝下诏同意。韩雍又献上两条计策:广西贼寇势力确实相互联结,如果不兼管且势力轻弱,互相避战不便。于是命令韩雍总督军务,抚镇以下全都听从他。韩雍既然得以便宜行事,更加整顿军队,选拔将领分头捕捉穷寇,功劳最大,晋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韩雍威严堪比王公,三司长官见他长跪禀报事务,缩手缩脚如同小吏。军门设置数十面铜鼓,礼仪节度详细严密,宾客佐官都是当时最优秀的人才。但他不喜欢处理边远地区的繁杂事务,因此御史弹劾他,导致他退休。同时有项忠,也以武功显赫。

项忠,比韩雍先考中进士,任刑部郎中。跟随英宗北狩,被敌虏俘虏,自己逃脱回来,部众走小路七天七夜,抵达宣府,脚陷进上百个蒺藜,自己都没有察觉。回来

复为郎,进广东按察副使,陜西按察使,超拜右副都御史,抚陜西固原。土达满四逼都指挥刘清,因挟其众叛,据石城,迎击杀官军,旬日间众且二万矣。诏忠以都御史率师讨之。忠至,自师往逼贼,贼从高下我师,不支,伏羌伯毛忠战死。忠即阵斩一退缩千户,阵稍定,贼屈。会星孛台斗,中外汹汹。忠坚不为动,曰:“贼无援,又食匮,坚守可破也。”兵部议师益,忠力止之。于是绝坚壁不复战,而持贼且百日。时单骑巡贼垒,谕祸福,于是相顾继而降者。满四从精兵来劫营,大小三百战郄之,得贼爱将杨?狸,诱降使内应?狸脱卒说满四出战,因擒满四,急击下石城,斩首八千级,俘二千余人。计石城天险,盗有卒不下,乃留军戍之。归论功,晋右都御史。荆襄贼李胡子者,刘千斤余党,倡流民为乱。忠复往招谕,纵兵捕不服者,发还乡百四十万,编戌万余,斩首二千人。召还,累进兵部尚书。寻以忤大珰汪直落职去。韩雍罢二广五载卒。忠至弘治初犹无恙,给事御史交荐,不起,八十余乃卒,俱谥襄毅。

译(他)再次担任郎官,升任广东按察副使、陕西按察使,破格提拔为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固原。当地土官达官满四逼迫都指挥刘清,趁机挟持部众叛乱,占据石城,迎击并杀害官军,十天之间部众将近两万人。皇帝下诏命王忠以都御史身份率领军队讨伐他。王忠到达后,亲自率军逼近贼寇,贼寇从高处向下攻击我军,我军无法支撑,伏羌伯毛忠战死。王忠当即在阵前斩杀了一名退缩的千户,军心稍定,贼寇便屈服了。恰逢星象异常出现在台斗之间,朝廷内外人心惶惶。王忠坚定不为所动,说:“贼寇没有外援,又缺粮,坚守就可以攻破他们。”兵部商议增派军队,王忠极力阻止。于是坚守营垒不再出战,而牵制贼寇将近一百天。当时他单人匹马巡视贼寇营垒,晓以祸福,于是贼寇互相观望,相继投降。满四率领精锐士兵来劫营,经过大小三百次战斗击退了他,俘获贼寇爱将杨虎狸,诱降他作为内应。杨虎狸逃脱后最终说服满四出战,因而擒获满四,迅速攻下石城,斩首八千级,俘虏两千多人。考虑到石城地势险要,贼寇残余势力若不肃清难以平定,于是留下军队驻守。回朝论功行赏,晋升为右都御史。荆襄贼寇李胡子,是刘千斤的余党,煽动流民作乱。王忠再次前往招抚,放纵军队捕捉不服从的人,遣返回乡的流民一百四十万人,编入军籍戍守的一万多人,斩首两千人。被召回京城,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不久因得罪大太监汪直而被免职离去。韩雍罢免两广职务五年后去世。王忠到弘治初年仍然健在,给事中和御史接连推荐,他不复出,八十多岁时去世,两人都被追赠谥号襄毅。

逸史氏曰:「雍稚少时多奇鬼神迹,至今乡里能诵道之。近怪故弗悉。二广士大夫先生每屈指雍曰:『此百世功也。』大藤峡天险,贼蟠据无敢窥,独雍及王守仁两至之,信然哉!」

  ○余子俊 马文升

余子俊,字士英,青神人,举进士,历户曹郎,有才,擢知西安府。府隶省藩,封督帅三司萃焉。又孔道号繁剧,它守往未满,乞代,至子俊始饶不?城水鹻,民食多病,乃开新渠道河水,今号余公渠。复转泻斥卤,得腴田千顷。擢陜西左布政使,满四反,大发兵讨之,供饷百亿,恃以不匮。迁右副都御史,抚延绥。至则日夕画延绥久策,上言三边为延庆,为宁夏,为甘肃。延庆故内地也。高帝时遣将斥虏黄河外,尽延庆无马迹。正统初稍杀掠吏士,厄于东西边险不得逞,乃悉众躏延庆间地,几失。后又获间导知河套饶水草,蓄牧入屯聚不散。我延宁列戍置守,反在外。臣以为诸边界空处筑城,以次立砦石堡,地多高山斗崖,因形势下厚者铲削,稍衍者累筑浚堑,延引相接。制曰可。于是东起清水营紫城砦,西距宁夏花马池,延蔓二千里,每二三里起对角敌台,累累不绝。空处墙筑如月状,以侦敌避射。凡堡十有二,崖砦八百一十九,墩大者十五,小者七十八。虏绝不复敢犯,乃休士教耕种圃艺,岁得粟十余万石。择壮士课射习骑,延绥隐然号西北重镇焉。移镇陜,召入为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虏复大举入宣大,诏子俊兼兵部尚书左都御史,发兵逐出之,不能大有所杀伤也。乃别上利害,请筑墙如延绥事业,行矣。会忌者设语撼,寻止,还理部事,加太子太保。卒,代子俊为尚书者马文升。

马文升字负图,钧人也。生而颀长,身英伟可畏。既举进士,为监察御史,按晋楚有声。擢福建按察使,再擢大理寺卿,未赴母丧,归固原。土夷满四者亡命,据石城乱。大兵数讨之,俱败。诏夺丧,拜文升右副都御史。会都御史项忠悉发京边兵,攻围石城,两月乃拔之,获满四及男妇二千六百人,斩首虏七千六百级。捷闻,进左副都御史,留抚陜西。汉中贼李胡子、潼关火蝎儿、满城王彪各因乱鹊起,剽焚邑肆,杀吏民,势张甚。文升前后悉授筭,裨将某某平之。虏尝入临巩,文升自帅兵追至黑水口,擒平章铁烈孙,斩首数十,因陈御边三策及时政。命节制三边诸军。虏复大入韦州、固原、好水川,文升檄诸路兵按伏,虏至伏发,大破之,斩获骁骑二百,筑京观名岭曰得胜坡,勒石纪绩。还为兵部右侍郎,出备辽东。虏图五花八阵营上之,迁左侍郎,食二品禄。建州女直叛,抚臣陈钺者掩进贡夷杀之,以功。上夷惧恚,益与女直合。而太监汪直年少喜乱,邀文升与偕行勘,文升不应,驰传先往谕黑锁忒诸部。比直至,巳解散,无所获,恨之,构文升下狱论戌。后召还,为左副都御史,迁右都御史,督造运舟。迁南京兵部尚书,入为左都御史,复兵部尚书。

先是,文皇帝开西域诸番贡哈密封元主后,脱脱为忠顺王,予金印,令喉令诸番译往来语。而脱脱传至子孛罗帖木儿,死无后,王母理国事,渐弱,而与土鲁番怨。其王锁擅阿力来袭,执王母及金印去,族部俱迯散。诏高阳伯以少兵往抚,前逗遛不敢进,而番渐益阳。中国久之,纳王母甥罕慎为王,入哈密。而锁擅阿力巳死,子阿黑麻复袭,执罕慎去。诏切责,乃始以金印城池来归,且言罕慎卑属也,不足主。文升请以孛罗帖木儿从子陜巴代。亡何,阿黑麻复执陜巴,遣将牙兰卒数百骑戌之。文升奏窜其贡使,遣都御史许进、副总兵彭清发汉骑兵,取道径袭哈密。牙兰遁,捕首虏仅六十余。土鲁番大震,乃奏还贡使副,以币彩责阿黑麻还陜巴,仍王哈密。拔三种都督写亦虎仙等佑之,收抚离散几二千口,给牛具种子布帛丝粟粮饷,足自是甘肃少安者垂廿载。文升为兵部最久,后迁吏部,加太师、太子太师,卒。

逸史氏曰:「子俊无首功,然修筑之利,至于今之言守者,祖焉。文升规度宏密

译逸史氏说:“雍在年少时,多有奇异鬼神的事迹,至今乡里之人仍能传诵。近来怪异之事不再详尽记录。两广的士大夫先生们每当屈指计算时就说:‘这是百代的功绩啊。’大藤峡地势险要,贼寇盘踞其中,无人敢窥探,只有雍和王守仁两次到达那里,确实如此啊!”

○余子俊 马文升

余子俊,字士英,青神县人,考中进士,历任户部郎中,有才干,提拔为西安府知府。西安府隶属于省藩,封疆大吏、总督、三司官员都聚集于此。又是交通要道,号称事务繁杂,其他守臣前往任职未满任期,就请求更换,直到余子俊才从容不迫。当地城墙、水患、盐碱地问题严重,百姓饮食多患病,于是开凿新渠道引河水,现在称为余公渠。又排泻盐碱水,得到肥沃田地千顷。提拔为陕西左布政使,满四反叛,大规模发兵讨伐,供给军饷数以百亿计,依靠他而不匮乏。升任右副都御史,安抚延绥。到任后日夜谋划延绥的长远策略,上奏说三边指延庆、宁夏、甘肃。延庆本是内地。高帝时派遣将领驱逐虏寇到黄河之外,整个延庆地区没有马匹踪迹。正统初年,虏寇稍加杀掠官吏士兵,被东西边险阻挡不能得逞,于是率领全部人马践踏延庆间的土地,几乎失守。后来又获得向导知道河套水草丰美,放牧屯聚不散。我方延宁列阵驻守,反而在外。臣认为在各边界空旷处筑城,依次建立石堡,地势多高山陡崖,顺着地势,厚处铲削,稍平坦处堆筑深挖壕沟,延引相接。皇帝说可以。于是东起清水营紫城砦,西到宁夏花马池,绵延二千里,每二三里建立对角敌台,连绵不断。空旷处城墙筑成月状,用以侦察敌人躲避箭射。总共十二座堡,八百一十九座崖砦,大的墩台十五座,小的七十八座。虏寇绝不再敢侵犯,于是让士兵休整,教他们耕种园圃,每年收获粮食十余万石。挑选壮士练习射箭骑马,延绥俨然号称西北重镇。移镇陕西,召入朝任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虏寇又大举入侵宣大,诏令余子俊兼任兵部尚书左都御史,发兵驱逐出去,未能大量杀伤敌人。于是另外上奏利害,请求像延绥那样筑墙,实行了。恰逢忌妒者设言动摇,不久停止,回任部事,加太子太保。去世,接替余子俊任尚书的是马文升。

马文升字负图,钧县人。生来身材高大,身躯英伟令人敬畏。考中进士后,任监察御史,巡视晋楚有声望。提拔为福建按察使,再提拔为大理寺卿,未赴任遭遇母亲丧事,回到固原。土夷满四逃亡,占据石城作乱。大军多次讨伐,都失败。诏令夺去丧礼,任命马文升为右副都御史。恰逢都御史项忠全部发动京边军队,攻围石城,两个月才攻克,抓获满四及男女二千六百人,斩首虏寇七千六百级。捷报传来,晋升左副都御史,留任安抚陕西。汉中贼李胡子、潼关火蝎儿、满成王彪各自趁乱兴起,抢劫焚烧城邑街市,杀害官吏百姓,势力嚣张。马文升前后全部授计,副将某某平定他们。虏寇曾经入侵临巩,马文升亲自率兵追击到黑水口,擒获平章铁烈孙,斩首数十人,于是陈述御边三策及时政。命令节制三边各军。虏寇又大举入侵韦州、固原、好水川,马文升传檄各路军队埋伏,虏寇到来伏兵发动,大破敌军,斩杀骁勇骑兵二百人,筑京观命名山岭为得胜坡,刻石记载功绩。回朝任兵部右侍郎,出京防备辽东。虏寇图谋五花八阵营之上,迁升左侍郎,享受二品俸禄。建州女直反叛,安抚大臣陈钺掩杀进贡夷人,以此立功。夷人恐惧愤怒,更加与女直联合。而太监汪直年轻喜欢生事,邀请马文升一同前往勘验,马文升不应允,乘驿车先前往谕示黑锁忒各部。等到汪直到达,已经解散,无所获,怨恨他,构陷马文升下狱论罪流放。后来召还,任左副都御史,迁升右都御史,督造运船。迁升南京兵部尚书,入朝任左都御史,复任兵部尚书。

先前,文皇帝开通西域各番进贡,哈密封元主后,脱脱为忠顺王,赐予金印,命令喉令各番翻译往来语言。而脱脱传位给儿子孛罗帖木儿,死后无后,王母治理国事,逐渐衰弱,而与土鲁番结怨。其王锁擅阿力来袭,抓获王母及金印离去,族部都逃散。诏令高阳伯带少量军队前往安抚,先前逗留不敢前进,而番人逐渐更加嚣张。中国许久,接纳王母外甥罕慎为王,进入哈密。而锁擅阿力已经死亡,儿子阿黑麻再次来袭,抓获罕慎离去。诏令严厉责备,才以金印城池来归,并且说罕慎是卑贱亲属,不足以主持。马文升请求用孛罗帖木儿的侄子陕巴替代。不久,阿黑麻再次抓获陕巴,派遣将领牙兰率数百骑兵戍守。马文升奏请驱逐其贡使,派遣都御史许进、副总兵彭清发动汉骑兵,取道直袭哈密。牙兰逃跑,捕获首虏仅六十余人。土鲁番大为震惊,于是奏请归还贡使副使,用币彩责成阿黑麻归还陕巴,仍为王哈密。提拔三种都督写亦虎仙等辅佐他,收容安抚离散人口近二千口,供给牛具种子布帛丝粟粮饷,足以自给,从此甘肃稍微安定近二十年。马文升任兵部尚书时间最长,后来迁升吏部,加太师、太子太师,去世。

逸史氏说:“余子俊没有首功,然而修筑的利处,直到今天谈论防守的人,都效法他。马文升规划宏大严密”

,亦一时之良本兵也。虽然,言听而任一,厚赏而薄诛,其所遇则亦异矣。」

译(他)也是一时的优秀兵部尚书啊。虽然如此,(他)进言被采纳且大权独揽,奖赏优厚而刑罚轻微,他所遇到的(君主)也是不同的啊。」

○王守仁

王守仁字伯安,余姚人。父华,举进士第一,仕至南京吏部尚书。华谨厚,于人无所称,后罢归,八十余卒。诞十四月,而祖母夜梦天仙乘赤云抱一子来,惊寤,生守仁。以云异也,名之曰云。六岁不能言,一日老僧过,摩顶咤曰:“异哉儿!惜其名云巳不见。”因改名曰守仁,遂能言。守仁生有异禀,十一尝过江,望金山,即赋诗,语奇甚。然幼特好逸游,走狗鬪鸡,六博诸所从为非,不肯补博士弟子毋,亦无耐任之耳。巳稍游塾,间出与鬻雀者争相,人目异之?取钱买雀送还,曰:“自爱,自爱!异日天子柱石也。”守仁自是愤激读书,一载学大进。二十举于乡,乃学兵法之塞外观山川,习射骑。又六载,始擢进士上第,补刑部主事。非其好也,日从李梦阳辈为诗文,务出奇句相颉胜,多不理司事。寻谢病归阳明山中读书,益泛博文益高,然好谈神仙玄怪,踪迹诡谲,时人未之识也。数岁病巳复官,甲子主山东试,取穆孔晖等多名士,程义为一时冠,归焉。改兵部武选主事。武宗

初,刘瑾辈擅权,以南京给事中戴铣言事,怒之,督官校摄捕,甚急。守仁上疏,大畧谓:「陛下非有意督过铣,少示戒耳。但天时寒冱,万一铣在道,或不讳卒填丘壑,使陛下负杀谏臣名。陛下不追恨左右,且晚矣。」又他语多侵瑾,瑾大怒,下守仁锦衣狱,廷杖数十,谪龙场驿丞。自是守仁名益显。守仁既巳赴谪,瑾恨不置,遣校卒间道往杀之。守仁计绐得免,过江作吊屈原文,见志焉。寻为投江绝命词,佯若巳死者,瑾始释守仁至龙场。诸土夷雅亦知重之,为筑室,遣弟子少者从游。守仁不鄙夷,因俗为导,彬彬然多化者。荒徼上官经过,少暇时,以熟绎经传,多新得。然繇是与朱氏说牾,自成一家言。贵州宣慰安氏壤与龙场接,时时使致币帛粟肉,守仁稍受一二。会土酋阿贾、阿札叛,安氏阴与通事,且闻抚镇矣。守仁作书抵安氏,道利害甚悉,安氏始幡然悔得,以无构兵者,守仁力也。刘瑾败,起庐陵令,改南京刑部主事,未上,召为吏部主事,进验封员外,迁考功郎中。守仁以其说动士大夫,年行有尊者降,乃拜守仁为师,居考功。

八月,擢南京太仆少卿,转鸿胪卿。凡两?闲秩,弟子从益众。汀赣盗大起,都御史文森坐逗遛,削爵为庶人。兵部尚书王琼言守仁才可用,诏拜左佥都御史,廵抚汀赣四省。守仁上书,愿得改廵抚为提督,专赏罚,便宜行事,无狥司寇文法。报可。守仁于是广召幕,申饬阵伍,身自激奖。当先者,先是贼广设谍布,督府左右探微息饮食,必以报。守仁或阳就日者,卜吉矣巳,乃更择吉,或既蓐秣发抵道,仅舍许返。贼稍稍易不为备,而守仁潜发副使杨璋、丘直前进,大败之。贼惧,奔据象湖山。守仁归犒奖扶痍,示休息,而乡人邵之广左藩例兵卫,守仁因形选精兵千五百,先尾以兵四千五百疾趋,夺象湖山隘。贼觉来逆,兵度险争持历辰午,贼始大溃败。行捕首虏数千,又纷铩其长富村诸穴,抚降者四千余巳。又从牛皮石岭分三哨鏦金震天,贼慑瓦解。践古村、柘林、白土、赤石、捣箭灌,又刈水竹、大重坑、若宅、清泉、白萝、南山穷之,剜洋竹洞、三角湖前后大战三四,小战十,捕首虏四千,焚庐舍积聚,获马臝牛马万计。汀酋篮天凤与赣南诸峒互掎角相窜救,守仁计横水、左溪其腹心也,捣之便,乃分兵授方畧,刻期前会。而峒贼乘险多备,擂木石去贼三十里休舍,募樵竖导乡兵熟山者,使持炮火钩索由间地攀藤葛绕出贼后。次日兵攻十八盘与敌遇,既合而四山伏炮发,嚣声起,贼愕错乘之,遂大溃。乘胜破节理解锁龙匙、桶冈诸峒,悉平。酋篮天凤等弃市,俘杀又六千余。暇行地即其区,奏立邑置戍控焉。而浰头巢最大且险巨,魁池仲容者最骁黠难下。守仁因兵威胁降之,狐疑终不肯输首领。横水破始惧,遣其弟仲安率老弱二百余诣军门伪降,因以探我虚实,谋内外应。守仁厚遇之,使为

译○王守仁

王守仁,字伯安,是余姚人。他的父亲王华,考中进士第一名,官至南京吏部尚书。王华谨慎忠厚,对人没有什么称许,后来罢官回家,八十多岁时去世。王守仁出生十四个月时,祖母夜里梦见天仙乘着红云抱着一个婴儿前来,惊醒醒来后,王守仁便出生了。因为云彩奇异,给他取名叫云。六岁时还不会说话,有一天一位老僧经过,抚摸他的头顶感叹说:“真是个奇异的孩子!可惜他的名字‘云’已经看不见(意指云已散去,或名字不吉)。”于是改名为守仁,从此就能说话了。王守仁生来就有非凡的禀赋,十一岁时曾过江,望着金山,当即赋诗,语句奇绝。然而他幼年特别喜欢闲游,跑马斗鸡,玩六博等游戏,无所不为,不肯补任博士弟子员,也没有能耐胜任。后来稍去私塾读书,偶尔出去和卖鸟的人争辩,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取钱买下鸟送还,说:“自爱,自爱!将来是天子的柱石之臣。”王守仁从此发愤读书,一年之内学业大有进步。二十岁时在乡试中举,于是到边塞学习兵法,考察山川,练习射箭骑马。又过了六年,才考中进士高等,补任刑部主事。这不是他的喜好,他每天和李梦阳等人写诗作文,务求写出奇句互相争胜,大多不处理司署的事务。不久称病辞归阳明山中读书,更加博览群书,学问日益高深,然而喜欢谈论神仙玄怪之事,行踪诡谲,当时的人并不了解他。几年后病愈复职,嘉靖甲子年主持山东乡试,录取了穆孔晖等多位名士,程文义理为一时之冠,归乡后。改任兵部武选主事。

