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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廉吏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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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97 段

廉吏传-宋-费枢

欽定四庫全書

史部七

廉吏傳

傳記類三

總錄之屬

提要

臣等謹案《廉吏傳》二巻,宋費樞撰。樞字伯樞,成都人。其仕履始末則無考。也是書《書錄解題》作十巻,此本祗分上下二巻,與舊目不符。然斷自列國迄于隋唐,凡百十有四人,與陳振孫所記人數相合,則巻數有所合併,文字無所刪薙也。大旨以風厲廉隅為主,故但能謹飭簠簋,即畧其他事節。畧一長,每傳各系以論。廉如華歆、禇淵之屬,皆極為揚搉褒貶,或偶失謹嚴。史稱盖寛饒深刻陷害人,樞既病其清太介不能容物。唐狄士文史亦稱其深文陷害,樞又惜其公正受禍,持論亦自相矛盾。然如載公孫宏,並著其忌賢之謀;載牛僧儒,亦書其朋黨之罪。綜核大致,其議論去取,猶可謂不諛不隠者矣。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欽定四庫全書

廉吏傳巻上

(宋)費樞 撰

○周列國

嘗觀《周官》以六計弊羣吏之治,皆以廉為言。夫察其治而謂之廉,則吏治以廉為本也。然當是時,為吏者不聞有可紀之人,何也?盖上以節儉化臣下,下以行義勵風俗,人有士君子之行,况於在位乎?是則人人皆廉吏也。自周之東,禮義廢而廉恥缺,上下惟知征利而已。其間有能不溺於利,而正身以正人,正家以正國,矯然自拔於汚世者,是可尚也。作《列國廉吏傳》。

季孫行父

季孫行父諡曰文子,魯季友之孫也。文公十八年,莒太子僕以其寳玉来奔,納諸宣公,公命與之邑。文子使司冦出諸境,公問其故。文子曰:「其人則盜賊也,其噐則姦兆也。保而利之則主藏也,以訓則昬,是以去之。」文子為相,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仲孫佗曰:「子為魯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其以子為愛,且不華國乎?」文子曰:「吾以願之。然吾觀國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惡者猶多矣,吾不敢以人之父兄食麤衣惡而我美妾與馬。且吾聞以徳榮為國華,不聞以妾與馬。」文子以吿其父孟獻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馬餼不過稂莠。文子聞之曰:「過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為上大夫。論曰:盛哉周家之立基,何其久且逺也!文王猶卑服,后妃亦澣衣,葢薄於自奉,將以厚民,且示後世之恭儉也。季文子可謂無忝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乃念及國人之父兄食麤而衣惡,盖廉者政之本,儉者廉之本。文子之為政,其知本歟?觀夫莒僕以寳玉來則出之,仲孫佗能改過則用之,其遏惡揚善如此。然傳載其有舜功二十之一,殆有其二也夫。

晏嬰

晏平仲嬰者,萊之夷維人也。事齊靈公、莊公、景公,節儉力行,重於時。既為相,食不重味,妾不衣帛。初,崔杼弑莊公,立景公而相之。慶封為左相,盟國人於大宫,曰:「所不與崔慶者死。」晏子仰天歎曰:「嬰所不惟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上帝。」乃歃。慶氏已亡,公與晏子■〈比阝〉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獨弗欲?」對曰:「慶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比阝〉殿乃足欲。足欲亡,無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比阝〉殿,非惡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為之制度使無遷也。夫民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使無黜嫚,謂之幅利。利過則為敗,吾不敢貪多,所謂幅也。」論曰:晏子事齊三君,且為相矣,而節儉如此。盖嘗有言曰:「義利之本也,故思義為愈,藴利生孽。」益之以■〈比阝〉殿而不受,自謂曰「幅利」。世之人但以是知晏子之無藴利爾。觀其與叔向相語云:「民三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三老凍餒。」推晏子之心,豈徒潔其身者哉?故曰:晏子民之望也,信矣。

羊舌肸

羊舌肸字叔向。平公成虒祁宫,諸侯皆有二心。及昭公立,叔向乃召會治兵于邾南。羊舌鮒攝司馬,遂合諸侯於平丘,次于衛地。叔鮒求貨于

译廉吏传-宋-费枢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廉吏传

传记类三

总录之属

提要

臣等谨按《廉吏传》二卷,宋代费枢撰写。费枢字伯枢,成都人。他任职的始末则无从考证。这本书在《书录解题》中记载为十卷,此本只分为上下两卷,与旧目录不符。然而,其断代从列国直到隋唐,共一百一十四人,与陈振孙所记载的人数相符,那么卷数有所合并,文字并无删减。主旨以激励廉洁操守为主,所以只要能谨慎对待祭祀器皿(指廉洁自守),就略去其他事迹。略写一长,每篇传记后都附以议论。廉洁如华歆、褚渊之类,都极为褒贬议论,有时偶尔失于严谨。史书称盖宽饶刻薄陷害人,费枢既批评他清廉过于孤介不能容人。唐代狄仁杰的史书也称他深文周纳陷害人,费枢又惋惜他公正却遭祸,所持论点也自相矛盾。然而如记载公孙弘,并写明他忌贤的阴谋;记载牛僧孺,也写明他结党营私的罪过。综合考察大致情况,他的议论取舍,还可以说是不谄媚不隐瞒的。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廉吏传卷上

(宋)费枢 撰

○周列国

曾经观察《周官》用六项标准来考核群吏的政绩,都以廉洁来说明。考察他们的政绩而称之为廉,那么吏治以廉洁为根本。然而在那个时候,做官的人没有听说有值得记载的人,为什么呢?因为上级用节俭来教化臣下,下级用道义来激励风俗,人们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何况在位的人呢?这就是人人都是廉吏。自从周朝东迁,礼义废弛而廉耻缺失,上下只知道谋取利益罢了。其中有的人能不沉溺于利益,而端正自身来端正他人,端正家庭来端正国家,矫然自拔于污浊世道的人,这是值得推崇的。作《列国廉吏传》。

季孙行父

季孙行父谥号叫文子,是鲁国季友的孙子。文公十八年,莒国太子仆带着宝玉来投奔,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封邑。文子派司寇把他驱逐出境,宣公问他原因。文子说:“那个人是盗贼,那些器物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藏匿盗贼,用来训导百姓就会昏乱,因此驱逐他。”文子做相国,没有穿丝绸的妾室,没有吃精粮的马匹。仲孙佗说:“您做鲁国上卿,辅佐两位君主了,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人们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使国家荣耀吗?”文子说:“我是因为愿意这样。然而我看国人,那些父亲兄长吃粗粮穿破衣的还很多,我不敢因为别人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而我让妾室和马匹享受美好。况且我听说以德行为荣才是国家的荣耀,没听说用妾室和马匹。”文子把这话告诉他的父亲孟献子,孟献子把他囚禁了七天,从此子服从他,妾室穿衣不超过七升粗布,马匹饲料不超过稂莠杂草。文子听说后说:“有过错能改正的人,是百姓中的上等。”让他做上大夫。议论说:周朝建立基业多么兴盛,为什么长久且深远呢!文王还穿粗布衣服,后妃也洗补衣服,大概是对自己供养微薄,将要厚待百姓,并且向后世展示恭俭。季文子可以说没有辱没祖先了,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竟想到国人的父兄吃粗粮穿破衣,大概廉洁是政事的根本,节俭是廉洁的根本。文子处理政事,他懂得根本啊!看那莒仆带着宝玉来就驱逐他,仲孙佗能改过就任用他,他遏制恶行弘扬善行就是这样。然而传记记载他有舜功的二十分之一,大概有十分之二吧。

晏婴

晏平仲名婴,是莱地夷维人。侍奉齐灵公、庄公、景公,节俭力行,在当时被看重。既然做了相国,吃饭不讲究多种美味,妾室不穿丝绸。起初,崔杼杀死庄公,立景公并辅佐他。庆封做左相,在大宫与国人盟誓,说:“不跟从崔杼、庆封的人死。”晏子仰天叹息说:“我所不忠于君主、不利于社稷的,有上帝作证。”于是歃血为盟。庆氏灭亡后,景公把比殿的六十个封邑赐给晏子,晏子不接受。子尾说:“这是富人所想要的,为什么唯独你不想要?”回答说:“庆氏的封邑足以满足欲望,所以灭亡。我的封邑不足以满足欲望,增加比殿就足以满足欲望。满足欲望就会灭亡,没有几天了。在外面不能治理我的一个封邑,不接受比殿,不是厌恶富裕,是害怕失去富裕。况且富裕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使它不逾越。百姓生活丰厚而用度便利,于是端正德行来约束它,使它不轻慢,称为幅利。利益过度就会败坏,我不敢贪多,这就是所谓的幅宽。”议论说:晏子侍奉齐国三位君主,而且做了相国,却如此节俭。曾经有话说:“义是利的根本,所以思义更好,蕴藏利益会生出祸孽。”增加比殿而不接受,自己说“幅利”。世人只因此知道晏子不蕴藏利益罢了。看他与叔向交谈说:“百姓出三份力,两份收入归于公家,而衣食只占一份。公家积聚腐朽蛀虫,而三老冻饿。”推想晏子的心,难道只是洁身自好吗?所以说:晏子是百姓的期望,确实如此。

羊舌肸

羊舌肸字叔向。平公建成虒祁宫,诸侯都有二心。等到昭公立,叔向于是召集诸侯在邾南治兵。羊舌鮒代理司马,于是会合诸侯于平丘,驻扎在卫国地界。叔向、羊舌鮒向

衛,衛人使屠伯饋叔向羮與一篋錦,曰:「諸侯事晉,未敢攜貳,况衛在君之宇下,而敢有異志。」叔向受羹,反錦,曰:「晉其有羊舌鮒者,黷貨無厭,亦將及矣。」論曰:昔季文子之言晉也,以謂晉國大臣睦,諸侯聴焉。叔向方會諸侯以平其二心,而羊舌鮒乃求貨於衛,豈不危人之國哉?賴叔向反錦而明言叔鮒之瀆貨,庶不為晉之累。然則晉之强弱,二子之舉見矣。

译卫国,卫国人派屠伯送给叔向肉羹和一箱锦缎,说:“诸侯侍奉晋国,尚且不敢怀有二心,何况卫国处在您的庇护之下,怎敢有异心呢?”叔向接受了肉羹,退回锦缎,说:“晋国如果有羊舌鮒这样的人,贪求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灾祸也将降临到他身上了。”评论说:从前季文子谈到晋国时,认为晋国大臣和睦,诸侯便听从。叔向正会合诸侯以平息他们的二心,而羊舌鮒却向卫国索取财物,这难道不是危害别人的国家吗?幸赖叔向退回锦缎并直言羊舌鮒贪求财物,或许不会成为晋国的累赘。那么晋国的强弱,从这两人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来了。

魏戊

魏戊,魏舒獻子之子也。獻子為政,使魏戊為梗陽大夫。梗陽人有獄,魏戊不能斷,以獄上其大宗。賂以女樂,魏子將受之。魏戊謂閻没女寛曰:「主以不賄聞於諸侯,若受梗陽人賄,莫甚焉。吾子必諫。」皆許諾。退朝待於庭,饋入,召之。比置三歎。既食,使坐。魏子曰:「吾聞諸伯叔諺曰:『唯食忘憂。』吾子置食之間三歎,何也?」同辭而對曰:「或賜二小人酒,不夕食。饋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歎。中置自咎曰:『豈將軍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歎。』及饋之畢,願以小人之腹為君子之心,屬厭而已。」獻子辭梗陽人。論曰:夫察獄之際,君子之所宜平其心也。獻子將受梗陽人之女樂,殆鬻獄矣。戊使其屬諫而止之,以成其不賄之名。孔子曰:「父有争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戊之謂也。

樂喜

樂喜字子罕,平公時為司城。宋人或得玉,獻諸子罕。子罕弗受。獻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為寳也,故敢獻之。」子罕曰:「我以不貪為寳,爾以玉為寶。若以與我,皆喪寳也。不若人有其寳。」稽首而告曰:「小人懐璧,不敢以越鄉,納此以請死也。」子罕寘諸其里,使玉人為之攻之,富而後使復其所。論曰:昔伯夷餓於首陽山之下,盖非惡生也,義有重於生者也。小人之所寳在貨,君子之所寳在義。欲以彼之所寳而易我之所寳,則是君子得所輕而失所重也。子罕以不貪為寳,真知義者歟?

鬬子文

鬬子文,楚人也。為令尹四十年,繒布之衣以朝,鹿裘以處,家無一日之積。王聞之,於是毎朝設一束脯、一筐糗,以益子文之禄。子文逃之,王止而後復。或謂:「人生求富,子逃之,何也?」曰:「從政所以庇民也。民方貧而我取富,是勤民以自封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論曰:一簞食,一豆羹,得之則生,弗得則死。嘑爾而與之,行道之人不受;蹴而與之,乞人不屑也。是故君子必辨禮義而後受人之祿。子文為令尹,總國之政四十年矣,繒布之衣以朝,鹿裘以處,家無一日之儲。王且益之以禄,而子文乃恥勤民以自封,不屑受之,賢矣哉。

孫叔敖

孫叔敖字艾獵,楚人也。莊王鋭於立功,令尹虞丘子言於王曰:「臣為令尹十年矣,民不加治,獄訟不息,處士不升,淫禍不止。久踐髙位,妨賢礙能,臣之罪也。竊見下里之士孫叔敖,秃羸多能,其性無欲。君舉而授之,則國可使理,民可使附。」於是王以車迎孫叔敖。叔敖代虞丘子為令尹。始為相時,吏民皆賀。其父老衣麤衣,冠白冠。最後来弔。孫叔曰:「王不以臣不肖,使相楚國,國人盡賀,子獨弔之,豈有説乎?」父曰:「然。身巳貴而驕人者,民去之;位巳髙而擅權者,君惡之;禄巳厚而不足者,患隨之。是以来弔也。」孫叔再拜曰:「敬受命。」故孫叔敖為令尹,妻不衣帛,馬不食栗,常乘棧車,牧馬羖羊之裘。從者曰:「車新則安,馬肥則疾,狐裘則温,何不為也?」孫叔曰:「吾聞君子服美益恭,小人服美益倨,吾無德以堪之矣。」其在楚,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曰:「吾以為其來不可却,其去不可止也。吾以為得失之非我也,無悔而巳矣。何以過人哉?」孫叔將死,戒其子曰:「亟封我矣,吾不受也。我死,王必封汝,汝必無受利地。楚越間有寢丘者,其地不利,其名甚惡。楚人鬼,而越人禨,可長有者惟此。」孫叔死,王果以善地封其子,子不受,請之寢丘,王與之四百邑,其祀後十世不絶。論曰:觀近臣,以其所為主;觀逺臣,以其所主。虞丘子之言曰:「久固髙位,不進賢能者,誣也;不遜爵禄者,貪也。」觀虞丘子之進退,可觀其所舉矣。孫叔之為令尹也,輿服不飭,得失裕然。其將死也,猶戒其子不受利地。觀孫叔之始終,可謂無負所知矣。

百里奚

百里奚號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聞秦穆公之賢而願望見,行而無資,自鬻於秦,被褐食牛,期年。穆公知之,舉之牛車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國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

译魏戊

魏戊,是魏舒(谥号献子)的儿子。献子执政时,派魏戊担任梗阳大夫。梗阳有人打官司,魏戊不能决断,就把案件上报给大宗(指魏献子)。梗阳人用女乐行贿,魏献子将要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宽说:“主公以不贪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们一定要劝谏。”两人都答应了。退朝后,他们在庭院等候,进献食物时,魏献子召他们进来。等到摆放食物时,两人连叹了三声。吃完饭后,魏献子让他们坐下。魏献子说:“我听说伯叔的谚语说:‘只有吃饭能忘记忧愁。’你们在摆放食物之间连叹三声,为什么呢?”两人用同样的话回答说:“有人赐给两个小人酒,没来得及吃晚饭。食物刚送来时,担心不够吃,所以叹息。吃到一半时,自责说:‘难道将军吃的食物会有不够的吗?’所以再次叹息。等到食物吃完,希望以小人的肚腹作为君子的心胸,吃饱罢了。”献子辞谢了梗阳人。评论说:在审察案件的时候,君子应当平心静气。献子将要接受梗阳人的女乐,几乎是在买卖官司了。魏戊让他的属官劝谏而制止了他,从而成就了他不贪贿赂的名声。孔子说:“父亲有敢于劝谏的儿子,那么自身就不会陷入不义。”说的就是魏戊啊。

乐喜

乐喜字子罕,宋平公时任司城。宋国有个人得到一块玉,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把玉给玉匠看,玉匠认为是宝物,所以敢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作为宝物,你把玉作为宝物。如果把玉给我,我们都失去了宝物。不如各自拥有自己的宝物。”献玉的人叩头说:“小人怀揣玉璧,不敢越过乡界,献上这块玉来请求免死。”子罕把玉放在他的乡里,让玉匠为他加工,使他致富后才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评论说:从前伯夷在首阳山下饿死,大概不是厌恶生命,而是道义比生命更重要。小人所珍视的是财货,君子所珍视的是道义。想要用他所珍视的来交换我所珍视的,那么君子就得到了轻贱的东西而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子罕以不贪为宝,真是懂得道义的人啊!

斗子文

斗子文,楚国人。担任令尹四十年,穿着粗布衣服上朝,穿着鹿皮袍子居家,家里没有一天的积蓄。楚王听说后,于是每次上朝都设一束肉干、一筐干粮,来增加子文的俸禄。子文逃避,楚王制止后他才恢复接受。有人问:“人生追求富贵,您却逃避,为什么呢?”他说:“从政是为了庇护百姓。百姓正贫困而我却谋取富贵,这是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死期不远了,我逃避的是死亡,不是逃避富贵。”评论说:一竹筐饭,一碗汤,得到就能活,得不到就会死。呼喝着给他,过路的行人不接受;用脚踢着给他,乞丐也不屑一顾。所以君子一定要辨别礼义然后接受别人的俸禄。子文担任令尹,总揽国家政事四十年了,穿着粗布衣服上朝,穿着鹿皮袍居家,家里没有一天的储备。楚王将要增加他的俸禄,而子文却以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为耻,不屑接受,真是贤德啊。

孙叔敖

孙叔敖字艾猎,楚国人。楚庄王急于建功立业,令尹虞丘子对庄王说:“我担任令尹十年了,百姓没有得到更好的治理,诉讼不止,隐士不被提拔,淫乱祸患不止。长期占据高位,妨碍贤能,这是我的罪过。我私下看到乡野之士孙叔敖,秃头瘦弱但多才能,他的本性没有欲望。您提拔并授予他官职,那么国家可以治理好,百姓可以归附。”于是楚王用车马迎接孙叔敖。孙叔敖代替虞丘子担任令尹。刚当宰相时,官吏百姓都来祝贺。他的父老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白帽子。最后来吊唁。孙叔说:“大王不因为我无能,让我做楚国宰相,国人都来祝贺,您独自来吊唁,难道有什么说法吗?”父老说:“是的。地位已经尊贵却骄傲待人,百姓会离开他;职位已经很高却独揽大权,君主会厌恶他;俸禄已经很厚却不知满足,祸患会跟随他。所以我来吊唁。”孙叔拜了两拜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所以孙叔敖担任令尹,妻子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经常乘坐栈车,穿着牧马人穿的羊皮袄。随从说:“新车安稳,肥马跑得快,狐裘温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孙叔说:“我听说君子穿着华美会更加恭敬,小人穿着华美会更加傲慢,我没有德行来承受这些。”他在楚国,三次得到宰相之位而不喜,三次辞去宰相之位而不悔,说:“我认为它的来不可推辞,它的去不可阻止。我认为得失不是由我决定的,没有后悔罢了。凭什么超过别人呢?”孙叔敖将死时,告诫他的儿子说:“赶快安葬我,我不接受封地。我死后,大王一定会封赏你,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寝丘这个地方,土地贫瘠,名字很不好。楚人信鬼,越人信禨,可以长久拥有的只有这里。”孙叔敖死后,大王果然用肥沃的土地封赏他的儿子,儿子不接受,请求封寝丘,大王给了他四百个邑,他的祭祀十代没有断绝。评论说:观察近臣,看他所推崇的人;观察远臣,看他所推崇的人。虞丘子的话说:“长期固守高位,不举荐贤能的人,是欺骗;不谦让爵禄的人,是贪婪。”观察虞丘子的进退,可以看出他所举荐的人了。孙叔担任令尹时,车马服饰不讲究,得失坦然。他将要死时,还告诫儿子不接受肥沃的土地。观察孙叔的始终,可以说没有辜负所了解的人了。

百里奚

百里奚号称五羖大夫,是楚国边远地区的人。听说秦穆公贤明而希望拜见,出行没有路费,把自己卖给秦国,穿着粗布衣服喂牛,过了一年。穆公知道了他,把他从牛车下提拔出来,置于百姓之上,秦国没有人敢仰望他。辅佐秦国六七年

,勞不坐乘,暑不張蓋,行於國中不從車乘,不操干戈。名藏於府庫,德施於後世。五羖大夫死,秦國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論曰:昔魏文侯問置相於李克,克對曰:「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觀百里奚之處貧窮也,養生者五,羊之皮甘,自飯牛車下,其羞惡之心已行乎所不為、所不取之間矣。及其相秦,而東伐鄭,三置晉國之君,一救荆國之禍,發教封内而巴人致貢,施德諸侯而八戎来服。由余聞之,款闗請見。其功如此之大,而自將如此之嗇,是盖能無忘貧窮時爾。夫處富貴利達而不忘於貧窮,無他,在我之羞惡不為富貴利達之所溺也。

译(百里奚)劳累时不坐车,暑热时不张伞盖,在国都内行走不乘车辆,不携带兵器。他的名字藏在府库中,德行施及后世。五羖大夫去世时,秦国男女流泪,儿童不唱歌谣,舂米的人不互相应和击杵。评论说:从前魏文侯向李克询问任命宰相的事,李克回答说:“人在困窘时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看他不拿什么。”观察百里奚处在贫困时,靠五种方式维持生计,羊皮甘甜,自己在牛车下吃饭,他的羞恶之心已经体现在他不做什么、不拿什么之间了。等到他担任秦国宰相,向东讨伐郑国,三次安立晋国的国君,一次解救楚国的祸患,在封地内发布教令而巴人进贡,对诸侯施恩德而八戎来归顺。由余听说后,叩关请求接见。他的功绩如此之大,而对自己如此吝啬,这大概是因为他能不忘记贫困时的样子吧。处在富贵显达的地位而不忘记贫困,没有别的原因,在于我的羞恶之心不被富贵显达所沉溺。

公儀休

公儀休者,魯之博士也。以髙第為魯相,奉法循理,無所變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與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遺相魚者,相不受。客曰:「聞君嗜魚,遺君魚,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魚故不受也。今為相,能自給魚。今受魚而免,誰復給我魚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美,拔其園葵而棄之;見其家織布好,而疾出其家婦,燔其機。且云:「欲令農、士、工、女安所讎其貨乎?」論曰:昔之記禮者,謂伐氷之家不畜牛羊,盖乘富貴之資以與民爭利者,非所宜為也。公儀休居春秋之末,去先王之澤逺矣,而拔葵燔機之舉,傑然見於為魯相之日。嗚呼,可嘉也巳。

○西漢

嘗謂戰國以來,其為士也賤,挾揣摩捭闔之術以取富貴,惟恐其舌之不利,甚者報一飯之德,作車魚之歌,效雞鳴狗盜之力,尚復有廉恥哉?漢興所用皆販繒屠狗之人,論功行封,往往有不平之色,如蕭何之傑,猶或説之買田自汙,始為久安之策,盖時未有以導之故也。自武帝表章六經,尊崇聖道,天下士稍稍知禮義,羞茍賤,自時厥後,清介髙潔之士有可紀者矣。作《西漢廉吏傳》。

鄭當時

鄭當時字莊,陳人也。少以任俠自喜,聲聞梁、楚間。孝景時為太子舍人,武帝即位,稍遷至九卿。後為大吏,戒門下客,至亡貴賤,亡畱門下者。執賔主之禮,以其貴,下人性廉,又不治産卬奉賜給諸公。然其饋遺人不過具噐食。毎朝候上間説,未嘗不言天下長者。其推轂士及官屬承史,誠有味其言也。常引以為賢於已,未嘗名吏與官屬言,若恐傷之。聞人之善,言進之上,唯恐後。山東諸公以此翕然稱鄭莊。當時死,家無餘財。

公孫弘

公孫弘,菑川薛人也。元光五年,徴賢良文學,菑川國推上弘。時對者百餘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筞奏天子,擢弘對為第一,召見,容貌甚麗,拜為博士,待詔金馬門。歴位御史大夫。汲黯曰:「弘位在三公,俸禄甚多,然為布被,此詐也。」上問弘,弘對曰:「有之。夫九卿與臣善者,無過黯。然今日廷詰弘,誠中弘之病。夫以三公為布被,誠飾詐,欲以釣名。且臣聞管仲相齊,有三歸,侈擬於君,齊公以霸,亦上僭於君。晏嬰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絲,齊國以治,亦下比於民。今臣弘位為御史大夫,為布被,自九卿以下,至於小吏,無差,誠如黯言。且無黯,陛下安聞此言?」上以為有遜,愈益賢之。時上方興功業,屢舉賢良,弘自見為舉首,起徒歩,數年至宰相,封侯。於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弘身食一肉,脫粟飯,故人賔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給之,家無餘財。然其性意忌,外寛内深,諸嘗與弘有隙,無近逺,雖陽與善,後竟報其過。殺主父偃,徙董仲舒,弘力也。年八十,終丞相位。論曰:鄭當時、公孫弘皆貴儉嗇,自將其奉廩,皆以食賔客,禮賢下士,稱於一時,誠可嘉矣。然當時為大吏,好推轂士,及援引官屬,聞人之善,進之上惟恐後,而弘為宰相矣,雖起客館,開東閣,訖不聞朝廷間誰為弘所進用者。又性意忌,有隙必報。傳稱主父偃之殺,董仲舒之徙,弘與有謀。嗚呼!使弘能休休,進拔一時賢士,行宰相之職,豈不能作配周公之美哉?此清議所共惜也。

王吉

王吉字子陽,琅邪臯虞人也。少好學,明經,以郡吏舉孝廉為郎,後舉賢良為昌邑中尉。始,吉少時學問,居長安,東家有一大棗樹,垂吉庭中。吉婦取棗以啖吉,吉後知之,乃去婦。東家聞而欲伐其樹,鄰里共止之,因固請吉還婦。里中為之語曰:「東家有樹,王陽去婦;東家棗全,去婦復還。」其厲志如此。吉子駿,駿子崇,以父任歴位為大司空。自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噐名稱稍不能及父,而祿位彌隆。皆好車馬衣服,其自奉養極為鮮明,而亡金銀錦繡之物。及遷徙去處,所載不過嚢衣,不畜積餘財。去位家居,亦布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傳王陽能作黄金。論曰:昔者公儀休之家織布好而疾

译公儀休

公儀休是魯國的博士。憑藉優異的成績擔任魯國相,他奉行法律、遵循道理,不隨意更改,百官自然端正。他規定領取俸祿的人不得與百姓爭利,享受大利益的人不得貪取小便宜。有位客人送魚給魯相,魯相不接受。客人說:「聽說您喜歡吃魚,送魚給您,為什麼不接受呢?」魯相說:「正因為喜歡吃魚才不接受。現在我擔任魯相,能夠自己買到魚。如果現在接受了魚而被免職,誰還給我魚呢?所以我才不接受。」他吃蔬菜覺得美味,就拔掉園中的葵菜並丟棄;看見家裡織的布很好,就立即休棄妻子,燒毀織布機。並且說:「這樣做是想讓農夫、工匠、婦女把他們的貨物賣給誰呢?」評論說:過去記載禮制的人認為,砍伐冰塊(指掌管冰政的高官)的人家不養牛羊,大概是因為憑藉富貴的資財與百姓爭利,是不應該做的。公儀休生活在春秋末期,距離先王的恩澤已經很遠了,但他拔葵燔機的舉動,在擔任魯相時顯得格外突出。唉,真是值得讚美啊。

○西漢

曾經認為,戰國以來,士人的地位卑賤,憑藉揣度時機、遊說開闔的手段來獲取富貴,只怕自己的口才不夠流利,更嚴重的是,為了報答一頓飯的恩德,就作車魚之歌,效仿雞鳴狗盜的伎倆,哪裡還講究廉恥呢?漢朝建立時,所用的人都是販賣絲織品、屠狗之輩,論功行賞分封爵位,往往有人露出不滿的神色,像蕭何這樣傑出的人,尚且勸說他買田自污,才作為長久安定的策略,大概是當時沒有人引導他們的緣故。自從武帝表彰六經,尊崇聖道,天下的士人漸漸懂得禮義,以苟且卑賤為恥,從那時以後,清廉高潔的士人就有值得記載的了。於是撰寫《西漢廉吏傳》。

