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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国宝新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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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7 段

国宝新编  (明)顾璘 撰

  国宝新编序

  国宝新编

  国宝新编跋

  跋国宝新编后

  ●国宝新编序

盖罕生逝而国子悲,惠施殁而庄叟叹。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昔魏文言:“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也。袠三复斯言,未尝不流涕也。我明龙兴,文章之美,特跨往代。鸿儒巧匠,川涌云蒸。兴文者,上规黄虞,下猎秦汉晋宋,以还未暇论也。草创之初,人文未开,虽气存淳朴,而体沿卑陋。刘宋诸公,从容金马,犹未能铺张功烈与谟训媲美,雅颂同风。有识者未尝不咨嗟恨惜也。弘治间,君臣一德,夷夏清晏,奇英妙哲,方轨并驱,文体始变,力追元古。于时有关西李献吉,姑苏徐昌谷,信阳何仲默,相与表里以鸣国家之盛。今中丞顾公华玉,崛起金陵,颉顽其间,埙铿箎应,莫敢轩轾。又如希哲之宏博,伯虎之奇俊,继之之古澹,升之之精工,太初之清旷,履吉之丽逸,玄敬之冲泊,伯时之醇鬯,钦佩之隽质,叔鸣之新警,咸号名家,素称国手,并与顾公敦道艺之交。今诸子继谢,而顾公独存,远惟伯子绝弦之感,近念高生开箧之思。缀辑遗文,爰加寿梓,题曰《国宝新编》。委袠校而序之。夫文章与时高下,而变通之妙,存乎其人。是以孔父云:“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今之作者,其无与于斯文者乎?表袠于兹编,而有感于斯文之兴废也。编止所知,存者弗录。李子而下,总十三人,陜二人,河一人,闽一人,南畿九人。

嘉靖丙申季冬之闰望日,姑苏袁袠撰。

人具天地之能,曰才。才者,一心之精,万事之干也。鸿儒营道,志士狥功,学人繤言,慧者创制,虽巨细异裁,均以利用,岂非为宰之手足,生民之纪纲乎?是故国家得之,谓之宝;朋友资之,谓之泽。咸有赖于弘益,知才而不知爱,若得几杖而弃之,必失所依,君子谓之聋瞽。璘生陋劣,无足比数,薄游四方,投分贤哲,沾被切磋,仅免失坠。逮今齿发摧豁,索居林岩,指数交知,凋谢半尽,暇日检诵遗文,澘然泪下。岂惟感子期、惠施之先我,实亦兴嗟于邦国也。所不可存者,既巳往矣,安得不求诸言乎?诸官盛业,大如邵宗伯、宝储少宰、巏诸公,若于人国史他日自立传,璘得以畧乃录李子梦阳以下,或仕或隐,合若干人,叙其名字爵里及其行业,大都为一卷,名《亡友录》。诸所无交者,寔多其人,不敢妄拟。传曰:「名誉不闻,朋友之罪也。」矧今亡矣,后死者奚可不任其责哉?因即余家所得诸藁,与家弟河南按察副使王诠次其诗,共若干篇,集为卷,附诸录后,俾观者按文思才,冀有得,余悼慕之心焉。文多不能录,非有轩轾也。集成门人请更曰《国宝新编》,遂以传云。

嘉靖丙申,阳月朔旦,姑苏顾璘序。

  ●国宝新编

  顾璘

  名氏

  叙赞

  ○名氏

  亡友十三人

  江西按察副使李梦阳

  陜西按察副使何景明

  应天通州祝允明

  云南参政朱应登

  国子博士徐祯卿

  山东按察副使赵鹤

  验封郎中郑善夫

  太仆少卿都穆

  太子中允景旸

  太仆少卿王韦

  解元唐寅

  山人孙一元

  大学生王宠

  续亡二人

  江西按察副使田汝耔

  江西按察使周廷用

  ○叙赞

  李梦阳

  何景明

  祝允明

  徐祯卿

  朱应登

  赵鹤

  郑善夫

  都穆

  景旸

  王韦字

  唐寅

  孙一元

  王宠

  田汝耔

  周廷用

  李梦阳

李梦阳字献吉,本关中人,从父宦,遂寓大梁,仕至江西按察副使。朗畅玉立,傲倪当世。初读书断自汉魏以上,闻人论古昔有不解事,即曰:“岂六代以还书邪?”盖不之读,故其诗文