明武宗初年,刘瑾等人专权,因为南京给事中戴铣上书言事,刘瑾大怒,督促官校逮捕,非常紧急。王守仁上疏,大致说:“陛下并非有意追究戴铣的过错,只是稍示警戒罢了。但天气寒冷,万一戴铣在途中,或者不幸死于荒野,使陛下背负杀害谏臣的名声。陛下不追恨左右近臣,就晚了。”其他话语大多侵犯刘瑾,刘瑾大怒,将王守仁下锦衣卫狱,廷杖数十下,贬为龙场驿丞。从此王守仁的名声更加显扬。王守仁已经赴任贬所,刘瑾恨之入骨,派遣校卒抄小路去杀他。王守仁设计欺骗得以脱险,过江时作吊屈原的文章,以明心志。不久又作投江绝命词,假装已经死去的模样,刘瑾这才释放王守仁到达龙场。当地的土著夷人也知道尊重他,为他建造房屋,派遣年幼的弟子跟随他学习。王守仁不轻视他们,因循俗导进行引导,彬彬有礼,很多人被教化。荒远边地的上官经过,稍有空闲时,王守仁就熟读经传,多有新的收获。然而因此与朱熹的学说相抵触,自成一家之言。贵州宣慰使安氏的领地与龙场相接,时常派人送来币帛粟肉,王守仁稍微接受一二。恰逢土酋阿贾、阿札叛乱,安氏暗中与他们勾结,并且听说抚镇已经知晓。王守仁写信给安氏,详尽地陈述利害关系,安氏才幡然悔悟,得以避免战争,这是王守仁的功劳。

刘瑾败亡后,起用王守仁为庐陵县令,改任南京刑部主事,还未上任,被召为吏部主事,晋升为验封员外郎,迁任考功郎中。王守仁用他的学说打动士大夫,年长有地位的人降低身份,于是拜王守仁为师,居住在考功司。

八月,提拔为南京太仆少卿,转任鸿胪寺卿。凡是两次闲职,弟子跟随的越来越多。汀州、赣州盗匪大起,都御史文森因逗留不前获罪,削爵为庶人。兵部尚书王琼说王守仁才可用,皇帝下诏拜他为左佥都御史,巡抚汀州、赣州四省。王守仁上书,希望将巡抚改为提督,专掌赏罚,便宜行事,不循守刑部文法。回复批准。王守仁于是广泛招募幕僚,整顿军队,亲自激励奖赏。先前,贼寇广泛布置间谍,督府左右的细微动静饮食,必定报告。王守仁有时假装占卜吉日,已经选定吉日,又改选吉日,或者已经备马出发到达道路,仅仅停留片刻就返回。贼寇渐渐轻视他,不再防备,而王守仁暗中派遣副使杨璋、丘直前进,大败贼寇。贼寇恐惧,逃奔占据象湖山。王守仁回来犒劳奖赏伤兵,表示休整,而乡人邵之广左藩例兵护卫,王守仁因此挑选精兵一千五百人,先以四千五百兵士紧随其后快速进发,夺取象湖山隘口。贼寇发觉前来迎战,军队渡过险地争斗,从辰时到午时,贼寇才大败溃逃。行进中捕杀首虏数千,又扫荡其长富村等巢穴,安抚投降者四千余人。又从牛皮石岭分三路进击,金鼓震天,贼寇震慑瓦解。踏平古村、柘林、白土、赤石,捣毁箭灌,又攻取水竹、大重坑、若宅、清泉、白萝卜、南山,穷追不舍,在洋竹洞、三角湖前后大战三四次,小战十次,捕杀首虏四千,焚烧庐舍积聚,获得马牛数以万计。汀州酋长篮天凤与赣南各峒互相掎角,相互救援,王守仁计议横水、左溪是其腹心,攻打这里方便,于是分兵授予方略,约定日期前进会合。而峒贼凭借险要多有防备,在距离贼寇三十里的地方休整,招募樵夫少年和熟悉山路的乡兵,让他们携带炮火钩索,从隐蔽之地攀藤葛绕出贼寇后方。次日军队攻打十八盘与敌人相遇,刚交战四面山上的伏兵炮火齐发,喧嚣声起,贼寇惊愕失措,乘势追击,于是大溃。乘胜攻破节理解锁龙匙、桶冈等各峒,全部平定。酋长篮天凤等人被斩首示众,俘杀又六千余人。闲暇时巡视土地,就在该区域,上奏设立县治驻军控制。而浰头巢穴最大且险峻巨大,魁首池仲容最为骁勇狡诈难以攻下。王守仁用兵威胁迫他投降,他狐疑始终不肯归顺。横水被攻破后才恐惧,派遣其弟仲安率领老弱二百余人到军门假降,借此探听我方虚实,谋划内外呼应。王守仁厚待他们,让他们

别将从驰使赐仲容斗酒。仲容喜得计,对使曰:「我所以未敢」谒王公,且为战守备者,龙川新民卢珂、郑志高欲袭杀我,我故待之耳,非敢抗天兵,自取死。卢珂、郑志高者,有众三千人,远近畏仲容,乃独与抗,故仲容恨之,使归守仁。阳怒珂、志高,檄数其罪,因以示仲安。又数日,而珂、志高来,极陈仲容逆谋不可赦。守仁复阳不信,责二人擅兵仇杀,下狱将诛之。仲安即日飞书报仲容,仲容益大喜。而守仁所遣人复说之,使自来可诉行也。顷之,守仁还赣,大张乐,享将士,下教曰:“贼荡平浰巢,向化重劳苦诸君,宜各归?乐兵散,贼撤备。寻遣仲安归助兄防守他盗,仲容乃肯来。守仁预巳谍知之,即日先行,属县勒兵,俟指挥诣狱,语珂、志高以实,使作手书,尽发其家众。仲容至日,犒宴之,度兵巳集,乃伏甲掩执仲容于狱而出。卢珂、郑志高于是大兵分道并进,贼党不虞倅至,仓皇出战,围四合,鼓噪急击,贼大崩走?????捕无遗类,斩获二千余级。捷上,进右副都御史,录一子锦衣百户世袭福建。

译王守仁另派随从快马加鞭,赐给王仲容一斗酒。王仲容自以为计谋得逞,对使者说:“我之所以不敢去拜见王公,并且还在做战守准备,是因为龙川的新民卢珂、郑志高想要偷袭杀害我,我所以在等待他们罢了,并非敢抗拒天兵,自取死路。卢珂、郑志高拥有三千人马,远近的人都畏惧王仲容,唯独他们敢与之抗衡,所以王仲容怨恨他们,派他们回去辅佐王守仁。王守仁假装愤怒地斥责卢珂、郑志高,发布檄文列举他们的罪状,借此让王仲安看到。又过了几天,卢珂、郑志高前来,极力陈述王仲容的叛逆阴谋不可赦免。王守仁再次假装不信,责备他们擅自拥兵仇杀,将他们下狱准备诛杀。王仲安当天就飞报王仲容,王仲容更加大喜。而王守仁所派遣的人又去劝说王仲容,让他亲自前来可以申诉冤情。不久,王守仁回到赣州,大摆酒乐,犒劳将士,下达命令说:“贼寇已荡平浰头巢穴,归顺朝廷,各位辛苦劳顿,应当各自回去休整,解散军队,贼寇就会撤除防备。随即派遣王仲安回去协助兄长防守其他盗贼,王仲容才会肯来。王守仁早已通过间谍得知实情,当天先行出发,命令所属各县集结军队,等候指挥。到狱中告诉卢珂、郑志高实情,让他们写下手书,彻底揭发王仲容家中的党羽。王仲容到达那天,设宴犒劳他,估计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于是埋伏甲兵,在狱中突然抓获王仲容并押解出来。卢珂、郑志高于是率领大军分道并进,贼党没有料到王守仁到来,仓促出战,四面合围,擂鼓呐喊急击,贼军大败溃逃,追捕没有遗漏,斩首和俘虏两千多人。捷报上报,王守仁晋升为右副都御史,录用一个儿子世袭锦衣卫百户,驻守福建。”

叛卒起,召守仁往讨之。道过丰城,时宁王因生辰宴杀都御史孙燧、按察使许逵,举兵谋逆,遣千人遮取守仁。丰城令顾佖密报,乃即日间行,得渔舟走脱,抵吉安。知府伍文定强留之。守仁于是即吉安开府,召募故所部,将军未集。宁王谋率兵袭南都,谒孝陵,称伪号。承平久,南都无可御者。守仁伪为檄某省、某省兵,约数十万至。江西督有司趣科供馈。宁王疑未敢发。又数日,乃出兵攻安庆,不下,亲帅师往会攻。留内臣万锐等万余人守南昌。守仁兵既集,于是分道往击,击南昌下之。万锐等自杀。宁王既巳不得志安庆,闻内变,还师自救,众心益离。守仁逆击之,遇樵舍纵兵大战,破宁王兵,斩首二千级,溺死者万余人。明日又战,又大破之,所杀及溺倍焉。宁王脱身呼小舟逸,遂?送至军??穴??捕余党无噍类。是役也,知府伍文定决战功最大。又宁王所遣谍招降至进贤,进贤令刘清源杀之,贼气夺。宁王所与共事者多宿盗及市贾人子耳,举逆旬日辄败。守仁以大捷闻。江彬等诱说武皇帝江南富饶可游乐,至是上心喜。及宁王反,下诏亲征,因得如彬言至。守仁捷疏幸南都,遣大珰张永、张雄、安边伯许泰等赴江西定功次。雄泰故欲幸侥成功,恨出自守仁,为危言撼之,守仁几不免。一岁武皇帝崩主上以宗子嗣大统,悉厘革弊政,乃召守仁至,拜南京兵部尚书。寻论功,敕特进柱国新建伯,赐号奉天翊运推诚守正文臣,食禄千石,世世勿绝。守仁二疏辞,求讫归,以省其父。其父华时以尚书致任也,远近荣之。归两月,华卒。

又三载,服阕,分入京谢,而忌之,沮之。守仁益讲学,授徒千数。所居傍,僦舍至踊贵。凡三载,而召督四省诸军事。初,广西田州太守岑猛者,世为田州部下,精甲数万人,甚富而骄恣好乱。前后讨贼,多倚其集事,由是益自负。既杀使者,发兵大掠。制诏都御史姚镆帅诸道兵讨之,入田州。猛跳购捕,终不获。而猛党卢苏、王受徒男女十余万,营山谷,与官军抗。朞岁不下,縻县官帑数十亿。事闻,上切责,镆罢之,以守仁代。文武僚属不用命者,诏守仁以军法从事。守仁旧立功江广间,贼素所畏服。至则散兵归别地,谕苏受许以不死。于是卢苏、王受乃率其部落请降。守仁大陈威仪,受之,杖蘓受百?抚定其余众,求岑氏后,贬秩使守故土,设流官制焉。迄今岑氏无敢叛。大藤峡贼巢险阻且众盛,自大征后将百年,莫能破。守仁因蘓受众使都御史林富、前都督同知张佑等间道入,凡十余战,杀虏三千级,得妇女小弱者悉以充赏。守仁旧苦肺疾,之南方益卑湿,亲兵事劳顿,遂不支行部抵赣州卒,时年五十八。门人子弟从者?经纪丧事。归大学士杨一清、桂蕚素忌守仁功,为上言守仁每上捷自张大,不肯归功主上,以是怒削其爵云。

逸史氏曰:「吾时时见守仁乡人及其兵行地者,道守仁智不可测如神云。高鸟尽,良弓藏,虽得保首领,乃弗克终有爵土,迨子孙也。呜呼悲哉!其为说固未尽合朱氏,然亦洒然可喜,所自得深矣。学者又加甚焉,分门植党以为胜朱氏,然此守仁罪也。至间托于文,雄爽横放,不凿不蹈,能发所独见,难矣。」

  ○胡世宁 李承勋

胡世宁字永清,临安人,举进士,为德安府推官。世宁洁廉于巳,秋毫无点涴,而勇往不言?获前推官职,理刑狱。世宁则时时于县官事役赋捕盗诸所难者,经世宁则举擢。南京刑部主事,稍迁至郎中。与嘉鱼李承勋、昆山魏校友善,以气节行谊相策励,益间熟当世务。久之,擢知广西大平府。瘴乡又多土官苗彳??性轻乱而黠,好夷其上。先守多难之,世宁毅然往。至则厘刬宿弊,驭土苗一以威信,畧去文法。遇保袭则?处得所。茗盈州李万盈与金茗州许荣高仇杀,又不以时谒世宁,收簿治毕,即遣归,仍为画江定其界。李浚太平酋豪也,叛杀掠吏士,积不服。世宁诱浚中表兄赵元珤,使擒之,散其兵四千归农。思明叛族黄文昌等四

译叛乱的士兵起事,朝廷召守仁前往讨伐。守仁途经丰城时,宁王正借寿宴之机杀害都御史孙燧、按察使许逵起兵谋反,并派遣千人拦截守仁。丰城县令顾佖秘密报告,守仁于是趁白天行走,乘渔船逃脱,抵达吉安。知府伍文定强行挽留他。守仁便在吉安开设府署,招募旧部,但军队尚未集结完毕。宁王企图率兵袭击南京,拜谒孝陵,建立伪政权。因长期太平,南京没有可抵御的军队。守仁伪造檄文,声称某省、某省的军队数十万即将到达。江西督抚催促各地官府供应粮草。宁王怀疑,不敢轻举妄动。又过了几天,宁王出兵攻打安庆,未能攻克,亲自率领军队会合攻打。留下内臣万锐等万余人守卫南昌。守仁的军队集结后,于是分路进攻,攻打南昌并攻克。万锐等人自杀。宁王在安庆未能得逞,听说内部变故,回师自救,军心更加离散。守仁迎击,在樵舍遭遇并展开大战,击败宁王军队,斩首两千级,溺死者万余人。第二天再次交战,又大败敌军,被杀和溺死的人数是前次的两倍。宁王脱身呼叫小船逃跑,于是被抓获,余党被搜捕殆尽,无一幸免。这次战役中,知府伍文定决战功劳最大。另外,宁王派遣间谍招降,到达进贤县,进贤县令刘清源将其杀死,贼军士气受挫。宁王共谋者多是惯盗和市井商人之子,起兵谋反十几天就失败了。守仁将大捷上报。江彬等人引诱劝说武宗皇帝江南富饶可供游乐,至此皇帝心中欢喜。等到宁王造反,皇帝下诏亲征,因此得以如江彬所言前往。守仁捷报传到南京,皇帝派遣大太监张永、张雄、安边伯许泰等人赴江西评定功劳次序。张雄、许泰本想侥幸成功,怨恨功劳出自守仁,用危言耸听的话动摇他,守仁几乎未能幸免。一年后武宗皇帝驾崩,新君以宗室子弟身份继承大统,全面革除弊政,于是召守仁进京,任命为南京兵部尚书。不久评定功劳,敕令特别晋升为柱国、新建伯,赐号奉天翊运推诚守正文臣,俸禄一千石,世代不绝。守仁两次上疏辞谢,请求最终归乡,以探望父亲。他的父亲华当时以尚书身份致仕,远近的人都以此为荣。回家两个月后,华去世。

又过了三年,守仁守丧期满,入京谢恩,却遭人忌恨,受到阻挠。守仁更加致力于讲学,教授弟子千余人。他住所附近,租住的房屋价格暴涨。共三年,被召去督理四省军事。起初,广西田州太守岑猛,世代统领田州部众,精锐甲士数万人,非常富有且骄横好乱。前后讨伐贼寇,多依赖他成事,因此更加自负。他杀害使者,发兵大肆掠夺。朝廷诏令都御史姚镆率领各道军队讨伐,进入田州。岑猛逃匿,悬赏追捕,始终未能抓获。而岑猛的党羽卢苏、王受率领男女十余万人,占据山谷,与官军对抗。一年未能攻克,耗费官府钱财数十亿。事情上报,皇帝严厉斥责,罢免姚镆,由守仁接替。文武僚属不服从命令的,诏令守仁按军法处置。守仁曾在江广一带立功,贼寇向来畏惧信服。他一到,军队便解散归往别处,晓谕卢苏、王受许诺不杀他们。于是卢苏、王受率领部落请求投降。守仁大摆威仪,接受投降,杖责卢苏、王受一百下,安抚其余众,寻找岑氏后裔,降低其品级让他守卫故土,设置流官加以控制。至今岑氏不敢反叛。大藤峡贼巢地势险阻且人多势众,自大规模征讨后将近百年,无人能破。守仁借卢苏、王受之事,派遣都御史林富、前都督同知张佑等人从小路进入,共十余战,杀俘三千人,所得妇女老弱全部充作赏赐。守仁旧患肺疾,南方卑湿,亲自处理军务劳累困顿,于是无法支撑,行至赣州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门人子弟跟随料理丧事。大学士杨一清、桂蕚向来忌恨守仁的功劳,向皇帝进言说守仁每次上报捷报都夸大自己,不肯将功劳归于皇帝,因此皇帝震怒,削去他的爵位。

逸史氏说:“我时常见到守仁的同乡及其军队经过的地方的人,都说守仁的智慧深不可测如同神明。高鸟尽,良弓藏,虽然得以保全性命,却不能最终保有爵位土地,乃至子孙。唉,可悲啊!他的学说固然不完全符合朱熹一派,但也洒脱可喜,所领悟的很深。学者们又过分推崇,分门别类树立党羽以胜过朱熹一派,但这却是守仁的罪过。至于偶尔寄托于文章,雄健爽利,豪放不拘,不造作不蹈袭,能抒发独到见解,这很难得。”

○胡世宁 李承勋

胡世宁字永清,临安人,考中进士,任德安府推官。世宁对自己廉洁,秋毫无犯,而且勇往直前,不避祸患,获得前任推官的职位,审理刑狱。世宁则时常处理县官难以处理的赋税、捕盗等事务,经世宁处理后都得以提拔。任南京刑部主事,稍后升迁至郎中。与嘉鱼人李承勋、昆山人魏校交好,以气节品行互相激励,更加熟悉当世事务。很久之后,提拔为广西太平府知府。那里是瘴疠之乡,又多土官苗人,性情轻浮好乱且狡猾,喜欢冒犯上级。前任太守多难以治理,世宁毅然前往。到任后革除积弊,驾驭土苗一律以威信,略去繁琐的法令。遇到保袭之事,处理得当。茗盈州李万盈与金茗州许荣高清仇杀,又不按时拜见世宁,世宁收押簿册审理完毕,立即遣返,仍为他们划定江界。李浚是太平酋豪,叛乱杀害掠夺官吏士兵,长期不服从。世宁诱使李浚的表兄赵元珤,让他擒获李浚,解散其四千士兵归农。思明叛族黄文昌等四

世杀知府,占三州二十七村地。知府黄旸更服事之。文昌畏慕世宁,欲来归,而总兵康泰因遂执其兄弟三人愳来夺,与参将率兵夜遁。世宁守孤城,危甚。文昌众且至,莫可支吾,而属邑土兵尝被世宁德者先奔命来助,戈甲满山谷。于是文昌请降,归所侵地,而黄旸乞为世宁养子。寻以母丧归,争泣留弗得也。

译世杀知府,占据三州二十七村之地。知府黄旸更换服饰侍奉他。文昌畏惧并仰慕世宁,想要前来归附,但总兵康泰担心他们前来夺取,于是逮捕了文昌的兄弟三人,与参将率领军队连夜逃跑。世宁守卫孤城,形势极其危急。文昌的军队即将到达,无人可以抵挡,而属县中曾受过世宁恩德的土兵,先前就赶来救援,武器铠甲布满山谷。于是文昌请求投降,归还所侵占的土地,而黄旸请求做世宁的养子。不久黄旸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众人争着哭泣挽留,却没有留住他。