鄭當時

鄭當時字莊,是陳地人。年輕時以任俠自喜,名聲傳遍梁、楚之間。孝景帝時擔任太子舍人,武帝即位後,逐漸升遷至九卿。後來擔任大官,告誡門下的賓客,無論貴賤,沒有留在門下的。他執守賓主之禮,憑藉自己的尊貴地位,謙卑待人,本性清廉,又不經營產業,仰賴俸祿賞賜供給各位賓客。然而他饋贈別人不過是準備器具和食物。每次上朝等候皇帝閒暇時進諫,沒有不談論天下賢德之人的。他推薦士人以及屬下官吏,確實讓人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他常把別人引為比自己賢能,從不在屬下官吏面前提及他們的名字,好像怕傷害他們一樣。聽到別人的優點,就向皇帝推薦,唯恐落後。山東地區的各位賢士因此一致稱讚鄭莊。鄭當時死後,家中沒有剩餘的財產。

公孫弘

公孫弘是菑川國薛縣人。元光五年,徵召賢良文學之士,菑川國推舉公孫弘。當時應試的一百多人,太常上奏說公孫弘的排名在最後。策問上奏天子,提拔公孫弘的回答為第一,召見他,容貌非常俊美,任命為博士,在金馬門待詔。歷任御史大夫。汲黯說:「公孫弘位居三公,俸祿很多,卻使用布製的被褥,這是欺詐。」皇上問公孫弘,公孫弘回答說:「有這回事。九卿中與我關係好的,沒有超過汲黯的。然而今天在朝廷上責問我,確實說中了我的毛病。身為三公卻用布被,確實是裝作清廉,想以此沽名釣譽。而且我聽說管仲輔佐齊國,有三歸的財富,奢侈程度堪比君主,齊桓公因此稱霸,這是向上僭越君主。晏嬰輔佐景公,吃飯不吃兩種肉,妾室不穿絲織品,齊國因此治理得好,這是向下比擬百姓。現在我公孫弘位居御史大夫,使用布被,從九卿以下直到小官吏,沒有區別,確實如汲黯所言。而且沒有汲黯,陛下怎麼會聽到這些話呢?」皇上認為他有謙遜之德,更加認為他賢能。當時皇上正興建功業,多次徵召賢良,公孫弘自認為是首個被舉薦的,從平民起步,幾年間升至宰相,封侯。於是修建賓館,打開東閣,來延攬賢人,與他們參謀議政。公孫弘自己只吃一種肉,脫粟飯,老朋友和賓客仰賴他供給衣食,俸祿都用來供給他們,家中沒有剩餘財產。然而他生性猜忌,外表寬厚內心深沉,凡是曾經與他有過嫌隙的人,無論遠近,雖然表面上與他們友好,後來終於報復他們的過錯。殺死主父偃,貶謫董仲舒,都是公孫弘的力氣。享年八十歲,死在丞相任上。評論說:鄭當時、公孫弘都崇尚儉樸節儉,用自己的俸祿糧食,都用來供給賓客,禮賢下士,在當時享有盛譽,確實值得讚美。然而鄭當時擔任大官,喜歡推薦士人,以及援引屬下,聽到別人的優點,向皇帝推薦唯恐落後,而公孫弘擔任宰相,雖然修建賓館,打開東閣,最終沒聽說朝廷中誰是公孫弘所推薦任用的。而且他生性猜忌,有嫌隙必定報復。史傳記載主父偃被殺,董仲舒被貶謫,公孫弘參與了謀劃。唉!假使公孫弘能寬容大度,提拔當時的賢士,履行宰相的職責,難道不能成就配得上周公的美德嗎?這是清議共同惋惜的。

王吉

王吉字子陽,是琅邪郡臯虞縣人。年輕時喜歡學習,通曉經書,憑藉郡吏的身份被舉薦為孝廉擔任郎官,後來被舉薦為賢良擔任昌邑中尉。起初,王吉年輕時求學,住在長安,東邊鄰居有一棵大棗樹,枝葉垂到王吉的庭院中。王吉的妻子摘取棗子給王吉吃,王吉後來知道了這件事,就休棄了妻子。東邊鄰居聽說後想砍掉那棵樹,鄰居們一起阻止,並堅決請求王吉接回妻子。鄉里為此編了歌謠說:「東家有樹,王陽休妻;東家棗全,休妻復還。」他砥礪志節就是這樣。王吉的兒子王駿,王駿的兒子王崇,憑藉父輩的恩蔭歷任大司空。從王吉到王崇,世代以清廉著稱,然而才幹名聲漸漸不如父輩,而俸祿地位卻更加顯赫。他們都喜歡車馬衣服,自我奉養極為鮮明華麗,但沒有金銀錦繡之類的事物。等到遷徙居住時,所攜帶的不過是包裹衣物,不積蓄剩餘的財產。辭官居家時,也穿布衣吃粗食。天下人佩服他們的清廉,卻奇怪他們的奢侈。所以俗傳王陽能煉製黃金。評論說:過去公儀休家裡織的布

,遂燔其機,出其家婦。盖恩與義不兩立,恩有重於義,則以恩斷義;義有重於恩,則以義斷恩。君子處之而不疑也。啖東家之棗,在衆人視之,若不至傷廉,而吉以此去其婦,豈非義不可輕犯故耶?然吉之家,世名清廉,猶不免鮮車美服,過自奉養,使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嗚呼!吉之奢雖不害其廉,而天下之人毎至於害廉者,未嘗不以奢也。語曰:「禮與其奢也,寧儉。」惜乎!吉獨不知此哉!

译于是烧毁了织机,休弃了他的妻子。大概恩义不能同时并存,如果恩情重于道义,就用恩情来裁断道义;如果道义重于恩情,就用道义来裁断恩情。君子处理这种情况是毫不犹豫的。偷吃东家的枣子,在众人看来,似乎不至于损害廉洁,但吉却因此休弃妻子,难道不是因为道义不可轻易触犯的缘故吗?然而吉的家世以清廉著称,却仍然不免拥有华丽的车马和精美的服饰,过分地供养自己,使得天下人佩服他的廉洁,却又奇怪他的奢侈。唉!吉的奢侈虽然不损害他的廉洁,但天下人每每导致损害廉洁的,没有不是因为奢侈的缘故。古语说:“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可惜啊!吉偏偏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貢禹

貢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經潔行著聞,召為博士,舉賢良為河南令。歲餘,以職事為府官所責,免冠謝。禹曰:「冠一免,安可復冠也。」遂去官。成帝時為御史大夫,書十數上。禹以為:「武帝時犯法者贖罪入穀者補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亂民貧。今欲興至治,致太平,宜除贖罪之法。相守選舉不以實,及有贓者,輙行其誅,亡但免官。則爭盡力為善,貴孝弟,賤賈人,進真賢,舉實廉,而天下治矣。」在位數月卒。論曰:君子之所謂廉,非特不取而巳也。激濁揚清,志在天下,其為廉大矣。觀禹上書指入穀補吏之弊,行贓墨之誅,期進舉真賢實廉,以興至治。孟子曰:「聞伯夷之風者,頑夫廉,懦夫有立志。」禹之心,其庶幾焉。其後東漢第五倫以正白見稱,袁彭有清潔之美,時人皆比前朝貢禹。然則禹之大節,可考而知矣。

尹翁歸。尹翁歸字子兄,河東平陽人也,徙杜陵。翁歸少孤,與季父居,為獄小吏,曉文法。是時大將軍霍光秉政,諸霍在平陽,奴客持刀兵入市鬬變,吏不能禁。及翁歸為市吏,莫敢犯者。公廉不受餽,百賈畏之。後去吏居家,會田延年為河東守,行縣至平陽,悉召故吏五六十人。延年新臨,見令有文者東,有武者西。翁歸自以文武兼備,延年竒之,徙署督郵。後舉亷為維氏尉,歴官徴拜東海太守,東海大治。以髙第入守右扶風,課常為三輔冣。翁歸為政,雖任刑,其在公卿之間,清潔自守,語不及私。然温良謙退,不以行能驕人。元康四年病卒,家無餘財。天子賢之,制詔旌其廉平,賜翁歸子金,以奉其祭祀。論曰:尹翁歸自為市小吏,能持公廉,使諸霍家奴不敢盜權侵法,盖其身正不令而行。惡在髙官尊爵然後能行其志也?暨舉廉入官,所至有聲。揚雄著書,持一代人物權衡品藻之嚴,為漢春秋,乃曰:「尹扶風之潔,可謂近音。」况世名卿,嗚呼!雄非矯誣於人者,一字之褒,豈特無負翁歸?一時之清賢,實嘉賴之矣。

蓋寛饒

蓋寛饒字次公,魏郡人也。明經為郡文學,以孝廉為郎。寛饒為人剛直髙節,志在奉公。家貧,俸錢月數千,半以給吏民為耳目。言事者,身為司▯子,常歩行自戍北邊,公廉如此。然深刻喜陷害人,在位及貴戚人與為怨。又好言事刺譏,奸上意。上以其儒者優容之,然亦不得遷同列。後進或至九卿,寛饒自以行清能髙,有益於國,而為凢庸所越,愈失意不快。論曰:人之貪墨無恥者,大抵為家謀;而脩潔不茍者,率志在奉國。寛饒既貧窶,所得俸錢半以給吏民為耳目,其子徒歩逺戌,至不自恤,兹豈為家謀者哉?然史官謂寛饒好言事譏刺,喜陷害人,愚謂不然。盖清則必介,介則必不容物。嗚呼!與其清不容物,孰若清而不介之為愈也?

薛宣

薛宣字贛君,東海郯人也。少為廷尉書佐,都船獄吏。後以大司農斗食屬,察廉補不其丞。琅邪太守趙貢行縣,見宣甚説其能。察宣廉遷樂浪都尉丞,入守左馮翊。始髙陵令楊湛、櫟陽令謝游皆貪猾不遜,持郡短長。前二千石數案不能竟。及宣視事,詣府謁宣,設酒飯與相對接待甚備。巳而隂求其罪贓,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節敬宣之效,迺手自牒書條其奸贓,封與湛。湛自知罪贓皆應記,而宣辭語温潤無傷害之意。湛即時解印綬付吏為記。謝宣終無怨言,而櫟陽令遊自以大儒有名,輕宣。宣獨移書顯責之。遊得檄,亦解印綬去。池陽令舉廉吏獄掾王立,府未及召,聞立受囚家錢。宣責讓縣,縣案驗獄掾迺其妻獨受繫者錢萬六千,受之再宿。獄掾實不知,掾慙恐自殺。宣聞之,移書池陽曰:「縣所舉廉吏獄掾王立,家私受財,而立不知,殺身以自明。立誠廉士,甚可憫惜。其以府決曹掾書立之柩,以顯其魂。」及代張禹為丞相,宣為相府辭訟例不滿萬錢不為移書。後皆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屬譏其煩碎無大體,不稱賢也。

朱博

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也。成帝時,以髙第入守左馮翊。長陵大姓尚方禁,少時嘗盜人妻,見所創著

译贡禹

贡禹字少翁,是琅邪人。他因精通经学、品行高洁而闻名,被召任为博士,又因举荐贤良担任河南令。一年多后,因职务上的事情被府中官员责备,他摘下帽子谢罪。贡禹说:“帽子一旦摘下,怎么还能再戴回去呢。”于是辞官离去。成帝时,他担任御史大夫,上书十余次。贡禹认为:“武帝时,犯法的人通过缴纳谷物来赎罪并补任官吏,因此天下奢侈,官府混乱,百姓贫困。如今想要振兴极致的治理,达到太平盛世,应当废除赎罪的法令。郡守、国相举荐人才不依据实情,以及有贪污行为的人,就立即执行诛杀,不再仅仅免除官职。这样人们就会争相尽力行善,崇尚孝悌,轻视商人,进用真正的贤才,举荐实在廉洁的人,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他在位几个月后去世。评论说:君子所说的廉洁,不仅仅是自己不取不义之财而已。激浊扬清,志向在于天下,这种廉洁就伟大了。看贡禹上书指出缴纳谷物补任官吏的弊端,执行对贪污者的诛杀,期望进用举荐真正的贤才和实在廉洁的人,以振兴极致的治理。孟子说:“听到伯夷风范的人,顽固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坚定的志向。”贡禹的心,大概接近于此吧。后来东汉的第五伦因公正清白而著称,袁彭有清廉的美德,当时的人都把他们比作前朝的贡禹。那么贡禹的大节,就可以考察而知晓了。

尹翁归

尹翁归字子兄,是河东平阳人,后来迁徙到杜陵。翁归年少时丧父,与叔父一起生活,担任狱中小吏,通晓法律条文。这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霍氏家族的人在平阳,奴仆宾客携带刀兵到市场中争斗生事,官吏不能禁止。等到翁归担任市场官吏,没有人敢触犯他。他公正廉洁不接受馈赠,商人们都畏惧他。后来他离职回家,恰逢田延年担任河东太守,巡视各县到达平阳,全部召见旧日官吏五六十人。田延年刚上任,看见有文才的官吏排在东边,有武略的排在西边。翁归自认为文武兼备,田延年对他感到惊奇,调任他为督邮。后来因举荐廉洁担任维氏尉,历任官职被征召拜为东海太守,东海大治。因考核成绩优异入京担任右扶风,考核常常位列三辅第一。翁归执政,虽然任用刑罚,但他在公卿之间,清廉自守,谈话不涉及私事。然而他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因为自己的品行才能而傲视他人。元康四年因病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天子认为他贤能,下诏表彰他的廉洁公平,赐给翁归的儿子金子,用来供奉他的祭祀。评论说:尹翁归从担任市场小吏开始,就能保持公正廉洁,使得霍氏家族的奴仆不敢盗用权势侵犯法律,大概是因为自身正直,不用命令也能使人服从。哪里一定要等到身居高位拥有尊贵爵位然后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呢?等到因举荐廉洁而入仕,所到之处都有声望。扬雄著书,秉持一代人物评价的严格标准,作为《汉春秋》,于是说:“尹扶风的廉洁,可以说是接近伯夷的风范。”何况是世间的名卿,唉!扬雄不是那种对人矫饰欺骗的人,一个字的褒扬,难道只是没有辜负翁归吗?一时的清高贤能,确实值得嘉许和信赖了。

盖宽饶

盖宽饶字次公,是魏郡人。他精通经学担任郡文学,因孝廉被举荐为郎官。宽饶为人刚直高洁,志向在于奉公。家中贫穷,每月的俸禄几千钱,一半用来供给作为耳目监视的吏民。他身为司直,常常步行亲自去北边戍守,公正廉洁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他为人刻薄喜欢陷害人,在位者和贵戚都与他结怨。他又喜欢议论政事讥刺指责,触犯皇上的心意。皇上因为他是个儒生而宽容他,然而也不能升迁到同列的职位。后来进用的人有的甚至到了九卿,宽饶自认为品行清廉才能高超,对国家有益,却被平庸的人超越,更加失意不快。评论说:那些贪婪无耻的人,大体上是为了家庭谋利;而那些修养高洁不随便行事的人,大抵志向在于侍奉国家。宽饶既然贫困,所得的俸钱一半用来供给作为耳目的吏民,他的儿子步行远戍,以至于不顾惜自己,这难道是替家庭谋利的人吗?然而史官说宽饶喜欢议论政事讥刺,喜欢陷害人,我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清廉就必然孤介,孤介就必然不能容人。唉!与其清廉而不能容人,哪里比得上清廉而不孤介更好呢?

薛宣

薛宣字赣君,是东海郯人。年少时担任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来以大司农斗食属的身份,因察举廉洁补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巡视各县,看见薛宣非常赞赏他的才能。察举薛宣廉洁升任乐浪都尉丞,入京担任左冯翊。起初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都贪婪狡猾不恭顺,掌握着郡里的短处把柄。前任二千石多次查办都不能完结。等到薛宣任职,他们到府衙拜见薛宣,薛宣摆设酒饭与他们相对接待非常周到。随后暗中查究他们的罪状赃物,详细得到了他们收受的财物。薛宣察知杨湛有改过自新尊敬薛宣的表现,于是亲手书写文书列举他的奸邪赃物,封好交给杨湛。杨湛自知罪状赃物都应当记录,而薛宣言辞温和没有伤害的意思。杨湛当即解下印绶交给官吏作为记录。谢游始终没有怨言,而栎阳令谢游自认为是大儒有名望,轻视薛宣。薛宣单独发文书公开责备他。谢游得到文书,也解下印绶离去。池阳县举荐廉洁官吏狱掾王立,府衙还没来得及召见,听说王立接受了囚犯家属的钱。薛宣责备池阳县,县里查验狱掾,于是是他妻子独自接受了被囚禁者一万六千钱,接受后住了两晚。狱掾实际上不知道,狱掾羞愧恐惧自杀。薛宣听说后,发文书给池阳县说:“县里举荐的廉洁官吏狱掾王立,家中私自收受财物,而王立不知道,杀身以自明。王立确实是廉洁之士,非常令人怜悯惋惜。请用府衙决曹掾的文书写在王立的棺材上,以显扬他的灵魂。”等到代替张禹担任丞相,薛宣规定丞相府诉讼案件不满万钱不为发文书。后来都遵循使用薛侯的旧例。然而官属讥讽他烦琐琐碎没有大体,不称他为贤人。

朱博

朱博字子元,是杜陵人。成帝时,因考核成绩优异入京担任左冯翊。长陵大姓尚方禁,年少时曾经偷窃别人的妻子,看见所

其頰。府功曹受賂,白除禁調守衛。博聞知,以他事召見,視其面果有瘢。博辟左右問禁:「是何等創也?」禁叩頭服狀。博笑曰:「馮翊欲洒卿恥扙拭,用禁能自效。」不禁且喜且懼,對曰:「必死。」博因勑禁毋得泄語,有便宜輙記言,因親信之,以為耳目。禁晨夜發起部中盜賊及他伏姦,有功效。博擢禁連守縣令。久之,召見功曹,閉閣數責以禁等事,與筆札使自記,積受取一錢以上,無得有所匿。功曹惶怖,具自疏奸贓大小,不敢隠。博知其對以實,遣出就職。功曹後常戰栗,不敢蹉跌。博為人廉儉,不好酒色遊宴,自微賤至富貴,食不重味,案上不過三桮。然好樂士大夫,為郡守九卿,賔客滿門。欲仕宦者薦舉之,欲報仇怨者解劔以帶之。其趨事待士如是。博以此自立,然終用敗。

译他的脸颊。郡府功曹接受贿赂,私自免除禁令,调派守卫。博闻知此事,借其他事情召见功曹,观察他的脸果然有疤痕。博屏退左右,询问功曹:“这是什么伤?”功曹叩头承认实情。博笑着说:“冯翊想要用棍棒洗刷你的耻辱,是因为你能自我效忠。”功曹又喜又怕,回答说:“我誓死效忠。”博于是告诫功曹不得泄露言语,遇到有利的事情就记下汇报,因此亲近信任他,把他当作耳目。功曹早晚揭发郡中盗贼及其他隐藏的奸邪之事,颇有成效。博提拔功曹连续担任县令。过了很久,博召见功曹,关闭房门多次责备他关于功曹等人的事情,给他笔和纸让他自己记录,凡是收受一文钱以上的贿赂,都不得隐瞒。功曹惶恐恐惧,详细陈述了所有大小贪污罪行,不敢隐瞒。博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让他出去任职。功曹后来常常战战兢兢,不敢再犯错误。博为人廉洁节俭,不喜欢酒色和宴饮,从贫贱到富贵,吃饭不吃两种菜肴,案桌上不超过三个酒杯。然而他喜欢结交士大夫,担任郡守和九卿时,宾客盈门。想要做官的人,他推荐举拔;想要报仇雪恨的人,他解下剑带给他。他处理事务、对待士人就是这样。博因此得以自立,但最终却因此败亡。

翟方進

翟方進字子威,汝南上蔡人也。家世微賤,年十二三失父,孤學給事太守府為小吏。後厭掾吏詈辱,從蔡父相形竒之,遂去之京師受經。積十年,以射筞甲科為郎。河平中為丞相司直。是時起昌陵營作陵邑,貴戚近臣子弟賔客多辜榷為奸利者,方進部掾吏覆案,發大姦贓數千萬。上以為任公卿,欲試以治民,徙方進為京兆尹,搏擊豪强,京師畏之。擢為丞相,在位公潔,請託不行於郡國。嘗奏陳咸、逢信邪枉貪汚,營私多欲,皆知陳湯姦佞傾覆,利口不軌,而親交賂遺以求薦舉。信咸幸得備九卿,不思盡忠正身,内知行辟亡功效,而官媚邪臣,欲以徼幸茍得亡恥。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咸信之謂也。遂奏免。綏和二年,熒惑守心,帝賜冊詰問。方進登位十年無治效,即日自殺。上秘之,親臨弔者數至,諡曰恭侯。論曰:班固謂薛宣、朱博、翟方進皆以廉儉至公卿。夷考三子行事之迹,率以發摘姦贓見稱史傳。古人有言曰:「有諸己然後望諸人,無諸已然後責諸人。」三子者之嫉惡如此,非其廉何以能之?

朱邑

朱邑字仲卿,廬江舒人也。少時為桐鄉嗇夫,亷平不苛,以愛利為行。以治行第一入為大司農,貢薦賢士大夫,多得其助者。身為列卿,居處節儉,禄賜以共九族鄉黨,家無餘財。神爵元年卒,天子憫惜,下詔稱揚曰:「大司農邑,廉潔守節,退食自公,亡疆外之交,束脩之餽,可謂淑人君子。」論曰:為吏之道,莫先於無欲。無欲則處己也公,待物也明,教化易行而人將愛之矣。詩之甘棠是也。朱邑為漢循吏,嘗戒其子死塟桐鄉曰:「異時吾子孫不若桐鄉民之愛我也。」其後踰百年,果奉祀不絶。原其當時為政,本無他術,惟廉平而已。何則?我無欲則知愛人,人烏得不愛之哉?

東漢

嘗謂自古中興未有如東漢之治,且久也。盖天下之民俗常繫於士,而士俗未嘗不因於時。孟子曰:「無常産而有常心者,惟士為然。」今所謂士俗,未嘗不因於時,豈為士者視時而上下哉?盖時在天下,所以制時者在人君。其為士者懷徳義而脩廉恥,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繫馬千駟弗視也,禄以萬鍾弗顧也。夫時焉敦儉而惡侈,時焉尚潔而鄙貪,則為士者莫不樂為時用,以其常心發為美行,清髙廉正者進,茍賤不廉者退,清與濁分,廉與貪判,有所勸有所激,則士俗成。士俗成而民俗成矣。嗚呼!東漢多名節之士,維持鞏固以成久逺之治,此後世所共知也。所以導而成之,豈不在於時耶?初,光武長於民間,人之情偽盡知之矣。稼穡艱難,百姓病害,所親見之。至天下己定,務守勤約,身衣大練,色無重采,耳不聴鄭衛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無私愛,左右無偏恩。異國有獻名馬,日行千里,詔駕鼔車,又進寳劍賈賺百金,即賜騎士。損上林池籞之官,廢馳射弋獵之事,加以勸奬廉善,觀納風謡。故當中興之日,有事為之功,而時無矜勞要寵之將,世有守義脩己之臣,方投戈解甲以復漢業,而興廉尚耻者旋在職位。逮其久也,流風不替,一代名節之士所以扶危持安為世用者甚盛。太平之治無愧前朝,信有以導之歟?作《東漢廉吏傳》。

吳漢

呉漢字子顔,南陽宛人也。家貧,給事縣為亭長。王莽末,以賔客犯法,乃亡命至漁陽。資用乏,以販馬自業,往來燕薊間。所至皆交結豪傑。漢素聞光武長者,獨欲歸心。光武後為大將軍。光武即位,拜大司馬。漢常出征,妻子在後,買田業。漢還責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盡以分昆弟外家。漢薨,有詔悼愍,賜諡曰忠侯。論曰:髙祖建業,光武中興,皆資英雄以成大功。然髙祖入咸陽,諸將爭取秦所蓄珍寳,而呉漢為光武倚信,獨念軍師在外,吏士不足,悉以妻子所買田宅分與親黨。兩主之將臣,可以分其優劣矣。觀髙祖既定天下,諸將軍以罪誅戮;吴漢既死之後,帝念其功。吴氏之封侯者凡五國。嗚呼!人之佐主立功,亦烏在貪賄殖産以為目前之計哉?

译翟方進

翟方進,字子威,是汝南郡上蔡县人。他家族世代贫贱,十二三岁父亲去世,他孤身求学,在太守府担任小吏供职。后来他厌恶掾吏的辱骂侮辱,跟随蔡父学习相面之术,蔡父认为他相貌奇特,于是他前往京城学习经书。经过十年积累,凭借射策甲科的成绩担任郎官。河平年间,他担任丞相司直。当时朝廷兴建昌陵,营造陵邑,贵戚近臣的子弟宾客大多垄断经营以谋取非法利益,翟方进率领掾吏复查案件,揭发巨额贪污赃款达数千万。皇上认为他能够胜任公卿之职,想让他尝试治理百姓,于是调任翟方进为京兆尹,他打击豪强,京城的人都畏惧他。后来他被提拔为丞相,在位期间公正廉洁,请托之事在郡国无法通行。他曾上奏弹劾陈咸、逢信邪曲枉法、贪婪污秽,营私舞弊欲望众多,都知道陈汤奸佞倾覆,巧言令色行为不轨,却与他们亲近交往、贿赂馈赠以求得推荐举拔。逢信、陈咸侥幸得以位列九卿,不思竭尽忠诚、端正自身,内心知道行为背离正道且没有功效,却阿谀奉承邪佞之臣,想要侥幸求得私利,毫无廉耻。孔子说:“鄙陋的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说的就是陈咸、逢信这类人。于是上奏免除他们的官职。绥和二年,火星守心宿,皇帝赐书诘问。翟方进在位十年没有治理成效,当天就自杀了。皇上将此事保密,亲自前往吊唁多次,谥号为恭侯。评论说:班固认为薛宣、朱博、翟方进都是凭借廉洁节俭达到公卿之位。考察这三人的行事轨迹,大抵都是因揭发摘取奸邪赃罪而在史传中著称。古人有话说:“自己有某种品德然后才能期望别人也有,自己没有某种恶习然后才能责备别人。”这三个人嫉恶如仇,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廉洁,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朱邑

朱邑,字仲卿,是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担任桐乡啬夫,廉洁公平不苛刻,以爱护百姓、造福民众为行为准则。因为治理政绩第一,被调入朝廷担任大司农,他贡举推荐贤士大夫,多得到他们的帮助。他身为列卿,生活节俭,将俸禄赏赐用来周济九族和乡党,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神爵元年去世,天子怜悯惋惜,下诏称赞说:“大司农朱邑,廉洁守节,退朝后在家也不谋私利,没有越界的外交,没有束脩的馈赠,可以说是贤良的君子。”评论说:做官吏的道理,没有比没有私欲更重要的了。没有私欲,那么对待自己就公正,对待事物就明察,教化容易推行,人们就会爱戴他了。《诗经》中的《甘棠》就是这样的例子。朱邑是汉代的循吏,曾经告诫他的儿子死后葬在桐乡,说:“将来我的子孙不如桐乡百姓那样爱我。”此后超过百年,果然祭祀不断。推究他当时施政,本来没有其他方法,只是廉洁公平罢了。为什么呢?我没有私欲就知道爱护百姓,百姓怎么会不爱戴我呢?

东汉

我曾经说,自古以来的中兴之治,没有比东汉更好的,而且持续时间也长。大概天下的民俗常常取决于士人,而士人的风俗又未曾不随时代而变化。孟子说:“没有固定的产业却有固定的道德信念,只有士人是这样的。”现在所说的士人风俗,未曾不随时代而变化,难道是士人看着时代而升降吗?大概时代存在于天下,所以制约时代的是君主。那些做士人的人怀抱道德仁义,修养廉耻之心,如果不是合乎道义,不是合乎正道,即使拴着千匹骏马也不看,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顾。如果时代崇尚节俭而厌恶奢侈,时代崇尚廉洁而鄙视贪婪,那么做士人的人没有不乐意被时代任用的,他们用固定的道德信念发出美好的行为,清高廉洁正直的人进用,苟且卑贱不廉洁的人退避,清浊分明,廉贪判然,有所劝勉有所激励,那么士人的风俗就形成了。士人的风俗形成了,民俗也就形成了。唉!东汉有很多注重名节的人士,他们维持巩固了国家,成就了长久的治理,这是后世所共知的。所以引导并促成这种局面的,难道不在于时代吗?起初,光武帝在民间长大,人们的情伪都了解得很清楚。耕种的艰难,百姓的疾苦,他都亲眼见过。等到天下已经平定,致力于保持勤劳节约,身穿粗布衣服,颜色没有重叠的彩饰,耳朵不听郑卫之音,手中不持珠玉玩物,后宫没有私爱,左右没有偏恩。外国进献名马,日行千里,下诏让鼓车拉走,又进献宝剑价值百金,立即赏赐给骑士。削减上林苑池沼的官员,废除驰射弋猎的事,加上鼓励奖励廉洁善良,观察采纳民间歌谣。所以在中兴之日,有建功立业的事,而没有矜夸功劳、邀宠的将领,世上有坚守道义、修养自身的臣子,正当他们投戈解甲以恢复汉业的时候,兴起廉洁、崇尚廉耻的人随即担任职位。等到时间久了,流风不改,一代名节之士扶持危局、保持安定而被世所用的人非常多。太平之治无愧于前朝,确实是有引导的缘故啊!作《东汉廉吏传》。

吴汉

吴汉,字子颜,是南阳郡宛县人。家境贫寒,在县里担任亭长供职。王莽末年,因为宾客犯法,于是逃亡到渔阳。资用匮乏,以贩卖马匹为业,往来于燕、蓟之间。所到之处都结交豪杰。吴汉一向听说光武帝是长者,唯独想要归心于他。光武帝后来成为大将军。光武帝即位,任命吴汉为大司马。吴汉经常出征,妻子儿女留在后方,购买田产。吴汉回来责备他们说:“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不足,为什么多买田宅呢?”全部分给兄弟和外家。吴汉去世,有诏书悼念怜悯,赐谥号为忠侯。评论说:高祖建立基业,光武帝中兴汉室,都依靠英雄来成就大功。然而高祖进入咸阳,诸将争相抢夺秦朝积蓄的珍宝,而吴汉被光武帝倚重信任,唯独考虑到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不足,把妻子儿女所买的田宅全部分给亲党。两位君主的将臣,可以分出优劣了。看高祖平定天下后,诸将军因罪被诛杀;吴汉死后,皇帝怀念他的功劳。吴氏封侯的共有五国。唉!人辅佐君主立功,又哪里在于贪求贿赂、增殖产业作为眼前的计谋呢?