译《国宝新编》 (明代)顾璘 撰

《国宝新编序》

《国宝新编》

《国宝新编跋》

《跋国宝新编后》

●《国宝新编序》

大凡贤人去世,国家便为之悲痛;惠施死掉,庄子便为之叹息。贤人的离世,使国家衰败。过去曹丕曾说:“文章,是治理国家的伟大事业,是不朽的盛事。”人的寿命有时限,荣华快乐只限于自身,这两者都是必然到来的常规期限,不如文章那样无穷无尽。我反复诵读这些话,没有不流泪的。我大明王朝兴起,文章之美,特别超越前代。大儒巧匠,如川流涌出,如云气蒸腾。提倡文学的人,上效法黄帝、虞舜,下取法秦汉晋宋,以至于来不及评论。在草创之初,人文尚未开化,虽然气质保存着淳朴,但文体沿袭着卑陋。刘宋时期的各位公卿,从容地在金马门任职,尚且不能铺陈宣扬功业与谋略训诫媲美,与雅颂同风。有见识的人没有不叹息遗憾的。弘治年间,君臣同心,华夏安宁,奇英妙哲,并驾齐驱,文体开始变化,极力追摹远古。当时有关西的李献吉,姑苏的徐昌谷,信阳的何仲默,互相呼应以宣扬国家的兴盛。如今中丞顾公华玉,在金陵崛起,与他们不相上下,埙箎相和,没有人敢轻视。又如希哲的宏博,伯虎的奇俊,继之的古澹,升之的精工,太初的清旷,履吉的丽逸,玄敬的冲泊,伯时的醇鬯,钦佩的隽质,叔鸣的新警,都号称名家,向来被称为国手,都与顾公结下道艺之交。如今各位先生相继去世,只有顾公独自存活,远想伯牙绝弦的感慨,近念高生开箧的思念。搜集编缀遗文,于是加以刊印,题名为《国宝新编》。委托我袁袠校对并作序。文章随着时代高低起伏,而变通的妙处,在于其人。因此孔子说:“上天将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了。”如今的作者,难道没有参与这种文化的人吗?在这部书中编录,而对这种文化的兴衰有所感慨。编录只限于我所知道的,存活的人不收录。从李子以下,总共十三人,陕西二人,河南一人,福建一人,南畿九人。

嘉靖丙申年季冬闰十五日,姑苏袁袠撰写。

人具备天地的才能,叫做才。才,是心的精华,万事的主干。大儒谋求道义,志士追求功业,学者钻研言辞,聪慧的人创制制度,虽然大小不同,都用来利于应用,难道不是统治者的手足,百姓的纲纪吗?因此国家得到它,称之为宝;朋友凭借它,称之为恩泽。都依赖于它的宏大益处,知道才却不爱护,就像得到几杖却抛弃它,必定失去依靠,君子称之为聋盲。我顾璘生性鄙陋低劣,不值得相比,浅薄地游历四方,与贤哲结交,受到切磋的恩惠,仅仅免于失坠。到现在牙齿头发衰败,独自居住在林岩,计算交往相知的人,凋谢了一半,闲暇日子检阅诵读遗文,泪流满面。难道只是感慨子期、惠施先我而去,实在也是对国家感到叹息。那些不能保存的,已经过去了,怎么能不从言语中寻求呢?各位官员的盛业,大的如邵宗伯、宝储少宰、巏等各位公卿,如果在国家史书将来自立传记,我顾璘得以简略地记录李子梦阳以下的人,或做官或隐居,合起来若干人,叙述他们的名字爵位籍贯以及品行事业,大概为一卷,名叫《亡友录》。那些没有交往的人,实在很多,不敢妄自推测。传曰:“名誉不闻,是朋友的罪过。”何况如今已经去世了,后死的人怎么能不承担责任呢?于是就拿我家所得的各种文稿,与家弟河南按察副使王诠编排他们的诗,共若干篇,集为一卷,附在录后,使观看的人根据文章思考才能,希望有所得,这是我悼念追慕的心意。文章多不能全部收录,不是有轻重之分。集成后门生请求改名为《国宝新编》,于是流传开来。

嘉靖丙申年,九月初一,姑苏顾璘序。

●《国宝新编》

顾璘

名氏

叙赞

○名氏

亡友十三人

江西按察副使李梦阳

陕西按察副使何景明

应天通州祝允明

云南参政朱应登

国子博士徐祯卿

山东按察副使赵鹤

验封郎中郑善夫

太仆少卿都穆

太子中允景旸

太仆少卿王韦

解元唐寅

山人孙一元

大学生王宠

续亡二人

江西按察副使田汝耔

江西按察使周廷用

○叙赞

李梦阳

何景明

祝允明

徐祯卿

朱应登

赵鹤

郑善夫

都穆

景旸

王韦字

唐寅

孙一元

王宠

田汝耔

周廷用

李梦阳

李梦阳字献吉,本来是关中人,跟随父亲做官,于是寓居大梁,官至江西按察副使。明朗畅达,如玉树立,傲视当世。起初读书只断自汉魏以上,听到别人谈论古昔有不理解的事,就说:“难道是六代以后的书吗?”大概是不读那些书,所以他的诗文

卓尔不羣。晚始泛滥诸家,益济弘博,或失则麄,抑矫枉之偏,不得不然耳。夙尚气节,当孝宗朝,上书言事,意翕翕,希贾生、代韩司徒,草奏劾诸阉,危矣。赖武功康子海脱其难,视江西学政,文教郁兴,不能与俗俯仰,躬陷缧绁,诚亦负气之过,卒使谗毁丛积,摈弃终身。伊谁咎哉?《空同集》六十三卷,可谓富矣。姑苏黄省曾诠次,至以《辨狱》等辞亦错其间,祗点之耳。

译卓然独立,不随流俗。晚年才开始广泛涉猎各家学说,更加助长了他的宏富广博,有时失之粗疏,这也是矫正偏颇的偏差,不得不如此罢了。他向来崇尚气节,在孝宗朝时,上书议论政事,意气激昂,希冀效法贾谊、代韩愈起草奏章弹劾宦官,处境十分危险。幸亏武功康海救他脱难,他担任江西学政,文教兴盛,但他不能随俗俯仰,亲身陷入牢狱之灾,这确实也是自负才气的过错,最终导致谗言毁谤堆积如山,被终身排斥弃用。这又能怪谁呢?《空同集》共六十三卷,可以说内容丰富了。苏州黄省曾加以编次,甚至将《辨狱》等辞也混杂其中,只是稍加点缀罢了。