服除,补宝庆知府,擢江西按察副使,治兵抚州诸郡。时华林、玛瑙、姚源盗大起,诏右都御史俞谏发近地兵讨之,世宁从。贼气势相络,号数十万,而江西兵素单弱,应募及土兵调者,又杰骜不可使。世宁日夜拊循之,渐?勒束阵法,阴募招贼降者,散为农,而择其勇徤置麾下,兵益强。乃前奋击贼,十余战大破之,所杀虏迨复业,无虑数万人。而参议王泰者忌世宁功,谮之俞谏,状不悉上。自以资进福建按察使。时宁王宸濠纵毒,远近靡不苦,而阴结群盗,取其赀庇之势且成矣。世宁因上疏论攻治二策,末及王,乞早以礼法裁制。诏下兵部议,多如世宁指,而宸濠闻之怒,论世宁斩罪十摘疏语,礼乐刑政渐不出自朝廷九重,南顾之忧为离间亲藩,请甘心焉。幸臣钱宁等先入宸濠赂,捕世宁下锦衣狱,减死戍辽左。亡何,宸濠反起,世宁军中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廵抚四川。寻召为吏部右侍郎,以父丧归。天子新即位,世宁自丧所上言「圣孝隆治体」二疏皆见纳,迁兵部左侍郎。世宁前后累上疏,多军国大计,不为浮冗,而近幸多不悦者,乞改南京吏部。数月,迁南京工部尚书。詹事霍韬荐其贤,召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未就,改刑部尚书。两月,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世宁时巳得未疾,力论西北事不休,温诏慰行之。然荐陈九畴、邹昊、胡浓、施儒、杨必进有将畧,为时宰所厄不用,乃恳求致仕归。赐敕给驿续舆廪,归无几,召理南京兵部事,复辞乃止。卒,赠少保,谥端敏。时李承勋者,齐名。

李承勋,嘉鱼人,二十举进士,为太湖令,有声。入拜南京刑部主事,六载满,始迁户部员外郎,迁虞衡郎中。出知南昌府,时瑞、饶诸属邑,高安、姚源、东乡、华林、玛瑙、越王、仙女、鸡宴、章法、城盆、田石、马新安盗互起,□遥策援猖獗甚,执参政赵士贤、吴廷举各道兵,促缩不敢进。承勋独前,破贼于山麓,又破之于邑门,斩首几六百,平五寨。华林贼丁大全等败我副使周宪,杀之。承勋单骑入宪军,寝其床,众乃定。贼党王奇来听抚??穴??得其里刃,纵使还,奇愧激,偕同党陈罗降,复约举火为应。承勋乘之,贼大溃,俘斩四千五百,抚散者二万余。贼平。俄而姚源王浩八复叛,承勋从讨,独有功。时吴廷举在贼所,诱其下共劫酋魁降,而中官黎安忌二人名,诬下狱。廷议白承勋枉,超拜浙江按察使,迁陜西右布政使,转河南左布政。

武宗末,以副都御史廵抚辽东。辽东地北僯朔漠,南枕沧溟,东临鸭绿,与朝鲜界。而开原孤悬绝域,密迩奴儿千、黑龙、混同、秃鲁、艾葱、东西金山诸夷,窥伺者众。承勋奏请筑边墙,而贼不时挠我,难就。于是使别将马廉御清镇,杨镇兵辟松靖险,刘勇、康福分二军,除定远、庆云、柴河道,而身负畚□,先士卒,不日而就。寻又城中固、铁岭、断阴山,辽东之交城、满河、塞女直寇城、抚顺道、建州贡诸要害,悉复。尝荐许泰有大将才,言者尼之,弗果用。召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入拜刑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左都御史,掌院事,总督十二团营。上手书诗遗之。承勋与太监张永竭意革宿弊,练士伍。然自是与总兵郭勋忤,久改理部事。时岑猛以田州叛,沙保、芒部相仇杀,土鲁番寇哈密,小王子杀掠杨和,吏民警报旁午。承勋昼阅夜筹,悬洞机事,以次底绩。而虑冗食为蠹,因大学士张孚敬革镇守、守备内官二十七员,锦衣卫千百户官五百员,腾骧卫兵及各监局为役数千人,一时为之肃然。在兵部三岁,卒年五十九。

逸史氏曰:「世宁承勋,号齐名,其机力勇量等,而世宁稍则于道不为揣合,阴解故易退焉。承勋能抗郭勋,固伟然,颇借阉人永力,何大相远哉?孜孜奉国,知无不为,亦庶乎近之矣。」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名卿绩纪

译守丧期满,补任宝庆知府,提拔为江西按察副使,在抚州等郡治理军队。当时华林、玛瑙、姚源的盗贼大规模兴起,皇帝下诏命右都御史俞谏调发附近地区的军队讨伐他们,世宁跟随出征。盗贼气势相连,号称有几十万人,而江西军队向来单薄弱小,应征募来的以及调动的土兵,又骄横不可驱使。世宁日夜安抚他们,逐渐整顿约束阵法,暗中招募招降盗贼的人,让他们分散务农,而挑选其中勇猛健壮的安置在麾下,军队因此更加强大。于是向前奋力攻击盗贼,经过十余次战斗大败他们,所斩杀俘虏的盗贼恢复生产,不下数万人。而参议王泰嫉妒世宁的功劳,向俞谏进谗言,情况没有完全上报。世宁凭借资历晋升为福建按察使。当时宁王宸濠放纵毒害,远近的人无不苦不堪言,而他暗中勾结群盗,夺取他们的资财以庇护他们,势力将要形成。世宁于是上疏论述进攻和治理两种策略,最后提及宁王,请求尽早用礼法加以裁制。皇帝下诏让兵部商议,大多符合世宁的意思,而宸濠听说后大怒,列举世宁十条斩罪,摘取疏中的话语,说礼乐刑政逐渐不出自朝廷九重,南顾之忧是离间亲藩,请求诛杀他以解恨。幸臣钱宁等人先前接受了宸濠的贿赂,逮捕世宁关入锦衣卫监狱,减死罪流放辽东。不久,宸濠起兵反叛,世宁在军中拜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不久召任吏部右侍郎,因父亲丧事回家。天子刚刚即位,世宁从守丧的地方上言“圣孝隆治体”两疏都被采纳,升任兵部左侍郎。世宁前后多次上疏,多是军国大计,不浮夸冗杂,而近幸多不高兴,请求改任南京吏部。几个月后,升任南京工部尚书。詹事霍韬推荐他的贤能,召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未就任,改任刑部尚书。两个月后,加封太子太保、兵部尚书。世宁当时已得风疾,极力议论西北事务不停,皇帝下温诏慰劳他。然而推荐陈九畴、邹昊、胡浓、施儒、楊必进有将才,被当时的宰相压制不用,于是恳求退休回家。赐敕令给驿站和车马廪禄,回家不久,召他管理南京兵部事务,再次推辞才停止。去世,追赠少保,谥号端敏。当时李承勋与他齐名。

李承勋,嘉鱼人,二十岁考中进士,任太湖县令,有名声。入京拜任南京刑部主事,六年任期届满,才升任户部员外郎,升任虞衡郎中。出任南昌知府,当时瑞州、饶州等属县,高安、姚源、东乡、华林、遥源、越王、仙女、鸡宴、章法、成盆、田石、马新安的盗贼互相起事,遥源策应援助猖獗得很,抓获参政赵士贤、吴廷举各道的军队,退缩不敢前进。承勋独自向前,在山脚击败盗贼,又在县城门口击败他们,斩首将近六百,平定五寨。华林盗贼丁大全等打败我副使周宪,杀了他。承勋单人匹马进入周宪军队,睡在他的床上,众人这才安定。盗贼党羽王奇来听候招抚,承勋得到他的里刃,释放让他回去,王奇羞愧感激,偕同党羽陈罗投降,又约定举火作为响应。承勋趁机进攻,盗贼大败,俘获斩杀四千五百人,安抚解散的二万余人。盗贼平定。不久姚源王浩八又反叛,承勋跟随讨伐,独有功劳。当时吴廷举在盗贼那里,诱使他的部下共同劫持酋长投降,而中官黎安嫉妒两人的名声,诬陷他们下狱。朝廷议论认为承勋冤枉,越级拜任浙江按察使,升任陕西右布政使,转任河南左布政使。

武宗末年,以副都御史身份巡抚辽东。辽东地北接朔漠,南临沧海,东临鸭绿江,与朝鲜为界。而开原孤悬绝域,靠近奴儿干、黑龙、混同、秃鲁、艾葱、东金山、西金山等夷族,窥伺的人众多。承勋上奏请求修筑边墙,而盗贼不时骚扰我们,难以完成。于是派别将马廉抵御清镇,杨镇兵开辟松靖险要,刘勇、康福分两军,修筑定远、庆云、柴河道路,而承勋身背畚箕,走在士卒前面,不久就完成。不久又在城中加固、铁岭、断阴山,辽东的交城、满河、塞女直寇城、抚顺、建州贡等要害,全部收复。曾经推荐许泰有大将之才,进言的人阻止,没有最终任用。召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入京拜任刑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左都御史,掌管院事,总督十二团营。皇帝亲手写诗赠送给他。承勋与太监张永竭尽诚意革除积弊,训练士兵。然而从此与总兵郭勋不和,长久改任吏部事务。当时岑猛因田州反叛,沙保、芒部互相仇杀,土鲁番侵犯哈密,小王子杀掠杨和,吏民警报频繁。承勋白天阅览夜晚筹划,洞察机要事务,依次取得成效。而忧虑冗食成为蛀虫,于是大学士张孚敬革除镇守、守备内官二十七员,锦衣卫千户百户官五百员,腾骧卫士兵及各监局服役者数千人,一时为之肃然。在兵部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九岁。

逸史氏说:“世宁承勋,号称齐名,他们的机智、力量、勇气、度量相等,而世宁稍守正道不迎合,暗中化解所以容易退隐。承勋能对抗郭勋,固然伟大,颇借太监张永之力,为何相差甚远呢?孜孜奉国,知无不为,也差不多接近了。”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名卿绩纪

三

  王世贞

  李善长

译三

王世贞

李善长

姚广孝

  杨荣

  王骥

  侯琎

  杨善

  徐有贞

  王越(附陈越)

  ○李善长

李善长定远人也。元乱匿东山中。善长慷慨好功名,而心窃薄盗行事不出高帝兵自濠如定远,善长杖马棰道谒,一见语通夕高帝喜,刻烛恐旦也。留掌书记,得预秘谋,调发馈饷,甚亲信高帝尝从容语善长曰:“诸名俊逐元鹿,先后败,若知所以故乎?”曰:“不知。”曰:“其主信持牍左右,谋事者毁将士以取固,其将士怨其毁而解其信故也。”善长曰:“命之矣。”亡何克滁,而滁阳王自泗还,欲召善长寘麾下,善长泣见高帝不愿往帝曰:“且欲我,且不得辞,况尔耶?”善长竟泣辞弗往,王亦不复召。寻从拔和阳帝亲袭鸡笼山寨,留少兵佐善长守,而元太子秃坚等兵来袭,高帝闻亟还救,善长巳逆击,大破走之矣上东欲渡江,善长曰:“我众且数万,而粮少,渡江湏舟楫,请少俟而水寨俞通海军降。”善长从臾帝曰:“可矣。”遂渡取建业诸郡,奉高帝为吴国公,置江南中书省,授善长参议。寻兼大都督府司马,前后遣将取毗陵、宁国诸郡,善长主军饷供亿,亡阙帝讨婺州,又讨洪都,援安豊角汉主彭蟊殄之,蹙其孽武昌,俱善长留守,镇静明肃,民忘师。迁参知政事,奉吴国公为吴王,进善长右相国。讨张士诚,获之,以画策功封宣国公,改尚左,善长为左相国。请赐祠祠彭蠡死事者,定楚地渔税,核隐匿,岁得谷百万硕。参考律令,除连坐下有司颁行之。参议李饮?杨希圣??玄时,或以巳意损益,善长令列上,悉黥论鬼薪。

吴王二年,左相国善长、右相国达平章遇春等昧死上言:“殿下仁圣功德广远,宜称皇帝。”令曰:“制诏都建业曰:‘应天’。”不允三请,乃即皇帝位,告于皇天后土,谢诸勋硕之贶。首,善长进中书左丞相兼太子少师,定郊社庙礼。大将军既北取中原,高帝幸汴,善长复留守,得颛杀生封拜焉。帝还,诏定封建诸王官属国邑,及大赏平中原将士功,有差。请置司农卿于河南,课耕垦。又请禁淫祀,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巫觋扶鸾祷圣,书符呪水邪术。诏可。中书左丞杨宪者,恶右丞相汪广洋位其上,摭广洋阴事闻。善长怒,论宪死。中原平,大封诸功臣,加太师,封韩国公,食禄四千石,功比萧相国,世世无斁。赐文绮帛百疋。久之,告老,为赐甲第凤阳临濠腴田千五百亩,置守冢百五十户。会帝念临濠欲筑宫,命善长董役,因徙江南富民十四万户实之。善长既老,召用不复故相位,恒怏怏见辞色。帝稍巳不能平,而丞相胡惟庸者,故善善长既反诛,辞有连。给事御史言:“丞相惟庸为县令日,赂太师善长黄金五百两,得媾躐拜太常少卿。”惟庸既巳相,多不法,而主上英明,恐诛,欲反,以玉具剑一奉善长,长遣奴操兵四十人从。

待日举幸,先发,善长为国首辅,负大恩,当斩。上召善长坐与食,语旧事甚悉,雪涕顾群臣曰:「吾初见太师,长吾十四岁,而谋计多合不爽,累功至穹显。吾女女太师子,谢诸君为我曲宥太师。」又数载,复命理御史台事。河南水发,廪赈恤还,列勋臣榜,善长第一。高帝二十三年,星变占大臣灾,上既以前事疑善长,而言者究其意,乃自杀,天下冤之。

逸史氏曰:「士多纪刘诚意奇事,张子房之流,善长闷闷寡称,乃功赏敻绝,何哉?抑善长从起义早,夫足馈饷,定章程,一制度,厥伐不细,而人晦之。善长类酇侯不终,徐达类淮阴□终,岂幸不幸之间耶?乃其处于勋名之际,远矣。」

  ○姚广孝

姚广孝初名道衍,吴人也。少祝发为僧,广孝名。精于其业,通儒书及兵法、术家言,而又多阴计。间一欲弃去之。入城,覩元僧被金紫,从车骑甚都,叹曰:“快哉!此何假诸生?得如是足矣。”而高皇帝封秦、燕等十王,将之国,着高僧十人侍行,广孝与焉。广孝觇知燕王有天子气,陈有司愿得从燕邸,许之。时高皇帝之十五年也。

译姚广孝

杨荣

王骥

侯琎

杨善

徐有贞

王越(附陈越)

○李善长

李善长是定远人。元朝末年动乱时,他隐匿在东山之中。李善长慷慨激昂,喜好功名,但内心暗自轻视那些像盗贼一样行事的人。朱元璋的军队从濠州出发前往定远,李善长手持马鞭在路边拜见,两人一见如故,彻夜长谈。朱元璋非常高兴,甚至刻烛计时,唯恐天亮。于是留他掌管文书,得以参与机密谋划,负责调发粮饷,朱元璋对他十分亲近信任。朱元璋曾从容地对李善长说:“各路豪杰追逐元朝这头鹿(争夺天下),先后都失败了,你知道其中的缘故吗?”李善长说:“不知道。”朱元璋说:“是因为他们的君主信任身边的文书小吏,而谋划大事的人诋毁将士以巩固自己的地位,将士们怨恨被诋毁,从而破坏了君主对他们的信任,这就是失败的原因。”李善长说:“我明白了。”不久攻克滁州,滁阳王从泗州返回,想召李善长安置在自己的麾下。李善长哭着拜见朱元璋,表示不愿前往。朱元璋说:“尚且想要我,我都不能推辞,何况是你呢?”李善长最终哭着推辞没有去,滁阳王也不再召他。不久跟随朱元璋攻下和阳,朱元璋亲自袭击鸡笼山寨,留下少量士兵协助李善长守城,而元朝太子秃坚等率兵来袭,朱元璋听说后急忙回师救援,李善长已经迎击,大败敌军使其逃走。朱元璋向东想渡江,李善长说:“我们军队将近数万,但粮食很少,渡江需要船只,请稍等片刻,水寨的俞通海军队投降了。”李善长劝说朱元璋说:“可以了。”于是渡江攻取建业等郡,尊奉朱元璋为吴国公,设立江南中书省,授予李善长参议之职。不久兼任大都督府司马,先后派遣将领攻取毗陵、宁国等郡,李善长主管军饷供应,毫无缺失。朱元璋讨伐婺州,又讨伐洪都,救援安丰,击败汉主彭莹玉,逼迫其残余势力退守武昌,都让李善长留守,他镇静明肃,百姓忘记了战争。升任参知政事,尊奉吴国公为吴王,晋升李善长为右相国。讨伐张士诚,擒获他,因出谋划策有功,封为宣国公,改任尚左,李善长为左相国。请求赐予祭祀彭蠡湖死难者的祠庙,确定楚地渔税,核查隐匿人口,每年获得谷物百万石。参考律令,废除连坐法,交由有关部门颁布执行。参议李饮、杨希圣、玄时等人,有时根据自己的意见增减法令,李善长让他们列出罪状上报,全部处以黥刑并罚作苦役。

吴王二年,左相国李善长、右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等冒死上言:“殿下仁圣功德广远,应当称皇帝。”朱元璋下令说:“制诏都建业曰:‘应天’。”没有答应。三次请求后,才即皇帝位,祭告皇天后土,感谢各位功臣的恩赐。首先,李善长晋升为中书左丞相兼太子少师,确定郊社庙礼。大将军向北攻取中原后,朱元璋前往汴梁,李善长再次留守,拥有专断杀生封拜的权力。朱元璋返回后,下诏确定分封诸王的官属、封邑,以及大规模奖赏平定中原将士的功劳,各有差别。请求在河南设置司农卿,督促耕垦。又请求禁止淫祀,如白莲社、明尊教、白云巫觋扶鸾祷圣、书符咒水等邪术。皇帝下诏同意。中书左丞杨宪,憎恶右丞相汪广洋地位在自己之上,搜集汪广洋的隐私上报。李善长发怒,判处杨宪死刑。中原平定后,大封各位功臣,加封李善长为太师,封韩国公,食禄四千石,功劳比肩萧何,世代没有厌倦。赐给文绮帛百匹。过了很久,李善长告老还乡,赐给甲第,在凤阳临濠肥沃田地一千五百亩,设置守冢一百五十户。恰逢皇帝思念临濠想建造宫殿,命令李善长督造工程,因此迁徙江南富民十四万户充实那里。李善长年老后,被召用不再担任原来的相位,常常愤懑,表现在言辞神色上。皇帝渐渐不能容忍,而丞相胡惟庸,是李善长旧日好友。李善长谋反被诛杀,供词牵连到胡惟庸。给事中御史说:“丞相胡惟庸做县令时,贿赂太师李善长黄金五百两,得以越级升任太常少卿。”胡惟庸已经担任丞相,多有不守法度的行为,而皇上英明,他害怕被诛杀,想谋反,把一把玉柄剑献给李善长,李善长派遣奴仆率领四十名士兵跟随。

等待时机举事,先发制人,李善长作为国家首辅,辜负大恩,应当斩首。皇上召李善长坐下吃饭,谈论旧事非常详细,流着泪看着群臣说:“我初见太师,他比我大十四岁,而谋划计策大多吻合无误,累积功劳达到显赫高位。我把女儿嫁给太师的儿子,请各位为我宽恕太师。”又过了几年,再次命令他治理御史台事务。河南水灾,开仓赈济安抚后返回,列出功臣榜,李善长排在第一。洪武二十三年,星象变化预示大臣有灾祸,皇上已经因为以前的事怀疑李善长,而进言的人追究他的意图,于是李善长自杀,天下人都认为他冤枉。

逸史氏说:“士人多记载刘基(诚意伯)的奇事,将他比作张良一流,李善长沉默寡言,称赞他的人少,然而他的功劳赏赐远远超过他人,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李善长跟随起义早,足以供应粮饷,制定章程,统一制度,他的功劳不小,而人们却隐晦不提。李善长像酇侯(萧何)一样不得善终,徐达像淮阴侯(韩信)一样得以善终,难道是幸运与不幸之间的差别吗?然而他处于功勋名声的境地,距离祸患已经很远了。”

○姚广孝

姚广孝最初名叫道衍,是吴地人。年轻时剃度出家为僧,法号广孝。精通佛学,通晓儒家书籍以及兵法、术数家的言论,而且多阴谋诡计。偶尔想放弃这些。进入城中,看见元朝僧人穿着金紫官服,随从车骑非常华丽,感叹说:“痛快啊!这何必假借儒生?能得到这样也就足够了。”而高皇帝封秦、燕等十个王,将要前往封国,挑选十位高僧随行侍奉,姚广孝在其中。姚广孝察知燕王有天子之气,向有关部门陈述愿意跟随燕王府,获准。当时是高皇帝十五年。