取二代之將,考其初終而觀之,可以鑒矣。

译选取夏、商两代的将领,考察他们从开始到结束的经历并加以观察,就可以作为鉴戒了。

宣秉

宣秉字巨公,馮翊雲陽人也。少脩髙節,顯名三輔。哀平際,見王莽擅權,常稱疾不仕。有辟命,固不應。更始即位,徴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詔御史中丞與司隷校尉、尚書令會同,並專席而坐,故京師號曰「三獨坐」。遷司隷校尉,務舉大綱,簡略苛細,百僚敬之。秉性節約,常服布衣,疏食瓦噐。帝嘗幸其府舍,見而歎曰:「楚國二龔,不如雲陽宣巨公。」四年,拜大司徒司直,所得禄俸,輒以收養親族,其孤弱者分與田地,自無儋石之儲。六年,卒於官。

王良

王良字仲子,東海蘭陵人也。少好學,王莽時稱疾不仕,教授諸生千餘人。建武三年,徴拜諫議大夫,數有忠言,以禮進止,朝廷敬之。後代宣秉為司徒司直,在位恭儉,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噐。時司徒史鮑恢以事到東海,過候其家,而良妻布裙曳柴從田中歸。恢告曰:「我司徒史也,故来受書,欲見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無書。」恢乃下拜,歎息而還。聞者嘉之。後以病卒於家。論曰:聖人作易,貴夫用過乎儉。《春秋》傳以儉為徳之共,故季文子妾不衣帛,晏平仲食不重味,孔子取之,豈不以儉故能廉耶?宣秉、王良處位優重,而秉甘蔬薄,良妻荷薪,史官謂當世資其清,人君髙其節,庶乎得孔子取人之旨矣。然作論以辯之,猶取汲黯譏公孫弘之詐,以明二子之由於誠。夫所為有勵於世,行有勸於俗,勿問其誠不誠可也。在《書》有言曰:「予攸好徳,汝則錫之福。」説者謂未必有好德之實,而但有好徳之言,則亦錫以福。聖人予善,大抵不責人之備如此。且以公孫弘位居三公,身服布被,當時汲黯雖譏其詐,秉史筆者獨不思弘之心詐善耶?弘嘗自言曰:「管仲相齊,三歸反坫,侈擬於君,亦可以度弘之心矣。」若以為位極人臣,無用過儉,則季文子為魯社稷之臣,晏平仲號曰民之望,亦豈不以儉為本哉?

鄭均

鄭均字仲虞,東平任城人也。少好黄老書,兄為縣吏,頗受禮遺,均數諫止,不聴,即脱身為傭,歲餘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盡可復得,為吏坐贓,終身捐棄。」兄感其言,遂為廉潔,常稱病,家庭不應州郡辟召。建初六年,公車特徴,再遷尚書,數納忠言,肅宗重之。後以病乞骸骨,拜議郎,吿歸,因稱病篤,帝賜以衣冠。元和元年,詔吿廬江太守、東平相曰:「議郎鄭均,束脩安貧,恭儉節整,前在機密,以病致仕,守善貞固,黄髪不怠。又前安邑令王義,躬履遜讓,比徴辭病,淳潔之風,東州稱之。書不云乎:『彰厥有常,吉哉。』其賜均、義穀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存問,賜羊酒,顯兹異行。」帝東巡過任城,乃幸均舍,敕賜尚書禄以終其身,故時人號為白衣尚書。永元中,卒於家。論曰:伯夷非樂首陽之餓也,方且以清矯世,使頑者廉,懦者立,則自苦其身以揚其行,所不免焉。均委身為傭,終使其兄感悟,去汚而潔。嗚呼!能自潔者易,欲潔人者難。鄭君之清,施及其兄,賢哉!

孔奮

孔奮字君魚,扶風茂陵人也。奮少從劉歆受《春秋》傳,歆稱之,謂門人曰:「吾已從君魚受道矣。」建武五年,大將軍竇融請奮署議曹掾,守姑臧長八年,賜爵闗内侯。時天下擾亂,唯河西獨安,而姑臧稱為富邑,通貨羌胡,市日四合。毎居縣者,不盈數月,輙至豐積。奮在職四年,財産無所增。事母孝謹,雖為儉約,奉養極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時天下未定,士多不脩節操,而奮力行清潔,為衆人所笑。或以為身處脂膏不能自潤,徒益苦辛耳。奮既立治,貴仁平。太守梁統深相敬待,不以官屬禮之,常迎於大門。隴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徴召,財貨連轂,彌亘川澤。唯奮無資,單車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謂曰:「孔君清廉仁賢,舉縣蒙恩,如何今去,不共報徳?」遂相賦斂牛馬噐物,千萬以上,追送數百里。奮謝之而巳一無所受。至京,拜武都郡丞。世祖下詔褒美,拜為武都太守。奮見有美德,愛之如親;其無

译宣秉

宣秉字巨公,是冯翊云阳人。他年轻时修养高尚的节操,在三辅地区享有显赫的名声。哀帝、平帝交替之际,他见王莽专权,常称病不出仕。有征辟的命令,他坚决不应召。更始帝即位后,征召他担任侍中。建武元年,任命他为御史中丞。光武帝特别下诏,让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都独坐一席,所以京师称他们为“三独坐”。后来升任司隶校尉,他致力于举持大原则,简化苛细的条文,百官都敬重他。宣秉生性节俭,常穿布衣,吃粗粮,用陶器。皇帝曾驾临他的府第,看见后赞叹说:“楚国的两个龚胜,不如云阳的宣巨公。”建武四年,任命他为大司徒司直,所得的俸禄,总是用来收养亲族,其中的孤弱之人分给他们田地,自己却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建武六年,在任上去世。

王良

王良字仲子,是东海兰陵人。他年轻时喜好学习,王莽时期称病不出仕,教授学生一千多人。建武三年,被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依据礼制进退,朝廷敬重他。后来接替宣秉担任司徒司直,在位恭敬节俭,妻子儿女不进入官舍,盖布被,用陶器。当时司徒史鲍恢因事到东海,路过问候他的家,而王良的妻子穿着布裙,拖着柴火从田里回来。鲍恢告诉她说:“我是司徒史,所以来接受文书,想见夫人。”妻子说:“我就是,苦于你没有什么文书。”鲍恢于是下拜,叹息着返回。听到这件事的人都称赞他们。后来因病在家去世。论曰:圣人创作《周易》,贵在用过度的节俭。《春秋》传认为节俭是道德的共通之处,所以季文子的妾不穿丝绸,晏平仲吃饭不讲究美味,孔子选取他们,难道不是因为节俭所以能廉洁吗?宣秉、王良地位优厚显赫,而宣秉甘受粗蔬薄食,王良的妻子背负柴薪,史官说当时人资取他们的清廉,君主推崇他们的节操,大概符合孔子选取人的旨意了。然而作论来辩明这一点,还选取汲黯讥讽公孙弘的欺诈,来表明这两人出于真诚。大凡有所激励于世,行为有所劝勉于风俗,不必问其真诚与否就可以了。《尚书》中有话说:“我所喜好的是德行,你就赐给他福。”解说的人认为未必有喜好德行的实质,而只是有喜好德行的言语,也就赐给他福。圣人给予善人,大体上不苛求人的完美就像这样。况且公孙弘位居三公,身上穿着布被,当时汲黯虽然讥讽他欺诈,但执笔写史的人难道不思考公孙弘的心是欺诈还是善良吗?公孙弘曾自己说:“管仲辅佐齐国,有三归反坫,奢侈比拟于君主,也可以由此揣度公孙弘的心了。”如果认为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没有用过度的节俭的必要,那么季文子是鲁国的社稷之臣,晏平仲号称百姓的期望,难道不是以节俭为根本吗?

郑均

郑均字仲虞,是东平任城人。他年轻时喜好黄老之书,哥哥担任县吏,经常收受礼物馈赠,郑均多次劝谏制止,哥哥不听,郑均就脱身去做佣工,一年多得到钱帛回来,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尽了可以再得到,做官因贪污获罪,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常称病,在家不应州郡的征召。建初六年,公车特别征召,两次升迁为尚书,多次进献忠言,肃宗看重他。后来因病请求退休,任命为议郎,告老还乡,于是称病重,皇帝赐给他衣冠。元和元年,下诏告诉庐江太守、东平相说:“议郎郑均,修身安贫,恭敬节俭节制整齐,以前在机密部门,因病退休,坚守善道坚贞不渝,年老不懈怠。又以前安邑令王义,亲身践行谦逊礼让,屡次征召推辞称病,淳朴清洁的风气,东州称赞他们。《尚书》不说过吗:‘表彰那些有常道的人,吉祥啊。’赐给郑均、王义谷物各千斛,常在八月由长官存问,赐给羊酒,显扬这种特异的行为。”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于是驾临郑均的住所,敕令赐给尚书的俸禄以终其身,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永元年间,在家去世。论曰:伯夷不是乐于在首阳山饿死,而是用清廉来矫正世俗,使顽固的人廉洁,懦弱的人自立,那么苦其身以扬其行,是不可避免的。郑均委身做佣工,最终使他的哥哥感悟,去污秽而洁净。唉!能自我洁净的人容易,想洁净别人的人难。郑君的清廉,施及他的哥哥,贤德啊!

孔奋

孔奋字君鱼,是扶风茂陵人。孔奋年轻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传,刘歆称赞他,对门人说:“我已经从君鱼那里受道了。”建武五年,大将军窦融请求孔奋担任议曹掾,代理姑臧县长八年,赐爵关内侯。当时天下扰乱,只有河西独自安定,而姑臧被称为富邑,与羌胡通商,市场每天四次聚集。每当担任县令的人,不满几个月,就达到财富丰积。孔奋在职四年,财产没有增加。侍奉母亲孝顺谨慎,虽然生活俭约,供养母亲极力追求珍美的膳食,亲自率领妻子儿女同吃粗菜。当时天下未定,士人多不修养节操,而孔奋力行清廉,被众人嘲笑。有人认为身处脂膏之中不能自我滋润,徒然增加辛苦罢了。孔奋既已建立治绩,崇尚仁义公平。太守梁统深深敬重对待他,不以官属的礼节对待他,常在大门迎接。陇蜀平定后,河西的守令都被征召,财物车辆相连,遍布川泽。只有孔奋没有资财,单车上路。姑臧的官吏百姓以及羌胡互相说:“孔君清廉仁贤,全县蒙受恩惠,如今离去,怎么不共同报答恩德?”于是互相征收牛马器物,价值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孔奋只是谢绝对方,一无所受。到京城,任命为武都郡丞。世祖下诏褒奖赞美,任命为武都太守。孔奋看见有美德的人,爱他们如同亲人;那些没有

行者,忿之若讎。郡中稱為清平。上病去官,守約鄉閭,卒於家。論曰:甚矣為天下之害,莫大於士無特操,而流俗之論勝也。方時未定,士不脩立,孔奮立行清潔,乃為衆人所笑,以謂身處脂膏不能自潤,徒益苦辛。使奮而惑於衆言,豈不為之陷溺哉?惟其立節厲志,確然不為汙俗所移,此所以清廉之名,近在吏民,逺在羌胡,皆能通之也。奮非特以正介自守,于時士未知所趨嚮則東漢名節之風亦嘉賴矣。

译孔奋,被怨恨他的人视为仇敌。郡中人称他为清官。皇上生病,他辞官回乡,安守本分,最终在家中去世。评论说:危害天下最严重的,莫过于士人没有独立的操守,而随波逐流的世俗舆论占了上风。当时局势尚未安定,士人不注重修身立德,孔奋树立清廉的品行,竟被众人嘲笑,认为他身处富庶之地却不能滋润自己,只是徒增辛苦。假使孔奋被众人的言论所迷惑,难道不会因此沉沦吗?正因为他坚守节操、磨砺志向,坚定不移,不被污浊的世俗所动摇,所以清廉的名声,近在官吏百姓,远在羌胡少数民族,都能传达到。孔奋不仅以正直耿介自我坚守,在当时士人不知趋向何方的情况下,东汉崇尚名节的风气也值得称道和依赖了。

張堪

張堪字君游,南陽宛人也。堪早孤,讓先父餘財數百萬與兄。子年十六,受業長安,志美行厲,諸儒號曰聖童。世祖即位,來歙薦堪,拜蜀郡太守。時吴漢伐公孫述,漢軍餘七日糧,隂具船欲遁去。堪聞之,馳往見漢,説述必敗,不宜退師。漢從之。及成都既拔,堪先入據其城,檢閲庫藏,收其珍寳,悉條列上,秋毫無私,慰撫吏民,蜀人大悦。拜漁陽太守。帝嘗召見諸郡計吏,問其風土及前後守令能否。蜀郡訃掾樊顯進曰:「漁陽太守張堪,昔在蜀郡,仁以惠下,威能討姦。前公孫破時,珍寳山積,捲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職之日,乘折轅車,布被囊而已。」帝聞,良久歎息,拜顯魚復長。方徴堪,病卒。論曰:廉遜之行,非所難為也。人皆有羞惡之心,行之以為廉遜,惟賢者能勿喪其心耳。堪自幼時,已推先父之財與其兄之子,擴而充之,豈但脩之家而已哉?其後居官著迹清白,蓋推此心而為之耳。

羊續

羊續字興祖,太山平陽人也。中平三年,趙慈反,殺南陽守,拜續為南陽太守。當入郡界,乃羸服間行,侍童子一人,親歴縣邑,採問風謡然後乃進。其令長貪潔,吏民良猾,悉知其狀。郡内驚竦,莫不震懾。發兵擊慈,斬之。賊既潰平,乃頒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歡服。時權豪之家,多尚奢麗,續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車馬羸敗。府丞獻其生魚,續受而懸於庭。丞後又進之,續乃出前所懸者,以杜其意。續妻後與子秘俱往郡舍,續閉門不納。其貲藏唯有布衾敝裯,鹽麥數斛而巳顧敇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資爾母乎?使與母俱歸。」靈帝欲以續為太尉,時拜三公者皆輸東園禮錢千萬,令中使督之,名為左騶。續乃坐使人於單席,舉緼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資,惟斯而已。」左騶白之,帝不悅,以此故不登公位。徴為太常,未行而卒。論曰:進以正,可以正邦也。輸東園禮錢,得拜三公,兹為正乎?續舉緼袍以示左騶曰:「臣之所資,唯斯而已。」以是故不登公位。續之大節,可略見矣。嗚呼!人之不度禮義而進退者,顧其胷中本無所守,徒以妻孥之奉隘其心,故耳。聞續之風,寧不愧耶?

賈琮

賈琮字孟堅,東郡聊城人也。舉孝廉,歴官為京兆令,有政理迹。舊交阯土多珍産,明璣翠羽,犀象玳瑁,異香美木之屬,莫不自出。前後刺史率多無清行,上承權貴,下積私賂,財計盈給,輙復求見遷代,故吏民怨叛。巾平元年,交阯屯兵反,執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稱柱天將軍。靈帝特敕三府精選能吏,有司舉琮為交阯刺史。琮到部,訊其反狀,咸言賦斂過重,百姓莫不空單。京師遥逺,告寃無所,民不聊生,自活故聚為盜賊。琮即移書吿示,各使安其資業,招撫荒散,蠲復徭役,誅斬渠帥為大害者,簡選良吏試守諸縣,歲間蕩定,百姓以安。巷路為之歌曰:「賈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為冀州刺史,舊典傳車驂駕埀赤帷裳,迎於州界。及琮之部,升車言曰:「刺史當逺視廣聴,糾察美惡,何其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聞風,自然竦震。其諸藏過者,望風解印綬去。於是州界翕然。靈帝崩,何進表琮為度遼將軍,卒於官。論曰:好治而惡亂,人之本心也。逺方之民,邈爾中都,為吏者貪冒無畏,誅求無藝,剥膚椎髓,民不堪命,則怨叛作矣。非斯民之喜亂也。賈琮為交阯刺史,詰其反狀,撫循人民,簡選良吏試守諸縣,而部中清明。其為冀州刺史也,褰帷廣察,而一道贓吏望風遁去。嗚呼!得一清賢,遂能弭叛亂,摘姦伏,其利顧不博哉?

鍾離意

鍾離意字子阿,會稽山隂人也。少為郡督郵,時部縣亭長有受人酒禮者,府下記案考之。意封還記,入言於太守曰:「春秋先内後外,詩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逺。今宜先清府内,且闊略逺縣細微之愆。」太守甚賢之,遂任以縣事。顯宗即位,徴為尚書。時交阯太守張恢坐贓千金,徴還伏法,以資物簿入大司農。

译張堪

張堪字君游,是南陽郡宛縣人。張堪早年喪父,將父親留下的數百萬財產讓給哥哥。他十六歲時,到長安從師學習,志向美好,品行嚴厲,各位儒生稱他為「聖童」。光武帝即位,來歙推薦張堪,任命他為蜀郡太守。當時吳漢討伐公孫述,吳漢軍隊只剩下七天的糧食,暗中準備船隻打算撤退。張堪聽說後,騎馬趕去見吳漢,勸說公孫述必敗,不應該退兵。吳漢聽從了他的建議。等到成都被攻克,張堪率先入城佔領,檢查庫藏,收繳珍寶,全部條列上報,絲毫沒有私心,安撫官吏百姓,蜀地的人非常歡喜。任命他為漁陽太守。皇帝曾經召見各郡的計吏,詢問各地的風土人情以及前後太守的才能與否。蜀郡的計掾樊顯進言說:「漁陽太守張堪,以前在蜀郡時,以仁愛惠及下屬,以威嚴懲治奸邪。先前公孫述破敗時,珍寶堆積如山,足以讓十代人富足的財物,而張堪離職那天,乘坐的只是車軸斷裂的破車,蓋的只是布被和口袋而已。」皇帝聽後,長久嘆息,任命樊顯為魚復長。正要徵召張堪,他卻因病去世。評論說:廉潔謙遜的行為,並非難以做到。人都有羞恥厭惡之心,以此來實踐廉潔謙遜,只有賢者能不喪失這種本心。張堪從小,就將父親留下的財產推讓給哥哥的兒子,將這種心意擴大充實,難道僅僅修持於家庭而已嗎?他後來做官留下清白的跡跡,大概是推展這種本心而做到的。

羊續

羊續字興祖,是太山郡平陽人。中平三年,趙慈造反,殺害了南陽太守,任命羊續為南陽太守。當他進入郡境時,便穿著破舊的衣服暗中行走,只帶一個侍童,親自走訪縣邑,採集詢問民間歌謠,然後才前進。縣令長官的貪污或清廉,官吏百姓的善良或狡猾,他都完全了解情況。郡內震驚恐懼,沒有不被震懾的。他發兵攻打趙慈,斬殺了他。賊寇潰敗平定後,便頒布宣示政令,考察百姓的疾苦與利益,百姓歡喜信服。當時權勢豪強之家,大多崇尚奢侈華麗,羊續深惡痛絕,常穿破衣吃粗食,車馬破敗。府丞獻上活魚,羊續接受後懸掛在庭院中。府丞後來又獻上,羊續便拿出先前懸掛的那條魚,來阻止他的意圖。羊續的妻子後來與兒子羊秘一起前往郡府住所,羊續關門不讓他們進入。他的財產只有布被破衣,幾斛鹽和麥子罷了。他回頭告誡羊秘說:「我自己的生活如此,拿什麼供養你的母親呢?讓我和你母親一起回去。」靈帝想任命羊續為太尉,當時被授予三公職位的人都要繳納東園禮錢千萬,派中使監督,名義上叫左騶。羊續便讓使者坐在單薄的席子上,舉起粗布袍子給他看說:「我所擁有的資財,只有這些而已。」左騶報告了皇帝,皇帝不悅,因此羊續沒有登上三公之位。徵召他為太常,還沒上任就去世了。評論說:以正道進取,可以匡正國家。繳納東園禮錢,才能被授予三公職位,這算是正道嗎?羊續舉起粗布袍子給左騶看說:「我所擁有的資財,只有這些罷了。」因此沒有登上三公之位。羊續的大節,可以大致看出了。唉!那些不衡量禮義而決定進退的人,只是因為胸中本來沒有操守,僅僅因為妻兒的奉養狹窄了他的心胸罷了。聽到羊續的風範,難道不感到羞愧嗎?

賈琮

賈琮字孟堅,是東郡聊城人。被舉薦為孝廉,歷任官職做到京兆尹,有治理政事的跡跡。舊時交阯土地多產珍寶,明珠翠羽,犀牛角、象牙、玳瑁,異香美木之類的,沒有不是當地出產的。前後刺史大多沒有清廉的品行,上迎合權貴,下積累私賄,財物盈滿,便又尋求升遷調動,所以官吏百姓怨恨叛亂。巾平元年,交阯駐軍造反,擒獲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稱柱天將軍。靈皇帝特別敕令三府精選能幹的官吏,有關部門舉薦賈琮為交阯刺史。賈琮到任,訊問他們造反的情況,都說賦稅過重,百姓沒有不貧困的。京城遙遠,申訴冤屈沒有地方,百姓無以為生,為了活命所以聚集成為盜賊。賈琮立即發函告知,讓各自安頓產業,招撫流離失所的人,免除徭役,誅殺首領中危害最大的,簡選良吏試任各縣縣令,一年之間蕩平安定,百姓得以安寧。街巷道路上為他歌唱說:「賈父來得晚,讓我先造反;如今看見清平,官吏不敢吃飯。」他擔任冀州刺史,舊例傳車駕馬垂著紅色帷帳,在州界迎接。等到賈琮到任,登上車說:「刺史應當遠視廣聽,糾察善惡,為什麼反而垂下帷帳來遮蔽自己呢?」便命令駕車人掀開帷帳。各縣聽到風聲,自然震驚恐懼。那些藏有過錯的人,望風解下印綬離去。於是州界肅然。靈帝去世,何進上表推薦賈琮為度遼將軍,死在任上。評論說:喜好治理而厭惡混亂,是人的本心。遠方的百姓,遙遠於中原,做官吏的貪婪無畏,勒索沒有止境,剝削百姓至極,百姓無法忍受,於是怨恨叛亂就產生了。並不是這些百姓喜歡混亂。賈琮擔任交阯刺史,詰問造反的情況,撫慰百姓,簡選良吏試任各縣,而轄區清明。他擔任冀州刺史時,掀開帷帳廣泛考察,而一路貪污的官吏望風逃遁。唉!得到一位清廉賢能的官吏,就能平息叛亂,摘除奸邪,他的利益難道不廣大嗎?

鍾離意

鍾離意字子阿,是會稽郡山陰人。年輕時擔任郡督郵,當時所轄縣的亭長有收受別人酒禮的,郡府下達文書審查。鍾離意封還文書,入內對太守說:「《春秋》先內後外,《詩經》說『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說明政治教化的根本是由近及遠。現在應該先清理府內,暫且寬恕遠縣細微的過失。」太守非常認為他賢能,於是委任他處理縣事。顯宗即位,徵召他為尚書。當時交阯太守張恢因貪贓千金,被徵召回京伏法,將贓物簿冊送入大司農。

詔頒賜羣臣,意得珠璣以委地而不拜賜。帝怪而問其故,對曰:「臣聞孔子忍渴於盜泉之水,曾參囘車於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贓穢之寳,誠不敢拜。」帝嗟嘆曰:「清乎尚書之言!」乃更以庫錢二十萬賜意,轉為尚書僕射,多所諫諍。出為魯相,五年病卒於官。論曰:昔者莒僕竊寳玉来奔,納諸宣公。季文子使司冦出之,不待越日,且舉周公之誓命曰:「毁則為賊,掩賊為贓,竊賄為盜,盜噐為姦。」主贓之名,賴姦之用,為大兇德。夫贓穢之物,雖簿入官府,然得而寳之,豈不為賴姦乎?意之所以不拜賜也,宜哉。

译皇帝下诏赏赐群臣,意得到珠玉却将其扔在地上,不肯接受赏赐。皇帝感到奇怪,询问他其中的缘故,意回答说:“我听说孔子在盗泉边忍受口渴而不饮其水,曾参在胜母巷口调转车头而不入其巷,都是厌恶那些名字。这些赃秽的宝物,我实在不敢接受。”皇帝赞叹说:“尚书的话多么清正啊!”于是改用库钱二十万赏赐给意,并提拔他为尚书仆射,他多次提出劝谏和争辩。后来外放担任鲁国国相,五年后因病在任上去世。史论说:从前莒国的仆人偷窃宝玉来投奔,将其献给鲁宣公。季文子派司寇将其驱逐出境,没有等到第二天,并且引用周公的誓命说:“毁坏宝物就是贼,包庇贼人就是赃,窃取贿赂就是盗,盗取器物就是奸。”以赃物之名,依靠奸恶之用,是大凶恶的德行。那些赃秽的物品,虽然登记入官府,但如果得到却将其视为珍宝,难道不是依靠奸恶吗?意之所以不接受赏赐,是理所当然的。

第五倫

第五倫,字伯魚,京兆長陵人也。其先齊諸田,諸田徙園陵者多,故以次第為氏。倫少介然有義行,王莽末,盜賊起,宗族閭里争往依倫,倫築營壁厲衆以拒之。建武二十七年,舉孝廉,光武召見異之,歴仕遷蜀郡太守。蜀地肥饒,人吏富實,掾吏家貲多至千萬,皆鮮車怒馬,以財貨自達。倫悉簡其豐贍者遣還之,更選孤貧志行之人以處曹任。於是争賕抑絶,文職脩理,所舉吏多九卿二千石,時以為知人。肅宗初立,擢自逺郡,代牟融為司空,在位以貞白稱,時人方之前朝貢禹,然少藴藉不脩威儀,亦以此見輕。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入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毎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而亦終不用也。」連以老病上疏乞身,元和三年賜冊罷。後數年卒,年八十餘。

袁彭

袁彭字伯楚,汝南汝陽人也。順帝初為光禄勲,行至清,為吏麄袍糲食,終於議郎。尚書胡廣等追表其有清潔之美,比前朝貢禹、第五倫,未蒙顯贈,當時皆嗟歎之。論曰:第五倫其真清者乎?或問其有私,乃言昔有人與吾千里馬,雖却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而亦終不用。夫不用其人,可謂無私矣,而其心之不能忘,倫猶以為私焉。嗚呼!人之自欺者,幸人之不知耳,奚顧吾心哉?袁彭既殁,胡廣追表其清,比第五倫,未蒙顯贈。觀身後之議論,可見其人矣。

李恂

李恂字叔英,安定臨涇人也。初辟司徒府,後拜侍御史,使幽州,囘圖冩山川屯田聚落百餘巻,封奏上。肅宗嘉之,拜兖州刺史。以清約率下,常席羊皮,服布被。遷張掖太守,有威重名。時大將軍竇憲將兵屯武威,天下州郡逺近莫不脩禮遺怐。奉公不阿,為憲所奏免。後復徴拜謁者,使持節領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寳,諸國侍子及督使賈胡數遺恂奴婢、宛馬、金銀、香罽之屬,一無所受。後遷武威太守,坐事免,歩歸鄉里,潛居山澤,結草為廬,獨與諸生織席自給。會西羌反畔,恂到田舍,為所執獲。羌素聞其名,放遣之。後徙居新安闗下,拾橡實以自資。年九十六卒。論曰:士俗之弊,莫大乎公道不明而用情廢黜也。恂以清約為時所稱,至其奉公不阿,禮遺弗講,而為竇憲所奏免。恂不失為賢,而竇憲真小人哉。

楊震

楊震字伯起,弘農華隂人也。震少好學,年五十乃始仕州郡,歴位荆州刺史,東萊太守。嘗之郡,道經昌邑,故所舉荆州茂才王密為昌邑令,謁見至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莫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子知,我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轉涿郡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謁。子孫常蔬食歩行,故舊長者或欲令為開產業,震不肯,曰:「使後世稱為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後為太尉,數上書斥言嬖倖權寵,切齒,衆共譖之,飲酖而卒,年七十餘。