赞曰:黄初响绝,诗道中微。唐兴二杰,大发厥机。世岂不远,知继者希。桓桓李君,生也实后。上泝风雅,志则多有。一鸣惊人,于古为友。

  何景明

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仕至陜西按察副使。少有神解,弱冠入京,身不胜衣。驰才长赋,便凌作者。时海陵储公巏、锡山邵公宝,领袖文苑,咸加赏叹。和粹冲夷,人乐为友。挠之不浊,澄之不清。众目为台辅中人。然性简意宽,不善事枢要,遂出为校文之职。以劳致瘁,弗臻大成。咎在政人,不在其身也。夫文章之道,初慎师承,乃能立体,驯臻妙境。始自成家,观其与李氏论文,直取舍筏登岸为优。斯将尽弃法程,专崇质性,苟为巳地,固非确论。赋咏著述,互见短长,自古恒然,匪徒今日。若乃天才腾逸,咳唾成珠,实亦人伦之隽乎。

赞曰:辞尚体要,矩矱式程。异禀拔萃,乃贯天人。立训范世,俾也可循。穆穆何君,学缘宿解,源出自山,委折归海。既济视筏,弗舍胡待。

  祝允明

祝允明,字希哲,苏州人。仕至应天通判。超颖绝人,读书过目成诵,巨细精粗,咸贮腹笥,有触斯应。无间猥鄙,学务师古,吐辞命意,逈绝俗界。效齐梁月露之体,高者凌徐庾,下亦不失皮陆。玩世自放,惮近礼法之儒,故贵仕罕知其蕴。真州蒋山卿尝见所撰《建康观云记》,吐舌下之曰:“文不在兹乎?”偏才曲学,真河伯未离龙门,难与言水也。余特赏其知言。书学精工,自《急就》以逮虞、赵,上下数千年变体,罔不得其结构。若羲、献真行,怀素狂草,尤臻妙茟。本朝书品,不知合置谁左?

赞曰:汉隐方朔,明玩祝子,傲睨冠绅,游戏文史。蓄之海厂,隹发也。云蒸腾踏艺苑,孰敢尔陵?

  徐祯卿

徐祯卿字昌谷,苏州人,仕至国子博士,神清体弱,双瞳烛人,幼精文理,不由教廸,着《交诫》《感暮赋》诸萹,词旨沉郁,遂闯晋宋之藩,凌猎曹魏,长宿惊叹,称为文雄。筮仕武皇朝,猒司法比,请移学职,斯亦可窥其雅识矣。专门诗学,究订体裁,上探骚雅,下括高岑,融会折衷,备兹文质,取充栋之草,删存百一,冀成一家之言,传诸来世。至今海内奉如珪璧,所谓“虽多亦奚以为”也。其所研索,具在《谈艺录》中,可谓良工独苦者与。

赞曰:博士清资,永渊斯濯,遗编荧荧,凤羽麟角,唯宝贵奇,匪以其多,有文弗粹,山委则那。

  朱应登

朱应登,字升之,宝应人。仕至云南参政。孝友性成,笃厚人理,恺悌无惎,刊夷町畦,故能善下仁贤,兼容謭劣,卓弘大贤之度。职钱谷则政理,饬教化则才兴,斯忠信基之矣。特词华彪发,泉涌锦灿,或当人落笔一扫千言,旁观者往往夺气。萋斐攸兴,此唯芽孽然,高举阔视,眇然不为意也。及其拂袖归田,益穷词奥,以彼易此,又岂媢嫉所能知乎?今观其文赋叙缀,瞻丽森张,武库殆且伯仲潘陆,奴仆元白有余地矣。羽仪斯世,其兹数人也夫。

赞曰:仁哉,参政!不遗其亲,异类广含,矧我同人?天授藻心,谗夫侧目。白璧永辉,蝇罪何赎?

  赵鹤

赵鹤,字叔鸣,江都人,仕至山东按察副使。文性渊奥,吏道精核。主覆户曹,屡筹大计。督学山东,誓清胶庠。其甚乃举郡邑弟子十六,汰之。士始汹汹弗仕,毋亦矫枉过其正乎?诗耻,凡语于古,爱谢灵运;于唐,爱孟郊;于元,爱刘因。尝曰:“此道不宜浅,浅则庸茸下矣。”善乎严沧浪有言:“刽人直取心肝,喻于立命处,殚力耳,毛肤焉足试乎?”后登泰山、金焦诸萹,言言自作,更不随人,为凌驾千古,胆也。晚注五经,考论历代史,刊正先误,自信弥笃。或者以爵位骇按察,不知正腐鼠等,乌能惊动之哉?乌能惊动之哉?