高帝崩,建文君即大位。诸王视建文叔父行,又拥强兵,镇雄郡綦布,指列相习为骄纵,不奉法。建文君心患之,谋诸大臣,逼执伊周齐谷,削爵为庶人。湘献王自烧杀事且至。燕燕王惧甚,一日问广孝曰:“若能卜乎?”广孝曰:“能。”大王卜天子耶?燕王曰:“咄!毋妄言,族矣。”广孝拜曰:“主臣。”大王幸赐臣燕亡左右窥听,故敢毕其愚。主上猜间宗室,侵渔齐藩,所戮辱囚首隶士伍,葢五王矣。虽未及燕,燕可觊幸免耶?大王先帝所最爱也,又仁明英武,得士卒心。主上所最忌也。夫燕胜国之遗,而北方雄镇也。其民习弓马,地饶枣栗,悉雄蓟属郡之材官良家子彀甲可三十万,粟支十年。大王之护卫精兵,拔石超距者,又不下一二万。鼓行定山东,略淮南,此势若建瓶而下,谁为抗御?大王即不南机,或先发,欲高卧得耶?且旦暮匹夫耳。臣窃谓大王卜之心与臣卜亡异。燕王悦曰:“子休矣。”广孝曰:“臣有所与相者,请以决。”大王问为谁?曰:“袁珙。”曰:“汝与偕来。”珙至,就传舍。燕王从貌类者十余人往就珙,相曰:“吾等俱护卫校耳。”珙独起指燕王拜。燕王手止之。

译高帝驾崩,建文帝即位。诸王视建文帝为叔父辈,又拥有强兵,镇守的雄郡遍布各地,彼此相习而骄纵,不遵守法度。建文帝心中担忧,与大臣们商议,逼迫拘捕伊王、周王、齐王、谷王,削去爵位贬为平民。湘献王自焚,祸事即将临头。燕王非常恐惧,一天问广孝说:“你能占卜吗?”广孝说:“能。”大王是占卜天子吗?燕王说:“呸!不要胡说,要灭族的。”广孝拜谢说:“臣罪该万死。”大王幸好赐臣左右无人窥探偷听,所以敢尽述愚见。皇上猜忌离间宗室,侵夺齐藩,所杀戮侮辱、囚禁贬为士卒的,大概已有五位王爷了。虽然还未轮到燕王,燕王能侥幸免祸吗?大王是先帝最宠爱的,又仁明英武,深得士卒之心。这正是皇上最忌恨的。燕地是前朝的遗存,又是北方的雄镇。百姓习于弓马,土地富饶枣栗,全部雄蓟所属郡县的材官良家子,披甲可三十万,粮食可支撑十年。大王的护卫精兵,能拔石超距的,也不下一二万。进军平定山东,攻取淮南,这形势如同倒瓶之水倾泻而下,谁能抵抗?大王即使不南下,或者先发制人,想高枕无忧能行吗?况且早晚不过是匹夫罢了。臣私下认为大王心中的卜算与臣的卜算没有不同。燕王高兴地说:“你休息吧。”广孝说:“臣有相面的人,请让他来决断。”大王问是谁?回答说:“袁珙。”说:“你和他一起来。”袁珙到达,住在传舍。燕王带着十多个相貌相似的人去见袁珙,说:“我们都是护卫校的。”袁珙独自起身指着燕王下拜。燕王用手制止他。

稍间,命入宫,则悉屏左右。珙俯伏曰:「大王,太平天子也。珙臣游燕市中,诸将相肩接也,则皆以大王故。大王幸勿忘臣珙。」燕王益大悦,为造戈甲,潜勒束部士焉。建文君切责,使且至。燕王问广孝曰:「公言起兵何日也?」曰:「未也,俟吾助者至。」曰:「助者何人?」曰:「吾师也。」又数日,广孝曰:「可矣。」遂谋召张昺、谢贵等宴,设伏斩之,遣张玉、朱能勒卫,攻克九门,出祭纛。见被发而旌旗者蔽天,顾广孝曰:「何神?」曰:「向言之,吾师北□之将玄武也。」燕王南下,留太子守北平,广孝辅焉。李景隆、吴高、平安之师数十百万,先后来攻,皆计却之。燕王既以定京师,燔建文君,称尊号,首欲封广孝,固辞。为留发,赐冠服,居第室,女亦辞。乃拜僧录左善世,赐今名,遣使于武当山营玄武宫,殿楣柱甃甓悉用黄金。是时天下金几尽。又一日,上忽顾?广孝曰:「卿若有不豫色,然何也?」曰:「无之。」曰:「吾巳知矣,毋讳。」广孝曰:「臣朝与吏部尚书言,历五阶而上,言巳历五阶而下,是以介介耳。」上曰:「吾所以欲爵卿也。」辄拜太子少师,寻命督修高皇帝实录,成,遣抚巡吴地。广孝有故人王宾者,其为人隐君子也,居委巷,不妄出入。至吴,欲就见之,三不可,乃屏骑从,步造叩门。宾不应,遥语曰:「和尚错耶。」惭退归,谒其姊,姊亦挥出之。熟徐视,扪其顶曰:「幸此尚存耳。」广孝益不自得,还至京师,卒年八十五,赠荣国公,谥恭靖,配享太宗庙廷。逸史氏曰:「广孝协定大计,乃循初服,栖身禅门,终不得以富贵易之,奇士哉。虽然,于释则臣道靡也,于臣则释道累也。彼王宾者,隐人亡论焉,葢愧其姊矣。」

  ○杨荣

勉仁,建安人,举进士。事文皇帝,为文渊阁大学士,赞机务。诸预七人,上独心亲。荣荣,才敏,熟于边事,亦为叩竭,无留隐。上三讨北虏入沙漠,荣皆从,得侍调发区画之计。甘肃总兵何福招虏脱脱不花降,荣往与福计,部分虏设卫给耕饷,奏还称上意。何福卒,代将者西宁侯宋琥言,叛寇老的罕迯媾赤斤蒙古卫为边患,有诏陜西帅豊城侯李彬讨之。荣至军计事,还奏饷道远,冱寒士马疲困,不可用。而老的罕实畏罪迯抚之,当自归。亡何,老的罕请降。最后上北讨,还次榆木川,得疾崩,军尚未入塞,汹汹恐变起。荣秘不发,从官上食起居可事如常仪,而身与一二谨竖视沐浴袭奠饭含棺敛如常礼,乃身入报皇太子。太子既即位,累进荣至少傅少师。荣与蹇义、夏原吉、杨士奇同辅政,至军旅悉以谘荣。云后汉王反,远近大震。荣首劝上亲征,汉遂平。而时有方宾者,杭人,事文皇帝,为兵部尚书,两从上机宜进止,填集剖决如流。最后上春秋高,复议穷追虏,乃诡言兵少储食?寺不足。上怒,切责,自缢死。

逸史氏曰:「荣为相,以才敏见知。上当大系未决者,取片言信,又周习地理、兵将、险阨、强弱。然于礼乐儒雅则无称焉。宾守大,不及才,亦一时之捷臣也。」

  ○王骥

王骥,字尚德,宣宁人。永乐丙戌进士。初授兵科给事中,历山西按察副使,应天府尹,俱有声。寻擢兵部侍郎,进尚书。时西虏阿台、朵儿只伯入陜西诸郡,杀掠万余人,烽火通内地。睿皇帝下群臣议,当视师,任者以骥应。骥至军,大会诸将,问曰:“先年儿海之役,谁为退缩者?”众对曰:“都指挥安敬。”即顾左右牵敬出,斩之。因誓于师曰:“若等亡慑敌,亡弃将,不用命,有如敬!”师大恐悚服。巳乃汰去冗弱,选练士,教习阵法,遂破别部把秃孛罗,悉收其男女资畜归。骥巳召还京视事。阿台谍知复入寇。上敕骥乘传往。骥勒大将蒋贵为前锋,将精骑深入,骥从后掎角,虏营急击破之,斩捕首虏多。阿台走死。论功,加大理卿。麓川宣慰思任发叛,廷议遣官往谕降,而宦者王振方用事,慓贼喜功。骥探知振所向主战议,振大悦。制诏拜蒋贵征蛮

译稍后,燕王命他入宫,便把左右侍从全部屏退。姚广孝俯伏在地说:“大王是太平天子。臣在燕市游历时,各位将相肩并相接,都是因为大王。大王千万不要忘记臣姚广孝。”燕王更加高兴,为他打造兵器铠甲,暗中约束部众。建文帝严厉斥责,让他暂时到京。燕王问姚广孝说:“你说起兵是哪一天?”姚广孝说:“还没有,等我的助手到来。”燕王说:“助手是谁?”姚广孝说:“是我的师父。”又过了几天,姚广孝说:“可以了。”于是谋划召张昺、谢贵等人赴宴,设伏兵斩杀他们,派遣张玉、朱能统领卫队,攻克九门,出城祭旗。看见披发而旌旗蔽天的景象,燕王回头看姚广孝说:“是什么神?”姚广孝说:“先前说过的,我的师父是北方的玄武将军。”燕王南下,留下太子守北平,姚广孝辅佐太子。李景隆、吴高、平安的军队数十百万,先后前来攻打,都被计谋击退。燕王既然平定京师,焚烧建文帝,称帝号,首先想封赏姚广孝,姚广孝坚决推辞。为他留发,赐给冠服,居住宅第,女儿也推辞。于是任命他为僧录左善世,赐现在的名字,派遣使者去武当山营建玄武宫,殿楣柱砖瓦全用黄金。这时天下的黄金几乎用尽。又有一天,皇上忽然看着姚广孝说:“你好像有不快的神色,为什么呢?”姚广孝说:“没有。”皇上说:“我已经知道了,不要隐瞒。”姚广孝说:“臣早晨和吏部尚书说话,他历数五阶而上,说已经历五阶而下,因此心中不安。”皇上说:“我所以想封爵给你。”随即任命他为太子少师,不久命令他督修高皇帝实录,完成后,派遣他安抚巡视吴地。姚广孝有个老朋友叫王宾,他是位隐士,住在小巷,不随便出入。到了吴地,想去看望他,三次都不允许,于是屏退随从,步行敲门。王宾不应门,远远地说:“和尚错了吗。”姚广孝惭愧退归,拜见王宾的姐姐,姐姐也挥手让他出去。仔细慢慢看,抚摸他的头顶说:“幸好这个还在。”姚广孝更加不自在,回到京师,去世时八十五岁,追赠荣国公,谥号恭靖,配享太宗庙庭。逸史氏说:“姚广孝协定了大计,却遵循初服,栖身禅门,终究不能用富贵改变他,真是奇士。虽然如此,对于佛门来说,臣道废弛了;对于臣道来说,佛门是牵累。那个王宾,隐士不论,大概是羞愧他的姐姐了。”

○杨荣

杨荣,字勉仁,建安人,考中进士。侍奉文皇帝,担任文渊阁大学士,参赞机密事务。参与机务的七人中,皇上唯独心里亲近杨荣。杨荣才思敏捷,熟悉边事,也常叩问竭尽,没有保留隐瞒。皇上三次讨伐北虏进入沙漠,杨荣都跟随,得以侍奉调发筹划的计策。甘肃总兵何福招降虏人脱脱不花,杨荣前往与何福商议,部署虏人设立卫所供给耕种军饷,上奏回京符合皇上心意。何福死后,代替他领兵的西宁侯宋琥说,叛寇老的罕逃到赤斤蒙古卫成为边患,有诏令陕西主帅丰城侯李彬讨伐他。杨荣到军中商议事务,回京上奏说军饷道路遥远,严寒士兵马匹疲惫困顿,不可使用。而老的罕其实是畏惧罪责逃跑,安抚他,应当自己归顺。不久,老的罕请求投降。最后皇上北讨,回师驻扎榆木川,得病驾崩,军队尚未入塞,喧哗恐惧变故发生。杨荣秘密不发布消息,随从官员上食起居像平常礼仪,而亲自与一两个谨慎的仆役观看沐浴袭衣祭奠饭含棺敛像平常礼节,才亲自入京报告皇太子。太子即位后,屡次晋升杨荣至少傅少师。杨荣与蹇义、夏原吉、杨士奇一同辅政,至于军旅事务全都咨询杨荣。后来汉王反叛,远近大震。杨荣首先劝皇上亲征,汉王于是平定。而当时有个叫方宾的人,杭州人,侍奉文皇帝,担任兵部尚书,两次跟随皇上机宜进退,填集剖决如流水。最后皇上年岁高,又商议穷追虏人,方宾便谎称兵少储备粮食不足。皇上愤怒,严厉斥责,方宾自缢而死。

逸史氏说:“杨荣做宰相,以才思敏捷被了解。皇上当大系未决时,取片言相信,又周悉地理、兵将、险阻、强弱。然而在礼乐儒雅方面却没有称道。方宾守大节,不及才,也是一时的捷臣。”

○王骥

王骥,字尚德,宣宁人。永乐年间丙戌科进士。起初授予兵科给事中,历任山西按察副使,应天府尹,都有声望。不久提拔为兵部侍郎,晋升尚书。当时西虏阿台、朵儿只伯进入陕西各郡,杀掠万余人,烽火通达内地。睿皇帝下诏群臣商议,应当视师,王骥应命。王骥到军中,大会诸将,问说:“先前儿海之战,谁是退缩的人?”众人回答说:“都指挥安敬。”随即看左右牵出安敬,斩首。于是向军队发誓说:“你们不要畏惧敌人,不要抛弃将领,不听从命令,就像安敬一样!”军队非常恐惧信服。于是淘汰冗弱,选练士兵,教习阵法,于是攻破别部把秃孛罗,全部收其男女资畜归来。王骥已召还京视事。阿台侦探知道又入寇。皇上敕令王骥乘传前往。王骥勒令大将蒋贵为前锋,率领精骑深入,王骥从后掎角,虏营急攻破之,斩捕首虏很多。阿台逃走死。论功,加封大理卿。麓川宣慰思任发叛乱,朝廷商议派遣官员前往谕降,而宦官王振正用事,轻率喜功。王骥探知王振所向主战议,王振大喜。制诏拜蒋贵征蛮

将军,骥总督军务,大发东南诸道兵十五万讨之。

译将军,骥总督军务,大规模征发东南各道的军队十五万人去讨伐他们。

有司计储饷,期尽贼,上赐骥明光铠一,雕弓一,蠎绣绯袍一。骥至,谋于贵,以冬十月分道并进。会上江夹攻贼,贼拥象马数万来拒,因风纵火,大破,杀十余万级,积骸如山丘。思任发父子仅以身免,奔缅甸。又遣兵捕斩维摩州蛮韦郎等,捷闻,召还,大犒宴奉天门。上为主席焉,封特进柱国靖远伯,蒋亦进封定西侯。而缅甸拥思任发,觊故地。上面谕骥及贵曰:“重劳卿行。”骥、贵复统兵至缅,破缅人,杀虏数万,诏班师,加禄有差。骥凡一再往,杀贼将二十万人,寨民贼役者半,终不得思任发,而我士马物故亦几万,财储匮乏,是役也,陷土木,张本云。景帝初年,湖广苗寇乘时衅起,大猖獗,骥充平蛮将军,总师刬平之,复增禄如前,改督南京守备,以老疾乞休。英宗复辟,骥与谋,起拜兵部尚书,卒,年八十三,子瑺嗣。

逸史氏曰:「高皇帝既定天下,右武,约曰:『文臣非汗马劳,无得封公侯。』百七八十年,封者仅数人。至于今,世世弗夺者,惟靖远耳。独以麓川得之。呜呼!麓川何以封哉?」

  ○侯琎

侯琎,泽州人,举乡试第一,遂连举进士,为行人。尝使云贵诸省,定土帅争地者,还,副礼部侍郎章厂使交趾,抵关,关门甚低隘,先驱者谓伛度之,葢夷欲逆折我,故琎不可,曰:“此中国为狗窦,夷出入当,岂敢以辱使人,请返交趾?拆关乃入。使毕,迁兵部主事,进郎中。寻以次从靖远讨麓川,多所裨画。亡几,贼攻大候州,靖远伯琎往援,袭击大破之,斩首万级,遂乘下石甸等十余寨,由高黎贡山昼夜行,与大军合。麓川平,进礼部右侍郎,赐金五十两,钞五千锭,彩币表里各五。出镇云南,予敕便宜从事。会再讨麓川余党,琎引兵由于崖南袭思机发所居,获其妻子及锱重万计,迁左侍郎,再赐金七十两,钞五千锭,彩币各七。母丧归,官?葬毕,促还镇,改兵部左侍郎。思机发窜于孟养,诏索之,琎与都督张軏分兵抵金沙江,造舟渡,夺贼栅营焉,贼惊,鸟兽散,穷追至孟糯海子,计入境千里,而思机发终不可得,乃还。亡何,贵州凯苗叛,攻围新添诸卫,道梗,食且尽,琎自云南选射士冠锋,自将驰至普定,射贼大破之,趋贵州,都督田礼来会,克龙里、瓮城、羊肠、杨老、金沙诸苗。于是新添、平越、清平、都匀围悉解,灭兴隆而下,抵镇远皆平。捷上,迁兵部尚书,又进克安庄、西堡诸苗,雨中瘴疠,卒于师。有杨宁者,同参王骥军,有功,累迁至南京刑部尚书。

  ○杨善

杨善者,北平人。建文君来讨,燕王发兵北攻大宁,而李景隆悉众围北平,燕世子拒之。善时起书生,从登郫,昼夜凡数十接,有功。燕王既有天下,予善官序班,时仅二十余,稍稍迁至鸿胪卿。善不大读书,慷慨多权畧,能辨,又貌伟晢,奏对朗朗。上目属之。太宗皇帝崩,历仁宣英诸帝,至都察院左都御史,还掌鸿胪事。英宗皇帝既拒虏,失其军陷沙漠,虏数使来邀金帛请归,中外汹汹未决。嗣主意不在迎,善独奋?众曰:“诸君富贵负上皇耶?当不令杨善独生。”乃请行,诏许之。即日骑北驰抵穹庐,也先绐言猎未见,而使所亲习汉语者迓,佯于故中国人曰:“向土木围汉兵二十万,脱甲走,不一抗。”何善曰:“京兵故熟工技,及雍容卫主上仪,且来非以战也,特啖虏使饱耳。”今上英武,加意北诸,以兵事谏,即下书褒予,无论当否。或谓虏善,纵骑越山岭,宜计出入道,布锥锥马足蹶,又火炮所发大石一伤入重而寡,宜碎石斗许乱发之甚众,许之。又□南中毒药,传锐未中,人血濡缕立死。选善射百金三十万人,悉习教战诸材官苍头异军特起,惜置之耳。何故置之?曰:“天子念南北元元无罪,许?和得不置,且使尔不可乃毕吏士技也。”

次日也先见问何官?善曰:都御史。曰:两国和好,久何故辱我使臣,减我马价?所遗帛疋裁损半,我是以南牧。善曰:昔尔父之事我先皇帝也,来贡不得过三十人

译有关部门计算储备的粮饷,期望彻底消灭贼寇,皇上赏赐王骥明光铠一领、雕弓一张、蟒绣绯袍一件。王骥到达后,与蒋贵商议,决定在冬季十月分路并进。恰逢上江方面夹攻贼寇,贼寇率领数万象马前来抵抗,我军顺风放火,大破敌军,斩首十余万,堆积的尸骸如山丘。思任发父子仅以身逃脱,逃奔缅甸。又派遣军队捕杀维摩州蛮人韦郎等人,捷报传来,召还王骥,在奉天门大设犒劳宴席。皇上亲自做主人,封王骥为特进柱国靖远伯,蒋贵也进封为定西侯。而缅甸收留思任发,觊觎故地。皇上当面告诫王骥和蒋贵说:“再次劳烦你们出征。”王骥、蒋贵又统兵到达缅甸,击败缅人,杀俘数万,下诏班师,增加俸禄各有差别。王骥总共两次前往,杀死贼将二十万人,寨中百姓被贼役使的占一半,最终未能抓获思任发,而我军士兵战死也达几万,财用储备匮乏,这次战役,埋下了土木堡之变的祸根。景帝初年,湖广苗族寇乱趁时兴起,大肆猖獗,王骥担任平蛮将军,统领军队将其平定,再次增加俸禄如前,改任南京守备总督,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英宗复辟,王骥参与谋划,起用为兵部尚书,去世时享年八十三岁,儿子王瑺继承爵位。

逸史氏说:“高皇帝平定天下后,崇尚武略,约定说:‘文臣没有汗马功劳,不得封公侯。’一百七八十年间,受封的只有几个人。直到今天,世代不被剥夺爵位的,只有靖远伯一家。唯独因为麓川之役而获得封爵。唉!麓川之役凭什么封爵呢?”