楊秉

楊秉字叔節,震之中子也。少傳父業,兼明京氏易,博通書傳,常隠居教授。年四十餘,乃應司空辟,拜侍御史,頻出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遷任城相。自為刺史、二千石,計日受俸,餘禄不入私門。故東齎錢百萬遺之,閉門不受,以廉潔稱。秉性不飲酒,又早喪夫人,遂不復娶。所在以淳白稱。嘗從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財、色也。」歴位至太尉,薨,年七十四。論曰:殖貨之人,要為子孫計矣。然傳之一再世,安能保其不散乎?楊震獨能以清白遺子孫,至秉歴仕清白不少替其家聲。然則震之所以示其後,秉之所以承其先,可謂各盡其道矣。此詩所謂「惟其有之,是以似之」者歟。

吳祐

吳祐字季英,陳畱長垣人也。父恢為南海太守,祐年十二,隨從到官。恢欲殺青簡以冩經書,祐諫曰:「今大人踰越五嶺,逺在海濵,其俗誠陋,然舊多珍恠,上為國家所疑,下為權戚所望。此書若成,則載之兼兩。昔馬援以薏苡興謗,王陽以囊衣徼名,嫌疑之間,誠先賢所慎也。」恢乃止,撫其首曰:「吳氏世不乏季

译第五倫

第五倫,字伯魚,京兆長陵人。他的祖先是齊國的田氏,田氏遷徙到園陵的人很多,所以按次序排列作為姓氏。第五倫年輕時就耿介堅決,有義氣和德行。王莽末年,盜賊起事,宗族和鄉里爭相投靠第五倫,第五倫修築營壘,激勵眾人抵禦盜賊。建武二十七年,他被推舉為孝廉,光武帝召見他,認為他不同尋常,歷任官職後升遷為蜀郡太守。蜀地肥沃富饒,官吏百姓富裕實足,屬官的家產多達千萬,都乘坐鮮亮的車輛、騎著高大的馬匹,靠財貨來打通關節。第五倫全部檢選那些富裕的屬官遣送回家,改選孤貧而有志向德行的人來擔任職事。於是爭相賄賂的風氣被遏制,行政事務得到修繕治理,他所推舉的官吏多成為九卿或二千石的高官,當時人們認為他知人善任。肅宗剛即位時,將他從遠郡提拔,代替牟融擔任司空,在位期間以堅貞清白著稱,當時人們把他比作前朝的貢禹,但他缺乏涵養,不修飾威儀,也因此被人輕視。有人問第五倫說:「您有私心嗎?」他回答說:「以前有人送我一匹千里馬,我雖然沒有接受,但每次三公有所選舉時,心裡不能忘記,但也始終沒有任用他。」他連續因年老生病上疏請求辭官,元和三年,皇帝賜詔書讓他罷官。幾年後去世,年過八十。

袁彭

袁彭字伯楚,汝南汝陽人。順帝初年擔任光祿勳,品行極為清廉,做官吏時穿粗布衣服、吃粗糧,最終官至議郎。尚書胡廣等人追述上表稱讚他有清廉高潔的美德,與前朝的貢禹、第五倫相比,卻沒有得到顯赫的贈謚,當時的人都為此嘆息。論曰:第五倫是真正的清廉之人嗎?有人問他是否有私心,他說以前有人送他千里馬,雖然推辭沒有接受,但每次三公有所選舉時,心裡不能忘懷,但也始終沒有任用。不任用那人,可以說沒有私心了,但他心裡不能忘懷,第五倫還認為這是私心。唉!那些自欺欺人的人,只是希望別人不知道罷了,哪裡顧及自己的內心呢?袁彭去世後,胡廣追述上表稱讚他的清廉,與第五倫相比,卻沒有得到顯赫的贈謫。看死後的議論,就可以看出他的為人。

李恂

李恂字叔英,安定臨涇人。起初被司徒府徵召,後來任命為侍御史,出使幽州,繪製圖畫描寫山川、屯田和村落一百多卷,封好奏章呈上。肅宗讚賞他,任命為兗州刺史。他以清廉簡約來率領下屬,常坐羊皮席,蓋布被。升遷為張掖太守,有威嚴厚重的名聲。當時大將軍竇憲率兵駐守武威,天下州郡無論遠近沒有不修飾禮節、送禮物的。李恂奉公不阿諛,被竇憲彈劾免職。後來又被徵召任命為謁者,持節兼任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實富庶,多珍寶,各國的侍從王子以及督導商賈的胡人多次送給李恂奴婢、宛馬、金銀、香氈之類,他一概不受。後來升遷為武威太守,因事獲罪被免,步行回到鄉里,隱居在山澤之間,編草為屋,獨自與學生編織席子自給自足。恰逢西羌反叛,李恂到田舍,被他們俘獲。羌人一向聽說他的名聲,放了他。後來遷居新安關下,撿拾橡實來維持生活。九十六歲去世。論曰:士風民俗的弊病,沒有比公道不明確而因私情廢黜官員更大的了。李恂因清廉簡約被時人所稱讚,到他奉公不阿諛,不講求禮節贈送,而被竇憲彈劾免職。李恂不失為賢人,而竇憲真是小人啊。

楊震

楊震字伯起,弘農華陰人。楊震年輕時好學,五十歲才開始在州郡做官,歷任荊州刺史、東萊太守。曾經赴任,路過昌邑,以前他推舉的荊州茂才王密擔任昌邑令,拜見他直到夜晚,懷揣十斤金子來送給楊震。楊震說:「老朋友了解你,你卻不了解老朋友,為什麼呢?」王密說:「深夜沒有人知道。」楊震說:「天知道,神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怎麼說沒有人知道?」王密羞愧地退出。轉任涿郡太守,性情公正廉潔,不接受私人的謁見。子孫常吃蔬菜、步行,故舊長者有人想讓他為子孫置辦產業,楊震不肯,說:「讓後世稱讚他們是清白官吏的子孫,把這個留給他們,不也是很豐厚的嗎?」後來擔任太尉,多次上書斥責寵幸權勢之人,眾人都咬牙切齒地讒毀他,他飲毒酒而死,年過七十。

楊秉

楊秉字叔節,是楊震的次子。年輕時傳承父業,兼通京氏易學,博覽書傳,常隱居教授學生。四十多歲時,才應司空徵召,任命為侍御史,頻繁出任豫、荊、徐、兗四州刺史,升遷為任城相。自從擔任刺史、二千石以來,按日領取俸祿,多餘的俸祿不進入私門。所以有人從東方攜帶百萬錢送給他,他閉門不受,以廉潔著稱。楊秉本性不喝酒,又早喪妻,於是不再娶妻。在所到之處以淳厚清白著稱。曾經從容地說:「我有三不惑,酒、財、色。」歷任官職至太尉,去世,年七十四。論曰:積聚財貨的人,是要為子孫著想。然而傳了一兩代,怎麼能保證不散失呢?楊震獨能將清白留給子孫,到楊秉歷任官職,清白沒有減損家聲。那麼楊震用來示範後人的,楊秉用來繼承先人的,可以說各自盡到了本分。這就是詩經所說的「惟其有之,是以似之」吧。

吳祐

吳祐字季英,陳留長垣人。父親吳恢擔任南海太守,吳祐十二歲時,隨父親到任。吳恢想殺青竹簡來抄寫經書,吳祐勸諫說:「現在大人跨越五嶺,遠在海邊,那裡的風俗確實鄙陋,但舊時多珍奇怪異之物,上被國家懷疑,下被權貴覬覦。這本書如果完成,就要攜帶很重的行李。過去馬援因為薏苡興起謠言,王陽因為囊衣博取名聲,嫌疑之間,確實是先賢所謹慎的。」吳恢於是停止,撫摸他的頭說:「吳家世代不乏季

子矣。」及年二十,喪父,居無擔石,而不受贍遺,常牧豕於垣澤中,行吟經書。遇父故人,謂曰:「卿二千石子,而自業賤事,縱子無恥,奈先君何。」祐辭謝而巳,守志如初。後舉孝廉,歴官為酒泉太守。祐政惟仁簡,吏人懷而不欺。嗇夫孫性私賦民錢市衣以進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歸伏罪。性慙懼詣閣,持衣自首。祐屏左右問其故,性具言。祐曰:「掾以親故受汙穢之名,所謂觀過斯知仁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後出為河間相,因事免歸家,不復仕,躬灌園蔬,以經書教授。年九十八卒。論曰:殺青冩書,無害於廉,而祐諫其父,且謂馬援有薏苡之嫌,王陽有衣囊之譏,賢矣哉!雖然,祐豈止有所嫌畏而然耶?觀嗇夫孫性私賦民錢為父市衣,至不忍欺,促令請罪,是其清德有以感服其心者矣。

译子矣。」等到他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积蓄,但他不接受别人的资助馈赠,常在垣泽中放猪,一边行走一边吟诵经书。遇到父亲的老朋友,对他说:“你是二千石官员的儿子,却亲自从事低贱的职业,纵然你不知羞耻,那先父的颜面何在呢?”王祐只是辞谢而已,坚守志向像当初一样。后来被推举为孝廉,历任官职做到酒泉太守。王祐的政令只崇尚仁爱简约,官吏百姓怀念他而不欺骗他。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来买衣服献给父亲,父亲得到衣服后生气地说:“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欺骗他!”催促他回去认罪。孙性惭愧恐惧地来到官署,拿着衣服自首。王祐屏退左右询问缘故,孙性详细陈述。王祐说:“属官因为亲情而蒙受污秽的名声,这就是所说的‘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了。”让他回去向父亲谢罪,再把衣服送还给他。后来出任河间相,因事被免职回家,不再做官,亲自浇灌园中蔬菜,用经书教授学生。九十八岁时去世。评论说:杀青写书,对廉洁没有妨害,而王祐劝谏父亲,并且说马援有薏苡的嫌疑,王阳有衣囊的讥讽,真是贤德啊!虽然如此,王祐难道只是因为有嫌疑畏惧才这样吗?看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为父亲买衣服,以至于不忍心欺骗,催促他请罪,这是他的清高品德有感动并信服人心的地方啊。

張奐

張奐字然明,敦煌酒泉人也。舉賢良對筞第一,擢拜議郎。永壽元年遷安定屬國都尉。初到職,而南匈奴冦美稷,奐聞即勒兵而出,連戰破之,郡界以寧。羌豪帥感奐恩德,上馬二十疋。先零酋長又遺金鐻八枚,並受之。而召主簿於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廏;使金如粟,不以入懷。」悉以金馬還之。羌性貪而貴吏清,前有八都尉率行財貨,為所患苦。及奐正身潔己,威化大行。後為護匈奴中郎將,以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三州清定,論功當封。奐不事宦官,故賞遂不行,唯賜錢二十萬,除家一人為郎,並辭不受,而願徙屬弘農華隂。舊制邉人不得内移,唯奐因功特聴,故始為弘農人焉。稍遷少府,拜大司農,以功封侯。後陷於黨錮,歸田里,閉門不出。奐少立志節,嘗與士人言曰:「大丈夫處世,當為國家立功邉境,及為將帥,果有勲名。」董卓慕之,使其兄遺縑百疋,奐惡卓為人,絶而不受。光和四年卒,年七十八。論曰:羌人之性冣貪悍,奐還東羌所遺金馬,亦能激之以義,威化盛行。暨清定幽、并、凉三州,論功當封,以不事宦官,賞遂不行,唯賜錢二十萬,除家一人為郎,乃辭不受。嗚呼!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孟子之不遇魯侯,乃謂嬖人臧倉焉,能使予不遇。然則奐之髙節,真可以作配古人也歟。

○三國

嘗觀漢室不綱,三國鼎峙,互相吞噬,日尋干戈。方是時也,謀夫勇士争出,智力各為其主用命。然以清規廉操見稱於時者,無國無之。豈不以東漢曩時,尚名節之士,流風遺俗未至泯滅?或出於名臣之子孫,盖其理義之在人心者猶存故耶?且炎漢中興,紹恢前緒,惟勤惟約,克慎厥始,崇經術,登儒雅,開廣學校,脩明禮樂。武功既成,文德亦洽。孝章、孝明述而繼之,臨雍拜老,横經問道。自公卿大夫以至郡縣之吏,咸選用經明行脩之人。虎賁衛士皆習《孝經》,匈奴子弟亦遊太學。故教化明於上,習俗成於下。其清潔髙介之士與夫貪鄙汙穢之人,公議有所識别,衆庶知所嚮背。時有一正人,則世以為望;人有一正言,則民以為師。指南時俗,罔敢輕違。故自孝和以後,嬖倖專權,貴戚用事,賞罰無章,賄賂公行,亦既亂矣。然猶綿綿未至於顛覆者,時則有公卿大夫如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之徒,激揚公議於上;又復有布衣之士如范滂、許劭、郭泰、苻融之流,扶持公議於下,維持鞏固,大有力焉。逮及靈帝之際,信倚姦慝,誅夷忠良,曩日之人材寖除,而天下之民望隨失矣。於是何進召戎,董卓乗釁,袁紹之徒從而造難,乗輿播蕩。魏始以討賊為辭,挾天子以令諸侯。吴蜀繼之,或慿勲封之舊,或依葛藟之親,倚正傍順。三國由是分據。嗚呼!秉節勵志之士,固未嘗肯輕為人用也。然而三國之君得而用之者,以其開基立國,初不失天下之名義故也。作《魏吳蜀廉吏傳》。

△魏

毛玠

毛玠字孝先,陳畱平丘人也。少為縣吏,以清公稱。玠嘗為東曹掾,與崔琰典選舉,其所舉用皆清正之士。雖於時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終莫得進。務以儉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節自勵。雖貴寵之臣,輿服不敢過度。太祖歎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之人自治,復何為哉?」初,太祖平桺城,頒所獲噐物,特以素屏風、素馮几賜玠,曰:「君有古人之風,故賜君古人之服。」玠居顯位,常布衣疏食,撫育孤兄子甚篤,賞賜以振施貧族,家無所餘。後卒於家。論曰:有功於國,不若有功於民;有功於民,不若有功於教化。毛玠典選舉,所用皆清正之士,取之以行,不以名。躬率廉儉,化及貴寵。太祖歎之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斯可謂有功於教化者歟?國頼以治,民從而懷之矣。」及頒賜桺城所獲噐物,特以素屏木几與玠,且曰:「表古人之風。」嗚呼,玠所得豈不厚哉!

華歆

華歆字子魚,平原髙唐人也。孫策略地江東,歆知筞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筞以其長者,禮為上

译張奐

張奐字然明,是敦煌郡酒泉縣人。被推舉為賢良方正,在策問考試中獲得第一名,被提拔任命為議郎。永壽元年,升任安定屬國都尉。剛到任時,南匈奴侵擾美稷,張奐聽說後立即率領軍隊出發,連續作戰擊潰了敵人,郡境因此得以安寧。羌族的首領感念張奐的恩德,獻上二十匹馬。先零族的酋長又送來八個金製的容器,張奐都接受了。然後他召來主簿,在眾羌人面前,把酒灑在地上說:「即使馬多得像羊一樣,我也不會把它們趕進馬廄;即使金多得像粟米一樣,我也不會把它們裝進懷裡。」於是把金器和馬匹全部還給了他們。羌人性情貪婪,卻尊重清廉的官吏,之前有八位都尉經常索取財貨,被他們視為禍患。等到張奐端正自身、潔身自好,威嚴與教化大行其道。後來擔任護匈奴中郎將,以九卿的品秩督導幽、并、涼三州。三州安定清平,論功應當封爵。張奐不巴結宦官,所以賞賜最終沒有實行,只賜錢二十萬,並讓家中一人擔任郎官,他都推辭不接受,而請求遷居到弘農郡華陰縣。舊制規定邊地百姓不得遷往內地,只有張奐因功績特別獲准,所以他開始成為弘農人。逐漸升遷為少府,又拜為大司農,因功績被封為侯。後來捲入黨錮之禍,回到鄉里,閉門不出。張奐年輕時就立志樹立節操,曾對士人說:「大丈夫活在世上,應當為國家在邊境立功,等到成為將帥,果然建立了功勳名望。」董卓仰慕他,派他的哥哥送去一百匹絲綢,張奐厭惡董卓的為人,斷絕關係而不接受。光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八歲。評論說:羌人的本性最為貪婪兇悍,張奐退還東羌所贈送的金器和馬匹,也能用道義激勵他們,威嚴與教化盛行。等到清平安定幽、并、涼三州,論功應當封爵,因為不巴結宦官,賞賜最終沒有實行,只賜錢二十萬,讓家中一人擔任郎官,卻推辭不接受。唉!介之推不談論俸祿,俸祿也沒有落到他身上。孟子沒有得到魯侯的重用,卻說是嬖臣臧倉使他不得重用。那麼張奐的高尚節操,真可以與古人相提並論嗎?

○三國

我曾觀察漢室綱紀廢弛,三國鼎立,互相吞併,天天尋找藉口動武。在那個時候,謀士勇士爭相出山,智力和勇力各自為其君主效命。然而以清高的規矩和廉潔的操守被當時稱讚的人,沒有哪個國家沒有。難道不是因為東漢以前,崇尚名節的士人,流傳的風氣和遺留的習俗尚未消滅嗎?或者他們出身於名臣的子孫,大概是因為道理和正義存在於人心之中仍然留存的原因吧?況且炎漢中興,繼承並擴大前代的業績,勤勉節儉,謹慎開始,尊崇經術,提拔儒雅之士,擴建學校,修明禮樂。武功既已成就,文德也得以普及。孝章帝、孝明帝繼承並發揚,到辟雍拜見老人,橫陳經書問道。從公卿大夫到郡縣的官吏,都選拔任用通曉經術、品行修養的人。虎賁衛士都學習《孝經》,匈奴子弟也到太學遊學。所以教化在上層彰明,習俗在下層形成。那些清高節操的士人與貪鄙骯髒的人,公眾議論有所識別,大眾知道該趨向還是背離。當時有一位正直的人,世人就視為榜樣;有一句話正直,百姓就視為老師。指引當時的風俗,沒有人敢輕易違背。所以自從孝和帝以後,嬖幸專權,貴戚用事,賞罰沒有章法,賄賂公然盛行,已經混亂了。然而還綿延沒有達到顛覆的地步,是因為當時有公卿大夫如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等人,在上激揚公眾議論;又有布衣之士如范滂、許劭、郭太、符融等人,在下扶持公眾議論,維持鞏固,大有力量。等到靈帝時期,信任倚仗奸惡之人,誅殺忠良,往日的人才逐漸被清除,而天下百姓的期望也隨之喪失了。於是何進召來外敵,董卓趁機作亂,袁紹等人跟隨製造禍難,皇帝流離失所。魏國起初以討伐賊寇為藉口,挾持天子以命令諸侯。吳蜀繼之,有的憑藉舊有的勳勞封爵,有的依靠姻親關係,倚正傍順。三國由此分據。唉!秉持節操、砥礪意志的士人,本來就不肯輕易為別人所用。然而三國的君主能夠任用他們,是因為他們開創基業建立國家,起初沒有失去天下的名義。撰寫《魏吳蜀廉吏傳》。

△魏

毛玠

毛玠字孝先,是陳留郡平丘縣人。年輕時擔任縣吏,以清廉公正著稱。毛玠曾擔任東曹掾,與崔琰主管選舉,他所舉薦任用的人都是清正之士。雖然在當時有盛名,但行為不本分的人,最終都沒有得到提拔。致力於以節儉率領他人,因此天下的士人沒有不以廉潔節操自我勉勵的。即使是受寵貴的臣子,車馬服飾也不敢超過限度。太祖嘆息說:「用人像這樣,讓天下人自我治理,還需要做什麼呢?」起初,太祖平定柳城,頒發所獲取的器物,特別把素色屏風、素色憑几賜給毛玠,說:「您有古人的風範,所以賜給您古人的服飾。」毛玠身居高位,經常穿布衣吃粗食,撫養孤獨的兄長之子非常厚道,把賞賜用來賑濟貧困的族人,家中沒有剩餘。後來死在家中。評論說:對國家有功,不如對百姓有功;對百姓有功,不如對教化有功。毛玠主管選舉,所用的人都是清正之士,取人看行為,不看名聲。親自率領廉潔節儉,教化波及貴寵之臣。太祖嘆息說:「用人像這樣,使天下人自我治理,這可以稱為對教化有功嗎?國家依賴它得以治理,百姓從而懷念它了。」等到頒發柳城所獲器物,特別把素屏木几給毛玠,並且說:「表彰古人的風範。」唉,毛玠得到的難道不豐厚嗎!

華歆

華歆字子魚,是平原郡高唐人。孫策謀劃佔據江東,華歆知道孫策善於用兵,於是包著頭巾前去迎接。孫策因為他是長者,以禮相待

賔。後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徴歆。孫權欲不遣,歆謂權曰:「將軍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義未固。使僕得為將軍效心,豈不有益乎?今空畱僕,是養無用之物,非將軍之良計也。」權説,乃遣歆。賔客故人送之者千餘人,贈遺數百金,歆皆無所拒,密各題識。臨去,悉聚諸物,謂諸賔客曰:「本無拒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單車逺行,將以懷璧為罪,願賔客為之計。」衆乃各畱所贈,而服其徳。文帝即王位,拜相國,封侯。及踐阼,改為司徒。歆素清貧,禄賜以振施親戚故人,家無儋石之儲。公卿嘗並賜没人生口,唯歆出而嫁之。帝歎息。黄初中,詔公卿舉獨行君子,歆舉管寧。太和五年薨,諡曰敬侯。論曰:歆辭孫權就曹公,豈有不義哉?賔客故人贐遺,受其意而却其金,視戰國之士朝縱暮横,以片舌盜人之國而取富貴者,固有間矣。觀其所舉管寧,所友邴原,並一時清脩髙蹈之士,歆居二子之間,世謂三友成龍,豈碌碌者哉?

译宾。后来陈策去世,太祖曹操在官渡,上表给天子征召王歆。孙权想不送王歆走,王歆对孙权说:“将军奉行王命,刚开始与曹公结交,情谊尚未稳固。如果让我能为将军效忠,难道没有好处吗?现在白白留下我,这是豢养无用的东西,不是将军的好计策。”孙权很高兴,于是送王歆走。宾客故旧为他送行的有一千多人,赠送的财物有数百金,王歆都没有拒绝,暗中各自标记清楚。临行时,他把所有东西都聚集起来,对各位宾客说:“我本来没有拒绝各位的心意,但接受的却太多了。想到我单车远行,将会因为怀藏宝物而获罪,希望宾客们为我考虑。”众人于是各自留下了所赠的财物,并佩服他的德行。魏文帝曹丕即位为王,任命王歆为相国,封为侯爵。等到曹丕登基称帝,改任王歆为司徒。王歆向来清廉贫寒,把俸禄赏赐用来周济亲戚故旧,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积蓄。公卿们曾经一起被赏赐没入官府的奴婢,只有王歆把他们放出去嫁人。皇帝叹息。黄初年间,下诏让公卿推举品行高洁的君子,王歆推举了管宁。太和五年去世,谥号叫敬侯。评论说:王歆辞别孙权投奔曹公,难道有不义之处吗?宾客故旧送行赠礼,他接受大家的心意却退还金钱,比起战国时期那些早上合纵晚上连横,凭一张嘴窃取别国而获取富贵的人,确实有差别了。看他所推举的管宁,所结交的邴原,都是一时清修高洁之士,王歆在这两人之间,世人说三友成龙,难道是个平庸之辈吗?

和洽

和洽字陽士,汝南西平人也。舉孝廉,太祖定荆州,辟為丞相掾屬。時毛玠、崔琰並以忠清幹事,其選用先尚儉節。洽言曰:「天下大噐,在位與人,不可以一節儉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則可以此節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議,吏有著新衣、乗好車者,謂之不清;長吏過營,形容不飾,衣裘敝壊者,謂之亷潔。至今士大夫故汙辱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飱以入官寺。夫立教規俗,貴處中庸為可繼也。今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勉而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詭激之行,則容隠偽矣。」魏國既建,為侍中,歴官封侯,清貧守約,至賣田宅以自給,薨,諡曰簡侯。論曰:毛玠、崔琰典選舉,以儉率人,天下士至以廉節自勵,士風如此,何可疵也?洽欲裁歸中庸,以矯其詭激之行,務躋世醇,實無使隠偽,亦救時之論與。

△吳

陸胤

陸胤字敬宗,凱弟也。呉郡人。赤烏十一年,交阯、九真夷賊攻没城邑,交部騷動。以胤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入南界,喻以恩信,務崇招納。渠帥支黨三千餘家,皆出降。引軍而南,重宣至誠,遺以財帛。後華覈表薦胤曰:「御命在州十有餘年,賔帶殊俗,寳玩所生,而内無粉黛附珠之妾,家無文甲犀象之珍。方之今臣,實難多得,宜在輦轂,股肱王室。」後以疾卒。

是儀

是儀字子羽,北海營陵人也。本姓氏,初為縣吏,後仕郡。郡相孔融嘲儀言:「氏字民無上,可改為是。」乃遂改焉。孫權旋攝大業,優文徴儀至,則親任,專典機密事。上勤與人恭,不治産業,不受施惠,為屋舍纔足自容。鄰家有起大宅者,權出望見,問:「起大宅者誰?」左右對曰:「似是儀家也。」權曰:「儀儉,必非也。」問,果他家。其見知信如此。服不精細,食不重膳,拯贍貧困,家無儲蓄。權聞之,幸儀舍,求視疏飯,親嘗之,對之歎息,即增俸賜,益田宅。儀累辭讓,以恩為戚,時時有所進達,未嘗言人之短。權嘗歎曰:「使人盡如是儀,當安用科法為?」及寢疾,遺令素棺歛以時服務,從省約。年八十一卒。論曰:陸胤身清事濟,著稱南土,史官謂為良牧,信矣。儀平生所為,潔然如此。既寢疾,猶戒敕身後,不使華侈。夫死生亦大矣,而不以易其節,賢哉。

△蜀

諸葛亮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也。漢司隷校尉諸葛豐後。先主枉駕顧之,三往乃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暨先主即帝位,策亮為丞相。亮自表後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餘饒。至於臣在外任,無别調度,隨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及卒,如其所言,年五十四。

鄧芝

鄧芝字伯苖,義陽新野人,漢司徒禹之後也。漢末入蜀,先主定益州,擢為郫令,遷廣漢太守。所在清嚴,有治績。入為尚書,事後主,累遷至車騎將軍。芝為大將軍二十餘年,賞罰明斷,善恤卒伍。身之衣食,資仰於官,不茍素儉,然終不治私産,妻子不免饑寒。死之日,家無餘財。論曰:仕而不受禄,非古之道也。亮、芝身之衣食,皆資仰於官,知所受矣。至私産則二人者,咸不營辦,志不在焉,故也。昭烈之得亮,能有蕞爾之蜀,俾魏不敢窺吳,終結和以成鼎峙之業者四十三年。惜乎人不勝天,大勲中廢。使亮無定軍之歸,獲遂其佐主之志,則張子房、赤松遊,亮定當髙蹈其前迹矣。

○兩晉

竊觀西晉之開基,非有漢髙帝之規模,以懷服天下也。東晉之再造,非有漢光武之法度,以維持後世也。而兩晉共一百五十六年,亦能保其宗廟,不遽顛覆,何也?盖清潔特立之士,時見用也。武帝所用,則有若山濤,既為右僕射,正慎儉約,家無嬪媵,供養不給。元帝所用,則有若王導,進位司空,簡素寡欲,倉無儲榖,衣不重帛。舉二子,則兩朝亦不乏人矣。作《晉廉吏傳》。

盧欽

盧欽字子若,范陽涿人也。世以儒

译和洽

和洽字阳士,是汝南西平人。被推举为孝廉,太祖平定荆州后,征召他担任丞相掾属。当时毛玠、崔琰都凭借忠诚清廉干练办事,他们在选拔任用人才时,首先崇尚节俭。和洽进言说:“治理天下的大才,在位者用人,不可以只用一个‘节俭’的标准来衡量。如果节俭朴素超过了中道,自己用来修身,还可以用这种节操来规范事物,但这样做的缺失可能很多。现在朝廷的议论,官吏穿着新衣、乘坐好车的,被认为不清廉;长官经过军营,仪容不加修饰,衣服皮裘破旧损坏的,被认为廉洁。以至于现在士大夫故意弄脏弄破自己的衣服,藏起自己的车马服饰,朝廷和官府的高级官吏,有的人甚至自己提着饭壶进入官署。确立教化、规范风俗,贵在持守中庸之道,这样才可以长久延续。现在推崇一种难以普遍做到的行为,来约束各种不同的人,勉强大家这样做,必然会导致疲惫困顿。古代伟大的教化,致力于通达人情罢了。凡是怪异偏激的行为,就会容许隐藏虚伪了。”魏国建立后,和洽担任侍中,历任官职并封侯,他清廉贫苦,坚守简约,以至于卖掉田宅来维持生计。他去世后,谥号为简侯。史论说:毛玠、崔琰主管选举,用节俭来引导众人,天下的士人甚至用廉洁节操来勉励自己,士风如此,怎么能挑剔呢?和洽想要裁减回归中庸,来矫正那些怪异偏激的行为,致力于使社会风气醇厚,实际上是为了防止隐藏虚伪,这也是挽救时弊的言论啊。