赞曰:文尚巳,出袭乃称贼。江都奋精,羣噪靡惑。言曰:「法后政曰正邦,志所向往。」迅雷长江。

  郑善夫

郑善夫,字继之,福州人。仕至南京验封郎中。气秀岩谷,发情声诗。虽才韵弗充,而古色精

译赞曰:黄初的余响已绝,诗道中途衰微。唐朝兴起两位俊杰,大大发扬了其中的奥妙。时代难道不遥远吗?懂得继承的人稀少。威武的李君,出生实在较晚。向上追溯《风》《雅》,志向确实多有。一鸣惊人,与古人成为朋友。

何景明

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官职做到陕西按察副使。年少时有神异的悟性,二十岁入京,身体瘦弱得衣服都撑不起来。驰骋才华擅长写赋,便凌驾于当时的作家之上。当时海陵储巏、锡山邵宝,是文坛的领袖,都加以赞赏感叹。他温和纯粹、冲淡平和,人们乐于与他交友。搅动他不浑浊,澄清他不清澈。众人认为他是朝廷重臣中的人物。然而他性格简朴、心意宽厚,不善于侍奉权要,于是被外放担任校勘文辞的职务。因劳累而致病,未能达到最大的成就。过错在于执政者,不在于他自身。文章之道,起初谨慎地师承,才能确立体例,逐渐达到妙境。开始自成一家,看他与李梦阳论诗,直接以舍弃筏子登上彼岸为优。这将是完全抛弃法度程式,专门崇尚质朴本性,如果为了自己的立场,固然不是确切的议论。赋诗著述,互相显露短长,自古以来常是这样,不仅仅是今天。至于天才超逸,随口吐露便成珍珠,实在也是人中的俊才啊。

赞曰:文辞崇尚体现要旨,规矩法度作为标准。禀赋异于常人、出类拔萃,于是贯通天人。确立训诫规范世人,使人们可以遵循。端庄的何君,学问源于宿世的悟解,源头出自高山,曲折流向大海。既然渡河已看轻筏子,不抛弃它还在等待什么。

祝允明

祝允明,字希哲,苏州人。官职做到应天通判。超凡颖悟绝异于人,读书过目成诵,无论巨细精粗,都储存在腹中,有感触就有所回应。不回避琐碎鄙俗,治学务求师法古人,吐露言辞构思立意,远远超越世俗境界。效仿齐梁月露的文体,高者凌驾徐陵庾信,低者也不失皮日休陆龟蒙。玩世不恭自我放逐,忌惮接近礼法之士,所以高位显贵很少知道他的底蕴。真州蒋山卿曾见到他所撰写的《建康观云记》,吐舌称赞说:“文章不就在于这里吗?”偏才曲学,真是河伯未离开龙门,难以与他谈论水啊。我特别赏识他懂得言辞。书法精工,从《急就章》到虞世南、赵孟頫,上下数千年的字体变化,没有不得到其结构的。至于王羲之、王献之的真书行书,怀素的狂草,尤其达到妙笔。本朝的书法品第,不知该把他放在谁左边?

赞曰:汉代隐士东方朔,明代玩世祝子,傲视冠带士绅,游戏文史。积蓄如海般广阔,美好地发挥出来。云蒸腾踏艺苑,谁敢如此凌驾?

徐祯卿

徐祯卿字昌谷,苏州人,官职做到国子博士,神情清朗体质瘦弱,双眼明亮能洞察人心,幼年精通文理,不依靠教导启发,撰写《交诫》《感暮赋》等篇,词旨沉郁,于是闯入晋宋的藩篱,凌驾曹魏,长辈惊叹,称为文雄。在武皇朝做官,厌倦司法比对,请求调任学职,这也可以窥见他的雅识了。专门研究诗学,考究订正体裁,上探《骚》《雅》,下括高适岑参,融会折衷,具备文质,选取充栋的草稿,删减保留百分之一,希望成为一家之言,传给后世。至今海内奉如圭璧,所谓“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啊。他所研索的内容,都在《谈艺录》中,可以说是良工独苦的人啊。

赞曰:博士清贵的资位,永远深渊在此洗涤,遗留的篇章光亮,凤羽麟角,只宝贵奇特,不以其多,有文不纯粹,山堆积又怎样。

朱应登

朱应登,字升之,宝应人。官职做到云南参政。孝顺友爱天性而成,笃厚人理,和乐平易无嫉妒,刊除夷平界限,所以能善于谦下仁贤,兼容浅陋低劣,卓然弘大贤的度量。主管钱粮则政事治理,整顿教化则人才兴起,这是忠信为基础啊。特别词华彪发,如泉涌锦灿,有时当着别人落笔一扫千言,旁观者往往夺气。谗言兴起,这只是萌芽孽根罢了,高举阔视,渺然不在意啊。等到他拂袖归田,更加穷究词奥,以彼易此,又岂是嫉妒所能知道的?现在看他的文赋叙缀,瞻丽森张,武库几乎与潘岳陆机伯仲,奴仆元稹白居易有余地了。仪范当世,就是这几个人啊。

赞曰:仁爱啊,参政!不遗弃他的亲人,异类广泛包含,何况我们同人?上天授予藻饰之心,谗夫侧目。白璧永远光辉,苍蝇的罪过如何赎?

赵鹤

赵鹤,字叔鸣,江都人,官职做到山东按察副使。文性渊深奥妙,吏道精核。主持复核户部,屡次筹划大计。督学山东,誓清学校。其甚者竟举郡邑弟子十六,淘汰他们。士人开始汹汹不服,不做官,难道不是矫枉过正吗?诗耻,凡是语于古,喜爱谢灵运;于唐,喜爱孟郊;于元,喜爱刘因。曾说:“此道不宜浅,浅则庸碌下等。”严沧浪说得好啊:“刽人直取心肝,喻于立命之处,殚力罢了,毛肤哪里足以试验?”后登泰山、金焦诸篇,言言自作,更不随人,为凌驾千古,胆也。晚注五经,考论历代历史,刊正先前的错误,自信更加笃定。有人以爵位骇人听闻按察,不知正腐鼠等,怎么能惊动他呢?怎么能惊动他呢?