○侯琎

侯琎,泽州人,乡试考中第一名,接着又考中进士,担任行人。曾经出使云贵各省,裁定土司争夺土地的事,回来,担任副礼部侍郎章�的副使出使交趾,到达关口,关门非常低矮狭窄,先行的人说弯腰通过,大概是夷人想故意折辱我们,所以侯琎不同意,说:“这是中国为狗开的洞,夷人出入应当合适,岂敢以此侮辱使者,请返回交趾?拆除关卡才进入。出使完毕,升任兵部主事,进而升任郎中。不久跟随靖远伯讨伐麓川,多有谋划。不久,贼寇攻打大候州,靖远伯侯琎前往救援,袭击大破敌军,斩首一万级,于是乘胜攻下石甸等十余个寨子,从高黎贡山昼夜行军,与大军会合。麓川平定,升任礼部右侍郎,赏赐黄金五十两,钞五千锭,彩币表里各五种。出镇云南,给予敕令可以便宜行事。恰逢再次讨伐麓川余党,侯琎率兵从崖南袭击思机发的居住地,俘获其妻子儿女及财物数以万计,升任左侍郎,再次赏赐黄金七十两,钞五千锭,彩币各七种。母亲去世回家,安葬完毕,催促返回镇守,改任兵部左侍郎。思机发逃窜到孟养,下诏索要他,侯琎与都督张�分兵抵达金沙江,造船渡江,夺取贼寇的营寨,贼寇惊慌,像鸟兽一样逃散,穷追至孟糯海子,计算进入敌境千里,而思机发终究无法抓获,于是返回。不久,贵州凯里苗族叛乱,围攻新添等卫所,道路阻塞,粮食将尽,侯琎从云南挑选射手为先锋,亲自率领骑兵驰至普定,射杀贼寇大破敌军,奔赴贵州,都督田礼前来会合,攻克龙里、瓮城、羊肠、杨老、金沙等苗族。于是新添、平越、清平、都匀的包围全部解除,消灭兴隆以下,抵达镇远全部平定。捷报上报,升任兵部尚书,又攻克安庄、西堡等苗族,在雨中遭受瘴疠,死于军中。有个叫杨宁的人,一同参与王骥的军队,有功,多次升迁至南京刑部尚书。

○杨善

杨善,北平人。建文帝前来讨伐,燕王发兵向北攻打大宁,而李景隆率领全部军队包围北平,燕世子抵抗他。杨善当时起于书生,跟随登上城墙,昼夜交战数十次,有功。燕王拥有天下后,给予杨善官职序班,当时年仅二十多岁,逐渐升迁至鸿胪卿。杨善不大量读书,慷慨且有谋略,能言善辩,又相貌魁伟聪慧,奏对朗朗上口。皇上注视着他。太宗皇帝去世,历经仁宗、宣宗、英宗各位皇帝,至都察院左都御史,回来掌管鸿胪寺事务。英宗皇帝抵御虏寇,失去军队陷入沙漠,虏寇多次派使者来索要金帛请求归还,中外议论纷纷未决。嗣主意不在迎接,杨善独自奋起对众人说:“各位富贵难道辜负上皇吗?应当不让杨善独自生存。”于是请求前往,下诏允许。当天骑马向北奔驰抵达穹庐,也先欺骗说打猎未见,而派亲近且熟悉汉语的人迎接,假装对原来的中国人说:“先前土木堡围困汉兵二十万,脱下盔甲逃跑,没有一人抵抗。”杨善说:“京兵本来熟悉工艺,以及雍容护卫主上礼仪,况且来不是为了作战,只是让虏使吃饱罢了。”当今皇上英武,注重北方事务,以兵事进谏,就下诏褒奖给予,无论是否恰当。有人说虏寇善于骑射,纵马越过山岭,应当计算出入道路,布置锥子使马足跌倒,又火炮发射的大石一旦伤人重伤且少,应当碎石斗许乱发之甚众,允许了。又□南中毒药,传锐未中,人血液沾染立死。选拔善射者百金三十万人,全部练习教战各种材官苍头异军特起,可惜放置不用。为何放置?说:“天子念及南北百姓无罪,许和得以安置,且使你们不可乃毕吏士技也。”

次日也先见问什么官职?杨善说:都御史。说:两国和好,长久为何侮辱我使臣,减少我马价?所赠送的帛匹裁损一半,我因此向南放牧。杨善说:从前你父亲侍奉我先皇帝时,来进贡不得超过三十人

,赏赉物币仅百计。尔使多,今至三千人皇帝,人人予金帛饱橐乃返,又亲为致酒饩亡阙,从使者盗窃,惧罪走东,或投朵颜女直诸夷,中国何恨辱之?尔有书阴遗某,值某不在,误达上,某恐致疑得罪,因托中贵人间曰:此非系大酋,马恶不足多与价,示自远征书妄也。其人今巳诛,帛实全,葢尔伴使回夷贪狡,阴匿之摉其橐,当见也先动色曰:者善,因前说曰:官为大帅掌兵骑,纵伤杀剔斮心首,呼号痛迫上天,好生官好杀,岂不大背违致祸哉?也先色动,因复进曰:官今何不寻好,还我上皇帝岁得金帛自富足,全南北人命?也先叹曰:者当令汝见皇帝而平章昂克前阻湏金帛乃肯还。善曰:我岂少金帛?将谓汝南义重然诺,不好利,徒手还一天子修史,当备书之万万世不朽。也先大笑曰:者者。次日遂引以见上皇,设宴为上皇祖道。也先自弹琵琶,妻起舞,而善益侍立恭谨不懈。也先顾上请都御史坐。善曰:虽草野,敢失君臣礼。也先囓指啧啧叹不置,遂遣骑送上皇回。久之加善太子太保。上皇在南城景帝久疾未起,善与总兵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贞谋,约兵启南城钥,迎上皇即位,封善兴济伯兼礼部尚书,赐号奉天翊运推诚守正文臣,卒仍故封,进侯谥忠敬。

译赏赐的物品和钱币仅有一百件左右。你的使者众多,如今多达三千人,皇帝对每个人都给予金帛,让他们装满行囊才返回,又亲自提供酒肉,毫无缺漏。随从使者盗窃财物,害怕获罪逃往东方,有的投奔朵颜女真等夷族,中国有什么可怨恨耻辱的呢?你有书信暗中送给某人,恰逢某人不在,误送到皇上那里,某人恐怕引起猜疑获罪,于是借宦官之口说:这并非系着大酋长,马匹恶劣不值得多给价钱,以此显示远征书信是虚妄的。那人如今已被诛杀,金帛实际上全部保全,大概是因为你的副使回夷贪婪狡诈,暗中藏匿了,搜查他们的行囊,应当能看见。也先脸色改变说:这样好,于是接着说:官员作为大帅掌管军队,即使伤害杀戮、剔骨斩首,呼号痛苦迫近上天,好生的官员好杀戮,难道不是大大违背常理招致祸患吗?也先神色动容,于是又进言说:官员现在为什么不寻求好事,归还我的上皇帝,每年获得金帛自然富足,保全南北的人命?也先叹息说:这应当让你见到皇帝来商议,昂克先前阻挡,必须得到金帛才肯归还。善说:我难道缺少金帛?只是认为你南方道义重然诺,不好利,空手归还一位天子,修史应当详细记载,万代不朽。也先大笑说:这样这样。第二天于是带领他拜见上皇,设宴为上皇饯行。也先亲自弹奏琵琶,妻子起舞,而善更加侍立恭敬谨慎不懈怠。也先看着上皇请都御史坐下。善说:虽然是草野之人,怎敢失去君臣之礼。也先咬手指啧啧赞叹不止,于是派遣骑兵护送上皇返回。过了很久,加封善为太子太保。上皇在南城,景帝长期患病未起,善与总兵石亨、副都御史徐有功谋划,约定军队开启南城门锁,迎接上皇即位,封善为兴济伯兼礼部尚书,赐号奉天翭运推诚守正文臣,死后仍保留原封号,进爵为侯,谥号忠敬。

○徐有贞

徐有贞初名珵,字符玉,吴人也。颖敏善记,目过即不忘。年十三,谒国子祭酒胡俨,俨时自矜重,称疾,凭几见试珵诗,即起循床行,大诧赏曰:「子自爱,他日国器也。」后举进士,改翰林庶吉士,授编修。珵意不在文字间,思以功名显,凡天官、礼乐、兵法、刑律,至巫卜医筭小技,无弗习者。进侍讲时,英宗皇帝北征,陷于虏。虏将入寇掠畿甸,势甚张大。景皇帝以郕王监国,有荐珵者,遣大珰金英问计。珵言天象有变,惟南迁国可保,英不然,珵剌剌泣且语,英策出之。会兵部尚书于谦请斩倡南迁议者,事遂寝。行监察御史,募兵彰德,时就募者多罪流亡,命及太行山,群盗嚣悍难戢,珵以恩威蓄理之,渐驯扰可用。虏退归?日讲官进右春坊右谕德,珵自负才地当参大政,景帝颇亦烛其奸,每与荐辄曰:「此为南迁计者耶?」巳之。珵因改名有贞。河决,拜右佥都御史,督卒七万往治。有贞至,因乘舟探水原,下铁柱实土石,乃作大堰,分建渠闸数十百,功完,召进副都御史。景皇帝不豫。

英宗为太上皇帝,居南城,众心未猒。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张赐,皆一时幸功,就有贞谋复辟。有贞大言曰:“公等知干象耶?机不可失。”遂约亨等收诸门钥,约兵数千人,薄南城门,迎英宗复大位。景帝惊殂。次日,进有贞兵部尚书、翰林学士,下王文、于谦、陈循等于狱。有贞自计不大置文等罪,巳功亦眇,遂悉诬以迎立外藩死戍有差。封有贞特进柱国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有贞既以侥幸得君,乃欲悉裁去侥幸,且性偏而气傲,一时大珰曹吉祥及亨等多不悦之。上方宠有贞,莫乘也会上多与有贞屏人语,乃密约小竖伏座侧,悉其语以告吉祥、亨。吉祥、亨辄因间谓上曰:“上与有贞言某某。”上惊,若安得知之?吉祥、亨曰:“臣安从知?第有贞出示臣耳。”上由是疑有贞多漏泄。御史杨瑄、张鹏论亨、吉祥多占夺民田土,横甚,宜思所以保全者。上初是其言,吉祥亨泣欣。上曰:“御史承徐有贞风旨,敢论臣微。”上恩臣歹?桀肉喂狗豕矣。上恚甚,下有贞于狱。天大风雨,拔木川巷,乃出有贞广西参政。寻有?飞语中者,诏从道逮捕狱考问,濒死,将坐大辟。复风雨雷霆破承天门,声彻后宫。上大恐,敕赦之,流金齿。有贞初遇异僧,受摩利支天法,奉斗母,至是众以为奇术验云。在金齿八年。英宗崩,宪宗立,大赦归。寻赐冠服闲居,久之卒。

逸史氏曰:「有贞善天文地理之学,自谓无遗筭,其治河亦号能吏。至南迁之说,抑何舛错懦弱也?为相日,裁冒功滥赏,似矣巳,独先?滥焉,屠剪勋贤,快志报复。传曰:『不能三年而思小功』,其有贞之谓乎!」

  ○王越(附陈越)

王越,字世昌,大名浚人也。二十六,举景泰辛未进士。廷试日,答策方属草,忽大风起,卷直上云际,顷之不见。礼部尚书胡濙?言于上,得给卷毕试。众固巳异之。选授监察御史。越长身伟观,间奏对,声彻楯陛间,上为倾听。超拜山东按察司睿皇帝末年,巡抚大同都御史韩雍进兵部侍郎,诏举当代者数人,不称旨,意在越。召至京,廷见上,目送之曰:“此为御史侍吾者耶?爽俊将家弁,当不下韩雍。”乃用为副都御史代焉。越至镇,属虏退,策守备,修废振堕,为一时边郡之冠。以疾告归。宪宗初,召理都察院事,寻督兵出延绥,覆胡别部于崖??羔川,斩捕首虏百余,又覆之未黄草梁东西路及宁夏界,所斩获倍之。累功进左都御史,赐蟒衣。边人限虏以黄河,秋时始列卒置戍,防虏踏?入,而以其羸时力耕垦,筑城堡。迨后虏渡河败我师,遂住不复去,而地绝数千里,水草豊美,畜马蕃息,又多它鸟兽,畋猎乐之,不时寇卤杀吏士,我坐以大困。越谍知虏它掠,留少兵卫老弱辎重,易覆辄粟马骁果材官万骑,赍

七日粮,出塞可二舍许,即留数百十伏,更二舍如之。行四日,天未明,抵虏帐,万骑齐??比从

译○徐有贞

徐有贞起初名叫珵,字元玉,是吴地人。他聪慧敏捷,记忆力极好,看过一遍就不会忘记。十三岁时,他去拜见国子监祭酒胡俨,胡俨当时自视甚高,称病不出,靠着几案让他作诗测试,随即起身绕着床边走动,大为惊异并赞赏道:“你要珍重自爱,将来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后来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职编修。徐珵的心思不在文章辞藻上,而是想凭借功名显达,凡是天文历法、礼乐制度、兵法刑律,乃至巫术占卜、医药算术等小技艺,没有不学习的。升任侍讲时,英宗皇帝北征,被瓦剌俘虏。瓦剌将要入侵劫掠京畿地区,声势极为嚣张。景泰皇帝以郕王身份监国,有人推荐徐珵,派遣大太监金英去询问计策。徐珵说天象有变,只有南迁国都才能保全,金英不以为然,徐珵絮絮叨叨地哭着说话,金英用鞭子把他赶了出去。恰逢兵部尚书于谦请求斩杀主张南迁的人,此事于是作罢。徐珵担任监察御史,在彰德招募士兵,当时应募的多是罪犯和流亡之人,命令他们到达太行山,那里的群盗嚣张强悍难以制服,徐珵用恩威并施的方法安抚治理他们,逐渐驯服可用。瓦剌退兵后,徐珵回归日讲官职位,进升右春坊右谕德,徐珵自恃才华地位应当参与重大政事,景泰皇帝也颇能洞察他的奸诈,每当有人推荐他时,景帝就说:“这是那个主张南迁的人吗?”便罢了。徐珵因此改名为有贞。黄河决口,他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率领七万士兵前往治理。徐有贞到达后,乘船探查水势源头,打下铁柱填充土石,于是修筑大堤,分别建造数十上百个渠道闸门,工程完工,被召回升任副都御史。景泰皇帝身体不适。

英宗成为太上皇,居住在南宫,众人心中并不满足。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张赐,都是当时侥幸立功的人,找徐有贞谋划恢复英宗帝位。徐有贞大声说:“你们知道天象吗?时机不可错过。”于是约定石亨等人收缴各宫门的钥匙,集结数千士兵,逼近南宫城门,迎接英宗重新登上皇位。景泰皇帝惊惧而死。第二天,徐有贞升任兵部尚书、翰林学士,将王文、于谦、陈循等人下狱。徐有贞自忖如果不重判王文等人的罪,自己的功劳也会显得微小,于是全部诬陷他们以迎接外藩入京谋逆的罪名,判处死罪或戍边不等。封徐有贞为特进柱国、武功伯,兼任华盖殿大学士。徐有贞既然凭借侥幸得到皇帝宠信,就想全部裁撤那些侥幸得势的人,而且他性格偏狭、气度傲慢,当时的大太监曹吉祥以及石亨等多人都不喜欢他。皇上正宠信徐有贞,没人敢趁机进谗言。恰逢皇上多次与徐有贞屏退左右私下交谈,于是密令小太监埋伏在座位旁边,把听到的话全部告诉曹吉祥、石亨。曹吉祥、石亨便趁间隙对皇上说:“皇上与徐有贞谈论某某事。”皇上惊讶,说:“他们怎么知道的?”曹吉祥、石亨说:“臣怎么知道?只是徐有贞出示给臣看的罢了。”皇上因此怀疑徐有贞泄露机密。御史杨瑄、张鹏弹劾石亨、曹吉祥大量侵占掠夺民田,横行霸道,应当考虑保全他们的办法。皇上起初认为他们说得对,曹吉祥、石亨哭泣欣喜。皇上说:“御史是秉承徐有贞的旨意,才敢议论臣下的微小过失。”皇上恩宠臣下,如同把肉喂给狗猪一样。皇上非常愤怒,将徐有贞下狱。天上刮起大风暴雨,拔起树木,冲毁街巷,于是释放徐有贞,外放为广西参政。不久又有流言中伤他,诏令从道逮捕他入狱拷问,濒临死亡,将判处死刑。又发生风雨雷霆击破承天门,声音响彻后宫。皇上非常恐惧,下诏赦免他,流放金齿。徐有贞起初遇到一位奇异僧人,传授摩利支天法,供奉斗母,至此众人认为奇术灵验。他在金齿待了八年。英宗去世,宪宗即位,大赦天下,他得以回归。不久赐给冠服让他闲居,很久之后去世。

逸史氏说:“徐有贞擅长天文地理之学,自认为没有遗漏的算计,他治理黄河也号称是能干的官吏。至于南迁的说法,是多么错误懦弱啊?他当宰相时,裁减冒功滥赏,似乎是对的,却先自己滥用了权力,屠杀功臣贤臣,快意报复。《传》说:‘不能守丧三年却想着小功之丧’,说的就是徐有贞吧!”

○王越(附陈越)

王越,字世昌,是大名浚县人。二十六岁时,考中景泰辛未科进士。廷试那天,回答策论刚起草,忽然大风刮起,把试卷卷上云霄,一会儿就不见了。礼部尚书胡濙向皇上报告,得以补发试卷完成考试。众人本来就已经觉得他奇异。选拔授职监察御史。王越身材高大,仪表雄伟,偶尔上奏对答,声音响彻殿阶之间,皇上为之侧耳倾听。越级提拔为山东按察司……睿皇帝末年,巡抚大同的都御史韩雍升任兵部侍郎,诏令举荐几位当代人选,都不符合皇上的心意,皇上意在王越。召他到京城,在朝廷上见皇上,皇上目送他说:“这就是侍奉我的御史吗?爽朗俊逸的将门子弟,应当不亚于韩雍。”于是任用他作为副都御史代替韩雍。王越到达镇所,恰逢瓦剌退兵,策划守备,修缮废弃的设施,振奋颓废的士气,成为当时边郡的冠首。因病告老还乡。宪宗初年,召他管理都察院事务,不久督兵出延绥,在崖??羔川击败胡人别部,斩首俘虏一百多人,又在未黄草梁东西路及宁夏边界击败他们,所斩获的敌人加倍。累积战功升任左都御史,赐给蟒衣。边民以黄河为界限制瓦剌,秋天才开始列兵驻守,防备瓦剌踏冰入侵,而利用他们瘦弱无力时力耕垦,修筑城堡。等到后来瓦剌渡河打败我军,于是停留不再离去,而土地隔绝数千里,水草丰美,牲畜马匹繁殖,又有很多其他鸟兽,打猎以此为乐,不时劫掠杀害官吏士兵,我们坐困于此大为困窘。王越间谍得知瓦剌去别处劫掠,留下少量士兵保卫老弱辎重,容易击败,于是率领骁勇果敢的材官万骑,携带七日粮食,出塞约二舍左右,就留下数百人埋伏,再走二舍又如法炮制。行军四天,天未亮,抵达瓦剌营帐,万骑齐??比从

火击,斩首三百余,马牛羊甲械以万计。比午,虏自外归,恸哭震原野,悉力来追。军越结阵,徐行殿者与战,及前伏起,又与战。再遇伏,不支遁返,益徙去者二十岁。还,加太子太保,寻进兵部尚书。时巨珰汪直以詷事得幸上,且年少,喜功而轻难,越阴附之。会虏有营于威宁海者,亟帅兵往捣,直时监督焉。比遇战,大破,斩首四百余,擒男妇三百。捷闻,封威宁伯,禄千石。汪直亦加禄若干。越前后凡几拾战,战辄胜。家人子弟善骑射者数百千人,皆厚遇之,乐?死塞隘夷险。将士才否,辄默识无遗,颠倒智勇,自为操纵,人莫窥也。然以附直故,颇见薄。士论文臣佩将印者,王骥与越耳。汪直败内竖阿丑,以优人侍内宴,效直衣冠,持双斧狠跄而前曰:「吾将兵,惟仗此为钺。」