△吴

陆胤

陆胤字敬宗,性格温和顺从。他是吴郡人。赤乌十一年,交阯、九真的夷人盗贼攻陷吞并了城邑,交州地区骚动不安。朝廷任命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陆胤进入南方边境,用恩德和信用晓谕百姓,致力于推崇招抚接纳。渠帅及其党羽三千多家,都出来投降。他率领军队向南进军,再次郑重宣告至诚之心,赠送财物丝帛。后来华核上表推荐陆胤说:“他在州任上治理十多年,身处风俗殊异的地区,那里出产珍宝玩物,但他家中没有涂脂抹粉、佩戴珍珠的妾室,家里没有纹饰铠甲、犀角象牙等珍宝。与现在的臣子相比,确实难得,他应该留在京城,作为王室的重要辅佐。”后来陆胤因病去世。

是仪

是仪字子羽,是北海营陵人。他本姓氏,起初担任县吏,后来在郡里做官。郡相孔融嘲笑他说:“‘氏’字是‘民’字上面没有‘上’,可以改为‘是’。”于是他就改了姓。孙权刚接手大业时,用优厚的文书征召是仪到来,就亲自信任他,专门让他掌管机密事务。他侍奉君主勤勉,对人恭敬,不经营产业,不接受施舍恩惠,建造的屋舍仅仅够自己居住。邻居有人建造大宅,孙权外出望见,问:“建造大宅的是谁?”左右回答说:“像是是仪家。”孙权说:“是仪节俭,一定不是他。”询问后,果然是别人家。他像这样被了解信任。他衣服不求精美细致,饮食不讲究丰盛,救济资助贫困的人,家中没有积蓄。孙权听说后,亲临是仪的住所,要求查看粗劣的饭食,亲自品尝,对着他叹息,随即增加俸禄赏赐,增添田宅。是仪屡次辞让,把恩惠当作忧虑,时常有所进献举荐,从未说过别人的短处。孙权曾经感叹说:“如果人人都像这样,哪里还需要法律呢?”等到他病重卧床,留下遗命用素棺收殓,按时服丧,一切从简节约。他八十一岁时去世。史论说:陆胤自身清廉且办事有成,在南方享有盛名,史官称他为良牧,确实如此。是仪平生所作所为,洁净如此。即使病重卧床,还告诫安排身后事,不让奢华奢侈。死生也是大事了,却不因此改变他的节操,真是贤德啊。

△蜀

诸葛亮

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阳都人。他是汉代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代。先主刘备屈尊驾临拜访他,去了三次才见到。刘备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等到先主登上皇帝位,策封诸葛亮为丞相。诸葛亮自己向后主上表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富余。至于臣在外任职,没有别的调度,随身的衣食都依靠官府供给,不另外经营生计来增加一点财富。如果臣死的那一天,不让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外面有多余的财产,以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果然如他所说,享年五十四岁。

邓芝

邓芝字伯苗,是义阳新野人,汉代司徒邓禹的后代。汉末入蜀,先主平定益州,提拔他为郫县令,升任广汉太守。他在任所清廉严肃,有治理的政绩。入朝担任尚书,侍奉后主,屡次升迁至车骑将军。邓芝担任大将军二十多年,赏罚严明果断,善于体恤士兵。他自身的衣食,都依靠官府供给,不刻意追求素朴节俭,但最终不经营私人产业,妻子儿女难免遭受饥寒。他死的那一天,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史论说:做官却不接受俸禄,不是古代的道理。诸葛亮、邓芝自身的衣食,都依靠官府供给,知道所接受的限度了。至于私人产业,这两个人,都不去经营办理,是因为志向不在这方面。昭烈帝得到诸葛亮,才能拥有小小的蜀国,使魏国不敢窥视吴国,最终结盟形成鼎足之势长达四十三年。可惜人力不胜天意,伟大的功业中途废止。如果诸葛亮没有定军山的败归,得以实现他辅佐君主的志向,那么他一定会像张良、赤松子那样,高蹈于前人的足迹之上了。

○两晋

我私下观察西晋的开国基业,没有汉高祖那样的规模,来怀柔服天下。东晋的复兴再造,没有汉光武帝那样的法度,来维持后世。然而两晋共一百五十六年,也能保全宗庙,不迅速颠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清廉特立独行的士人,时常被任用。武帝所任用的,有山涛,他担任右仆射,正直谨慎节俭,家中没有妾室,供养不足。元帝所任用的,有王导,他晋升为司空,简朴少欲,仓库没有储备的粮食,衣服不穿双层丝帛。举出这两个人,那么两朝也就不缺乏人才了。于是作《晋廉吏传》。

卢钦

卢钦字子若,是范阳涿人。世代以儒

業顯,欽清澹有逺識,篤志經史。舉孝廉,不行。初仕魏,武帝受禪,以為都督沔北諸軍事,平南將軍。在鎮寛猛得中,疆場無虞。入為尚書僕射,加侍中,奉車都尉,領吏部。以清貧,賜絹百匹。欽舉必以才稱,為廉平。咸寧四年卒,諡曰元文。以欽忠清髙潔,不營産業,身没之後,家無所庇,特賜錢五十萬,為立第舍。下詔曰:「故司空王基、衛將軍盧欽、領典軍揚囂,並素清貧,身没之後,居無私積。頃者饑饉,聞其家大匱,其各賜穀三百斛。」欽歴宰州郡,不尚功名,唯以平理為務,禄俸散之親故,不營貲産,動循禮典。欽五世孫恒,字敬則,博學,尚武帝女滎陽長公主,拜駙馬都尉,歴事愍帝、成帝,官至左光禄大夫,開府。性清恪儉素,雖居顯列,常布衣蔬食。年老彌篤,死之日,家無餘財,唯有書數百卷。時人以此貴之。論曰:自欽至恒,凡五世。欽事武帝,恒歴事成帝,上下埀八十年矣。始晉開基,既見中興,而盧氏之清風凜然不改,美矣。

译卢钦,字业显,为人清静淡泊而有远见,专心研读经史。被推举为孝廉,没有赴任。起初在魏国做官,魏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督沔北诸军事、平南将军。他在镇守时宽严适中,边境没有忧患。入朝担任尚书仆射,加任侍中、奉车都尉,兼任吏部尚书。因为清廉贫困,朝廷赐给他绢一百匹。他举荐人才必定以才能为标准,为人廉洁公正。咸宁四年去世,谥号为元文。因为卢钦忠诚清廉高洁,不经营产业,死后家中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特别赐钱五十万,为他建造宅第。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卫将军卢钦、领典军扬嚣,向来清廉贫困,死后家中没有私人积蓄。近来遭遇饥荒,听说他们家非常匮乏,各自赐给谷物三百斛。”卢钦历任州郡长官,不崇尚功名,只以公正治理为要务,把俸禄分给亲友故旧,不经营财产,行为遵循礼法典章。卢钦的五世孙卢恒,字敬则,学识渊博,娶了尚武帝的女儿荥阳长公主,拜为驸马都尉,先后侍奉愍帝、成帝,官至左光禄大夫、开府。他性情清廉谨慎、节俭朴素,虽然身居高位,常常穿布衣吃素食。年老后更加笃守,死的那天,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只有几百卷书。当时的人因此敬重他。史臣评论说:从卢钦到卢恒,共五代。卢钦侍奉武帝,卢恒侍奉成帝,上下相隔八十年了。起初晋朝开国,后来见到中兴,而卢家的清廉之风凛然不变,真是美好啊。

阮脩

阮脩字宣子,善清言,好《易》《老》。性簡任,不脩人事,絶不喜見俗人,遇便舍去。意有所思,率爾牽裳,不避晨夕。至或無言,但欣然相對。嘗歩行,以百錢掛杖頭,至酒店便獨酣暢。雖當世富貴,而不肯顧。家無儋石之儲,晏如也。脩居貧,年四十餘,未有室。王敦等斂錢為婚,皆名士也。時慕之者,求入錢而不得。王敦時為鴻臚卿,謂脩曰:「卿常無食,鴻臚丞羌有禄,能作否?」脩曰:「亦復可爾耳。」遂為之。論曰:人之常言曰:「廉耻。」盖人知所耻,則廉矣。觀阮脩以杖頭百錢獨酣酒家,為鴻臚丞以就禄,其真率不矯飾如此。至其不喜見俗人,不肯顧當世富貴,豈其胸中自有髙致耶?故其家無儋石而處之晏然,定非汲汲茍求者矣。

賀循

賀循字彦先,會稽山隂人也。循少嬰家難,流放海隅。吴平乃還本郡,操尚髙厲,童齓不羣。刺史嵇舉喜秀才,除羨陽令,以寛惠為本,不求課。最後為武康令,政教大行,鄰城宗之。然無援於朝,久不進。序著作郎陸機上疏薦之,召補太子舍人。後除南中郎長史,不就。會逆賊李辰起兵江夏,征鎮不能討,皆望塵奔走。循移檄於賊,為陳逆順,衆遂遁走,一郡悉平。循遂還郡,杜門不出,論賞報功,一無與焉。元帝為安東將軍,復上循為吴國内史。及帝遷鎮東大將軍,以軍司顧榮卒,引循代之,稱疾不起。後帝承制復以為軍諮祭酒,循稱疾,敦逼不得已,乃舉疾至。帝親幸其舟,咨以政道。循病不堪拜謁,乃就加朝服,賜第一區,牀帳衣褥等物。循辭讓一無所受。廷尉張闓住小市,將奪左右近宅以廣其居,乃私作都門,早閉晏開,人患之,訟於州不納。會循出至破岡,連名詣循質之。循曰:「見張廷尉當為言。」及之,闓聞而遽毁其門,詣循致謝。其為世所敬服如此。愍帝即位,徴為宗正。元帝在鎮,又表為侍中,道險不行。以討華軼功,封都鄉侯。循自以卧疾私門,固讓不受。建武初,歴位為中書令,加散騎常侍,以老疾固辭。時朝廷疑滯,皆諮之於循,循輒依經禮而對,為當世儒宗。其後帝以循清貧,下令曰:「循氷清玉潔,行為俗表,位處上卿,而居身服物,盖周形而巳屋室纔庇風雨。孤近造其廬,以為慨然。其賜六尺牀席薦褥,并錢二十萬,以表至徳,暢孤意焉。」循又讓,不許,不得已畱之。初不服用,疾漸篤,表乞骸,上還印綬,改授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太興二年卒,諡曰穆。論曰:循之始仕也,不求課冣,而在朝亦久無與為援者,其廉於進如此。觀其檄平逆賊李辰而杜門不與賞功,廷尉張闓侵奪市人而望風歛手,然則如循者,其介之推之人歟?尹翁歸之人歟?

庾冰

庾冰字季堅,兄亮以名德流訓,冰以雅素埀風,諸弟相率莫不好禮,為世論所重。亮常以為庾氏之寳。司徒辟不就,徵秘書郎,預討華軼功,封都鄉侯。王導請為司徒右長史,歴仕揚州刺史,都督三州軍事,征虜將軍,假節。是時王導新喪,衆望歸冰,既當重任,經綸時務,不捨夙夜,賔禮朝賢,升擢後進。由是朝野注心,咸曰賢相。康帝即位,進車騎將軍。冰懼權盛,乃求外出。獻皇后臨朝,徴冰輔政,辭以疾篤。尋果卒,冊贈侍中司徒,諡曰思成。冰天性清慎,常以儉約自居。中子襲嘗貸官絹十疋,冰怒捶之,市絹還官。及卒無絹為衾,又室無妾媵,家無私積,世以此稱之。論曰:昔者虞丘子舉孫叔敖,而叔敖之節果不減於虞丘,盖其底藴已深,相知也。王導輔晉有中興之功,位極人臣,而倉無儲粟,衣不重帛。冰始為導所知,及導喪,衆望遂歸冰。冰之決大誼,立大功,居大位,咸不亞於導,而廉貧如此,可謂不負其所知者歟?

陸納

陸納字祖言,少有清操,貞厲絶俗。初辟鎮東大將軍武陵王掾,州舉秀才,後為吴興太守。至郡不受俸禄頃之,徴拜左民尚書,領州大中正。將應召,外白宜裝幾船。納曰:「私奴裝糧食来無所復須也。」臨發,止有被襆而巳其餘並封以還官。遷太常,

译阮脩

阮脩字宣子,擅長清談,喜好《周易》和《老子》。他性情簡達放任,不修飾世俗的人情世故,極不喜歡見俗人,遇見便離去。心中有所思慕,便隨性牽拉對方的衣襟,不避早晚。有時甚至無話可說,只是欣然相對。他曾經步行,將一百錢掛在拐杖頭上,到了酒店便獨自酣暢飲酒。即使是當世的富貴之人,他也不肯去拜訪。家中沒有儋石之糧的儲備,卻安閒自得。阮脩生活貧困,年過四十,還沒有娶妻。王敦等人湊錢為他辦婚事,參與的都是名士。當時仰慕他的人,想湊錢卻湊不上。王敦當時任鴻臚卿,對阮脩說:「你常常沒飯吃,鴻臚丞這個職位有俸祿,你能做嗎?」阮脩說:「也還可以這樣吧。」於是就擔任了這個職位。評論說:人們常說:「廉恥。」大概人知道什麼是可恥的,就會廉潔了。看阮脩用杖頭百錢獨自在酒家酣飲,擔任鴻臚丞以獲取俸祿,他真率不做作到如此地步。至於他不喜歡見俗人,不肯拜訪當世的富貴之人,難道是他胸中自有高遠的志趣嗎?所以他家中沒有儋石之糧卻處之安閒,肯定不是汲汲於苟且求取的人。

賀循

賀循字彦先,是會稽山隂人。賀循年少時遭遇家難,被流放到海邊。吳國平定後才回到本郡,他操守高尚剛烈,年幼時就不合群。刺史嵇喜推薦他為秀才,任命為羨陽令,他以寬厚仁惠為根本,不追求考核。最後擔任武康令,政教大行,鄰近城池都尊崇他。然而他在朝廷沒有靠山,很久沒有升遷。著作郎陸機上疏推薦他,被召補任太子舍人。後來任命為南中郎長史,他不去就任。恰逢逆賊李辰在江夏起兵,征鎮將領不能討伐,都望風奔逃。賀循向賊軍發檄文,陳述逆順之理,賊軍於是逃遁,全郡平定。賀循於是回到郡中,閉門不出,論功行賞,他一點都沒有參與。元帝擔任安東將軍時,又上表任命賀循為吳國內史。等到元帝遷任鎮東大將軍,因為軍司顧榮去世,引薦賀循代替他,賀循稱病不起。後來元帝承制又任命他為軍諮祭酒,賀循稱病,敦逼之下不得已,便帶著病前往。元帝親自到他的船上,諮詢政事之道。賀循病重不能拜謁,元帝就在他那裡加上朝服,賜予一處宅第,牀帳衣褥等物品。賀循辭讓,一樣都沒有接受。廷尉張闓住在小市,打算奪取左右鄰居的住宅以擴充自己的居所,於是私自建造都門,早關晚開,人們感到厭煩,向州府訴訟不被受理。恰逢賀循出巡到破岡,人們聯名到賀循那裡質詢。賀循說:「見到張廷尉我會為你們說話。」等到他到了,張闓聽說後急忙拆毀了那扇門,到賀循那裡致謝。他被世人敬服到如此地步。愍帝即位,徵召他為宗正。元帝在鎮守之地,又上表任命他為侍中,因為道路險阻沒有成行。因為討伐華軼的功勞,封為都鄉侯。賀循自認為臥病私門,堅決辭讓不接受。建武初年,歷任中書令,加散騎常侍,因為年老多病堅決辭讓。當時朝廷有疑難滯留之事,都諮詢賀循,賀循總是依據經典禮制回答,被當世尊為儒學宗師。後來元帝因為賀循清貧,下令說:「賀循冰清玉潔,行為是世俗的表率,職位處於上卿,而生活穿著,僅僅夠遮體而已,房屋僅僅能遮風避雨。我最近去他的住所,感到慨然。賜予六尺牀席薦褥,以及錢二十萬,以表彰至高的德行,暢通我的心意。」賀循又辭讓,不允許,不得已留下。起初不使用,病情逐漸加重,上表請求退休,上交印綬,改授左光禄大夫,開府仪同三司。太興二年去世,諡號為穆。評論說:賀循剛出仕時,不追求考核,而在朝中很久也沒有為他提供援助的人,他對於進取如此廉潔。看他用檄文平定逆賊李辰卻閉門不參與賞功,廷尉張闓侵奪市人之產卻望風收手,那麼像賀循這樣的人,是介之推那樣的人嗎?是尹翁歸那樣的人嗎?

庾冰

庾冰字季堅,哥哥庾亮以名德流傳訓誨,庾冰以雅正樸素垂範風氣,各位弟弟相率都喜好禮儀,被世論所看重。庾亮常認為庾氏的寶貴之處。司徒徵召他不就任,徵召為秘書郎,參與討伐華軼有功,封為都鄉侯。王導請求任命他為司徒右長史,歷任揚州刺史,都督三州軍事,征虜将军,假節。這時王導新喪,眾人的期望歸於庾冰,他既擔任重任,經略時務,不捨日夜,禮遇朝中賢人,提拔後進。因此朝野注心,都說他是賢相。康帝即位,進升為車騎將軍。庾冰害怕權勢過盛,於是請求外調。獻皇后臨朝,徵召庾冰輔政,他以病重辭讓。不久果然去世,冊贈侍中司徒,諡號為思成。庾冰天性清廉謹慎,常以儉約自居。二兒子庾襲曾經借官絹十匹,庾冰發怒鞭打他,買絹還給官府。等到去世時沒有絹做衾被,又家中沒有妾媵,家中沒有私積,世人因此稱讚他。評論說:從前虞丘子推薦孫叔敖,而孫叔敖的節操果然不減於虞丘子,大概因為他的底藴已深,相互了解。王導輔佐晉朝有中兴之功,職位達到人臣極點,而倉庫沒有儲糧,衣服不穿重帛。庾冰起初被王導所知,等到王導去世,眾望於是歸於庾冰。庾冰決斷大義,建立大功,身居大位,都不亞於王導,而如此廉貧,可謂沒有辜負了解他的人嗎?

陸納

陸納字祖言,年少時就有清操,貞正剛厲絕俗。起初被徵辟為鎮東大將軍武陵王的屬官,州舉秀才,後來擔任吳興太守。到郡後不接受俸祿,不久,徵拜為左民尚書,兼任州大中正。將要應召,外面報告說應該裝幾條船。陸納說:「私奴裝糧食來,沒有什麼再需要的了。」臨出發時,只有被襆而已,其餘都封存還給官府。遷任太常,

徙吏部尚書,加奉車都尉。衛將軍謝安嘗詣納,而納殊無供辦。其兄子俶不敢問之,乃密為之具。安既至,納所設唯茶果而巳俶遂陳盛饌珍羞畢具。客罷,納大怒曰:「汝不能光益父叔,乃復穢我素業耶!」於是杖之四十。其舉措多此類。尋遷尚書僕射,拜尚書令,恪勤貞固,終始不渝。尋除左光禄大夫,開府儀同三司。未拜而卒,即以為贈。論曰:昔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滋益恭。其鼎銘曰:「饘於是,粥於是以餬余口。」嗚呼!後之人至盛供帳,備珍羞以待賔客。客有賢者,豈以此為勤腆耶?陸納怒其兄子,且曰:「穢我素業。」夫其家法如此,而俶違之,可名不肖子矣。其後南梁何逺為武康令,公清不阿。太守王彬巡縣囘,進斗酒隻鵞而别。彬顧謂之曰:「卿禮有過陸納,將不為古人所笑乎?」盖為近代清流欽重如此。

译调任吏部尚书,加授奉车都尉。卫将军谢安曾经拜访陆纳,而陆纳完全没有准备接待的用品。他的侄子陆俶不敢询问,于是秘密地为他备办。谢安到来后,陆纳所摆设的只有茶和水果罢了,陆俶于是陈列出丰盛的菜肴和珍贵的食品,全部具备。客人离去后,陆纳大怒说:“你不能为父叔增添光彩,反而玷污我清素的基业吗!”于是用杖责打了他四十下。他的举动大多像这样。不久升任尚书仆射,任命为尚书令,他恭敬勤勉、坚贞稳固,始终没有改变。不久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还未正式就任就去世了,朝廷随即追赠此职。史臣评论说:从前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受命三次却越发恭敬。他的鼎上铭文说:“在这鼎里煮稠粥,在那鼎里煮稀粥,以此来糊口。”唉!后来的人直到极尽奢华地布置帷帐,备办珍美的食物来招待宾客。如果有贤能的客人,难道会认为这是殷勤厚待吗?陆纳愤怒他的侄子,并且说:“玷污我清素的基业。”他的家风如此,而陆俶违背了它,可以称为不肖之子了。后来南梁的何远担任武康县令,公正清廉不阿谀奉承。太守王彬巡视县境回来,何远进献一斗酒和一只鹅后告别。王彬回头对他说:“你的礼节超过了陆纳,难道不被古人嘲笑吗?”大概是因为近代清流人士如此敬重推崇他。

孔愉

孔愉字敬康,會稽山陰人也。愉年十二而孤,養祖母,以孝聞。吳平,愉遷於洛。惠帝末,歸鄉里,行至江淮間,遇石冰為亂,逼愉為參軍,不從,東遷會稽,入新安山中,改姓孫氏,以稼穡讀書為務,信著鄉里。後忽捨去,皆謂為神人,而為之立祠。永嘉中,元帝欲以為參軍,尋不獲。建興初始,出應召為丞相掾,歴位為尚書僕射。後出為鎮軍將軍,會稽内史,在郡三年,乃營山陰湖南侯山下數畝地為宅,草屋數間,便棄官居之,送資數百萬,悉無所取。病篤,遺令歛以時服,鄉邑義賵一不得受。咸康八年卒,贈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貞。

謝尚

謝尚字仁祖,豫章太守鯤之子也。幼有至性,七歲喪兄,哀慟親戚異之。八歲神悟夙成,鯤攜之送客,或曰:「此兒一坐之顔囘也。」尚應聲答曰:「坐無尼父,焉别顔回?」人皆歎異。及長,開率穎秀,辨悟絶倫。王戎辟為掾,累官歴陽太守,轉督江夏、義陽、隨三郡軍事。尚為政清簡,始到官,郡府以布十疋為尚造烏布帳,尚壞之,以為軍士襦袴。後再鎮歴陽,卒,詔贈散騎常侍、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諡曰簡。論曰:易大夫之簀,君子謂其死不廢禮。孔愉病篤,遺令鄉邑義賵,一不得受,兹見其死不傷廉也。尚居歴陽,一布帳,且不以自奉,而况其他哉?

王恂

王恂字良夫,文明皇后之弟也。恂文義通博,在朝忠正,累遷河南尹,建立二學,崇明五經。鬲令袁毅嘗饋以駿馬,恂不受。及毅敗,受貨者皆被廢黜焉。咸寧四年卒,贈車騎將軍。論曰:夫與國有肺腑之親,鮮不以驕恣取敗。如王敦之窮奢極侈,寵厚恩踰,弗知保守,卒不免自貽夷戮。恂以外戚立朝,袁毅以駿馬為饋,初必投其所好,恂能却之,潔然不為之玷。於時宫掖之内,豈不有光乎?

胡威

胡威字伯武,一名貔,淮南夀春人也。父質,以忠清著稱。少與鄉人蔣濟、朱績俱知名於江淮間,仕魏至征東將軍、荆州刺史。威早厲志,尚質之為荆州也,威自京都定省,家貧無車馬僮僕,自驅驢單行,每至客舎,躬放驢取樵炊爨,食畢復隨侣進道。既至,見父停廏中十餘日,吿歸。父賜絹一疋為裝,威曰:「大人清髙,不審於何得此絹?」曰:「是吾俸禄之餘以為汝糧耳。」威受之辭歸。質帳下都督先威未發,請假還家,隂資裝於百餘里要威為伴,每事佐助。行數百里,威疑,乃誘問之,既知,乃取所賜絹與都督謝而遣之。後因他信以白質,質杖都督一百,除吏名。其父子清慎如此,於是名譽著聞。拜侍御史,歴南鄉侯、安豐太守,遷徐州刺史,勤於政術,風化大行。後入朝,武帝語及平生,因歎其父清,謂威曰:「卿孰與父清?」對曰:「臣不如也。」帝曰:「卿父以何為勝耶?」對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及逺也。」帝以威言直而婉,謙而順,累遷監青州諸軍事、青州刺史,以功封平春侯。太康元年卒於位,諡曰烈。論曰:威自早年得俸絹於其父,猶詰所從来不敢茍得如此,其處辭受於他人可知矣。其言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夫知不知亦未可較優劣,由言以考威之心,豈脩亷隅以徼名當世者哉?

杜軫

杜軫,蜀郡成都人也。軫師譙周,博渉經書,察孝廉,除建寧令,導以德政,風化大行,夷夏悦服。秩滿將歸,羣蠻追送賂遺甚多,軫一無所受,去如初至。累遷尚書郎,軫博聞廣渉,奏議駮論多見施用。時涪人李驤亦為尚書郎,與軫齊名,毎有論議,朝廷莫能踰之,號蜀有二郎。軫後拜犍為太守,甚有聲譽,當遷會病卒。論曰:軫豈矯却遺賂,著廉稱而已?其為尚書郎,奏議駮論多見施用,此在晉世清談之日,有補治理。與李驤同號曰「蜀有二郎」,可見當時朝廷之望矣。

竇允

竇允字雅,始平人也。出自寒門,清尚自脩。少仕縣,稍遷郡主簿。察孝廉,除浩亹長。勤於為政,勸課田蠶,平均調役,百姓頼之。遷謁者。泰始中,詔曰:「當官者能潔身脩己,然後在公之

译孔愉

孔愉字敬康,是会稽郡山阴县人。孔愉十二岁时父亲去世,由祖母抚养,因孝顺闻名。东吴平定后,孔愉迁居洛阳。晋惠帝末年,他回到家乡,走到江淮一带时,遇到石冰作乱,石冰逼迫孔愉担任参军,孔愉不从,于是向东迁往会稽,进入新安山中,改姓孙氏,以耕种和读书为务,诚信在乡里著称。后来他突然离去,大家都认为他是神人,并为他立祠祭祀。永嘉年间,元帝想任命他为参军,不久却找不到他。建兴初年,他出来应召担任丞相掾,历任官职做到尚书仆射。后来出任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在郡任职三年,于是营建了山阴湖南侯山下几亩地作为住宅,盖了几间草屋,便弃官居住在那里,有人赠送数百万钱财,他全部不接受。病重时,他留下遗命用当时的普通衣服入殓,乡邑的义赠一概不接受。咸康八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贞。

谢尚

谢尚字仁祖,是豫章太守谢鲲的儿子。他幼年就有至诚的性情,七岁时哥哥去世,他哀痛得让亲戚都感到惊异。八岁时神悟早成,谢鲲带他送客,有人说:“这孩子是座中的颜回啊。”谢尚随即回答说:“座中没有孔子,怎么能辨别出颜回呢?”人们都赞叹惊异。等到长大后,他开朗率真、聪颖秀美,辩才悟性超绝。王戎征辟他为掾属,多次升迁担任历阳太守,转任督江夏、义阳、随三郡军事。谢尚为政清廉简朴,刚上任时,郡府用十匹布为他制作乌布帐,谢尚把它拆毁,用来给军士做短衣和裤子。后来再次镇守历阳,去世,诏书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简。评论说:更换大夫的席子,君子认为他死后不废弃礼制。孔愉病重时,留下遗命乡邑的义赠一概不接受,这可见他死后不损害廉洁。谢尚居住在历阳,连一床布帐都不用来供养自己,何况其他东西呢?

王恂

王恂字良夫,是文明皇后的弟弟。王恂文章义理通达渊博,在朝廷忠诚正直,多次升迁担任河南尹,建立两所学馆,崇尚明晓五经。鬲县令袁毅曾经赠送他骏马,王恂不接受。等到袁毅败落,接受贿赂的人都被废黜了。咸宁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评论说:那些与国家有肺腑之亲的人,很少有不因骄纵而招致败亡的。像王敦那样穷奢极侈,恩宠优厚,却不知道保守,最终不免自取杀戮。王恂以外戚身份在朝廷任职,袁毅用骏马作为馈赠,起初一定是投其所好,王恂能够拒绝,洁净而不被玷污。在当时宫掖之内,难道不光彩吗?