赞曰:文尚己,出袭乃称贼。江都奋精,群噪靡惑。言曰:“法后政曰正邦,志所向往。”迅雷长江。

郑善夫

郑善夫,字继之,福州人。官职做到南京验封郎中。气秀岩谷,抒发情感声诗。虽然才韵不充实,而古色精

言,高映霞表,飘飘然有逍遥远举之志。好游名山,尝入武夷、鴈荡,峻陟冥搜,都忘内顾。飬疴自远,逡廵郎曹,乐负高标,殆轻人爵。时与衢州方豪同好,意泊如矣。尝与余期曰:「明年海上有紫气东来,是吾观化至矣。」赴官留省,中道奄殂。吁!亦奇怪也哉!

译高映霞为人超脱,神情飘逸,有着逍遥自在、远走高飞的志向。他喜爱游览名山,曾进入武夷山、雁荡山,攀登险峻,深入探寻,完全忘记了家中的琐事。他养病远离尘世,在官署中徘徊,以高尚的节操为乐,几乎轻视世俗的爵位。当时他与衢州的方豪志趣相投,心境淡泊。他曾与我约定说:“明年海上有紫气从东方而来,那时就是我顺应自然、离世而去的时候。”他赴任途中留在省城,却在半路上突然去世。唉!这也太奇怪了!

赞曰:灵运乐游,嵇康慕僊,超然验封,千载同然。南海孕灵,阳春呈响。鹄性鸿情,永遗遐想。

  都穆

都穆字玄敬,苏州人,仕至太仆少卿,清修博学,网罗旧闻,考订疑义,多所著述,好游山水,虽居官曹,奉使命有间,即临赏名胜,骋其素怀,所得必撰一记,辑成巨帙,又广录古金石遗文,为《金薤琳琅集》。斋居萧然,乐奉宾客,衔杯道古,以永终日,不植生产,或至屡空,辄笑曰:「天地之间,当不令都生馁,死日晏如也。」文简古有法,诗虽过尔冲泊,竟非俗具。

赞曰:词士摭华,技陋雕虫;雅儒慕古,力绍杨雄。悬磬非贫,玄酒非薄。自顾充然,畴测其乐。

  景旸

景旸字伯时,流寓南京。本仪为人,仕至太子中允。事母至孝,目盲数岁复明。昆弟不远,故旧不遗人,归其德厚矣。夷矌有度,无兢无傲。仕既融达,好学无怠。法左氏、马迁为文,不尚钩棘,字顺语圆,具有绳凖。诗主盛唐,萧散遗俗,庶几高卧北窓之怀,体固所缓言矣。余器重其人,每言必正三事,乃弗陟五阶而逝,其命也夫。善书,初工为行,后师周伯琦小篆,颇得风骨。

赞曰:文以体正,诗以兴奇。昧者志怪,乃蹈支离;中允端士,德厚气直,词锋沛发,靡不中的。

  王韦字

王韦字钦佩,南京人,仕至太仆少卿。孝德纯备,丧母毁瘠卒。父徽,宪宗朝给事中,直谏有声。少卿承志,执节屹有棱范,历仕留署,匪云要枢,确明职司,金石不挠。不曰孝思维则者乎?论诗专尚才情,其言曰:「唐风既成,诗自为格,不与雅颂同趣。汉魏变于雅颂,唐体沿于国风。雅言多尽,风辞则微。今以雅文为近诗,未尝不流于宋也。故其诗婉丽多致,隽味难穷。或者谓为纤弱,岂知所操之殊向哉!」

赞曰:「王子维介,明辨义利,千金不捐,一诺无替。词流别代,力绍唐风,亟情独远,执象奚工。」

  唐寅

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苏州人。举应天乡试第一,坐事废。坦夷疏旷,冥契禅理。弱居庠序,漫负狂名。著《广志赋》暨连珠数十首,跌宕融畅,倾动羣类。青溪倪公见之,亟称才子,以故翰苑先辈争相引援。骄妬互会,竟媒祸胎。弃落之余,益任放诞。邪思过念,绝而不萌。托兴歌谣,殉情体物,务谐里耳,罔避俳文。虽作者不尚其辞,君子可以观其度矣。今司马袁袠所刻,仅仅数篇,则其绝诣也。

赞曰:嗟嗟伯虎,孰广尔志?登台则流,牖下斯滞。生灭既一,宠辱奚惊?上善若水,是生令名。

  孙一元

孙一元,字太初,不知何许人。自云关中,长寓吴越间,卒于湖州。风仪秀朗,踪迹奇谲。玄巾白祫,混游贵贱,常以铁苗、鹤瓢自随。遇所会心,辄一倾倒。盖隐沦之高逸,性好吟诗。初谈导引,人疑其僊。晚婴婚娶,入司空刘公湖南雅社,援进儒术,皆非其本色也。诗辞极备,苦心所乏,天才耳。

赞曰:宦达无施,愧彼尘鞅;山涧考盘,乃嘉高尚。龙苗吟风,鹤瓢酌月,皎皎太初,江湖之杰。

  王宠

王宠字履吉,苏州人。贡入大学,卒清夷廉旷,与物无兢。人拟之黄叔度。尊官宿儒,忘年友善,罔不乐其温醇。诗辞刻尚风骨,摆脱轻靡,陶镕李杜,汰涤情文,既正体裁,复派蹊径。可谓后来之高足。惜乎天不假年,进而未止。学士覩其汗血可也。谚曰:「琼玖蚤折,白石嶻嶪。」岂不信然哉?行书疏秀出尘,颇得晋法。