译用火攻袭击,斩首三百余级,缴获的马匹、牛羊、铠甲兵器数以万计。等到中午,敌军从外面归来,痛哭之声震动原野,竭尽全力前来追击。军士越过阵地,缓缓行进,殿后部队与敌军交战,等到前面的伏兵起而夹击,又与敌军交战。再次遭遇伏击,敌军无法支撑,逃窜返回,因此迁徙离开的人有二十岁。回来后,被加封为太子太保,不久晋升为兵部尚书。当时大太监汪直因侦缉事务得到皇上宠幸,况且年轻,喜好立功而轻视困难,越暗中依附他。恰逢敌军在威宁海有营地,越急忙率领军队前往袭击,汪直当时正在监督。等到交战,大破敌军,斩首四百余级,擒获男女三百人。捷报传回,被封为威宁伯,俸禄一千石。汪直也增加俸禄若干。越前后总共几十次作战,每次作战都获胜。家中子弟擅长骑射的有数千人,都给予厚待,他们乐于为守卫边塞隘口、平定险阻而死。将士是否有才能,他都能默默记住毫无遗漏,颠倒智勇,自行操控,别人无法窥探。然而因为依附汪直的原因,颇受轻视。士人议论佩带将军印信的文臣,只有王骥和越罢了。汪直败落后,内侍阿丑,以优伶身份侍奉内宴,模仿汪直的衣冠,手持双斧狠命跳跃上前说:“我带兵,只靠这两把斧头作为钺。”

葢指越与兵部尚书陈钺也。上由是心疑越,会给事、御史交章论越奸权,下狱流安陆。孝宗登极,越上疏自列,复左都御史致仕。又十余年,西掳火筛大掠诸郡,杀太守及吏民,烽火入内地,边将御连败走。上日宴忘食,诸大臣所荐帅特鲜当意,既谓越老尚可将也,特召拜太子太保,节制诸军事,抚镇以下咸属焉。越至军,饬兵出战,胜斩获伙,加少保、太子太傅。然越老矣,议处哈密事未报,虑泄以忧卒。

陈越者,为都御史,抚辽东,亡状奴事,汪直得骤迁尚书,后夺职归。钺才下,越远甚。

史氏曰:「予闻沈先生周云:始,威宁伯与保国公永帅千人巡边,虏猝至,主客不当,永欲走,威宁止之,为数组自固,虏疑未敢前。薄暮,令骑皆下马,衔枚鱼贯行,毋反顾,自率骁勇殿从山后走五十里抵城,虏不觉。明日乃谓永曰:『我一动,虏蹑击,无噍类矣。』结阵示暇形也,以惑之也。次第而行,且下马,无军声,故虏不觉也。吾非不自危,姑矫情镇耳。嗟夫,越诚良将哉!」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名卿绩纪四

  王世贞

  杨一清

  王琼

  陆完 彭泽

  马昊

  陶鲁

  王宪  刘天和

  伍文定(附刘源清)

  陈九畴

  胡继

  曹谦

  ○杨一清

杨一清,字应宁,巴陵人也。数岁能属文,应奇童举,至京得召见。英宗皇帝时,与李东阳先后驰名。十八登进士,授中书舍人。九载擢山西按察佥事,督学政,大有声。母丧归,复补陜西,进按察副使,其政视山西更过之。所识拔士,李梦阳、康海辈,多贵显者。一清既久留滞关中,不能无望时执政,然以其暇究边事甚悉。召为太常少卿,调迁南京太常卿。陜西马政多废弛,初高皇帝通互市诸番,诸番人欲得汉地茶甚急,愿以马易,许之初,曹国公李景隆以金牌往,曹国公得马万九千匹,分隶诸苑监,自后往来不绝。宪孝时禁稍解,私茶盛行,番人无利于官马,至者渐少。时议复旧制,擢一清副都御史,经理之。一清至,大申饬故律令,召募市易?严其出而宽其入,斥去贪朘属吏。居数年,马益蕃息。天子以为能,命总督全陜三边军务,抚镇而下咸属焉。时虏岁入杀掠吏民夷兵,焚巷边人习为畏缩,坐视无敢膺锋者。一清素有才畧,至则练习壳骑,修阵法,甘苦同之,士争愿为死。前后一清者,皆不如也。久之迁右都御史。

一清上疏请筑边墙,其畧曰:宁夏花马池至灵州,地里衍漫,贼入不利宁夏,利内地,征兵于未寇太烦,调兵于既来无及,请自延绥定边营起至宁夏三百里,因旧墙增筑高厚,补空缺,列烽燧亭障,戍卒更番休息,上多置矢石,贼小寇则战,大寇则举燧,诸军就利便援伏。凡用丁壮九万人,限四月工就。诏下兵部如一清指,修筑仅四十里,而役工以寒故怨几溃。围骑射之稍稍戢,而会逆瑾非一清尼之,乃止。乞病归。亡何,瑾缘它事钩拮一清,捕下狱,因门人通款瑾,始释。又二载,宁夏宗室寘鐇叛,诏起一清督军务如故,佐太监张永讨之。师至,贼为平。永与瑾内争宠,不相能也。时一清为永谋,急归发瑾阴事诛之。永入柄司礼,一清繇是召拜户部尚书,加太子少保,改吏部。李东阳时在内阁,与一清善,皆喜饬名誉,以文络天下士,互凭借为重焉。山东盗大起,一清上言诸便宜状,俱见可进少保太子太傅,复进少傅武英殿太学士。钱宁方得幸,武宗偶以事怒一清,逐之归。今皇帝即大位,一清复起为总督陜西三边军务,余官如故。一清至是葢三往,其部曲旧校见无不踊跃喜,然老矣,所经画视前稍劣。召归进少师兼华葢殿大学士。主上英断,自决大政事,而新进贵人张桂等多信巳所取否,一清以模棱处之,且从家人子弟?利奸,时论大贬。后策免居镇江卒。一清

译这大概是指越和兵部尚书陈钺。皇上因此对越心生疑虑,恰逢给事中、御史接连上奏章弹劾越专权奸诈,越被下狱并流放安陆。孝宗即位,越上疏自我陈述,恢复左都御史官职后退休。又过了十多年,西部蒙古火筛大肆掠夺各郡,杀害太守及官吏百姓,战火蔓延至内地,边将抵御接连失败而逃跑。皇上日夜忧虑废寝忘食,各位大臣所推荐的将领很少符合心意,既然认为越虽然年老但仍可带兵,特意召见任命他为太子太保,节制各路军事,安抚、镇守以下的官员都隶属于他。越到达军中,整顿军队出战,获胜并斩杀俘获众多,加封少保、太子太傅。然而越已经老了,商议处理哈密事务尚未上报,担心泄露机密,因忧虑而死。

陈越担任都御史,巡抚辽东,毫无政绩,奴颜婢膝地侍奉汪直,汪直得以迅速升迁为尚书,后来被削职回家。陈钺才能低下,与越相比相差甚远。

史官说:“我听说沈先生周说:起初,威宁伯与保国公朱永率领千人巡视边境,敌军突然到来,敌众我寡,朱永想要逃跑,威宁伯制止了他,分成几组阵势自我固守,敌军怀疑不敢前进。傍晚时分,命令骑兵都下马,衔枚保持安静,像鱼一样依次前行,不许回头,威宁伯亲自率领骁勇之士断后,从山后逃跑五十里抵达城池,敌军没有察觉。第二天威宁伯才对朱永说:‘我一动,敌军就会追击,我们就没有活口了。’结成阵势显示从容的样子,是用来迷惑敌人的。依次前行,并且下马,没有军队声响,所以敌军没有察觉。我并非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勉强镇定情绪罢了。唉,越确实是良将啊!”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名卿绩纪四

王世贞

杨一清

王琼

陆完 彭泽

马昊

陶鲁

王宪 刘天和

伍文定(附刘源清)

陈九畴

胡继

曹谦

○杨一清

杨一清,字应宁,是巴陵人。几岁时就能写文章,参加神童考试,到京城得到皇帝召见。英宗皇帝时,与李东阳先后闻名。十八岁考中进士,授予中书舍人。九年提升为山西按察佥事,督管学政,很有声望。母亲去世回家守孝,再次补任陕西,晋升为按察副使,他的政绩比在山西时更好。他所识别提拔的士人,李梦阳、康海等人,大多显贵。一清既然长期滞留关中,不能不对当时的执政者有所期望,然而他利用空闲时间深入研究边境事务非常详尽。被召任为太常少卿,调任南京太常卿。陕西马政大多废弛,起初高皇帝开通与各族的互市,各族人非常急切地想要得到汉地的茶,愿意用马交换,允许之初,曹国公李景隆带着金牌前往,曹国公得到一万九千匹马,分别隶属各苑监,从此往来不绝。宪宗、孝宗时禁令稍微解除,私茶盛行,番人从官马交易中无利可图,到来的人逐渐减少。当时商议恢复旧制,提拔一清为副都御史,管理此事。一清到达后,大力申明原有的律令,招募进行贸易,严格限制输出而放宽输入,斥退贪污剥削的属吏。过了几年,马匹更加繁殖增多。天子认为他有才能,任命他总督整个陕西三边军务,安抚、镇守以下的官员都隶属于他。当时敌军每年入侵杀害掠夺官吏百姓和夷兵,焚烧街巷,边境居民习惯于畏缩,坐着观看不敢迎击的。一清向来有才能谋略,到达后训练骑兵,修习阵法,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争着愿意为他效死。前后担任一清职位的人,都不如他。很久之后升任右都御史。

一清上疏请求修筑边墙,大致说:宁夏花马池到灵州,地域广阔,贼人入侵对宁夏不利,对内地有利,在敌人未入侵时征兵太烦扰,在敌人到来后调兵来不及,请求从延绥定边营起至宁夏三百里,凭借旧墙增筑得高厚,补全空缺,排列烽火亭障,戍卒轮流休息,上面多放置箭石,贼人小股入侵就作战,大股入侵就举烽火,各军就近便利地救援埋伏。总共使用丁壮九万人,限定四个月完工。诏书下达兵部按照一清的指示,修筑仅四十里,而役夫因寒冷怨恨几乎溃散。围骑射击稍微收敛,而恰逢逆瑾不是一清所阻挠的,于是停止。一清请求因病回家。不久,瑾借其他事情罗织罪名逮捕一清,一清下狱,因为门人向瑾通融,才释放。又过了两年,宁夏宗室朱寘鐇叛乱,诏书起用一清如旧督军务,协助太监张永讨伐。军队到达,贼人被平定。张永与瑾在宫内争宠,不能相容。当时一清为张永谋划,急忙回京揭发瑾的阴私之事诛杀他。张永入掌司礼监,一清因此被召拜为户部尚书,加封太子少保,改任吏部。李东阳当时在内阁,与一清交好,都喜欢修饰名誉,用文章笼络天下士人,互相倚重。山东盗贼大起,一清上言各种便宜行事的情况,都被采纳,晋升为少保、太子太傅,又晋升为少傅、武英殿大学士。钱宁正得宠,武宗偶然因事恼怒一清,驱逐他回家。当今皇帝即位,一清再次起用为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其余官职如旧。一清至此大概三次前往,他的部下旧将见到没有不踊跃欢喜的,然而他已经老了,所筹划的事比以前稍差。被召回家晋升为少师兼华盖殿大学士。主上英明果断,自己决断大政事,而新进的贵人张桂等多相信自己所取与否,一清以模棱两可的态度处理,并且纵容家人子弟谋取私利,当时舆论大加贬斥。后来被策免居住在镇江去世。一清

生痿病,不能御妇人,无子。

  ○王琼

王琼,字德华,山西晋州人也。举进士,为户部郎,历藩臬二千石,皆第最。武宗朝,召拜户部侍郎,进尚书。久之,改兵部。琼为人多计筭,颖敏默识,凡天下兵马数多寡强弱,及塞隧夷险褊裨才否,一览悉计无遗。武宗末,政在宦武,多游幸,饥民乘间起为盗,最大者山东刘六,河南赵鐩,蜀蓝鄢,江西桃源叶林玛瑙,多者至二十余万,攻城剽府库,驱壮士从老稚掠充食。刘赵辈寻为尚书彭泽、陆完先后平,余党次起日益盛。封事告变,旁午,琼手录指,悉计合机宜。虏尝入寇山西,一得利,踰岁乃复猎境上,阳若东者,琼曰:“是必趋旧利。”奏集诸镇兵据山西要害,贼果入,大败之。进少保太子太保。陈金讨两广蛮有功,谓指出琼进少傅。贑州盗大起,王守仁时巡抚,请得从军兴法便宜行事,琼才之,咸报可,果以次贼平,而琼又再进少师太子太师。宁王反,报至朝,中外惴惴,亡人色,而琼益治兵自如,且曰:“吾久用王守仁上游,何耶?”度反巳执之。亡何,守仁果执王。时都督江彬得幸,琼阴与厚结,所言无不当,琼得以成功者,彬力也。琼恶吏部尚书陆完,位居上,会完以罪去,遂代之,然贪财好睚眦,中人为吏部,大不称。今皇帝即位,言官论其奸状,有指诏下狱,内阁臣杨廷和欲论琼死,巳赦出之,戍辽左。琼既巳就戍,益大恨廷和,因廷和议礼不合,罢归。琼上疏自列,语多侵廷和,释为民。虏大入陜,杀掠吏民,杨一清还朝,难其代,诏复琼尚书总督诸军事。琼至,修一清之政,加振刷焉,掎角逐虏去,斩获累二百余。琼上言:“盐池北边虏虏觇商人过辄入剽掠,商以是绝不肯来,请外修堑护之。”然多风沙易满,改筑墙,虏既阻墙不得进,商乃肯稍复来,边人以配杨一清。进太子太保,复改吏部卒。琼与彭泽俱号一时名儒,将其议哈密事相矛盾,论者谓琼议得云。

译生了痿病,不能与妇人同房,没有儿子。

○王琼

王琼,字德华,山西晋州人。考中进士,担任户部郎中,历任藩司、臬司及二千石高官,考核都居最优等。武宗朝,被召授户部侍郎,晋升尚书。过了很久,改任兵部。王琼为人多谋略,聪颖敏捷,默默记识,凡是天下兵马数量的多少强弱,以及边塞关隘的夷险、偏将裨将的才能与否,看一遍就能全部计算无遗漏。武宗末年,政令掌握在宦官和武将手中,皇帝多次出游,饥民趁机起事为盗,势力最大的是山东刘六、河南赵鐩、四川蓝鄢、江西桃源叶林玛瑙,人数多的达到二十多万,攻城抢劫府库,驱赶壮士跟随老人小孩掠夺充作食物。刘六、赵鐩等人不久被尚书彭泽、陆完先后平定,其余党羽接着起事日益强盛。密奏报告变故的文书,交错纷至,王琼亲手记录指画,全部谋划符合机宜。敌虏曾经入侵山西,一旦得利,过了一年才又来到边境游猎,表面上向东去,王琼说:“这一定是趋向旧日的利益。”上奏集结各镇军队占据山西要害,贼寇果然入侵,大败他们。晋升少保、太子太保。陈金讨伐两广蛮族有功,王琼指出陈金应进少傅。赣州盗贼大起,王守仁当时任巡抚,请求允许按照军兴法便宜行事,王琼认为他有才能,全部批复同意,果然依次平定了盗贼,而王琼又再次晋升少师、太子太师。宁王造反,消息传到朝廷,朝廷内外恐惧不安,人人失色,而王琼更加照常治理军队,并且说:“我长久任用王守仁在上游,会怎样呢?”估计反叛者已经被他擒获。不久,王守仁果然擒获了宁王。当时都督江彬得宠,王琼暗中与他交好,所说的话没有不恰当的,王琼能够成功,是江彬的力量。王琼厌恶吏部尚书陆完,陆完职位在他之上,恰逢陆完因罪离职,于是代替他,然而贪财好计较小事,在吏部任职,非常不称职。当今皇帝即位,言官弹劾他的奸恶行状,有旨意将他下狱,内阁大臣杨廷和想判王琼死刑,已经赦免释放他,戍守辽东。王琼既然已经去戍守,更加痛恨杨廷和,因为杨廷和议礼不合,被罢免回乡。王琼上疏自我陈述,言语多侵犯杨廷和,被释放为民。敌虏大举入侵陕西,杀掠官吏百姓,杨一清回朝,难以找到替代他的人,下诏恢复王琼尚书总督诸军事。王琼到任,修明杨一清的政令,加以振奋整肃,夹击追逐敌虏离去,斩杀俘获累计二百多人。王琼上言:“盐池北边敌虏侦察商人经过就入侵剽掠,商人因此绝不肯来,请求在外修筑壕沟保护他们。”然而多风沙容易填满,改筑墙,敌虏既然被墙阻挡不能前进,商人才肯稍微恢复前来,边地人将功劳归于杨一清。晋升太子太保,又改任吏部去世。王琼与彭泽都号称一时名儒,他们商议哈密之事相互矛盾,评论者认为王琼的议论得当。

逸史氏曰:「一清任边,重寄三,皆有声。不为相当,无訾矣。琼有才而贪,奸治世能臣也。或问二子孰优?曰:其计也,而墙堑等之便,则可知矣。」

  ○陆完 彭泽

陆完字全卿,长洲人。补郡诸生,阉敬借上命括奇货,江南焰张甚。过苏常,廷曳诸生,诸生竞击敬走。完时实不与,而隙者具完名首诸生状,闻巡抚王恕。列敬罪,上逮还。完后举进士,而恕以吏部尚书监选,见完曰:“是故击阉人者耶?”擢御史。当巳而为御史,果有声。累迁至兵部右侍郎。霸州民刘六、刘七起群盗,骁勇善射,骑前后官捕之不胜,稍稍行刼掠,聚众至数万人。诏左都御史马中钖讨之。中钖儒缓好虚名,下教招抚。六七果至,阳若?就教者,兵遂撤,而六七遂与其党杨虎、齐彦名益纵贼驰突。中钖乃大悔无及,诏逮下狱瘐死。而完身自请往,进右都御史,假节用军兴法,得诛二千石以下。完乘传驱至临清,广召募,拘马?亡?月,果马?行。守令修浚隍堑,据要害。遣副总兵冯祯、许泰游击将军郜永袭杨虎于宋门店、龙化集,大破之,斩首千三百五十嘬其锷,又俘斩三百。寻又鏖格裴子岩,斩首二千,俘百五十。诸路剪其蔓,又不下千计。杨虎死焉。贼自分?两,由蒙城、太行流刦入河南境者尤狼暴。帅曰刘三、赵风子,有十三万五千骑。而都御史彭泽、咸宁侯仇钺帅秦兵捣之。

彭泽字济物,兰州人。弘治庚戌进士,历尚书工部郎,出知真定府,累进按察使。泽为人长大,腰带十二围,伟顾盻,烨如也。平居鲜笑容,虽与?偶语,叱叱声若詈。治真定,劝课风礼,号一时贤守。至按察,乃以盛猛闻。召拜佥都御史,寻进副都御史,分捕河南贼。泽至则大陈军容,擐甲引见诸大校,责以退缩,顾军正论行法,建纛。诸大校无不惕息,惶恐顿首请自效。良久释之,遂鼓行前薄贼,凡数十战,皆大破,杀虏以万计。赵鐩跳,刘三死于阵。于是给事御史上言河南贼平,陆完飬寇自重,下诏切责。完惧,日夜督诸将徼贼,连删枝党,斩首捕虏共三千九百有奇,而贼随衂随胁,聚烧运艘,掠临清邳徐而下犯淮安,又奔登州海套,与完遇蒿浅坡。时宣大铁骑及中土材官良家子悉集,将十万人合围贼,移日大败之,斩首二千三百,伤死又四千余。六七彦名独挟骁勇三百骑溃围出,星驰掠河西务,将北就达靼尼关,险不得道,状兵又数千,渡河南??兰荆楚,夺艘瓜洲,掠泊通之狼山寨焉。完穷追截水陆道,指授诸将四面,前登山咸戴盾跽行,持鎗礟且战且止。贼大溃,六七先后赴水死,枭彦名斩首将陆百,俘三百,溺水死者又千余。还朝,完泽俱加太子少保右都御史,子世袭锦衣千户。完寻迁兵部尚书,又迁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时蜀盗蓝廷瑞、鄢本恕为尚书洪钟击抚且平矣,余党廖?子复起,势愈炽,众号二十万。钟耄不复能将师,制诏泽充总督讨之。泽悉兵角破贼,杀廖?子,众遯窜山寨,多伏弩箐棘中。泽分兵搤出入,夺水道,度窘,开一面纵夹诛之?尽。或云廖有异术能隐形,既事急,独身跳购之,卒不获。还加太子太保,虏万骑入宣府,大杀掠吏民,将转寇近地。诏泽出提督三关二路,久之虏退,仍理都察院兵部尚书。王琼素忌其有勇畧,而泽好因酒使气,时时出琼上嬖人钱宁挟威,泽行公卿间,咸俛首折节。泽居常切齿不能平。琼揣知因宁所遣亲近语事,而邀泽饮且醉,微挑之,泽即嫚骂“朱宁奴才坏天下”。琼且谬谓泽曰:“勿妄言。”泽益奋不复可止。宁大怒,而会哈密城及金印?土鲁番所取诏谕还不可,且谍得将寇甘肃状,廷推泽经理之。泽调宁夏兵,自使使诸土鲁番,予缯币二千,银榼一,盂一,求和。还哈密城及印土鲁番阳许之,泽辄奏事平,乞骸骨。泽归而土鲁番变矣。薄肃州,苪宁全军没。琼条泽死罪,朱宁欲从中下阁臣力捄之,罪免。今上初征拜兵部尚书,以老加少保致仕,卒。