胡威

胡威字伯武,一名貔,是淮南寿春人。父亲胡质,以忠诚清廉著称。年轻时与同乡蒋济、朱绩一起在江淮间闻名,在魏国做官做到征东将军、荆州刺史。胡威早年磨砺志向,当胡质担任荆州刺史时,胡威从京都去探望父亲,家里贫穷没有车马和仆人,自己赶着驴单独行走,每到客舍,亲自放驴、砍柴做饭,吃完饭又跟随同伴上路。到达后,在父亲马厩中停留了十多天,告辞回家。父亲赐给他一匹绢作为路费,胡威说:“大人清廉高洁,不知从哪里得到这匹绢?”父亲说:“这是我俸禄的剩余,用来给你做粮食的。”胡威接受了,辞别回家。胡质帐下的都督在胡威出发前请假回家,暗中在百余里外资助胡威的行李,要求胡威结伴同行,每件事都给予帮助。走了几百里,胡威起疑,于是诱导询问,得知真相后,便取出父亲赐给的绢给都督,道谢后打发他走。后来通过其他信使告诉胡质,胡质杖打都督一百下,革除他的吏籍。他们父子清廉谨慎到这种地步,于是名誉显扬。被任命为侍御史,历任南乡侯、安丰太守,升迁为徐州刺史,勤于政事,风化大行。后来入朝,武帝谈到平生往事,于是感叹他父亲的清廉,对胡威说:“你和你父亲相比,谁更清廉?”胡威回答说:“臣不如父亲。”武帝说:“你父亲凭什么胜过你呢?”胡威回答说:“我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我清廉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我远远不及的地方。”武帝因为胡威言语直率而委婉,谦逊而顺从,多次升迁担任监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因功封为平春侯。太康元年死于任上,谥号为烈。评论说:胡威早年从父亲那里得到俸禄绢,还追问来源,不敢苟且取得,像这样,他对待他人的辞让和接受就可以知道了。他说:“我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我清廉怕别人不知道。”知道与不知道也不能比较优劣,从言语来考察胡威的心,难道他是修养廉洁的边角来求取当世名声的人吗?

杜軫

杜軫,是蜀郡成都人。杜軫师从谯周,博览经书,被举为孝廉,任命为建宁令,以道德教化引导,风化大行,夷夏百姓喜悦信服。任期将满准备回去时,众蛮族追送贿赂很多,杜軫一概不接受,离去时像刚来时一样。多次升迁担任尚书郎,杜軫博闻广识,奏议驳论多被采用。当时涪县人李驤也担任尚书郎,与杜軫齐名,每当有议论,朝廷没有人能超过他们,号称蜀地有两位侍郎。杜軫后来被任命为犍为太守,很有声誉,正当升迁时因病去世。评论说:杜軫难道只是矫情地拒绝贿赂,树立廉洁的名声而已吗?他担任尚书郎时,奏议驳论多被采用,这在晋世清谈的日子里,对治理有补益。与李驤同号称“蜀地有两位侍郎”,可见当时朝廷对他的期望了。

竇允

窦允字雅,是始平人。出身寒门,清廉高尚,自我修养。年轻时在县里做官,逐渐升迁为郡主簿。被举为孝廉,任命为浩亹长。勤于为政,劝勉督促种田养蚕,平均调配徭役,百姓依赖他。升迁为谒者。泰始年间,诏书说:“当官的人能够洁身自好,然后在公

節乃全身善有章。雖賤必賞,此興化立教之務也。」謁者竇允,前為浩亹長,以脩勤清白見稱河右,是輩當擢用,使立行者有所勸。主者詳復參訪,有以旌表之。拜臨水令,克己厲俗,改脩政事,士庶悦服,咸歌詠之。遷鉅鹿太守,甚有政績,卒於官。論曰:先王用人,初無流品之異。其有賢行,則不以人而廢其行。西漢田延年用尹翁歸於小吏,終以廉潔為當世名卿,知此道也。竇允出寒門,少仕縣,及為謁者,乃以清白蒙詔旌賞。夫口道先王語,行如市人者,視允輩寧無少愧哉?

译节操是保全自身的善行,是有章法的。即使身份低微也必定奖赏,这是推行教化、确立礼教的要务。”谒者窦允,以前担任浩亹县县长,因为勤勉修洁、清正廉洁而在河右地区享有声誉,这类人应当提拔任用,让品行端正的人有所勉励。主管官员要详细考察访查,有值得表彰的人就予以旌表。窦允被任命为临水县令,克制私欲、砥砺风俗,改革政事,士人和百姓都心悦诚服,纷纷歌颂他。后来升任巨鹿郡太守,政绩卓著,在任上去世。评论说:古代圣王用人,起初并没有出身品类的区别。如果有贤良的品行,就不会因为人的出身而废弃他的德行。西汉田延年从低级官吏中任用尹翁归,最终尹翁归以廉洁成为当世著名的卿大夫,就是懂得这个道理。窦允出身寒门,年轻时在县里做小官,等到担任谒者,却因清正廉洁而受到诏书表彰奖赏。那些嘴上说着先王的话,行为却像市井小人的人,看着窦允这样的人难道没有一丝羞愧吗?

鄧攸

鄧攸字伯道,平陽襄陵人也。攸清和平簡,貞白寡欲。愍帝徴為尚書左丞,不就。攸與刁協、周顗素厚,遂至江東。元帝以攸為太子中庶子。時吴郡闕守,人多欲之,帝以授攸。攸載米之郡,俸禄無所受,唯飲吳水而巳攸在郡,刑政清明,百姓歡悦,為中興良守。後稱疾去職,郡常有送迎錢數百萬,攸去郡不受一錢。百姓數千人畱牽攸船,不得進,攸乃小停,夜中發去。吴人歌之曰:「紛如打五鼓,雞鳴天欲曙,鄧侯挽不畱,謝令推不去。」百姓詣臺乞畱一歲,不聴。拜侍中,歲餘轉吏部尚書,蔬食敝衣,周急振乏。性謙和,善與人交,無貴賤待之若一,而頗敬媚權貴。攸毎進退無喜愠之色。久之遷尚書左僕射,卒,贈光禄大夫。論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攸在吴郡,雖俸禄不受,唯知飲吴水而巳行過乎清,無害大節也。時郡饑,攸發倉賑民,輒不俟報,其施設不自避如此。盖有志於守道者,然猶不免欽媚權貴。度攸之心,亦孔子所以處南子、陽貨之類耶?

吳隠之

吴隠之字處黙,濮陽鄄城人也。隠之美姿容,善談論,博渉文史,以儒雅標名。弱冠而介立,有清操,雖日晏歠菽,不饗非其粟,儋石無儲,不取非其道。年十餘,丁父憂,毎號泣,行人為之流涕。事母孝謹,及其執喪,哀毁過禮,家人無人鳴鼔。毎至哭臨之時,恒有雙鶴驚叫,及祥練之夕,復有羣雁俱集,時人咸以為孝感所致。韓康伯與之鄰居,後為吏部尚書,隠之遂階清級,拜奉朝請,尚書郎,累遷晉陵太守。在郡清儉,妻自負薪,後入居清顯,禄賜皆頒親族。冬月無被,嘗澣衣乃披絮,勤苦同於貧庶。廣州包帶山海,珍異所出,一篋之寳,可資數世,然多瘴疫,人情憚焉。唯貧窶不能自立者,求補長史,故前後刺史皆多黷貨。朝廷欲革嶺南之弊,隆安中,以隠之為龍驤將軍,廣州刺史,假節領平越中郎將。未至州二十里,地名石門,有水曰貪泉,飲者懷無厭之欲。隠之既至,語其親人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越嶺喪清,吾知之矣。」乃至泉所,酌而飲之,因賦詩曰:「古人云,此水一飲懐千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及在州,清操愈厲,常食不過菜及乾魚而已,帷帳噐服皆付外庫。時人頗謂其矯,然亦始終不易。帳下人進魚,毎剔去骨存肉,隠之覺其用意,罰而黜焉。元興初,詔曰:「夫家行篤於閨門,清節厲乎風霜,實立人之所難,而君子之美致也。廣州刺史吴隠之,孝友過人,禄均九族,菲己潔素,儉愈魚食。夫處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饗惟錯之富,而家人不易其服,革奢務嗇,南域改觀。朕有嘉焉,可進號前將軍,賜錢五十萬,榖千斛。」及盧循冦嶺南,隠之率厲將士,固守彌時,長子曠之戰没城遂陷,為循所得。後劉裕與循書,令遣隠之還,久方得反。歸舟之日,裝無餘資,及至,數畝小宅,籬垣仄陋,内外茅屋六間,不容妻子。劉裕賜車牛,更為起宅,固辭。尋拜度支尚書,太常以竹。蓬為屏風,坐無氊席。後遷中領軍,清儉不革,每月初得禄裁畱身糧,其餘悉分賑親族。家人績紡以供朝夕,時有困絶,或并日而食。身常布衣不完,妻子不霑寸禄義熙八年,請老,優詔許之,授光禄大夫,賜錢十萬,米三百斛。九年卒,進贈左光禄加散騎常侍。隠之清操不渝,屢被褒飾。故事及於身没常蒙優錫,顯贈廉士以為榮。初,隠之為奉朝請,謝石請為右將軍主簿。隠之將嫁女,石知其貧素,遣女必當率薄,乃令移厨帳助其經營。使者至,方見婢牽犬賣之,此外蕭然無辦。後至自畨禺,其妻劉氏齎沈香一斤,隠之見之,遂投於湖亭之水。子延之復厲清操,為鄱陽太守。延之弟及子為郡縣者,常以廉慎為門法。雖才學不逮隠之,而孝悌潔敬猶為不替。論曰:隠之之門,以廉慎潔謹為法,傳子及孫,其風不替,美哉!原其所以然,盖常散禄廩,甘貧乏,惡衣惡食,不以為耻而以其子若孫安之久矣。夫乗富貴之資,盜民之財,謂為子孫逺圖者,其愚矣哉

译邓攸

邓攸字伯道,是平阳襄陵人。邓攸性情清和平易简朴,坚贞纯洁,欲望很少。晋愍帝征召他担任尚书左丞,他没有就任。邓攸与刁协、周顗向来交情深厚,于是随他们到了江东。晋元帝任命邓攸为太子中庶子。当时吴郡缺少太守,很多人都想担任这个职位,元帝把这个职位授予了邓攸。邓攸运着米前往郡府,不接受俸禄,只喝吴地的水罢了。邓攸在郡任上,刑罚政令清明,百姓欢欣喜悦,成为中兴时期的优秀太守。后来他称病离职,郡中通常有送迎的数百万钱,邓攸离任时不接受一文钱。几千百姓留下来拉扯邓攸的船,使船无法前进,邓攸只好稍微停留,半夜启程离开。吴地的人歌颂他说:“纷纷像打五更鼓,鸡鸣天将亮,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辞不去。”百姓到朝廷请求让他再留任一年,朝廷没有听从。邓攸被任命为侍中,一年多后转任吏部尚书,吃蔬菜穿破衣,周济急难,救济贫困。他生性谦和,善于与人交往,无论贵贱都一视同仁,但却颇为恭敬讨好权贵。邓攸每次升迁或贬退,脸上都没有喜怒的神色。很久以后,他升任尚书左仆射,去世后被追赠为光禄大夫。评论说:做官却不接受俸禄,这是古代的道理吗?邓攸在吴郡,虽然不接受俸禄,只知道喝吴地的水罢了,行为过于清廉,但没有损害大的节操。当时郡中饥荒,邓攸打开粮仓救济百姓,总是等待上报,他的施为不回避嫌疑就是这样。大概是有志于坚守道义的人,然而仍然不免恭敬讨好权贵。揣度邓攸的心意,也是孔子对待南子、阳货那一类人的做法吧?

吴隐之

吴隐之字处默,是濮阳鄄城人。吴隐之姿容美好,善于谈论,广泛涉猎文史,以儒雅著称。他年轻时便耿介自立,有清高的节操,即使到了傍晚喝豆粥,也不吃不是自己所得的粮食;家中没有储备,也不取不义之财。十多岁时,遭遇父亲丧事,每次号哭,路人为之流泪。侍奉母亲孝顺谨慎,等到守丧时,哀痛毁损超过礼制,家中没有人敲鼓。每次到了哭祭的时候,常有双鹤惊叫,等到除服练祭的夜晚,又有群雁聚集,当时的人都认为是孝感所致。韩康伯与他邻居,后来担任吏部尚书,吴隐之于是步入清显的官阶,被任命为奉朝请、尚书郎,多次升迁担任晋陵太守。在郡任上清廉节俭,妻子亲自背柴,后来入朝担任清显的官职,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族。冬天没有被子,曾经洗了衣服就披着絮棉,勤劳困苦与贫民相同。广州包带山海,是珍奇物品出产的地方,一箱宝物,可以资助几代人,但那里多瘴气瘟疫,人们畏惧它。只有贫困不能自立的人,才请求补任长史,所以前后的刺史大多贪污财物。朝廷想要革除岭南的弊端,隆安年间,任命吴隐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假节兼任平越中郎将。还没到州府二十里,地名石门,有一条水叫贪泉,喝了它的人会产生贪得无厌的欲望。吴隐之到了那里,对亲人说:“不见可欲之物,使心不乱,越岭丧失清操,我知道了。”于是到泉边,舀水喝下,因此赋诗说:“古人说,这水一喝便怀千金之欲,试着让伯夷、叔齐喝,终究不会改变心意。”等到在州任上,清操更加严励,常吃的不过蔬菜和干鱼罢了,帷帐器物衣服都放在外库。当时的人颇认为他矫情,但他始终不改。帐下人进献鱼,每次剔去骨头留下肉,吴隐之察觉他的用意,处罚并罢免了他。元兴初年,诏书说:“家庭品行在闺门中笃实,清节在风霜中严励,确实是立人所难,而君子的美好达到极致。广州刺史吴隐之,孝友超过常人,俸禄均分九族,菲薄自己,洁白素净,节俭胜过吃鱼的人。处在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享用错杂的财富,而家人不改其服饰,革除奢侈务求节俭,南方改观。朕嘉奖他,可以进号前将军,赐钱五十万,谷千斛。”等到卢循侵犯岭南,吴隐之激励将士,坚守很久,长子吴旷战死,城于是陷落,被卢循俘获。后来刘裕给卢循写信,让他遣送吴隐之回来,很久才得返回。归舟之日,装束没有多余资财,等到到达,只有几亩小宅,篱笆狭窄简陋,内外茅屋六间,容不下妻子儿女。刘裕赐给车牛,又为他建宅,他坚决推辞。不久被任命为度支尚书,太常用竹蓬做屏风,坐没有毡席。后来升任中领军,清俭不改,每月初得俸禄只留够自身口粮,其余全部分给亲族救济。家人纺织以供朝夕,有时困顿断绝,有时两天吃一顿饭。身上常穿不完好的布衣,妻子儿女不沾一寸俸禄。义熙八年,请求退休,优诏允许,授予光禄大夫,赐钱十万,米三百斛。九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吴隐之清操不渝,屡次被褒奖。旧例到他去世常蒙优厚赏赐,显赠廉士以为荣。当初,吴隐之担任奉朝请,谢石请他担任右将军主簿。吴隐之将要嫁女儿,谢石知道他贫素,知道嫁女必定从简,于是命令移厨房帐幕帮助他经营。使者到了,才看见婢女牵着狗卖它,此外萧然无备。后来从番禺回来,他的妻子刘氏带了一斤沉香,吴隐之见了,于是投到湖亭的水中。儿子吴延之又厉行清操,担任鄱阳太守。延之的弟弟和儿子担任郡县官的,常以廉洁谨慎为门风。虽然才学不及吴隐之,但孝悌洁敬仍然没有废弃。评论说:吴隐之的门风,以廉洁谨慎为法,传给子孙,其风气不废,美好啊!推究其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常分散俸禄粮食,安于贫乏,恶衣恶食,不以为耻,而让子孙安于这种生活很久了。那些凭借富贵之资,盗窃民财,说是为子孙长远打算的人,真是愚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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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吏傳巻上

译!

廉吏传卷上

●欽定四庫全書

廉吏傳巻下

(宋)費樞 撰

○南史

嘗謂清修髙潔之士,何世無之?然求用於時,委身為吏,亦必其國有道,不為巳辱,則彼將輩出而為用矣。晉自渡江,國勢日削,禍亂相仍,以召權臣之簒。於時宋髙祖奮臂草野,誅鉏姦兇,再興晉室,埀二十年,然後因天命受晉襌。觀其治兵誓衆,經營四方,東征而慕容超横潰,南伐而盧循殄滅,西獲譙縱,北縳姚泓,遂使威棱震讋華夏,蜚聲繼以文帝惠愛勤約,幾臻承平,以成一代之治。故南國四朝,為宋齊梁陳,而吏以廉稱者,惟宋冣盛,其餘則國體世俗,鮮有足道。嗚呼!觀人材之衆寡,亦可略見矣。作《南史·廉吏傳》

王琨

王琨,華從父弟也。琨少謹篤,歴位宣城、義熙太守,皆以廉約稱。華終又託之,宋文帝故琨屢居清顯。後出為廣州刺史,加都督。南土沃實,在任者常致巨富,世云廣州刺史但經城門一過便得三千萬。琨無所取納,表獻禄俸之半。鎮舊有鼔吹,又啓輸還。孝武知其清,問還資多少。琨曰:「臣買宅百三十萬,餘物稱之。」帝悅其對。卒年四十八。

王惠

王惠字令明,誕從祖弟也。宋國初建,當置郎中令,武帝難其人。既而曰:「吾得其人矣。」乃以惠居之。少帝以蔡廓為吏部尚書,不肯拜,乃以惠代焉。恵被召即拜,未嘗接客。人有與書求官,得輒聚閤上,及去職,印封如初。時以廓不拜皆是也。兄鑒頗好聚斂,惠意不同,謂曰:「何用田為?」鑒怒曰:「無田何由得食?」惠又曰:「何用食為?」其標寄如此。論曰:嘗聞清潔之吏,必有所守。茍有所守,則不撓於權。昔曹魏時毛玠以清正典選舉,文帝屬所親眷,玠確不納,果不撓其所守也。史官書王琨為吏部郎,貴要多所屬請,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為用兩門生。江夏王義恭更有所屬,琨執不許。惠為吏部尚書,人有與書求官者,得即聚閤上,及去職,印封如初。二王其毛玠之流歟?使百官執事,人人如琨惠之潔,則天下何患其不理?此君上所宜畱意也。

孔顗

孔顗字思逺,少骨鯁有風力,以是非為己任,口吃好讀書,早知名。性真素,不喜寳玩服用。時吴郡顧愷之亦尚儉素,衣裘器服皆擇其陋者。宋世清約稱此二人。覬弟道存,從弟徽頗營産業。二弟請假東遷,顗出渚迎之,輜重十餘船,皆是錦絹紙席之屬。覬見之,偽喜曰:「我比乏,得此甚要。」因命置岸側。既而正色曰:「汝輩忝預士流,何至還東作賈客耶?」命燒盡乃去。先是庾徽之為御史中丞性豪麗,服玩甚華。覬代之,衣冠器用莫不麤率。蘭臺令史並三吴富人,咸有輕之之意。顗蓬首緩帶,風貌清嚴,皆重跡屏氣,莫敢欺犯。後為司徒左長史,道存代覬為後軍長史、江夏内史。時東土大旱,都邑米貴,一斗將百錢。道存慮顗甚乏,遣吏載五百斛米餉之。顗呼吏謂之曰:「我在彼三載,去官之日不辦有路糧,即至彼未幾,那能便得此米耶?可載米還彼。」吏曰:「自古以來無載米上水者,都下米貴,乞就貨之。」不聴,吏乃載還。論曰:王惠清脩而鑒好聚斂,劉覽髙尚而孝綽贓墨。南朝士論且深惜之。金昆玉友並秀一門,誠不可多得也。宋世清約,孔顗有稱,而道存徽營利謀食,為顗之耻,至焚其輜重,却其餉米。夫有兄如此,而不少薫其清徳,彼何人哉?彼何人哉?

褚彦回

褚彦回幼有清譽,父湛之卒,彦回悉推財與弟澄,唯取書數千巻。湛之有兩厨寳物在彦回所,生郭氏門,嫡母吴縣主求之,郭欲不與。彦回曰:「但令彦回在,何患猶不許。」彦回流涕固請,乃從之。宋明帝即位,累遷吏部尚書。有人求官,密袖一餅金示之曰:「人無知者。」彦回曰:「卿自應得官,無假此物。若必見與,不得不相啓。」其人懼而去。彦回叙其事而不言其名,時人莫知之也。齊髙帝受命,加彦回尚書令。時淮北屬江南,無鰒魚,間有得之者,一枚直數千錢。人有餉彦回鰒魚三十枚,彦回時雖貴而貧薄過甚,門生有獻計賣之,可得十萬

译钦定四库全书

廉吏传卷下

(宋)费枢 撰

南史

曾经说,清廉高洁的士人,哪个时代没有呢?然而要想在当世谋求任用,委身做官吏,也必定是因为国家政治清明,不认为这是自身的耻辱,那么他们就会纷纷出仕而被任用了。晋朝自从渡江以来,国势日益削弱,祸乱接连不断,从而招致权臣的篡位。当时宋高祖在民间奋起,诛杀奸恶凶暴之人,再次振兴晋室,将近二十年,然后顺应天命接受晋朝的禅让。看他治军誓师,经营四方,向东征讨而慕容超溃败,向南讨伐而卢循被消灭,向西俘获谯纵,向北捆绑姚泓,于是使得威势震慑华夏,声名远播。接着宋文帝以仁爱、勤勉、节俭治理国家,几乎达到太平盛世,成就了一代的治世。所以南朝四个朝代,即宋、齐、梁、陈,其中官吏以廉洁著称的,只有宋朝最为兴盛,其余朝代则国家体制和世俗风气,很少有值得称道的。唉!观察人才的多少,也可以大致看出来了。于是作《南史·廉吏传》。

王琨

王琨,是王华的堂弟。王琨年轻时谨慎笃实,历任宣城、义熙太守,都以廉洁俭朴著称。王华去世后又将后事托付给他,宋文帝因此让王琨屡次担任清贵显要的职位。后来外放担任广州刺史,加授都督。南方土地肥沃富庶,在任的官员常常获得巨额财富,世人说广州刺史只要经过城门一次,就能得到三千万钱。王琨毫无索取和收受,上表献出俸禄的一半。镇守旧制中有鼓吹乐队,他又上奏将其归还。孝武帝知道他的清廉,问他回乡时带了多少资财。王琨说:“我买了价值一百三十万的宅第,其余物品与之相称。”皇帝对他的回答感到高兴。去世时四十八岁。

王惠

王惠字令明,是王诞的堂弟。宋国刚建立时,应当设置郎中令一职,武帝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不久说:“我找到合适的人了。”于是让王惠担任此职。少帝任命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不肯接受,于是让王惠代替他。王惠被召见后立即接受任命,不曾接待宾客。有人写信请求授予官职,他得到信后都堆放在阁楼上,等到离职时,封存的印信和信件都如当初一样。当时人们认为蔡廓不接受任命是正确的。王惠的哥哥王鉴很喜欢聚敛财富,王惠心意不同,对他说:“田地有什么用?”王鉴生气地说:“没有田地从哪里得到食物?”王惠又说:“食物有什么用?”他的志向寄托就是这样。评论说:曾经听说清廉的官吏,必定有所坚守。如果有所坚守,就不会被权势所动摇。过去曹魏时期毛玠以清正掌管选举,文帝嘱托亲近的人,毛玠坚决不接纳,果然没有动摇他的操守。史官记载王琨担任吏部郎时,权贵大多有所嘱托请求,王琨从公卿下到士大夫,惯例都任用他们的两个门生。江夏王刘义恭又有嘱托,王琨坚持不允许。王惠担任吏部尚书,有人写信请求授予官职,他得到信就堆放在阁楼上,等到离职时,封存的印件如当初一样。这两位王姓官员大概是毛玠一流的人吧?如果百官执事,人人都像王琨、王惠那样廉洁,那么天下还担心治理不好吗?这是君主应当留意的事情。

孔顗

孔顗字思远,年轻时刚直有风骨,以明辨是非为己任,口才好,喜欢读书,早年就闻名。性格真诚朴素,不喜欢珍宝玩物和服饰用品。当时吴郡顾恺之也崇尚俭朴,衣服、皮裘、器具、服饰都选择粗陋的。宋朝以清廉俭朴著称的就是这两个人。孔顗的弟弟孔道存,堂弟孔徽很经营产业。两个弟弟请假东归,孔顗到水中小洲迎接他们,行李有十多船,都是锦缎、绢帛、纸席之类的东西。孔顗见了,假装高兴地说:“我近来缺乏这些,得到这些很需要。”于是命令放在岸边。随即严肃地说:“你们愧列于士人阶层,怎么至于回东方去做商人呢?”命令全部烧掉才离开。先前庾徽之担任御史中丞,性格豪奢华丽,服饰玩物非常华美。孔顗代替他,衣冠器具无不粗简率直。兰台令史和三吴地区的富人,都有轻视他的意思。孔顗头发蓬乱,腰带宽松,风度清峻严肃,他们都敛迹屏息,不敢欺骗冒犯。后来担任司徒左长史,孔道存代替孔顗担任后军长史、江夏内史。当时东方大旱,京城米价昂贵,一斗将近百钱。孔道存担心孔顗非常缺乏,派官吏载着五百斛米送给他。孔顗叫来官吏对他说:“我在那里三年,离任时没有准备路费,刚到那里不久,怎么能立刻得到这些米呢?可以载着米回去。”官吏说:“自古以来没有载米逆流而上的,京城米价昂贵,请求就地卖掉。”不听,官吏于是载着米回去。评论说:王惠清廉而王鉴喜欢聚敛,刘览高尚而刘孝绰贪污。南朝士人的议论对此深感惋惜。兄弟朋友同出一门且都优秀,确实不可多得。宋朝以清廉俭朴著称,孔顗有美誉,而孔道存、孔徽营谋利益求取食物,是孔顗的耻辱,以至于焚烧他们的行李,退回馈赠的米。有这样的兄长,却不被他的清德稍微熏染,他们是什么人呢?他们是什么人呢?

褚彦回

褚彦回年轻时就有清高的声誉,父亲褚湛之去世,褚彦回把财产全部推给弟弟褚澄,只取了几千卷书。褚湛之有两厨宝物在褚彦回那里,生母郭氏门第,嫡母吴县主索要,郭氏想不给。褚彦回说:“只要褚彦回在,何必担心还不允许。”褚彦回流着泪坚决请求,于是听从了他。宋明帝即位,屡次升迁担任吏部尚书。有人请求授予官职,秘密袖藏一块金子给他看,说:“没有人知道。”褚彦回说:“你本来就应该得到官职,不需要这个东西。如果一定要给我,不得不向上报告。”那人害怕而离开。褚彦回叙述这件事但不说他的名字,当时的人没有人知道。齐高帝接受天命,加授褚彦回尚书令。当时淮北属于江南,没有鲍鱼,偶尔有得到的,一枚值几千钱。有人送给褚彦回三十枚鲍鱼,褚彦回当时虽然显贵但贫困过度,门生有人献计卖掉,可以得到十万

錢。彦回曰:「我謂此食物,非曰財貨,且不知堪賣錢耶?聊爾受之,雖復儉乏,寧可賣餉取錢也。」悉與親游噉之。朝廷機事,彦回多與議謀,毎見從納,禮遇甚重。薨,年四十八,家無餘財,負責數十萬,諡曰文簡。論曰:彦回悉推財於弟,而獨取書數千巻,其趣尚固自高逺矣。袖金求官,賣餉取錢,彼何人者,乃敢以是相凂耶?

译钱。彦回说:“我认为这些食物,不是用来当作财货的,况且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姑且接受它,即使生活节俭匮乏,难道可以卖掉食物来换钱吗?”全部给亲近的朋友吃掉了。朝廷的机密事务,彦回大多参与谋划,每次建议都被采纳,受到的礼遇非常厚重。去世时,享年四十八岁,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负债数十万,谥号为文简。评论说:彦回把财产全部推让给弟弟,自己只取了几千卷书,他的志趣崇尚本来就很高尚深远。袖藏金钱去求取官职,卖掉食物来换取钱财,那些人是什么人,竟敢用这种事来玷污他呢?

裴昭明

裴昭明少傳儒史之業,宋元徽中為長沙郡丞。罷任,刺史王藴之謂曰:「卿清貧,必無還資。湘中人士有須一禮之命者,我不愛也。」昭明曰:「下官忝為郡佐,不能光益上府,豈以鴻都之事仰累清風?」齊永明三年為始安内史。及還,甚貧罄。武帝曰:「裴昭明當罷郡還,遂無宅。我不讀書,不知古人中誰可比之。」昭明歴郡皆清勤,常謂人曰:「人生何事須聚蓄?一身之外,亦復何須?子孫若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則不如一經。故終身不事産業。」中興二年卒。論曰:韋賢有言:「遺子黄金滿籝,不如教子一經。」昭明其達此者歟?夫志趣鄙陋之人,聞此言也,未必不嗑然而笑之。且彼之與此,莫非所以遺後人。惟君子能擇其久逺之業而用之爾。

顧憲之

顧憲之字士思,性尤清直。宋元徽中,為建康令,時號神明。至於權要請託,長吏貪殘,據法直繩,無所阿縱。性又清儉强力為政,故都下飲酒者醇旨,輒號為顧建康,謂其清且美焉。後仕齊,歴位給事黄門郎,兼尚書吏部郎中。宋時,其祖愷之嘗為吏部,於庭列植嘉樹,謂人曰:「吾為憲之植耳。」至是憲之果為此職。憲之雖累經宰郡,資無儋石,及歸環堵,不免饑寒,卒於家。論曰:宋世清約,唯推顧愷之、孔顗二人。時愷之於吏部植嘉木,期憲之異日為此職,後果如其言。夫為善於人,責報於天,誠如此其驗乎?斯足為清吏之勸焉。

阮長之

阮長之字景茂,閒居篤學,未嘗有惰容。初為諸府參軍,母老,求補襄垣令。督郵無禮,鞭之,去職。後拜武昌太守,時郡田禄以芒種為斷,此前去官者則一年秩禄皆入後人。始以元嘉末改此科,計月分禄長之去武昌,郡代人未至,以芒種前一日解印綬。初發都,親故或以器物贈别,得便緘錄,後歸悉以還之。為中書郎,直省夜往鄰省,誤著屐出閣。依故事自列門下,以闇夜人不知,不受列。長之固遣送曰:「一生不侮暗室。」前後所蒞官,皆有風政,為後人所思。宋世言政者,咸稱之。文帝深惜之曰:「景茂方堪大用,豈直以清苦見惜。」論曰:古者制圭田以養廉,其名為圭者,取其潔也。後之仕者如賤商趨市,惟恐緩期,不得乘其錐刀之利。至為科法以限之。長之先期解印綬,使禄秩屬後人,豈非廉者然後能推遜耶?