赞曰:有美吉人,温其如玉。既安孝友,亦冺清浊。扬芳词苑,先轨是程。心远节促,靳其大成。

  田汝耔

田汝耔,字勤甫,祥符人,仕至江西按察副使。劲直好义,不狥俗。为工任给事中,持正执论,紏弹不避贵势。出为江西提学副使,以气节立教,继李献吉之后,风棱相兢,不坠道范。官亦坐是不达。诗宗汉魏,文简古,宗司马氏,力洗脂泽。璘在开封迕权珰,被逮赴京,初脕锦衣狱,侵夏止一缊袍。勤甫解葛衣相衣,又为具单布中衣,举酒送出宣武门。会何仲默、崔子锺

译赞曰:谢灵运喜爱游历,嵇康仰慕仙道,超然于封疆之外,千年来人们对此有着相同的认同。南海孕育了灵气,阳春呈现出声响。天鹅般的性情与鸿鹄般的情怀,永远留下了悠远的遐想。

都穆

都穆字玄敬,苏州人,官至太仆少卿,他清修博学,搜集旧闻,考订疑难,著述很多,喜爱游览山水,即使身在官府,只要奉命出差有空闲,就登临观赏名胜,抒发平素的胸怀,所得必定撰写一篇游记,汇编成巨册,又广泛记录古代金石遗文,编成《金薤琳琅集》。居室清静简朴,乐于接待宾客,举杯谈论古事,以此度过整天,不置办产业,有时甚至多次贫困,便笑着说:“天地之间,应当不会让都生饿死,死时也能安然自若。”文章简古而有法度,诗歌虽然过于冲淡淡泊,终究不是世俗的格调。

赞曰:辞赋之士采撷华辞,技艺浅陋如同雕虫小技;雅正儒者仰慕古风,竭力继承杨雄。家贫如悬磬并非真贫,玄酒清淡并非真薄。自我审视内心充实,谁能测度他的快乐。

景旸

景旸字伯时,流寓在南京。原本仪表堂堂,官至太子中允。侍奉母亲极其孝顺,眼睛失明几年后又复明。兄弟关系亲密,不遗弃故人,这都是因为他德行深厚。他旷达有度量,不与人争竞也不傲慢。仕途通达后,仍好学不懈怠。文章效法左氏和司马迁,不崇尚艰涩,字句顺畅通达,具有规范。诗歌推崇盛唐风格,萧散脱俗,大概有北窗高卧的情怀,体格固然舒缓。我器重这个人,每次说话必定端正三件事,然而未能晋升五阶就去世了,这是命运啊。他擅长书法,起初工于行书,后来师从周伯琦的小篆,颇得风骨。

赞曰:文章以端正为体,诗歌以新奇为兴。愚昧者志在怪异,于是陷入支离破碎;中允是端正之士,德行深厚气节刚直,词锋充沛发达,没有不击中要害的。

王韦字

王韦字钦佩,南京人,官至太仆少卿。孝德纯粹完备,为母亲守丧因哀毁过度而去世。父亲王徽,在宪宗朝任给事中,直言进谏有声望。少卿继承父志,坚守节操屹立有风范,历任留任署理之职,虽非要害枢机,但明确职司,如金石般不可挠曲。不正是说孝思作为法则吗?论诗专门推崇才情,他说:“唐风既成,诗歌自有格调,不与雅颂同趣。汉魏诗歌变化于雅颂,唐体沿袭于国风。雅言大多穷尽,风辞则微妙。如今用雅文作为近诗,未尝不流于宋代。所以他的诗歌婉丽多致,隽永意味难以穷尽。有人认为是纤弱,哪里知道所持守的方向不同呢!”

赞曰:“王子维介,明辨义利,千金不捐献,一诺不改变。词流别代,竭力继承唐风,急切之情独自深远,执着于象数何曾精工。”

唐寅

唐寅字子畏,一字伯虎,苏州人。参加应天乡试考中第一名,因事获罪被废黜。他坦荡疏旷,暗中契合禅理。年少时在乡校,漫不经心地背负狂名。著有《广志赋》及连珠数十首,跌宕融畅,倾倒众人。青溪倪公见到后,极力称赞他是才子,因此翰林院先辈争相引荐。骄傲嫉妒相互交织,最终酿成祸端。被弃落之后,更加放任不羁。邪思过念,断绝而不萌发。寄托兴味于歌谣,殉情于体物,务必迎合世俗之耳,不避俚俗之文。虽然作者不崇尚其辞藻,君子可以观察其气度了。如今司马袁袠所刻的,仅仅几篇,则是他的绝妙造诣。

赞曰:唉唉伯虎,谁宽广了你的志向?登台则流放,窗下则滞留。生灭既然同一,宠辱何须惊惧?上善若水,由此产生美名。

孙一元

孙一元,字太初,不知是何地人。自称关中,长期寓居吴越之间,死于湖州。风度仪态秀美明朗,踪迹奇特诡谲。头戴玄巾身穿白祫,混迹于贵贱之间,常以铁苗、鹤瓢随身。遇到所会心的事物,就尽情倾倒。大概是隐沦的高逸之士,性好吟诗。起初谈论导引之术,人们怀疑他是仙人。晚年结婚,加入司空刘公的湖南雅社,援引儒术,都不是他的本色。诗辞极其完备,苦心所缺乏的,是天才罢了。