逸史氏曰:「贼起延蔓,创棘凡京二省五陆

译逸史氏说:“一清担任边防要职,肩负重任,都有名声。如果不与权贵相当,也就没有非议了。琼有才能但贪婪,是奸邪之徒,却是世间的能臣。有人问这两个人谁更优秀?回答说:从他们的计谋来看,以及他们对城墙壕沟等防御工事的便利运用,就可以知道了。”

○陆完 彭泽

陆完字全卿,长洲人。他补录为郡学诸生,当时宦官刘敬假借皇帝命令搜刮奇珍异货,江南地区声势嚣张得很。刘敬经过苏州、常州,在朝廷中拖拽诸生,诸生们争相攻击刘敬,使他逃跑。陆完当时实际上没有参与,但与他有嫌隙的人将陆完的名字列在诸生的首谋状纸上,上报给巡抚王恕。王恕列举了刘敬的罪状,皇帝下令将刘敬逮捕回京。陆完后来考中进士,而王恕以吏部尚书的身份监督选官,见到陆完说:“这就是当年攻击宦官的人吗?”提拔他为御史。陆完当时担任御史,果然有名声。多次升迁至兵部右侍郎。霸州百姓刘六、刘七起兵成为群盗,骁勇善射,骑兵前后官军追捕他们都不能取胜,他们渐渐进行抢劫掠夺,聚集部众达到数万人。皇帝下诏让左都御史马中锡讨伐他们。马中锡儒弱迟缓,喜好虚名,下发教令招抚。刘六、刘七果然到来,表面上好像顺从教令的样子,军队于是撤去,而刘六、刘七便与他们的党羽杨虎、齐彦名更加放纵贼兵驰骋突击。马中锡于是大大后悔,但已来不及,皇帝下诏将他逮捕下狱,死于狱中。而陆完亲自请求前往,晋升为右都御史,假借符节使用战时法令,得以诛杀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陆完乘坐驿车驱驰到达临清,广泛招募士兵,拘禁马匹一个月,果然马匹可以出行。守令修缮浚治护城河壕沟,占据要害之地。派遣副总兵冯祯、许泰、游击将军郜永在宋门店、龙化集袭击杨虎,大败敌军,斩首一千三百五十级,砍断他们的剑刃,又俘虏斩杀三百人。不久又在裴子岩激战,斩首两千,俘虏一百五十人。各路剪除他们的党羽,也不下一千人。杨虎死在这里。贼兵分散为两股,从蒙城、太行流窜抢劫进入河南境内的尤其凶暴。首领叫刘三、赵风子,有十三万五千骑兵。而都御史彭泽、咸宁侯仇钺率领秦兵攻打他们。

彭泽字济物,兰州人。弘治庚戌年进士,历任工部郎中,外放担任真定府知府,多次升迁至按察使。彭泽为人高大,腰围十二尺,目光威严,光彩照人。平时很少笑容,即使与人私下交谈,叱咤声如同骂人。治理真定时,劝课农桑,推行礼教,号称一时的贤良太守。到担任按察使时,就以严厉勇猛闻名。被召入朝任命为佥都御史,不久晋升为副都御史,分派捕剿河南贼兵。彭泽到达后,大规模展示军容,穿上铠甲引见各位高级将领,责备他们退缩不前,看着军正执行军法,树立大旗。各位高级将领无不恐惧屏息,惶恐磕头请求自我效命。过了很久才释放他们,于是击鼓进军逼近贼兵,总共几十次战斗,都大败敌军,杀敌俘虏数以万计。赵鐩逃跑,刘三战死在阵中。于是给事中、御史上奏说河南贼兵已平定,陆完养寇自重,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陆完害怕,日夜督促各位将领搜剿贼兵,接连消灭贼兵的枝党,斩首和俘虏共三千九百多人,而贼兵随败随聚,焚烧运输船只,掠夺临清、邳州、徐州而下犯淮安,又逃奔到登州海套,与陆完在蒿浅坡相遇。当时宣大铁骑以及中原地区的材官良家子全部集结,将领十万人合围贼兵,经过一天大败敌军,斩首两千三百,受伤死亡的又有四千多人。刘六、刘七、齐彦名独自带领三百骁勇骑兵突围而出,星夜奔驰掠夺河西务,将要北上投奔达靼尼关,因地势险要无法通行,又集结士兵数千人,渡过黄河向南进入荆楚之地,夺取瓜洲的船只,掠夺停泊在通州狼山寨的船只。陆完穷追不舍,截断水陆道路,指挥各位将领四面合围,前面登山的人都戴着盾牌跪着行进,手持火枪火炮且战且停。贼兵大败,刘六、刘七先后投水而死,枭首齐彦名,斩首将领六百,俘虏三百,溺水死亡的又有一千多人。回朝后,陆完、彭泽都加封太子少保、右都御史,儿子世袭锦衣千户。陆完不久升任兵部尚书,又升任吏部尚书,加封太子太保。

当时蜀地盗贼蓝廷瑞、鄢本恕被尚书洪钟击退招抚,几乎平定了,余党廖惠子再次起兵,势力更加炽盛,号称部众二十万。洪钟年老不能再统领军队,皇帝下诏让彭泽担任总督讨伐他们。彭泽率领全部兵力角力攻破贼兵,杀死廖惠子,部众逃窜到山寨,大多埋伏在竹林荆棘中。彭泽分兵扼守出入要道,夺取水道,估计他们困窘,打开一面纵容他们,然后夹击诛杀他们,全部消灭。有人说廖惠子有异术能隐形,事情紧急时,独自逃跑悬赏捉拿他,最终没有抓获。回朝后加封太子太保,虏兵万骑入侵宣府,大肆杀掠官吏百姓,将要转寇邻近地区。皇帝下诏让彭泽出京提督三关二路,过了很久虏兵退去,仍然管理都察院事务,担任兵部尚书。王琼一向嫉妒他有勇有谋,而彭泽喜欢借酒使气,常常在王琼宠信的钱宁面前挟持威势,彭泽在公卿之间行走,大家都低头折节。彭泽平时切齿痛恨不能平心。王琼揣测知道因为钱宁所派遣亲近的人谈论事情,于是邀请彭泽饮酒并且喝醉,稍微挑逗他,彭泽就辱骂说:“朱宁奴才败坏天下。”王琼并且假装对彭泽说:“不要胡说。”彭泽更加振奋不可制止。钱宁大怒,恰逢哈密城及金印被土鲁番夺取,诏令谕还不可,并且间谍得到将要寇掠甘肃的情报,朝廷推举彭泽经理此事。彭泽调遣宁夏兵,自己派遣使者到土鲁番,给予缯币二千,银榼一个,盂一个,求和。土鲁番表面上答应归还哈密城及金印,彭泽就上奏说事情已平,请求退休。彭泽回去后土鲁番就变卦了。逼近肃州,钱宁全军覆没。王琼列举彭泽死罪,朱宁想从中作梗,阁臣极力救他,免罪。当今皇上初征拜他为兵部尚书,因年老加封少保退休,去世。

逸史氏说:“贼兵兴起蔓延,祸患荆棘遍布京畿二省五路

完悉北,兵力仅胜之,亦晚矣。古称獖豕之牙,岂不信然?明征哉!彭泽勇而疏,所举贼甚易,荐绅先生纷纷訾王琼,以为忌功云。虽然,哈密事一何??舛也。」

译如果等到全部平定北方,即便兵力足以战胜,也晚了。古人所说的“獖豕之牙”,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这是明显的证据啊!彭泽勇猛但粗疏,他所举荐的贼寇很容易对付,士大夫们纷纷指责王琼,认为他是嫉妒别人的功劳。虽然如此,哈密的事情为何如此错乱呢。

○马昊

马昊,关中人也。本邹姓?马云昊,长身骁捷,善骑射,举进士,为监察御史,擢按察佥事。寻以御史时罪,谪真定推官。至则教吏士习武,多布置钩指。民家有流刦奸盗亡命,悉擒之。再用前罪,谪判开州。吏士伏阙上言:“马昊于真定称保障,甚宜真定,请勿谪。”诏许之。亡何,蜀盗蓝鄢叛,侵掠蜀,合四省兵讨未効。吏部尚书言:“马昊才可蜀按察佥事,佐治兵。”昊至,阅所部,笑曰:“将不知兵,若胜何择?骁勇材力之士千人,分四队,队各立长。”会贼来逼城,昊夜出百骑,举炮击贼营乱,自蹈籍而悉兵从后乘之,斩首四千级。军中皆喜,以兵起未有者。昊曰:“此尚未见大敌,胡足喜?宜及胜用之。”遂前遇贼,贼方阵左而伏兵于右为应。昊以正兵当左,而身与精兵百骑直捣伏。伏惊溃,趋左阵,左阵亦溃,兵合击火其栅,大破之,斩骁将方四,捕首虏降者万人。迁副使,治兵川东道。贼延蔓,势尚张。都御史高崇熙谋于副使张思齐,招谕贼。贼请降而乞住札临江市,空其民乃可。昊曰:“临江市,蜀襟喉,上达重金?又下连湖湘,其地富饶沃衍,此胡可餧贼自困耶?”独益饬治兵,募召豪杰,贼因不敢东。伏汉州平,填未几复反,集众至二十万。前后官兵战俱败缋。贼遂围中江,因谋向成都。昊以五千骑驰赴中江,贼走,穷追之,与总督彭泽合击大破,杀贼酋廖?子,遂进右佥都御史,廵抚蜀。廖?子死,余党尚数万,窜于东乡山,推喻老人帅之。昊请于彭泽曰:“山险不便骑射,深入贼?主或返失便,愿发步兵三万,据出入要道,贼当自饿死也。”泽如昊言,贼窘果缚喻老人请降,而它贼在遂宁、渠县者相继平,进副都御史。

踰岁,虏亦不剌自西海犯松潘,蜀大振。昊招土番为间,取道夜掩虏,虏惊溃,获马及衣械伙事。闻加禄奉一,高拱筠僰人普法恶倡诸夷部,立寨僭号,攻刼昊。率兵捣破之,降者万计。独青山寨不下,昊行周视寨曰:“此固高绝水道,可下也。”乃遣兵据泉口而摄南方围,待之两日。贼渴觇南围,薄夜走,兵从后追捕,首虏又万人,执普法恶诛之。迁右都御史,荫一子锦衣百户。然昊好功名,又欲讨松潘夷,不胜,逮下狱罢免。

逸史氏曰:「嘉靖初,胡世宁盛言于朝,昊名将可用也。其抚蜀,亦欲平松潘夷。曰:『昊长用兵,轻用其长,故败;臣短用兵,重用其短,必胜。』呜呼,名言哉!」

  ○陶鲁

陶鲁字自强,欝林人。父成,为按察副使,从击贼,兵败死之。主上旌死事者,赠官,录一子入冑监,鲁补焉。二十,授广东新会丞。鲁机明,内蕴而神观不足,或从令尉列见上官,独昏睡,虽督榜不恤也。大藤峡诸贼乱,二广都御史韩雍总师讨之,檄鲁隶麾下。雍威严拟王者,二司长吏见长跪白事,慑悚若不自胜。一日顾峒贼最强险难下者,方设策,鲁时直膳侍左右,谩谓曰:“丞揣我何意?”鲁曰:“得非某贼耶?”雍曰:“然,丞能往否?”曰:“匪直能,且易易耳。”雍怒曰:“贼锐甚,又搤阻自卫,非大兵不可入。部下文武数百千人,熟视无可当吾寄者。吾方欲身往者,安得易?且使若食粟能之耳。蕞尔邑不能理,乃言击贼,若妄当笞。”鲁不拜,抗言曰:“夫贼难攻者,非贼难也,我难其攻贼者也。谓鲁解食粟不解击贼者,明公未悉我也。蒋琬、庞统废邑事矣,后乃为蜀名臣,公幸毋弃鲁,使得毕技,当悉缚诸丑以献。”雍异之,改容曰:“若所将几何?”而辨曰:“三百人足矣。”曰:“何少也?”曰:“鲁犹以为多也。兵贵精,请择。”雍曰:“任若?之。”鲁乃标式约曰:“有能力举百钧、矢射二百步者来。”三军之士十五万人,其比于式者得二百五十人。曰:“未也,请复下令募。”募数日足。鲁乃为别将,日操练阵法,椎牛酒犒,甘苦共之,士争倾?死,率以先登,大破贼,斩首无筭。贼穴所得士女金帛,悉以分于三百人,巳无与者,众益奋。韩

译马昊,是关中地区的人。原本姓邹,名叫马云昊,身材高大,勇猛敏捷,擅长骑马射箭,考中进士,担任监察御史,提拔为按察佥事。不久因为御史时的罪过,被贬为真定推官。到任后,他教导官吏和士兵练习武艺,多布置钩拒等器械。民间有流窜抢劫、奸淫盗窃的亡命之徒,都被他擒获。又因之前的罪过,被贬为开州判官。官吏和士兵伏在宫阙上奏说:“马昊在真定堪称保障,非常适合在真定任职,请不要贬谪他。”皇帝下诏允许了他的请求。没过多久,蜀地盗贼蓝鄢叛乱,侵扰掠夺蜀地,集结四省军队讨伐都没有成效。吏部尚书说:“马昊的才能可以担任蜀地按察佥事,辅助治理军队。”马昊到任后,检阅所管辖的部队,笑着说:“将领不懂军事,如果胜利了又何必挑选?挑选勇猛有材力的士兵一千人,分为四队,每队各自设立队长。”恰逢盗贼逼近城池,马昊夜间率领百名骑兵出击,发射火炮击乱贼营,敌人自相践踏,马昊率领全部军队从后面乘势追击,斩首四千级。军中都很高兴,认为这是军队兴起以来未曾有过的事。马昊说:“这还没有见到强大的敌人,哪里值得高兴?应该趁着胜利的时候使用他们。”于是前进遭遇盗贼,盗贼排列方阵在左边,而在右边埋伏军队作为呼应。马昊用正面军队抵挡左边,而自己率领百名精锐骑兵直捣伏兵。伏兵惊慌溃散,奔向左边的方阵,左边的方阵也溃散了,军队合击并焚烧了他们的营栅,大败敌军,斩杀骁将方四,俘虏和投降的首领及士兵达万人。马昊升任副使,在川东道治理军队。盗贼蔓延,气势仍然嚣张。都御史高崇熙与副使张思齐谋划招抚盗贼。盗贼请求投降,但要求驻扎在临江市,清空那里的百姓才行。马昊说:“临江市是蜀地的咽喉要道,上通重金之地,下连湖湘地区,那里土地富饶肥沃,这怎么能喂养盗贼而自我困顿呢?”他独自加紧治理军队,招募豪杰,盗贼因此不敢向东进犯。汉州平定后,没过多久又反叛,聚集部众达到二十万。前后官兵作战都失败了。盗贼于是包围中江,进而谋划进攻成都。马昊率领五千骑兵奔赴中江,盗贼逃跑,马昊穷追不舍,与总督彭泽合击大败敌军,杀死贼首廖子,于是晋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蜀地。廖子死后,残余党羽还有数万人,逃窜到东乡山,推举喻老人统领他们。马昊向彭泽请求说:“山势险峻,不利于骑射,深入贼巢,主力或许反而失去便利,希望派遣步兵三万,占据出入的要道,盗贼应当会自己饿死。”彭泽按照马昊的话去做,盗贼困窘果然绑缚喻老人请求投降,而其他在遂宁、渠县的盗贼也相继平定,马昊晋升为副都御史。

过了一年,敌虏亦不剌从西海侵犯松潘,蜀地大为震动。马昊招引土番作为间谍,取道夜间偷袭敌虏,敌虏惊慌溃散,缴获马匹以及衣物器械等物资。听说加禄奉一、高拱筠煽动僰人普法恶率领各夷人部落,建立营寨僭越称号,攻击抢劫马昊。马昊率领军队捣毁攻破他们,投降者数以万计。只有青山寨没有攻下,马昊巡视营寨说:“这里地势高峻,水道可以切断,可以攻下。”于是派遣军队占据泉口,并在南方包围,等待了两天。盗贼口渴,窥探南方的包围圈,将近夜晚时逃跑,军队从后面追捕,俘虏和斩杀的又达万人,抓获普法恶并将其处死。马昊升任右都御史,荫庇一个儿子为锦衣卫百户。然而马昊喜好功名,又想讨伐松潘的夷人,没有取胜,被逮捕下狱罢免。

逸史氏说:“嘉靖初年,胡世宁在朝廷上极力进言,说马昊是名将,可以任用。他巡抚蜀地时,也想平定松潘的夷人。他说:‘马昊擅长用兵,却轻率地使用他的长处,所以失败;我不擅长用兵,却重用我的短处,必定胜利。’唉,真是名言啊!”

陶鲁字自强,是郁林人。父亲陶成,担任按察副使,跟随讨伐盗贼,兵败而死。皇帝表彰死难者,追赠官职,录用一个儿子进入国子监,陶鲁补录其中。二十岁时,被授予广东新会县丞。陶鲁机智明达,内心蕴藏才华但神态显得不足,有时跟随县令、县尉列队拜见上官,唯独他昏睡,即使被督促责打也不在意。大藤峡的盗贼作乱,两广都御史韩雍统领军队讨伐,发檄文让陶鲁隶属麾下。韩雍威严如同王者,两广的长官见到他都长跪禀报事务,恐惧得好像不能控制自己。一天,韩雍看着最险要难攻的洞贼,正在谋划策略,陶鲁当时正值值班侍奉在左右,随意对他说:“县丞揣测我是什么意思?”陶鲁说:“莫非是某个盗贼吗?”韩雍说:“是的,县丞能去吗?”陶鲁说:“不仅能,而且很容易。”韩雍发怒说:“盗贼锐气很盛,又占据险阻自卫,非大军不可进入。部下文武官员数百上千人,仔细看去没有能担当我托付的人。我正打算亲自前往,哪里说容易?况且让你吃粮食就能做到吗?小小的县邑都不能治理,却谈论攻打盗贼,你妄言应当受杖刑。”陶鲁不拜谢,直言说:“盗贼难以攻打的,不是盗贼难,而是我们难以攻打盗贼。说陶鲁懂得吃粮食却不懂攻打盗贼,是明公不了解我。蒋琬、庞统废弃县邑事务,后来却成为蜀国的名臣,希望您不要抛弃陶鲁,让我施展技艺,应当会把那些丑类全部绑缚来献。”韩雍感到惊奇,改变脸色说:“你带领多少人?”陶鲁回答说:“三百人足够了。”韩雍说:“为什么这么少?”陶鲁说:“我还认为多了呢。兵贵在精,请挑选。”韩雍说:“任由你去做。”陶鲁于是树立标准约定说:“有能力举起百钧重物、射箭能射二百步的人来。”三军将士十五万人,符合标准的得到二百五十人。陶鲁说:“还不够,请再次下令招募。”招募数日才满足。陶鲁于是担任别将,每天操练阵法,杀牛宰羊饮酒犒劳,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争相效死,都争先登城,大败盗贼,斩首无数。盗贼洞穴中所得的男女和金帛,全部分给这三百人,自己不留取,众人更加振奋。韩

雍大称赏,言于朝,擢为令,累功进同知肇庆府事,按察佥事,副使。左右布政使录其后为锦衣千户。鲁前后任广东所杀及降者二万七千余。贼闻“陶家军”,骇慓遁避不及,遇即叩首乞为良民,得无死幸甚。然此三百人耳,服其心,累用不踬。语有之:“一夫决,万夫避,况三百人乎?”

译雍大加赞赏,向朝廷推荐,提拔他为县令,因屡立战功升任肇庆府同知、按察佥事、副使。左右布政使记录他的功绩,授任锦衣千户。鲁先后任职广东期间,所斩杀及招降的贼寇共二万七千余人。贼寇听到“陶家军”的名号,惊恐逃窜不及躲避,遇到陶军便叩头请求成为良民,能免死已是极大的幸运。然而这仅仅是三百人罢了,却能使贼寇心服,屡次使用都没有失败。俗话说:“一人决断,万人避让,何况是三百人呢?”