甄彬

甄彬有行業鄉黨稱善嘗以一束苧就州長沙寺庫質錢後贖苧還於苧束中得五兩金以手巾裹之彬得送還寺庫道人驚云近有人以此金質錢時有事不得舉而失檀越乃能見還輒以金半仰酬往復十餘彬堅不受因謂曰五月披羊裘而負薪豈拾遺金者耶卒還金梁武帝布衣時聞之及踐阼以西昌侯藻為益州刺史乃以彬為府録事參軍帶郫縣令將行同列五人帝誡以廉慎至彬獨曰卿昔有還金之美故不復以此言相屬由此名徳益彰及在蜀藻禮之甚厚云「論曰昔者鄭子真耕於巖谷之下名震於京師人之為善焉有隠而不形者乎甄彬還金於鄉寺而取知於冕旒榮哉」

虞愿

虞愿字士恭,會稽餘姚人也。祖賚,給事中,監利侯。賚中庭橘熟,子孫競取之,愿年數歲,獨不取,家人皆異之。宋元嘉中,出為晉安太守,在郡不事生業。前政與百姓交闗,質錄其兒婦,愿遣人追奪還之。郡舊出蚺蛇膽,可為藥,有遺愿蛇者,愿不忍殺,放踰數十里外而復歸者,至再,時以為仁心所致。海邊有越王石,常隠雲霧,世傳清廉太守乃得見,愿往就觀,清澈無所隠蔽。後琅邪王秀之為郡,與朝士書曰:「此郡承虞公之後,善政猶存,遺風易遵,差得無事。」禇彦回嘗詣愿,愿不在,見其眠牀上積塵埃,有書數帙,彦回歎曰:「虞君之清,至於此,令人掃地拂牀而去。」論曰:褚彦回一時清流,而歎服虞君之清如此,愿之為人可知矣。

范述曽

范述曽字頴彦,吴郡錢塘人也。齊明帝用為永嘉太守,政清平,不尚威猛。甿俗使之,所部横陽縣山谷嶮峻,為逋逃所聚,前後二千石討捕,莫能息。述曽下車,開恩示信,凡諸凶黨,襁負而出,編户屬籍者二百餘家。自是

译裴昭明

裴昭明年轻时传承儒学和史学的学业,宋元徽年间担任长沙郡丞。卸任时,刺史王藴之对他说:“你清廉贫困,必定没有回去的路费。湘中人士有需要一份礼物的,我不吝惜。”裴昭明说:“我愧为郡佐,不能为上级官府增添光彩,岂能因为鸿都门卖官的事而连累您的清名?”齐永明三年,他担任始安内史。等到回京时,非常贫困。武帝说:“裴昭明卸任回京,竟然没有住宅。我不读书,不知道古人中谁能与他相比。”裴昭明历任郡守都清廉勤勉,常对人说:“人生什么事需要积聚积蓄?自身之外,又还需要什么?子孙如果不成才,我积聚他们就会散失;如果能自立,那么不如传授一经。所以终身不从事产业。”中兴二年去世。评论说:韦贤有话说:“留给子孙黄金满箱,不如教子孙一经。”裴昭明大概就是通达这个道理的人吧?那些志趣鄙陋的人,听到这话,未必不会嗤笑他。况且他们与此,无非都是为了留给后人。只有君子能选择长远的大业而运用它罢了。

顾宪之

顾宪之字士思,性情尤其清廉正直。宋元徽年间,担任建康令,当时号称神明。至于权贵请托,长官贪婪残暴,他依据法律公正执法,没有偏袒纵容。性情又清廉俭朴且强力为政,所以都下人喝酒时,醇厚的酒,就称为顾建康,说它清廉且美好。后来在齐朝做官,历任给事黄门郎,兼任尚书吏部郎中。宋时,他的祖父顾恺之曾担任吏部,在庭院中种植嘉树,对人说:“我是为宪之种植这些树。”等到这时,顾宪之果然担任这个职务。顾宪之虽然多次担任郡守,家资没有一石粮食,等到回到简陋的居室,不免饥寒,死在家中。评论说:宋世清廉简约,只推崇顾恺之、孔顗二人。当时顾恺之在吏部种植嘉木,期望顾宪之将来担任这个职务,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对人做善事,向天求回报,确实像这样灵验吗?这足以作为清廉官吏的劝勉了。

阮长之

阮长之字景茂,闲居时专心治学,从未有过懈怠的样子。起初担任各府参军,母亲年老,请求补任襄垣令。督邮无礼,他鞭打了督邮,辞去职务。后来被任命为武昌太守,当时郡田的俸禄以芒种为界限,在此之前离职的人,一年的俸禄都归后任所有。起初在元嘉末年更改这条规定,按月份分配俸禄。阮长之离开武昌时,郡的继任者还未到,他在芒种前一天解下印绶。刚出发时,亲友有人用器物赠别,他得到后便封存记录,后来回去全都归还了。担任中书郎,值夜班时去邻省,误穿着木屐走出阁门。依照旧例自己向门下省陈述过错,因为天黑没人知道,不接受陈述。阮长之坚持派人送去说:“一生不欺暗室。”前后所任职的官府,都有良好的政绩,被后人所思念。宋世谈论政绩的人,都称赞他。文帝深深惋惜地说:“景茂正堪大用,岂止因为清苦而被爱惜。”评论说:古代制定圭田来培养廉洁,它的名字叫圭,是取它洁净的意思。后来的做官的人如同轻视商人趋赴市场,只怕迟缓,不能乘其锥刀之利。甚至制定法律来限制他们。阮长之提前解下印绶,使俸禄归属后任,难道不是廉洁的人然后能推让吗?

甄彬

甄彬有操行,乡里称颂他善良。曾经用一束苎麻到州长沙寺库抵押借钱,后来赎回苎麻,在苎麻束中得到五两金子,用手巾包着。甄彬得到后送还寺库,道人惊讶地说:“近来有人用这金子抵押借钱,当时有事不能举债而丢失,檀越竟然能归还,就用金子的一半酬谢。”来回十多次,甄彬坚决不接受,于是说:“五月披着羊裘背着柴,难道是拾取遗失金子的人吗?”最终归还金子。梁武帝还是平民时听说这件事,等到即位,以西昌侯萧藻为益州刺史,于是任命甄彬为府录事参军,兼任郫县令。将要出发时,同列五人,皇帝告诫他们廉洁谨慎,到了甄彬,只说:“你过去有还金的美德,所以不再用这些话嘱咐你。”由此名声德行更加显著。等到在蜀地,萧藻礼遇他非常优厚。评论说:从前郑子真在岩谷之下耕种,名声震动京师,人做善事哪有隐藏而不显露的吗?甄彬在乡寺还金,而被帝王所知,荣耀啊。

虞愿

虞愿字士恭,会稽余姚人。祖父虞赍,给事中,监利侯。虞赍中庭橘子熟了,子孙争着摘取,虞愿几岁,独自不摘,家人都感到奇怪。宋元嘉年间,出任晋安太守,在郡不从事产业。前任长官与百姓交往,抵押拘禁他们的儿媳妇,虞愿派人追回夺还给他们。郡里旧产蚺蛇胆,可以做药,有人送给虞愿蛇,虞愿不忍心杀,放逐几十里外又回来的,达两次,当时认为是仁心所致。海边有越王石,常隐藏在云雾中,世传清廉太守才能看见,虞愿前往观看,清澈无所隐蔽。后来琅邪王秀之担任郡守,给朝士写信说:“此郡承袭虞公之后,善政犹存,遗风容易遵循,差不多得以无事。”褚彦回曾经拜访虞愿,虞愿不在,看见他睡床上积满尘埃,有几卷书,褚彦回叹息说:“虞君的清廉,达到这样,令人扫地拂床而去。”评论说:褚彦回是一时的清流,而叹服虞君的清廉如此,虞愿的为人可知了。

范述曾

范述曾字颍彦,吴郡钱塘人。齐明帝任用他为永嘉太守,政事清平,不崇尚威猛。百姓顺从他的使唤,所管辖的横阳县山谷险峻,是逃犯聚集的地方,前后二千石讨捕,不能平息。范述曾到任,开恩示信,凡是那些凶党,背着孩子出来,编入户籍的二百多家。从此

商旅流通,居人安業。勵志清白,不受饋遺。明帝下詔褒美,召為遊擊將軍。郡送故舊錢二十餘萬,一無所受,唯得白桐木火籠朴十餘枚而巳述曽平生所得俸禄皆以分施。及老,遂壁立無資。以天監八年卒。後有吴興丘師施,亦以廉潔稱,罷臨安縣還,唯有二十籠簿書,並是倉庫劵帖,當時以比述曽。

译商贾旅客往来畅通,当地百姓安居乐业。他立志保持清廉高洁,不接受别人的馈赠。明帝下诏褒奖赞美他,征召他担任游击将军。郡里赠送给他二十多万钱作为离任的酬劳,他一概不接受,只得到了十几枚白桐木做的火笼朴罢了。述曾平生所得的俸禄,都用来分施给他人。等到年老时,竟然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他在天监八年去世。后来有吴兴人丘师施,也以廉洁著称,他从临安县任上卸任回来时,只有二十笼文书簿籍,全都是仓库的凭证票据,当时人们把他比作述曾。

孫謙

孫謙字長遜,東筦莒人也。客居歴陽,躬耕以養弟妹,鄉里稱其敦睦。仕宋為句容令,清慎强記,縣人號為神明。宋明帝以為巴東、建平二郡太守,郡居三峽,常以威力鎮之。謙將述職,敕募千人自隨,謙曰:「蠻夷不賔,盖待之失節爾,何煩兵役以為國費?」固辭不受。至郡,布恩惠之化,蠻彞懷之,競餉金寳,謙慰諭而遣,一無所納。及掠得生口,皆放還家,奉秩出吏人者,悉原除之。郡境翕然,威恩大著。齊初為錢塘令,御煩以簡,獄無繫囚。及去官,百姓以謙在職不受餉遺,追載縑帛以送之,謙辭不受。每去官,輙無私宅,借空車廏寓止焉。謙自少及老,歴二縣五郡,所在廉潔,居身儉素。牀施籧除,屏風冬則布被莞席,夏日無幬帳而夜臥,未嘗有蚊蚋,人多異焉。卒年九十二。

何逺

何逺字義方,東海剡人也。梁武帝踐阼,為武昌太守。逺性本倜儻,尚輕俠,至是乃折節為吏,杜絶交逰,饋遺秋毫無所受。武昌俗皆汲江水,當盛夏,每患水温,每以錢買人井水,不取錢者則汲水還之。其他事率多如此。跡雖似偽,而能委曲用意。車服尤弊,素器物無銅漆。江左水族甚賤,逺每食不過乾魚數片而已。然性剛嚴,吏人多以細事受鞭罰,遂為人所訟,徵下廷尉,被劾十數條。當時士大夫坐法皆不受測,逺度己無贓,就測立三七日不款,猶以私藏禁仗除名。後為武康令,愈厲節廉,正身率職,人甚稱之。太守王彬巡屬縣,諸皆盛供帳以待焉。至武康,逺獨設糗水而巳武帝聞其能,擢為宣城太守。自縣為近畿,近代未之有也。逺在官,田秩俸錢並無所取,歲暮擇人尤窮者充其租調,以此為常。然其聴訟猶人,也不能過絶,而性果斷,人畏而惜之。所至皆生為立祠,表言政狀。帝每優詔答焉。其清公為天下第一。居數郡,見可欲,終不變其心,妻子饑寒如下貧者。始為東陽太守,豪右畏憚,遂坐謗免去官,歸家歴年歲,口不言榮辱。士類益以此多之。其輕財好義,周人之急,言不虛妄,盖天性也。每戱語人云:「卿能得我一妄語,我謝卿以一縑。」衆共伺之,不能記也。後以疾卒。論曰:東漢大將軍竇憲將兵出屯,所至州郡悉脩禮遺,惟張掖太守李恂公清不阿,為憲奏免。何逺以廉正舉職,在武康令時,太守王彬巡屬縣,諸皆盛供帳,獨武康設糗水而已。彬去更與盡歡。嗚呼!郡縣禮遺供帳之屬,一出於公家給賜,則可在上位者若踰法制,責之彼守令何從得之?是驅而相與裒削耳。賢者肯為之哉?此君子所以稱逺之清正,而尤多彬之不屑責於人也。

郭祖深

郭祖深,襄陽人也。梁武帝普通七年,改南州津,用為南津校尉,加雲騎將軍,秩二千石。使募部曲三千。及至南州,公嚴清刻,由來王侯勢家出入津,不忌憲綱,俠藏亡命。祖深搜檢姦惡,不避强禦,動致刑辟。奏江州刺史邵陵王太子詹事周捨贓罪,逺近側足,莫敢縱恣。淮南太守畏之如上府,常服故布襦,素木案,食不過一肉。有姥餉一青瓜,祖深報以疋帛。後有富人效之,以貨鞭而徇衆。朝野憚之,絶於干請。論曰:以疋帛與餉瓜之姥,近乎傷惠。然考祖深行事之始終,盖非惠而不知為政者。

○北史

拓跋氏有國久矣。自道武乗燕涼之衰,憑陵中夏,吞併北冀數千里之地而有之。國始號魏,明元、大武繼之,土地益廣,東至海岱,南包荆豫,西達於闗中,北逾于大漠。其後魏析東西,傳於周、齊,世代綿久,乃能與江表抗,分南北。自孝文崇飾儒雅,興禮作樂,脩帝王之政。厥後風聲文物與南土相輝,而北俗質實,不染江左之靡麗。懷材勵行之士,遂亦多砥礪廉隅,敦崇風節,能謹守儉素之操焉。作《北史·廉吏傳》。

長孫道生

長孫道生,嵩從子也。忠厚篤謹。魏太武征赫連昌,道生為前驅,遂平其國。後除司空,加侍中,進封上黨王。道生尤廉約,身為三司,而永不華飾,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數十年不易。時人比之晏嬰。第宅卑陋,出鎮後,其子弟頗更修繕,

译孫謙

孫謙字長遜,是東筦莒人。他客居歴陽,親自耕種田地來撫養弟弟妹妹,鄉里人都稱讚他敦厚和睦。他在宋朝做句容縣令,清廉謹慎且記憶力強,縣裡的人稱他為神明。宋明帝任命他為巴東、建平二郡太守,這兩郡位於三峽地區,朝廷通常依靠威勢武力來鎮壓當地。孫謙準備赴任時,皇帝下詔讓他招募一千人隨行,孫謙說:「蠻夷不服從,大概是對待他們的方式不合適罷了,何必勞煩兵役來增加國家的開支呢?」堅決推辭不接受。到達郡府後,他施行恩惠教化,蠻夷百姓感念他,爭相送來金寶,孫謙安撫勸導後將他們遣返,一概沒有收受。對於掠奪來的俘虜,他都放還回家;對於俸祿超過官吏標準的部分,全部予以免除。郡境內人心歸附,他的威信和恩澤大大彰顯。齊朝初年,他擔任錢塘縣令,治理繁雜事務簡約有效,牢獄中沒有囚犯。等到離任時,百姓因為孫謙在職期間不接受饋贈,追著車載著絲綢絹帛來送給他,孫謙推辭不接受。他每次離任,都沒有私人的住宅,只是借住空曠的車廄來棲身。孫謙從年輕到老,歷任兩個縣令、五個郡太守,所到之處都廉潔自律,生活儉樸。牀上鋪著籧篨(粗席),屏風冬天用布被和莞草席,夏天沒有帳幔而夜間睡覺,卻從沒有蚊蟲叮咬,人們都覺得很奇怪。他死時年九十二歲。

何逺

何逺字義方,是東海剡人。梁武帝登基後,他擔任武昌太守。何逺本性豪放不羈,崇尚輕生重義的俠客作風,到這時才改變節操做官,斷絕交遊,對於饋贈的禮物秋毫不受。武昌的風俗都是汲取江水,到了盛夏,常苦於水溫太高,人們常出錢買別人井裡的水,不給錢的就把汲來的水倒回去。其他事情大多像這樣。他的行跡雖然看似虛偽,但能委曲求全地用心。他的車馬衣著尤其破舊,日常器物沒有銅漆裝飾。江左地區的水產非常便宜,何逺每頓飯不過幾片乾魚罷了。然而他性格剛強嚴厲,官吏百姓多因小事受到鞭打懲罰,於是被人告發,被徵召到廷尉受審,被彈劾十幾條罪狀。當時士大夫犯法都不接受刑訊逼供,何逺估計自己沒有貪贓,就接受刑訊,站立受刑三七二十一天不招供,最終還是因為私藏違禁兵器被革除官職。後來他擔任武康縣令,更加厲行節儉廉潔,端正自身率領職責,人們非常稱讚他。太守王彬巡視屬縣,其他縣都豐盛地設置帳幕來接待。到了武康,何逺只準備了乾糧和水。梁武帝聽說他的才能,提拔他為宣城太守。從縣令直接升任近畿地區的太守,近代以來還沒有過這樣的事。何逺在任上,田賦俸祿錢財一概不取,每年年底選擇特別貧窮的人來充抵他的租稅調賦,以此為常規。然而他聽訟斷案還像普通人一樣,不能過於絕情,但性格果斷,人們既畏懼他又憐惜他。他所到之處,人們都為他生立祠廟,上表陳述他的政績。皇帝每次都下優美的詔書回覆。他的清廉公正天下第一。他擔任幾個郡的太守,見到可慾之物,始終不改變自己的心志,妻子兒女飢寒如同下層貧民。起初他擔任東陽太守,豪強右族畏懼他,於是因誹謗罪被免官,回家度過多年歲月,口中不談榮辱。士人因此更加讚賞他。他輕財好義,周濟別人的急難,說話不虛妄,大概是天性如此。他常開玩笑對人說:「你能發現我說一句謊話,我謝你一條絹。」大家共同伺機觀察,卻記不起他說過謊話。後來因病去世。論曰:東漢大將軍竇憲率兵出屯,所到州郡都修繕禮物饋贈,只有張掖太守李恂清廉不阿諛,被竇憲彈劾免職。何逺以廉正舉職,在擔任武康縣令時,太守王彬巡視屬縣,其他縣都豐盛宴請,只有武康設乾糧和水而已。王彬離開後反而與他盡情歡聚。唉!郡縣的禮贈供帳之類,如果都出自公家供給,那麼在上位者如果逾越法制,責備那些守令他們從哪裡得到呢?這是驅使他們互相剝削。賢者肯做這樣的事嗎?這就是君子稱讚何逺清正,而尤其讚賞王彬不苛責他人的原因。

郭祖深

郭祖深,是襄陽人。梁武帝普通七年,改設南州津,任用他為南津校尉,加封雲騎將軍,俸祿二千石。讓他招募部曲三千人。等到他到達南州,公正嚴厲清廉刻薄,歷來王侯勢家出入渡口,不忌憚法律綱紀,藏匿亡命之徒。郭祖深搜檢奸惡之人,不避強橫勢力,动不动就施加刑罰。他上奏彈劾江州刺史邵陵王、太子詹事周捨的貪贓罪,遠近之人側目而視,沒有人敢縱橫恣肆。淮南太守畏懼他如同畏懼上級官府,他常穿舊布短衣,用素木案幾,吃飯不過一道肉菜。有一位老婦人送他一個青瓜,郭祖深用一匹絹帛回報。後來有富人效仿他,郭祖深用錢鞭打他並示眾。朝廷和民間都畏懼他,斷絕了請託求情的行為。論曰:用絹帛回報送瓜的老婦人,近乎傷害恩惠。然而考察郭祖深行事的始終,大概不是那種只知道恩惠而不懂為政的人。

○北史

拓跋氏擁有國家很久了。自從道武帝乘燕、涼衰敗之際,憑藉勢力侵凌中原,吞併北冀數千里土地而佔有。國家開始稱魏,明元帝、太武帝繼承他,土地更加廣闊,東到海岱,南包荊豫,西達關中,北越沙漠。後來魏國分裂為東西,傳給周、齊,世代綿長,才能與江南抗衡,形成南北分立。自從孝文帝崇尚儒雅,興辦禮樂,修治帝王的政事。後來風氣聲望、禮儀文物與南方交相輝映,而北方風俗質樸誠實,不染江南的靡麗。懷才勵行的士人,於是也多砥礪廉潔的節操,敦厚崇尚風節,能夠謹守儉樸的操守。作《北史·廉吏傳》。

長孫道生

長孫道生,是長孫嵩的侄子。忠厚篤實謹慎。魏太武帝征討赫連昌,道生作為前鋒,於是平定了他的國家。後來被任命為司空,加封侍中,進封上黨王。道生尤其廉潔簡約,身居三司高位,卻永遠不華麗裝飾,吃飯不吃兩種菜。一張熊皮做的馬障泥,幾十年不更換。當時的人把他比作晏嬰。他的宅邸低矮破舊,出鎮後,他的子弟稍微修繕,

起堂廡。道生還歎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强冦尚遊魂漠北,吾豈可安享華美也?」乃切責子弟,令毁其宅。太武世所在著績,每建大議,多合時機。為將有權略,善待士衆。帝命歌工歴頌羣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道生薨,年八十二,諡曰靖。與父嵩俱為三公,當世以為榮。論曰:昔吴漢事光武,嘗出征,妻子營田宅,漢命分與親黨,無畱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以家為?」道生為將,可無愧於漢矣。得以廉聲登之歌頌,豈不美哉?

译建造堂屋和廊房。道生回来后叹息说:“从前霍去病因为匈奴尚未消灭,认为不需要建造家宅。如今强敌还在漠北游荡,我怎么能安享华美呢?”于是严厉责备子弟,命令他们拆毁那座宅第。在太武帝时期,他在所任职的地方都建立了功绩,每当朝廷商议重大决策时,他的意见大多符合时宜。他作为将领有权谋策略,善于优待士兵。皇帝命令乐工逐一歌颂群臣说:“智慧像崔浩,廉洁像道生。”道生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为靖。他与父亲崔嵩都担任三公,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评论说:从前吴汉侍奉光武帝,曾经出征,妻子儿女经营田产宅院,吴汉命令分给亲戚党羽,没有留下,说:“军师在外征战,官吏士兵供给不足,要家宅做什么?”道生作为将领,可以无愧于吴汉了。能够以廉洁的名声被写入歌颂之中,难道不美好吗?

裴俠

裴俠字嵩和,河南解人也。州辟主簿,舉秀才。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請。後事周文帝,為河北郡守。俠躬履素儉,愛人如子,所食唯菽麥鹽菜而已。吏民莫不懷之。此郡舊制,有漁獵夫三十人,供郡守役。俠亦不以入私,並收庸為市官馬。歲時既積,馬遂成羣。去職之日,一無所取。人歌曰:「肥鮮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貞恵,為世規矩。」俠嘗與諸牧守俱謁周文。周文命俠别立,謂諸牧守曰:「裴俠清慎奉公,為天下之冣令。衆中有如俠者,可與之俱立。」衆皆黙然,無敢應者。周文乃號為「獨立使君」。又撰九世伯祖正侯潛傳,述裴氏清公,欲使後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從弟伯鳳、世彦時,並為丞相府佐,笑曰:「人生仕進,須身名並裕。清苦若此,欲何為也?」俠曰:「夫清者,蒞職之本;儉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濟其美,故能存見稱於朝廷,没流芳於典策。今吾幸以凢庸,濫蒙殊遇,固其窮困,非慕名也。志在自脩,懼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復何言。」伯鳳等慚而退。周孝閔帝踐阼,遷户部中大夫。時有姦吏主持倉儲,積年隠没至千萬者。及俠在官,勵精發擿,數旬之間,姦盜略盡。轉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錢物典李貴,乃於府中悲泣。或問其故,對曰:「所掌官物,多有費用。裴公清嚴,懼遭罪責,所以泣耳。」俠聞之,許其自首。貴自言隠費錢伍百萬。俠嘗遇疾沈頓,士友憂之。忽聞五鼔,便即驚起,顧左右曰:「可向府耶?」疾因以瘳。晋公護聞之曰:「裴俠危篤若此,而不廢憂公,因聞鼔聲,一朝疾愈。此天祐其勤恪也。」又司空許國公宇文貴、小司空北海公申徴,並来候俠疾。所居第屋,不免霜露。貴等還言之於帝。帝矜其貧苦,乃為起宅,并賜良田十頃,奴隷耕耒,莫不備足。搢紳咸以為榮。卒於位,贈太子少師、蒲州刺史,諡曰正。河北郡前功曹張回及吏人等,感俠遺愛,乃作頌紀其清徳。焉。論曰:俠在郡,而民歌之;入國,而君賞之;發擿姦伏,而吏畏之;忘身向公,而天祐之。豈他術哉?俠嘗曰:「清者,蒞政之本;儉者,持身之基。」盖其所以終身行之者,此言也。

袁聿脩

袁聿脩字叔徳,齊天統中,詔與趙郡王叡等議定五禮。出為本鄉信州刺史,為政清靖,不言而化。自長史以下,爰逮鰥寡孤幼,皆得其懽心。武平初,御史普出,過諸州,悉有舉劾,唯不到信州。魏齊世,臺郎多不免交通餉饋。聿脩為尚書郎十年,未嘗受升酒之遺。尚書邢邵與聿脩舊款,每省中語戱,常呼聿脩為清郎。大寧初,聿脩以太常少卿出使巡省,仍令考校官人得失。經兖州時,邢邵為刺史,别後送白紬為信,聿脩不受,與邵書云:「今日仰過,有異常行,瓜田李下,古人所慎,願得此心,不貽厚責。」邵亦欣然領解,報書云:「老夫忽忽,意不及此,欽承来旨,吾無間然。弟昔為清郎,今日復作清卿矣。」後入周,仕隋為熊州刺史,卒。

庫狄士文

庫狄士文,字士文,生平立志孤直,雖鄉里至親,莫與通狎。在齊,襲父爵,封章武郡王。周武帝平齊,山東衣冠多來迎,唯士文閉門自守。帝竒之,授開府儀同三司,隨州刺史。隋文受襌,加上開府,尋拜貝州刺史。性清苦,不受公料,家無餘財。其子嘗啖官厨餅,士文枷之於獄,累日,杖之二百,歩送還京。僮隷無敢出門,所買鹽菜必於外境。凡有出入,皆封緘其門,親故絶跡,慶弔不通。法吏嚴肅,吏人股戰,道不拾遺。有細過,必深文陷害。嘗入朝,遇上賜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人皆極重,士文獨口銜絹一疋,兩手各持一疋。上問其故,士文曰:「臣口手俱足,餘無所須。」上異之,别賞遺之。士文至州,發擿姦細,諂諛長吏,尺布斗粟之贓,無所寛貸。得千人奏之,悉配防嶺南。親戚相送,哭聲遍於州境。至則死者十八九。其後唐君明為御史,劾士文性剛,在獄數日,憤恚而死。家無餘財,有三子,朝夕不繼,親賔無贍之者。論曰:士

译裴俠

裴俠,字嵩和,是河南解人。州府征召他担任主簿,又举荐他为秀才。北魏正光年间,他脱去布衣,出任奉朝请。后来侍奉周文帝,担任河北郡守。裴俠亲身践行朴素节俭,爱护百姓如同爱子,所吃的只有豆麦、盐和蔬菜罢了。官吏和百姓没有不怀念他的。这个郡有旧制,设有三十名渔猎夫,供郡守役使。裴侠也不将这些收入私囊,而是全部收取他们的劳役折价,用来购买官马。年复一年积累下来,马匹便成群了。他离任时,一无所取。人们歌颂他说:“不吃肥美鲜鱼,不取丁役折价。裴公廉洁正直,是世人的楷模。”裴侠曾与其他州郡长官一同拜见周文帝。周文帝让裴侠单独站立,对其他州郡长官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是天下最优秀的人。在座各位中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都沉默不语,没有敢应声的。周文帝于是称他为“独立使君”。他又撰写了九世伯祖正侯裴潜的传记,叙述裴氏家族清廉公正的传统,希望后辈能够奉行并实践。宗室中知名的人,都送给他一份。堂弟裴伯凤、裴世彦当时都在丞相府担任佐官,嘲笑他说:“人做官求取功名,必须自身和名声都宽裕。像这样清苦,想要做什么呢?”裴侠说:“清廉,是任职的根本;节俭,是立身的基石。何况我们裴氏大宗,世代继承这种美德,所以能在世时受到朝廷称赞,死后美名流传于史册。如今我侥幸凭借平庸之资,滥受特殊恩遇,固然身处困顿,并非追求虚名。我的志向在于自我修养,害怕辱没祖先。反而遭到嗤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裴伯凤等人惭愧地退下。周孝闵帝即位,裴侠升任户部中大夫。当时有奸吏掌管仓库,多年侵吞公款达千万之多。等到裴侠任职,他振奋精神,揭发查究,几十天之间,奸盗几乎被清除殆尽。转任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府掌管钱物的典吏李贵,在府中悲泣。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所掌管的官物,多有花费。裴公清廉严厉,我害怕遭受罪责,所以哭泣。”裴侠听说后,允许他自首。李贵自己承认侵吞公款五百多万。裴侠曾患重病,昏沉不起,士人朋友都很担忧。忽然听到五更鼓声,他便惊起,环顾左右说:“可以去官府了吗?”疾病因此痊愈。晋公宇文护听说后说:“裴侠病危到这种地步,却不放弃对公事的忧虑,因为听到鼓声,一朝病愈。这是上天保佑他的勤勉恭敬啊。”又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徵,都来探望裴侠的病。他居住的宅屋,不能遮蔽霜露。宇文贵等人回去后向皇帝禀报。皇帝怜悯他的贫苦,于是为他建造宅第,并赐给良田十顷,奴仆、耕牛、农具,无不齐备。士大夫们都以此为荣。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号为正。河北郡前任功曹张回以及官吏百姓等,感念裴侠留下的恩惠,于是作颂文记述他的清廉德行。