赞曰:仕途通达无所施为,愧对尘世羁绊;山涧考盘,才赞美高尚。龙苗吟风,鹤瓢酌月,光明的太初,是江湖的豪杰。

王宠

王宠字履吉,苏州人。贡入太学,最终清夷廉旷,与物无争。人们将他比作黄叔度。高官宿儒,忘年友善,无不喜爱他的温醇。诗辞刻尚风骨,摆脱轻浮靡丽,陶冶李杜,汰涤情文,既端正体裁,又开辟蹊径。可谓后来之高足。可惜上天不假以年寿,进取未止。学士看到他的汗血可也。谚语说:“琼玖早折,白石嶻嶪。”难道不确实如此吗?行书疏秀出尘,颇得晋代法度。

赞曰:有美吉人,温润如玉。既安于孝友,也泯灭清浊。在词苑扬芳,以先轨为程。心远节促,吝惜其大成。

田汝耔

田汝耔,字勤甫,祥符人,官至江西按察副使。刚直好义,不随俗。任工部给事中时,持正执论,纠弹不避权贵。出任江西提学副使,以气节立教,继承李献吉之后,风棱相争,不坠道范。官职也因此不通达。诗歌宗法汉魏,文章简古,宗法司马氏,力洗脂泽。璘在开封触犯权珰,被逮捕赴京,初关押在锦衣狱,入夏只有一件缊袍。勤甫脱下葛衣给他穿,又为他准备单布中衣,举酒送出宣武门。恰逢何仲默、崔子锺

诸君,即席赋诗相赠,自制一序,立就,慷慨动人。其于斯世何如哉!勤甫每饮酒酣,辄击节论时事,一无避匿,贤豪以此见高,忌者益侧目矣。家食以后,环堵萧然,蓬蒿不剪,人比之张仲蔚云。

译各位先生,就在席间赋诗相赠,自己撰写了一篇序文,立刻完成,慷慨激昂,令人感动。他对于当今世道又是怎样的呢!勤甫每当饮酒尽兴时,总是打着节拍议论时事,毫无避讳隐瞒,贤能豪杰因此敬重他,而嫉妒他的人则更加侧目相视了。居家闲居之后,居所简陋冷清,蓬蒿杂草也不修剪,人们把他比作张仲蔚。

赞曰:棱棱勤甫,吐气成虹。众且雌伏,独翘为雄。解衣惠困,古烈同风。环堵终身,乐兹固穷。

  周廷用

周廷用,字子贤,华容人,仕至江西按察使。才禀超融,文锋迅涌,兼能愽涉,强记,培滋词本,故援笔长赋,烂然成章。气倜傥,豪岸不宜于俗,独下意名品。为御史言事,多触时忌。及为监司,每不善迁合,失权近意。罢官之日,浚川王公在南司马,以片楮讯璘曰:「子贤黜乎?惜哉!」其受知当世大人深矣。有酒量,饮终日不醉。或放口论诸人浅深,畧不旁顾。余每劝之曰:「阮嗣宗不言人短长,嵇叔夜服其远害,幸吾子加意!」然卒蹈之,乃其天性剀直不回,固一德也。

赞曰:按察人豪,阔视放言,挥斥尘浊,吐握仁贤,文藻性成,早垂巨篇,吏才斯诎,德誉长延。

  ●国宝新编跋

东桥顾公撰新编,寄吴门俾梓以传。袁生读而叹曰:「友道之不振也久矣!斯编之作,激偷薄以敦道义,重文华而彰化本,非空言也。」我明当孝皇朝,学士大夫词章逈迈其间,雅醇和厚之文与世治跻于极盛,谈者比之唐开元、天宝,若何?李驰声于关洛,唐徐兢秀于东吴,踰历数纪,后先层迭,馆阁山林,握文笔赞皇猷者不可胜数,诚休矣美矣,无以尚矣。然于是窃有感焉。孔氏有言:「文质彬彬,谓之君子。」夫文之盛者,安知非质之衰乎?遡源沿流,究其止极,乃有空疏浮衍、聱牙险塞者,所视甚高,所趋则下,弃本根而务枝叶,其造领反不可望。赵宋观之,晚唐可以思过半矣。东桥公标数氏于遗帙,品藻咸贞,中蕴理妙,余谓实录。今之与斯文者,变通趍舍,贲我邦家,必有所折衷也。夫必有所折衷也夫!

丁酉岁谷旦,吴郡袁褧题于谢湖田舍。

  ●跋国宝新编后

夫怀故之情,有生同抱;伤才之感,贤豪特深。徐君不还,蔡生已矣。延陵犹挂剑于垄木,文举且引坐于虎贲。殆将以表着思存,庶几刑典。况乎其人之遗言,烂然而有可述者哉?盖覩《国宝新编》而见东桥先生笃旧之厚,取善之周也。然亦巳悲矣。玄黄之精英,聚而为材,非其所覆,必将培之。乃斯人并有黼黻之章,抱干将之器,竟轗轲淹没也?或拓落于四方,或栖迟乎再命;或蒙疑负恨于来日,或忧谗畏谤乎当年。迹其席珍藏宝,适以烦冤。搉奇扬芬,所繇贾旤。岂造化之玩才乎?抑斯人之不遇哉?三复斯编,泫然歔欷,不知涕之无从也。