逸史氏曰:「士有遇有不遇也。鲁虽才,非韩雍,几失鲁后之大将。其无忽哉!」

  ○王宪  刘天和

王宪,东平人,举进士,为监察御史,按吴,宪精核于吏事,好振时风纪,贪?吏多望风解印绶去,累迁至兵部右侍郎。宸濠反,上亲征,宪兼右佥都御史,先大军治储峙亡阙,还代王琼为兵部尚书。今上即位,以言者论罢免,亡几起,兼右都御史,总制陜西三边诸军。宪至,则以军法约束将士,厚赏募间谍探虏虚实。久之,谍报虏传箭将入寇,宪预调集延绥、固原、宁夏兵二万当贼入道伏而虏锁合儿伯通千七百骑,果由花马池溃墙进攻八营,固原参将刘文伏发败之,斩首九十三,贼遯趣思哲沟,榆林副总兵赵英邀斩首三十人,遁至青阳岭,榆林游击卜云邀斩首九十五,前阻复回过宁夏总兵杭雄邀斩首九十五,获马五百二十二匹,锁合儿伯通歼焉。捷上,加太子太保,召还参赞留务,寻召理都察院事。虏复东将窥觎上谷、云中地下,兵部议湏威望虏素慑者大臣镇畧之,众推宪当,众怒且却,乃置宪不推,推侍郎王廷相、梁材。谏官言人臣得自择便利,不便利于国计,非而上亦怒,下诏切责,削宪官爵。又二载卒。起宪任兵部,大同杀其将反,宪所调度规画忤宰臣,乞归卒。

唐龙,字虞佐,兰溪人。初举进士,为剡城令,以治行高第,入拜监察御史。按云南,参将卢和故尝杀四怨者,煅其尸抵罪未伏,而和故尝有德,嬖人钱宁右之,恫勘吏以无迹?解,龙不许。土帅子凤朝文得罪,赂钱宁金十万,乞免,且觊袭职,客?游扬将宁旨,龙亦不许。还,再按江西,江西初被宁王兵难,仅止京军复来掩功,几起难,龙立?乞然不摇,且请上回銮恤荒饥,表节义,俱报可。迁陜西按察副使,视学政,六年而始进使?太仆卿。都御史治漕,迁吏部侍郎,进兵部尚书,总陜西三边诸军事。先是,王琼奏筑花马池诸墙捍虏,虏卒不能大入,龙复补其阙武数百辙,一敌台,添兵戍,悉以事委宁夏总兵王効。未几,虏果大入,効以万骑缘墙拒之,不得进而虏别取道由干沟涧入,龙得以前调诸路兵,大败之,斩首虏三百五十。会有忌者,仅赐金帛。后历吏、兵部尚书,累加太子太保,然寡称矣。

刘天和字养和?城人。自主事改御史,竖瑾势张甚,天和不?屈。逮下狱,谪金坛丞。瑾败,起知湖州,湖人德之。迁山西提学副使。少傅杨一清行边,才天和,荐之,以都御史抚甘肃。天和延故老,访循赵充国金城遗迹,募士屯田,更西尽青海。母丧归,漕河塞,起复视河道,乃躬负畚锸,先卒疏汴,自朱仙镇至沛飞云桥,杀下流。又疏七十二泉,自鳬尼诸山达南旺湖,浚上流,告成事。迁兵部侍郎,总陜西三边诸军。至则上言边墙之利,与先臣琼所未备者,请以时增筑,诏可。乃悉委总兵梁震,自定南至宁朔十七里,皆创起干沟涧六十里,则因山为堑,兴武七十里,因旧迹稍坚厚。而又釆兵部郎许论议,请以五六月候虏移军门,住花马池,调延宁固原奇游骑兵,依墙为守,报可。寻进尚书。亡几,虏吉囊二万骑至定边,厄于墙不得进,诡云北抢黄毛,师稍懈,乃遣三骑坎而登,众惊溃,虏遂大举入,抵固原。天和斩指挥牛斗、郭卿及五总旗殉。会霪雨?旬,曰虏剽清野无所得,罢甚,虑归道泥泞,墙险不可出,狼狈。及天和调集都御史杨守礼、赵廷瑞、尹嗣忠各镇参游守备兵悉至,陜西魏时兵遏其南,黄恩兵阻其西,崔嵩、杨琮兵击其北,郑东、王升、高晹、陈爵兵拊其背,而庄浪、西宁、凉、永、鲁瞻土兵复连络来赴。天和身率诸将任杰、周尚文夹攻,大败之,斩首四百五十及吉囊第二子小十王妻弟某,余众遯出边。营东胜者,大同徼之,斩首九十;营贺兰山者,庄浪徼之,斩首百五十;宁夏徼之,斩首五十。幕府计功,上加太子太保,予一子锦衣千户,余迁赏有差。天和召入,命提督团营?言者论罢。

逸史氏曰:「关中自王琼后,赫赫名者称三制帅。

译逸史氏说:“士人有得志的,也有不得志的。鲁虽是有才能的人,如果不是韩雍,几乎就失去了鲁地后来的大将。这难道可以忽视吗!”

○王宪 刘天和

王宪,是东平人,考中进士,担任监察御史,巡视吴地。王宪在官吏事务上精明核查,喜好振作当时的法纪,贪婪的官吏大多望风解下印绶离去,屡次升迁至兵部右侍郎。宁王宸濠造反,皇帝亲自征讨,王宪兼任右佥都御史,在大军之前整治储备,毫无缺漏,回来后代替王琼担任兵部尚书。当今皇上即位,因为言官的弹劾而被罢免,不久又被起用,兼任右都御史,总制陕西三边各军。王宪到任后,就用军法约束将士,厚赏招募间谍探听敌虏虚实。过了很久,间谍报告说敌虏传递箭讯将要入侵,王宪预先调集延绥、固原、宁夏的军队两万人,在贼军入侵的道路上埋伏。而敌虏锁合儿伯通率领一千七百骑兵,果然从花马池毁坏城墙进攻八营,固原参将刘文发动伏兵击败了他们,斩首九十三人,贼军逃窜奔向思哲沟,榆林副总兵赵英拦截斩首三十人,逃到青阳岭,榆林游击卜云拦截斩首九十五人,前面受阻又折回经过宁夏,总兵杭雄拦截斩首九十五人,缴获战马五百二十二匹,锁合儿伯通被歼灭。捷报上报,加封太子太保,召还朝廷参赞留守事务,不久召他管理都察院事务。敌虏又向东进犯,企图窥探上谷、云中一带,兵部商议需要威望高、敌虏向来畏惧的大臣去镇守谋划,众人推举王宪合适,众人愤怒且退却,于是搁置王宪不推举,推举侍郎王廷相、梁材。谏官说臣子得以自己选择便利,这对国家大计不利,皇上也发怒,下诏严厉责备,削去王宪的官爵。又过了两年去世。起用王宪担任兵部职务时,大同杀害将领造反,王宪所调度谋划违背了宰相的心意,请求辞官回家,最终去世。

唐龙,字虞佐,兰溪人。起初考中进士,担任剡城令,因为治理政绩考核优秀,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巡视云南,参将卢和曾经杀害四个仇人,焚烧尸体抵罪但未认罪,而卢和过去曾有恩德,宠臣钱宁偏袒他,恐吓审讯官吏以没有痕迹为由解除案件,唐龙不允许。土司首领的儿子凤朝文获罪,贿赂钱宁黄金十万两,请求免罪,并且希望袭任职务,门客游说宣扬钱宁的旨意,唐龙也不允许。回朝后,再次巡视江西,江西刚遭受宁王兵祸,仅仅制止京军再来抢夺功劳,几乎再次引发祸乱,唐龙立即请求平定而不动摇,并且请求皇上回銮体恤荒灾饥民,表彰节义,都得到批准。升任陕西按察副使,主管学政,六年才晋升为太仆卿。都御史治理漕运,升任吏部侍郎,进升兵部尚书,总领陕西三边各军事务。在此之前,王琼奏请修筑花马池等城墙抵御敌虏,敌虏最终不能大规模入侵,唐龙又修补城墙缺口数百处,修筑敌台,增加士兵戍守,把事务全部委托给宁夏总兵王效。不久,敌虏果然大规模入侵,王效率领一万骑兵沿着城墙抵抗,敌虏不能前进,于是敌虏另取道路从干沟涧进入,唐龙得以预先调集各路军队,大败敌虏,斩首三百五十人。恰逢有嫉妒他的人,只赐给金帛。后来历任吏部、兵部尚书,屡次加封太子太保,然而很少称职。

刘天和,字养和,是城人。从主事改任御史,刘瑾权势嚣张,刘天和不屈服。被逮捕下狱,贬谪为金坛丞。刘瑾败亡后,起用为湖州知府,湖州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升任山西提学副使。少傅杨一清巡视边塞,认为刘天和有才能,推荐他,以都御史身份安抚甘肃。刘天和延请当地老人,访求赵充国在金城屯田的遗迹,招募士兵屯田,向西一直延伸到青海。母亲去世回家,漕河堵塞,被起用恢复原职管理河道,于是亲自背负畚箕铁锹,率先疏通汴河,从朱仙镇到沛县飞云桥,降低下游水位。又疏通七十二处泉水,从凫尼等山到达南旺湖,疏通上游,报告工程完成。升任兵部侍郎,总领陕西三边各军。到任后上奏边墙的好处,以及先臣王琼未曾完备的地方,请求按时增筑,皇帝下诏批准。于是全部委托给总兵梁震,从定南到宁朔十七里,都新建干沟涧六十里,就凭借山势作为壕沟,兴武七十里,凭借旧迹稍微加固加厚。又采纳兵部郎中许论的建议,请求在五六月等候敌虏迁移军门,驻扎花马池,调集延宁固原的奇游骑兵,依靠城墙防守,得到批准。不久升任尚书。不久,敌虏吉囊率领两万骑兵到达定边,被城墙阻隔不能前进,诡称向北抢掠黄毛,军队稍微松懈,于是派遣三骑挖掘攀登,众人惊溃,敌虏于是大举入侵,抵达固原。刘天和斩杀指挥牛斗、郭卿以及五总旗以殉国。恰逢连绵阴雨十天,说敌虏掠夺清野一无所获,疲惫不堪,担心归路泥泞,城墙险峻无法出去,狼狈不堪。等到刘天和调整集结都御史杨守礼、赵廷瑞、尹嗣忠各镇的参游守备军队全部到达,陕西魏时的军队遏制其南面,黄恩的军队阻挡其西面,崔嵩、杨琮的军队攻击其北面,郑东、王升、高晸、陈爵的军队夹击其背后,而庄浪、西宁、凉州、永昌、鲁瞻的土兵又接连赶来支援。刘天和自己率领诸将任杰、周尚文夹击,大败敌虏,斩首四百五十人以及吉囊第二子小十王的妻弟某人,其余众贼逃窜出边。驻扎在东胜的,大同军队拦截,斩首九十;驻扎在贺兰山的,庄浪军队拦截,斩首一百五十;宁夏军队拦截,斩首五十。幕府计算功劳,皇上加封太子太保,授予一个儿子锦衣千户,其余升赏各有差别。刘天和召入京城,命他提督团营,言官弹劾罢免。

逸史氏说:“关中自王琼之后,赫赫有名的称为三位制帅。”

云宪、龙后,俱本兵,稍不称。天和之杀二裨人,或尤之。然士知有伍政矣。」

译云宪、龙后,都出自兵部,稍有不称职之处。天和诛杀两名副将时,有人归咎于他。然而士兵们知道有伍政了。

○伍文定(附刘源清)

伍文定,松滋人,举进士,为常州府推官,刚直能断,而多忤,与提学御史抗,诸生棰之,几毙,犹曳衣行行自若也。后知吉安府,宁王反,报至,都御史王守仁从间道避入,入城,文定即闭门缮甲,请曰:“贼乌合,势必败,一时猝起,无抗者,公威望素重,宜即吉安起义,集诸路兵,捣其穴,必溃,身敢任麾下之役。”守仁曰:“善。”乃起兵治饷储食?寺遂同捣南昌,以劲兵自广润门入,杀守者,市肆按堵。二日追及于樵舍,宁王兵舟万艘蔽江面,文定薄坚冒矢石,火燎鬓不动,士争殊死鬪,大破之,获宁王。进江西按察使,大阉张忠率师讨贼,贼平无与内忌其功,因见胁跪不屈,执而挞之,竟移病归。上即位,论功迁副都御史,官其后锦衣千户。云南土帅凤朝文叛,加兵部尚书,发四省兵讨之,至则朝文死,难渐息,因乞归,卒。时谓宁王之役,文定功第一。进贤令刘源清,葢诛持宁撽者,尚气好兵法,后以侍郎讨大同,发兵不利??虎官爵,今尚存,故不为详,传云。

逸史氏曰:「文定烈士也,孤城孑然,角强藩不为动,冲强陷深至,介冑之夫披焉。夫江西固制帅怂恿挥霍,提其领夹之不少矣,夫」。

  ○陈九畴

陈九畴,字禹学,曹州人,多权畧,善骑射,历仕至肃州兵备。土鲁番寇肃州,总督彭泽遣使约和,不得要领。九畴奋怒曰:“彭公受天子命,全陜重寄,不能身任利害,徒模棱効弱宋故态,何颜立天地!”乃励士卒,缮垒堡,捕系番谍巴思等杀之。土鲁番掠肃州,游击将军芮宁战败没。九畴遣奇兵袭其营,却之。而王琼奏其激变,下狱。上即位,寻进按察使,超拜都御史,抚甘肃。土鲁番复入寇,九畴率兵拒战,阴赂番别部,内外挟击,大破之。上捷,九畴当封,而琼党有柄事者中土鲁番流言,复以报功误逮,论诬罔,输戍,天下冤之。凡虏再寇,九畴辄从间道入,登睥睨,从上射虏,囓指疑能分身,号“飞将”云。

逸史氏曰:「文帝,汉贤君也。思颇牧而失魏尚,得冯唐言,复用之。嗟乎!世无冯唐,谁直九畴功哉?」

  ○胡继

胡继,世宁子也。幼读书,不大了了。父亦弃之。世宁调兵至江西,兵官以世宁出见继。继曰:“兵素不习,安能见我父哉?”兵官跪请教,继乃指示进退离合势,甚详。凡三日而世宁归,阅大异之。顾官兵非能晓此者,以诘不能讳,具实告。世宁叹曰:“我有子,自不识何也?”自是击贼,必从继方畧,世宁十不失三,继策十不失一也。世宁之上宁王事,继跪曰:“疏入必重祸,柰何?”父曰:“吾业?身许国矣。”疏到,世宁下狱。是岁,继因念父病死。世宁母独不哭,曰:“此子在,当作贼胡氏灭矣。”

逸史氏曰:「余读范纯佑事,私怪且惜之。今于胡生,更可悲也。夫天生才,未几而遽夺之,何哉?」

  ○曹谦

曹谦博习子史,有略机,揣兵事,多曲中父雄立功西北,破宁夏,调度寔资谦焉。谦从杨一清学,一清家居,谦遗书畧曰:「先生,世所不可无者,而又世所忌也。此何时哉?彼劝先生出者,非爱先生者也。」然雄与刘瑾通姻好,谦不能止,瑾诛,父子俱死于狱。一清惜之曰:「谦料人则明也,处人则忠也,其所自料自处何哉?呜呼,悲夫!」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译○伍文定(附刘源清)

伍文定,松滋人,考中进士,担任常州府推官,刚强正直且善于决断,但常因触犯权贵而招致怨恨,曾与提学御史发生冲突,被诸生殴打,几乎丧命,但他依然拖着衣服行走,神色自若。后来他任吉安府知府,宁王朱宸濠造反,消息传到,都御史王守仁从小路躲避进入吉安城,伍文定立即关闭城门修缮铠甲,请求说:“叛贼是乌合之众,势必失败,他们突然起事,无人抵抗,您威望一向很高,应当立即在吉安起兵,集结各路军队,直捣其巢穴,叛贼必定溃败,我敢担任您麾下的差役。”王守仁说:“好。”于是起兵整治粮饷储备食物,随即一同攻打南昌,率领精锐部队从广润门进入,杀死了守军,街市店铺秩序井然。两天后在樵舍追上叛军,宁王的战船万艘遮蔽江面,伍文定逼近坚固的船阵冒着箭石,大火烧焦鬓发也不动摇,士兵们争相殊死搏斗,大破叛军,俘获宁王。伍文定晋升为江西按察使,大太监张忠率军讨伐叛贼,叛乱平定后张忠忌恨他的功劳,于是威逼他下跪,伍文定不屈服,被抓住鞭打,最终称病辞职回家。新皇帝即位,评定功劳晋升为副都御史,他的后代被授予锦衣卫千户的官职。云南土司凤朝文叛乱,加封伍文定为兵部尚书,调发四省军队讨伐,到达时凤朝文已死,叛乱逐渐平息,于是请求归乡,去世。当时人们认为在平定宁王之乱中,伍文定的功劳第一。进贤县令刘源清,大概是诛杀宁王部将的人,崇尚气节喜好兵法,后来以侍郎身份讨伐大同,出兵不利,被削去官爵,现在尚存,所以不详细记载,附传于此。

逸史氏说:“伍文定是烈士,孤城孑立,面对强大的藩王不为所动,深入险境,披甲的士兵都为之披靡。江西的制帅怂恿挥霍,提领夹击的情况不少啊。”

○陈九畴

陈九畴,字禹学,曹州人,富有谋略,善于骑射,历任官职直至肃州兵备道。土鲁番侵犯肃州,总督彭泽派遣使者约定和谈,没有抓住关键。陈九畴愤怒地说:“彭公受天子之命,肩负整个陕西的重任,不能亲自承担利害,只是模棱两可效仿弱宋的旧态,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于是激励士卒,修缮堡垒,逮捕并处决了番邦间谍巴思等人。土鲁番掠夺肃州,游击将军芮宁战败身亡。陈九畴派遣奇兵袭击敌营,击退敌人。而王琼上奏说他激化变乱,将他下狱。新皇帝即位,不久晋升为按察使,越级提拔为都御史,安抚甘肃。土鲁番再次入侵,陈九畴率兵抵抗,暗中贿赂番邦其他部落,内外夹击,大破敌军。上报捷报,陈九畴应当受封,而王琼的党羽中掌权的人散布土鲁番的流言,再次以报功不实为由逮捕他,论罪为欺君,发配戍边,天下人都为他鸣冤。凡是敌人再次入侵,陈九畴总是从小路进入,登上城墙垛口,从高处射杀敌人,咬手指怀疑他能分身,号称“飞将”。

逸史氏说:“汉文帝,是汉朝的贤君。思念李广、廉颇而错失了魏尚,得到冯唐的话,才重新任用他。唉!世间没有冯唐,谁来为陈九畴的功劳直言呢?”

○胡继

胡继,是胡世宁的儿子。小时候读书,并不十分聪慧。父亲也放弃了他。胡世宁调兵到江西,兵官因为胡世宁出来会见胡继。胡继说:“军队向来不训练,怎么能见我父亲呢?”兵官跪着请教,胡继于是指示进退离合的态势,非常详细。三天后胡世宁回来,查阅后感到非常惊奇。考虑到官兵中没有人能明白这些,以此质问胡继,胡继不能隐瞒,如实告知。胡世宁感叹说:“我有儿子,自己却不认识,为什么呢?”从此打击贼寇,一定遵循胡继的方略,胡世宁十次中失败不超过三次,胡继的计策十次中失败不超过一次。胡世宁上奏宁王之事,胡继跪着说:“奏疏呈入必定招致大祸,怎么办?”父亲说:“我早已把身体许给国家了。”奏疏到达,胡世宁下狱。这一年,胡继因为思念父亲病死。胡世宁的母亲唯独不哭,说:“这个儿子在,胡家就要被贼寇灭门了。”

逸史氏说:“我读范纯佑的事,私下感到奇怪且惋惜。现在对于胡生,更加可悲。上天降生人才,不久就夺去他的生命,为什么呢?”

○曹谦

曹谦广泛学习诸子百家和历史,有谋略机智,推测军事事务,大多曲折中肯。父亲曹雄在西北立功,攻破宁夏,调度实际上依靠曹谦。曹谦跟随杨一清学习,杨一清居家闲居,曹谦写信大致说:“先生,是世间不可缺少的,而又被世间所忌恨的人。这是什么时候呢?那些劝先生出山的人,不是爱护先生的人。”然而曹雄与刘瑾通婚结好,曹谦不能阻止,刘瑾被诛杀,父子都死于狱中。杨一清惋惜地说:“曹谦料事则明,待人则忠,他自己料事待己又是怎样的呢?唉,可悲啊!”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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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