嘉靖戊戌夏五月,湖广按察司佥事鄞陈束跋。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附录:

国宝新编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顾璘撰。璘,字华玉,吴县人,宏治丙辰进士,官至刑部尚书,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书凡录李梦阳、何景明、祝允明、徐祯卿、朱应登、赵鹤、郑善夫、都穆、景旸、王韦、唐寅、孙一元、王宠十三人,人为之传,传为之赞。盖感于知交凋谢而作,畧缀数语以存其人,亦柳宗元《先友记》类也(四库全书总目·史部·传记类·存目)

译赞语说:勤甫先生风骨凛然,意气昂扬如虹。众人皆俯首蛰伏,唯独他昂首挺立成为雄杰。解衣衣人以救助困厄,与古人的壮烈风范同调。居住在简陋的居室中度过一生,安乐于坚守贫困的节操。

周廷用

周廷用,字子贤,华容人,官职做到江西按察使。他天赋才华卓越融通,文章笔锋迅猛涌出,加之能够广泛涉猎,记忆力强厚,滋养了辞章的根本,所以提笔写长篇赋作,灿烂鲜明地形成文章。他气度洒脱豪放,刚直不阿,不适应世俗,唯独在意名声和品格。担任御史时议论政事,多次触犯当时的忌讳。等到担任监司,常常不善于迎合妥协,失去了权贵近臣的欢心。罢官的时候,浚川王公在户部任职,用一张纸片询问顾璘说:“子贤被贬黜了吗?可惜啊!”他受到当世显贵人物的赏识很深。他有酒量,喝整天酒也不醉。有时放言评论众人的深浅高下,完全不旁顾他人脸色。我每次劝他说:“阮籍不议论人的短长,嵇康佩服他远离祸害,希望你多加留意!”然而他最终还是蹈入祸患,这是因为他天性刚直不阿,本来就是一种德行。

赞语说:按察使中的豪杰,目光开阔放言无忌,挥洒斥责尘世污浊,礼遇仁德贤才,文采由本性而成,早年就留下宏篇巨制,吏治才能虽然受挫,但德行声誉长久流传。

●国宝新编跋

东桥顾公撰写《新编》,寄到吴门让我刊印以流传。袁生读后感叹说:“朋友之道不振已经很久了!这部书的编撰,激励偷薄之风以敦厚道义,重视文华而彰显根本,不是空话。”我们明朝在孝宗皇帝在位时,学士大夫的词章远远超越其间,典雅醇和厚重的文章与世道的治理一同达到极盛,谈论的人把它比作唐代的开元、天宝年间,怎么样呢?李梦阳在关洛一带声名远播,唐寅、徐祯卿在东吴才俊出众,历经几代,前后层叠,在馆阁山林中,掌握文笔赞颂皇朝谋略的人不可胜数,真是美好极了,没有可以超越的了。然而对此我私下有所感慨。孔子有话说:“文采和质朴兼备,才叫做君子。”文章的兴盛,怎么知道不是质朴的衰败呢?追溯源头沿着水流,探究其终极,竟然有空疏浮泛、艰涩险阻的文章,所看重的很高,所趋向的却很低,抛弃根本而追求枝叶,其造诣反而不可企及。看赵宋的情况,晚唐就可以明白大半了。东桥公在遗稿中标举几位先生,品评藻饰都纯正,中间蕴含的理趣精妙,我认为这是实录。现在参与这文学事业的人,变通取舍,美化我们的国家,必定有所折衷。必定有所折衷啊!

丁酉年吉日,吴郡袁褧在谢湖田舍题写。

●跋国宝新编后

怀念故人的情感,有生命的人都共同怀抱;哀伤才士的感慨,贤人豪杰特别深切。徐君不再回来,蔡生已经离世。延陵季子还在坟冢树木上挂剑,孔融且让虎贲中郎将引坐。大概是为了表彰思念存留,希望起到警戒作用。何况那人的遗言,灿烂鲜明而有可记述的呢?大概看到《国宝新编》而见到东桥先生对旧友情谊深厚,选取善行周全。然而也已经悲伤了。天地间的精华,聚集成为人才,如果不是他所覆盖的,必将培育他。难道这些人都有华丽的文章,怀抱干将那样的利器,竟然坎坷沉没了吗?有的流落四方,有的滞留等待第二次任命;有的在将来蒙受猜疑背负怨恨,有的在当年担忧谗言畏惧诽谤。考察他们珍藏宝物,正好用来烦闷冤屈。推究奇特发扬芬芳,由此招致灾祸。难道是造化戏弄人才吗?还是这些人没有遇到机遇呢?反复阅读这部书,流泪叹息,不知道泪水从何而来。

嘉靖戊戌年夏天五月,湖广按察司佥事鄞县人陈束跋。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

推官方重校正

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

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

湖州府后学吴仕旦覆订

附录:

国宝新编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代顾璘撰写。顾璘,字华玉,吴县人,弘治丙辰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事迹详载于《明史·文苑传》。这本书共收录李梦阳、何景明、祝允明、徐桢卿、朱应登、赵鹤、郑善夫、郜穆、景旸、王韦、唐寅、孙元一、王宠十三人,为每人作传,为每篇传作赞。大概是感于知交凋零而作,略缀数语以保存这些人,也类似于柳宗元的《先友记》(《四库全书总目·史部·传记类·存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