论曰:裴侠在郡任职,百姓歌颂他;进入京城,君主赏赐他;揭发隐藏奸恶,官吏畏惧他;忘却自身利益而趋向公事,上天保佑他。难道有其他方法吗?裴侠曾说:“清廉,是治理政事的根本;节俭,是立身的基石。”大概他终身奉行的,就是这句话。

袁聿脩

袁聿脩,字叔德,北齐天统年间,诏令他与赵郡王高叡等人商议确定五礼。外任为本乡信州刺史,执政清明宁静,不靠言语教化百姓。从长史以下,直到鳏夫、寡妇、孤儿、幼童,都得到他的欢心。武平初年,御史普遍出巡,经过各州,都有检举弹劾,唯独不到信州。北魏、北齐时期,御史台的郎官大多免不了互相往来馈赠。袁聿脩担任尚书郎十年,未曾接受过升斗酒食的馈赠。尚书邢邵与袁聿脩旧交深厚,每当在省中开玩笑,常称呼袁聿脩为“清郎”。大宁初年,袁聿脩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出使巡视,并命令考核官员的得失。经过兖州时,邢邵担任刺史,分别后送白绸作为信物,袁聿脩不接受,给邢邵写信说:“今天仰承过访,有异于平常出行,瓜田李下的嫌疑,古人所谨慎避免的,希望保持这份心意,不留下厚重的责备。”邢邵也欣然领会,回信说:“老夫昏聩,没想到这一点,敬承来意,我没有异议。你过去是清郎,今天又成了清卿了。”后来入北周,在隋朝担任熊州刺史,去世。

库狄士文

库狄士文,字士文,生平立志孤高刚直,即使是乡里至亲,也不与他亲近狎昵。在北齐时,继承父亲的爵位,封为章武郡王。周武帝平定北齐,山东地区的士大夫多来迎接,只有库狄士文闭门自守。周武帝认为他奇特,授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帝接受禅让,加授开府,不久任命为贝州刺史。他生性清苦,不接受公家供给,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他的儿子曾经吃官厨的饼,库狄士文将他枷锁入狱,关押多日,杖打二百下,步行押送回京城。仆役没有敢出门的,所买的盐菜必定在境外购买。凡是有人出入,都封缄门户,亲友断绝踪迹,庆贺吊唁不通往来。执法官吏严肃,吏人吓得腿抖,路上不拾遗物。有轻微过错,必定深文周纳陷害。他曾入朝,遇上皇上赏赐公卿进入左藏库,任取多少,人们都拿得很重,只有库狄士文嘴里衔着一匹绢,两手各拿一匹。皇上问其原因,库狄士文说:“臣的口和手都满足了,其余没有需要的。”皇上认为他奇特,另外赏赐给他。库狄士文到州任上,揭发细微奸恶,谄媚上级长官,尺布斗粟的赃物,都不宽贷。逮捕千人奏报朝廷,全部配防岭南。亲戚相送,哭声遍布州境。到达后死者十有八九。后来唐君明担任御史,弹劾库狄士文性情刚烈,在狱中数日,愤恨而死。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有三个儿子,早晚生计不继,亲宾无人资助。论曰:士

文以子啖官厨餅,獄之近乎賊恩矣。其發摘姦贓,雖尺布斗粟,無所容貸,流放者至千人,亦過矣。盖魏齊世居官者,不免以餉遺交通,想士文有所激而為此耶?及其憤死,家無餘財,親賔無有贍其子者。後世庸人必謂士文獲報如此。嗚呼!孔氏以儒窮,後之君子不廢為儒;顔氏善而夭,後之君子不廢為善。且以孟獻子之為父子服,佗之為子方,季文子為魯上卿,妾不衣帛,馬不食粟,子服譏之。其後文子以吿獻子,囚之七日,卒能改過為魯上大夫。是則士文之獄,其子亦獻子之愛其子也。至夫千人者,豈盡士文之讎怨哉?非讎非怨而獲罪者,公也。士文之心則正矣,天道豈禍正耶?特當時親賔無賢者爾。

译士文因为儿子吃了官厨的饼,便将他下狱,这近乎是恩将仇报了。他揭发搜捕奸邪贪赃之人,哪怕是一尺布、一斗粟的微小罪行,也绝不宽贷,被流放的人多达上千,这也太过分了。大概魏、齐两朝在位做官的人,难免通过馈赠礼物来拉拢交结,想必士文是有所触动才这样做吧?等到他愤恨而死,家里没有剩余的财产,亲戚宾客也没有人资助他的儿子。后世平庸的人必定说士文得到这样的报应。唉!孔子因为推崇儒道而穷困潦倒,后来的君子并不因此废弃儒学;颜回品行高尚却早逝,后来的君子并不因此废弃行善。况且孟献子为父亲服丧,子方作为儿子,季文子担任鲁国上卿,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子服讥讽他。后来季文子把这话告诉孟献子,囚禁了他七天,最终能够改过自新,成为鲁国的大夫。这就是说,士文治罪儿子,也像孟献子爱护自己的儿子一样。至于那上千被流放的人,难道全都是士文的仇敌怨家吗?不是仇敌怨家却获罪的,是出于公心。士文的用心是端正的,天道怎么会祸害端正的人呢?只是当时他的亲戚宾客中没有贤德之人罢了。

郎基

郎基字世業,中山新市人也。齊天保四年,除海西鎮將。御史中丞畢義雲引為侍御史。趙州刺史尉粲,文宣外弟。揚州刺史郭元真,楊愔妹夫。基不憚權威,並劾其贓罪。皇建初,除鄭州長史。基性清慎,無所營求,嘗語人云:「任官之所,木枕亦不須作,况重於此乎?」唯頗令人寫書。潘子義遺之書云:「在官冩書,亦是風流罪過。」基答云:「觀過知仁,斯亦可矣。」卒諡曰惠。論曰:後漢吴恢守南海,欲殺青簡冩經書,其子祐諫止之。祐非謂害廉,特畏竹簡有薏苡之嫌。爾後世用紙,則異於竹簡矣。此基之所以不嫌也。然以木枕之微,基猶以為不須作,其他可知也巳。

○隋

晉失其鹿,南北分裂。至隋開皇中,區宇混一,人心之望治者,如渴得飲。故豪傑有志之士,坌然歸之,而清廉者亦簉其間。惜其功淺德薄,規模不宏逺,而士之可書者,不過數人矣。作《隋廉吏傳》。

骨儀

骨儀,天竺國人也。性剛鯁,有不可奪之志。開皇初,為侍御史,處法平當,不為勢利所回。煬帝嗣位,遷尚書左司郎。於時朝政漸亂,濁貨公行,凡當樞要之職,無問貴賤,並家累金寳。天下士大夫莫不變節,而儀勵志守常,介然獨立。帝嘉其清苦,超拜京兆郡丞。論曰:管子有言,「禮義廉恥,國之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盖禮義廉恥之行在人,而主之者在國家。若朝政失其紀,則士夫亦變其節矣。嗚呼!隋至煬帝之時,濁貨公行,樞要之家,攫金無憚。是隋之政紀已無矣,不滅亡何待哉!骨儀是時為獨清之人,帝雖嘉之,然一木之支,安能効其力於顛厦耶?

韋師

韋師字公頴,京兆杜陵人也。齊王憲為雍州牧,引師為主簿。平陳之役,領元帥掾。陳國府藏悉委於師,秋毫無所犯,稱為清白。後上為長寧王儼納其女為妃,除汴州刺史,甚有治名,卒於官。論曰:軍旅之會,廉士難其人矣。髙祖平陳,韋師以掾主府藏,秋毫無欺。且是時非有簿正防檢,而彼有所不為,兹可以見其所守矣。

侯莫陳頴

侯莫陳頴,字遵道,代人也。髙祖受禪,遷瀛州刺史,甚有惠政。在職數年,坐累免官,百姓將送者,莫不流涕,因相與立碑頌頴清徳。俄拜邢州刺史。仁夀中,吏部尚書牛弘持節巡撫山東,以頴治為第一,髙祖嘉歎,優詔褒揚。時朝廷以嶺南刺史縣令多貪鄙,蠻夷怨叛,妙簡清吏以鎮撫之,於是徴頴入朝。及進見,上與頴言及平生,以為歡笑數日,進位大將軍,拜桂州縂管。煬帝時,復拜南海太守,卒。論曰:治亂之幾,甚於反掌。清吏基治,汙吏階亂,勢之必然也。昔在東漢,以在位侵削,而交阯怨叛,用賈琮為刺史,而部中清明。隋以嶺南守令多貪鄙,而蠻夷怨叛,用頴為桂州縂管,而遂以鎮伏。嗚呼!清汙之吏,利害邈然,惟朝廷清明,紀律振舉,誅賞有章,逺方承法,則怨叛何患哉。

梁毗

梁毗字景和,安定烏氏人也。髙祖受襌,出為西寧州刺史,改封邯鄲縣侯。在州十一年。先是,蠻夷酋長皆服金冠,以金多者為豪雋,由此遞相陵奪,每尋干戈,邉境略無寧歲。毗患之。後因諸酋長相率以金遺毗,於是置金坐側,對之慟哭而謂之曰:「此物饑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滅,不可勝數。今將此来,欲殺我耶?」一無所納,悉以還之。於是蠻夷感悟,遂不相攻擊。髙祖聞而善之,徴為散騎常侍。煬帝即位,遷尚書,攝御史大夫事,奏劾宇文述私役部兵。帝議免述罪,毗固諍,因忤旨,遂令張衡代之。毗憂憤數月而卒。論曰:邊方冣貪,動相吞噬。毗之在郡,躬履清節,諭以至言,而彼皆感悟,其化深矣。然宇文述私役部兵,毗劾其罪,坐是忤旨,憂憤隕身。嗚呼!嘗聞人亂治之以兵,兵亂治之以法,法亂則無可以治矣。觀隋之賞罰如此,欲不滅亡,難哉!

裴矩

裴矩字弘大,河南聞喜人也。煬帝即位,進位右光禄大夫。於時皇綱不正,人皆變節。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用事,文武多以賄聞。矩守常無贓穢之

译郎基

郎基字世业,是中山新市人。北齐天保四年,被任命为海西镇将。御史中丞毕义云举荐他担任侍御史。赵州刺史尉粲,是文宣帝的外弟;扬州刺史郭元真,是杨愔的妹夫。郎基不畏权势,一并弹劾他们的贪污罪行。皇建初年,被任命为郑州长史。郎基生性清廉谨慎,不谋求私利,曾对人说:“担任官职的地方,连木枕都不必制作,何况比这更贵重的东西呢?”只是他颇喜欢让人抄写书籍。潘子义写信给他,说:“在任上抄写书籍,也是风流罪过。”郎基回答说:“观察过错就能知道仁德,这样就可以了。”死后谥号为惠。评论说:东汉吴恢任南海太守,想砍削竹简来抄写经书,他的儿子吴祐劝谏阻止了他。吴祐并非认为这损害廉洁,只是担心竹简有薏苡之嫌(指因携带薏苡而被诬陷贪污)。此后世人使用纸张,就与竹简不同了。这就是郎基不避嫌疑的原因。然而就连木枕这样微小的东西,郎基都以为不必制作,其他方面就可以知道了。

○隋

晋朝失去天下,南北分裂。到了隋朝开皇年间,天下统一,人们渴望治理的心情,如同口渴得到饮水。所以豪杰有志之士,纷纷归附,而清廉的人也在其中。可惜隋朝功业浅薄、德行不足,格局不宏大深远,而值得记载的士人,不过几个人罢了。于是作《隋廉吏传》。

骨仪

骨仪,是天竺国人。生性刚直,有不可夺志的气节。开皇初年,担任侍御史,执法公平恰当,不被权势利禄所动摇。炀帝继位,升任尚书左司郎。当时朝政逐渐混乱,贿赂公然盛行,凡是担任关键职位的人,无论贵贱,家中都积聚了金银财宝。天下士大夫没有不变节的人,而骨仪立志坚守常规,耿介独立。皇帝赞赏他的清廉刻苦,破格提拔为京兆郡丞。评论说:管仲有言,“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大概礼义廉耻的实践在于个人,而主导者在于国家。如果朝政失去了纲纪,那么士大夫也会改变节操了。唉!隋朝到了炀帝的时候,贿赂公然盛行,关键职位的人家,攫取黄金毫无顾忌。这是隋朝的政纪已经没有了,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骨仪在当时是独自清廉的人,皇帝虽然赞赏他,然而一根木头支撑,怎么能对倾覆的大厦出力呢?

韦师

韦师字公颖,是京兆杜陵人。齐王宪担任雍州牧,引荐韦师为主簿。平定陈国的战役中,担任元帅掾。陈国的府库财物全部委托给韦师,他秋毫无犯,被称为清白。后来皇上为长宁王杨俨纳他的女儿为妃,任命他为汴州刺史,很有治理的名声,在任上去世。评论说:军队集结的时候,清廉的士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高祖平定陈国,韦师以掾的身份主管府库,秋毫无欺。况且当时并没有账簿来防范检查,而他有所不为,这就可以看出他的操守了。

侯莫陈颖

侯莫陈颖,字遵道,是代人。高祖接受禅让,升任瀛州刺史,很有惠民的政策。在任数年,因受牵连被免官,百姓送行的,没有不流泪的,于是共同立碑颂扬侯莫陈颖的清廉德行。不久被任命为邢州刺史。仁寿年间,吏部尚书牛弘持节巡视山东,认为侯莫陈颖的治理成绩第一,高祖赞赏叹息,下诏褒扬。当时朝廷认为岭南的刺史县令大多贪婪鄙陋,蛮夷怨恨叛乱,精心挑选清廉的官吏去镇抚他们,于是征召侯莫陈颖入朝。等到进见,皇上与侯莫陈颖谈论平生之事,欢笑了几天,晋升为大将军,任命为桂州总管。炀帝时,又任命为南海太守,去世。评论说:治乱的契机,变化比翻手掌还快。清廉的官吏是治理的基础,污浊的官吏是动乱的阶梯,这是势所必然的。昔日在东汉,因为在位者侵夺百姓,而交阯怨恨叛乱,任用贾琮为刺史,而部属清明。隋朝因为岭南守令大多贪婪鄙陋,而蛮夷怨恨叛乱,任用侯莫陈颖为桂州总管,于是得以镇伏。唉!清廉与污浊的官吏,利害相差甚远,只有朝廷清明,纪律振作,诛罚奖赏有章法,远方承守法度,那么怨恨叛乱还担心什么呢。

梁毗

梁毗字景和,是安定乌氏人。高祖接受禅让,出任西宁州刺史,改封为邯郸县侯。在州任职十一年。在此之前,蛮夷酋长都戴金冠,以金子多的人为豪杰,由此互相欺凌争夺,经常发生战争,边境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对此感到忧虑。后来各酋长相继送金子给梁毗,于是他把金子放在座位旁边,对着它痛哭并对他们说:“这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用这东西互相残杀,数不胜数。现在拿这个来,是想杀我吗?”一概不接受,全部退还给他们。于是蛮夷感悟,于是不再互相攻击。高祖听说后认为很好,征召为散骑常侍。炀帝即位,升任尚书,代理御史大夫事务,上奏弹劾宇文述私自役使部兵。皇帝商议免除宇文述的罪责,梁毗坚决争辩,因而违背圣意,于是命令张衡代替他。梁毗忧愤数月而死。评论说:边疆地方最贪婪,动不动就互相吞并。梁毗在郡任职,亲身践行清廉的节操,用至理名言晓谕他们,而他们都被感悟,他的教化很深啊。然而宇文述私自役使部兵,梁毗弹劾他的罪责,因此违背圣意,忧愤而死。唉!曾听说人乱用兵来治理,兵乱用法来治理,法乱就没有可以治理的了。看隋朝的赏罚如此,想要不灭亡,难啊!

裴矩

裴矩字弘大,是河南闻喜人。炀帝即位,晋升为右光禄大夫。当时皇纲不正,人们都变节。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掌权,文武官员大多以贿赂闻名。裴矩坚守常规,没有贪污污秽的

響,以是為世所稱。史官曰:「裴矩學渉經史,頗有幹局。至於恪勤匪懈,夙夜在公,求諸古人,殆未之有。與聞政事,多歴歲年,雖處危亂之中,未虧廉謹之節,美矣。然承望風旨,與時消息,使髙昌入朝,伊吾獻地,聚糧且未師出,玉門闗右騷然,頗亦矩之由也。」論曰:「矩遵素守,介乎宇文述、虞世基羣汙之中,取一時之清譽,為得之矣。然君子所貴乎廉者,為其視外物輕,不以利自累,則出處裕然。其出則如東漢楊震、李固輩,奮不顧身,有力國計;其退則如管寧在魏、陶潛在宋,身退名全,清議亦歸。一出一處,大抵不踰此兩塗為善也。矩既有清節,乃承望風旨,與時消息,後仕於唐,而史官以謂其姦足以亡隋,其智足以佐唐,是則前日之清脩亦何所施乎哉?此非廉之罪,以其道不足故也。」

译裴矩因此被世人所称道。史官说:“裴矩学问涉猎经史,很有才干和谋略。至于他恭敬勤勉不懈怠,早晚都在公事上操劳,在古人中寻求,几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参与政事,经历多年,虽然身处危乱之中,也没有亏损廉洁谨慎的节操,这是美好的。然而他迎合上意,随时代变化而改变,致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粮食还没聚集军队就出发了,玉门关右边骚动不安,这很大程度上也是裴矩造成的。”评论说:“裴矩遵守平素的操守,在宇文述、虞世基等一群污浊之人中,取得一时的清誉,算是做到了。然而君子所看重的廉洁,是因为他们看待外物很轻,不因为利益而拖累自己,那么出仕或退隐都从容自在。他们出仕就像东汉的杨震、李固等人,奋不顾身,有利于国家大计;他们退隐就像管宁在魏国、陶潜在宋朝,身退而名声保全,清议也归向他们。出仕或退隐,大体不超过这两种途径是好的。裴矩既有清白的节操,却迎合上意,随时代变化而改变,后来在唐朝做官,而史官认为他的奸诈足以使隋朝灭亡,他的智慧足以辅佐唐朝,那么前日的清修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是廉洁的罪过,而是因为他的道义不足。”

樊子盖

樊子盖字華宗,廬江人也。煬帝即位,授武威太守,以善政聞。大業三年入朝,帝引之内殿,特蒙褒美。乃下詔曰:「子盖幹局通敏,操履清潔,自剖符西服,愛惠為先,撫導有方,寛猛得所。處脂膏不潤其質,酌貪泉豈渝其性?故能治績克彰,課冣居首。凡在厥位,莫非王臣。若能人思奉職,各展其效,朕將冕旒埀拱,何憂不治哉!」於是進位金紫大夫,太守如故。五年,車駕西巡,將入吐谷渾,子盖以彼多瘴氣,獻青木香以禦霧露。及帝還,謂之曰:「人道公清定如此否?」子盖謝曰:「臣安敢言清,止是小心不敢納賄耳。」由此賜之口味百餘斛,乃下詔褒美,進右光禄大夫,太守如故。子盖無他權略,在軍持重,未嘗負敗。蒞官明察,下莫敢欺。然嚴酷少恩,果於殺戮。臨終之日,見斷頭鬼前後重沓,為之厲云。

○唐

歴觀前代,類有真賢碩士可紀於時,然未有如唐之得人為最多,何也?盖唐選舉之法,科目不一,如秀才、明經、俊士、進士之類,則有司常選,歲有定舉;與志烈秋霜、賢良方正、達於教化、詳明政術之類,則天子自詔,號為制舉。其吏部銓選也,則嚴保識之官,而刑家之子、工賈異類,悉不得雜亂士流。又擇人之條,取以四事,而身言書判,咸以徳行為先。下至蔭補齋郎,猶以清官子為之。其法巳自善矣。况三百年之間,其時君賢否、好惡不同,而樂善求賢之意,未始少怠。其開基創業,得太宗英明之主,行仁義以致太平,故後世頼之,易以持守焉。嘗謂吏部尚書杜如晦曰:「今専以言辭刀筆取人,而不悉其行,至後敗職,雖刑戮之而民已敝矣。」夫朝廷之上,既有旁搜廣取之法,而又有至誠責實之意,則凡中此選者,何啻抜十得五?有茍賤不廉之徒,固難自肆於時,則清潔之士,惡得不泰然獲伸其志哉?故唐之科目得人為盛,其不由科目進者,亦一時忠義豪傑之士也。作《唐廉吏傳》。

屈突通

屈突通先仕隋,蒞官勁正,有犯法者,雖親無所回縱。煬帝南幸,畱鎮長安。髙祖起,被擒。帝勞曰:「何相見晚耶?」泣曰:「通不能盡人臣之節,故至此,為本朝羞。」帝曰:「忠臣也。」釋之,授兵部尚書,為秦王行軍元帥長史。從平薛仁杲,時賊珍用山積,諸將爭得之,通獨無所取。帝聞曰:「清以奉國,名定不虚。」特賚金銀六百兩,綵千叚。卒,年七十二,贈尚書左僕射,諡曰忠。後詔配饗太宗廟廷。初,桂州都督李弘節亦以清慎顯。既殁,其家賣珠,太宗疑弘節實貪,欲追坐舉者。魏徴曰:「陛下過矣。且今號清白死不變者,屈突通、張道源。通三子來調,共一馬,道源子不能自存。審其清者不加卹,疑其濁者罪所舉。」帝曰:「朕未之思。」置不問。通之清益顯云。論曰:士大夫尚節義,要其始終不渝,在於檢束其家人,無自取坫而後可。李弘節以清慎顯,既殁之後,其家賣珠,太宗疑其實貪。劉崇龜姻舊不可干以財,既殁之後,其家有鬻珠翠者,由是名損。此齊家之道,不可不慎也。屈突通三子赴調,共一馬,其清節益著,視漢楊氏,可無愧矣。

皇甫無逸

皇甫無逸字仁儉,京兆萬年人。本隋勲舊,髙祖尊遇之。蜀新定,吏多横恣,人不聊生。詔無逸持節巡撫,得承制除吏。既至,黜貪暴,用廉善,法令嚴明,蜀人以安。後徙益州大都督府長史,所至輒閉門不通賔客,左右無敢出入者。所須皆市易他境,嘗按部宿民家,鐙炷盡,主人將續進,無逸抽佩刀斷帶為炷,其廉介類如此。然過自畏慎,每上表疏,讀數十,猶懼未審,使者上道追省再三,乃得遣。母是時在長安疾篤,太宗命馳驛召還,承問憂悸不能食,道病卒。

李襲譽

李襲譽字茂實,髙祖已定長安,召授官,擢累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江南巡察大使,多所黜陟,召為太府卿。為人嚴慤,以威肅聞。居家儉厚,於宗親禄廩隨多少散之,以餘資冩書。罷揚州,書遂數車載。嘗謂子孫曰:「吾性不喜財,遂至窶乏。然負京有賜田十頃,能

译樊子盖

樊子盖字华宗,是庐江人。隋炀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武威太守,他因政绩良好而闻名。大业三年,他入朝觐见,皇帝将他引入内殿,特别给予褒奖和赞美。于是下诏说:“樊子盖才干通达敏捷,操守品行清廉高洁,自从持符节出镇西方,以仁爱恩惠为先,安抚引导有方,宽严相济得当。身处富贵而不染其质,饮贪泉岂能改变其本性?所以他的治理业绩显著,考核成绩位居首位。凡在官位上的人,都是君王的臣子。如果人人都想着尽职,各自发挥效力,我将垂拱而治,还担心什么天下不能治理呢!”于是晋升他为金紫大夫,太守职务照旧。大业五年,皇帝西巡,准备进入吐谷浑地区,樊子盖因那里多瘴气,进献青木香以抵御雾露。等到皇帝返回,对他说:“人们说你清廉坚定,真是这样吗?”樊子盖谢恩说:“臣怎敢自称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收受贿赂罢了。”因此赐给他一百多斛美味食品,又下诏褒奖赞美,晋升他为右光禄大夫,太守职务照旧。樊子盖没有其他权谋策略,在军中持重谨慎,从未有过败绩。任职时明察秋毫,下属没有人敢欺骗他。然而他严厉残酷少恩,果断于杀戮。临终那天,看见断头鬼前后重重叠叠,因此变得凶厉。

○唐

纵观前代,大都有真正的贤才硕士可以记载于当时,但从来没有像唐朝那样得到的人才最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唐朝的选举制度,科目不一,如秀才、明经、俊士、进士之类,由有关部门常规选拔,每年有固定的举荐名额;至于志烈秋霜、贤良方正、达于教化、详明政术之类,则由天子亲自下诏,称为制举。吏部选拔官员时,严格把关保识之官,而罪犯家属、工匠商贾等不同类人,全都不得混杂在士人阶层中。又选拔人才的条例,依据四项标准,而身、言、书、判,都以道德行为为首要。下至荫补斋郎,也只用清官子弟担任。这种制度本身已经很好了。何况在三百年的时间内,当时的君主贤与不贤、喜好与厌恶不同,但乐于行善、求取贤才的心意,从未稍微懈怠。唐朝开创基业,得益于太宗这位英明君主,施行仁义以致太平,所以后世依赖他,容易保持守成。太宗曾对吏部尚书杜如晦说:“现在专门凭言辞和文书能力取人,而不全面了解他们的品行,等到后来败坏职守,即使对他们施以刑罚,百姓已经受害了。”朝廷之上,既有广泛搜罗人才的方法,又有真诚责求实效的心意,那么凡是符合这些选拔标准的人,何止是拔十得五?那些苟且卑贱不廉洁的人,固然难以在当时肆意妄为,那么清廉高洁的士人,怎能不安然地伸展他们的志向呢?所以唐朝的科目选拔人才最为兴盛,那些不由科目晋升的人,也是一时的忠义豪杰之士。作《唐廉吏传》。

屈突通

屈突通先前在隋朝做官,任职刚正,有犯法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予宽纵。炀帝南巡,他留守镇守长安。高祖起兵,他被擒获。高祖慰劳他说:“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呢?”他哭泣着说:“我不能尽到人臣的节操,所以落到这步田地,为本朝感到羞耻。”高祖说:“你是忠臣。”释放了他,任命为兵部尚书,担任秦王行军元帅长史。跟随平定薛仁杲时,当时贼寇的珍宝堆积如山,众将争着夺取,只有屈突通一无所取。高祖听说后说:“清廉以奉事国家,名声确定不虚。”特别赏赐金银六百两,彩绸千段。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为忠。后来下诏配享太宗庙廷。起初,桂州都督李弘节也因清廉谨慎而显名。死后,他家卖珠,太宗怀疑李弘节实际上贪婪,想追究举荐人的责任。魏徵说:“陛下错了。况且现在号称清白至死不变的,是屈突通、张道源。屈突通三个儿子来调任,共骑一匹马,张道源的儿子不能养活自己。如果查实清廉的人不加以抚恤,怀疑浑浊的人就惩罚举荐人,这是不对的。”太宗说:“我没有想到这些。”不再追究。屈突通的清廉更加显扬。论曰:士大夫崇尚节义,关键在于始终不渝,在于约束家人,不自我招致污点然后才行。李弘节以清廉谨慎显名,死后他家卖珠,太宗怀疑他实际上贪婪。刘崇龟姻亲旧交不能用钱财干预,死后他家有人卖珠翠,因此名声受损。这是齐家的道理,不可不慎重。屈突通三个儿子赴任,共骑一匹马,他的清廉节操更加显著,比起汉代的杨氏,可以无愧了。

皇甫无逸

皇甫无逸字仁俭,是京兆万年人。本是隋朝的功臣旧臣,高祖尊重优待他。蜀地刚平定,官吏多横行恣肆,百姓无法生活。下诏让皇甫无逸持节巡抚,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任免官吏。到达后,罢免贪婪暴虐者,任用廉洁善良者,法令严明,蜀地百姓得以安定。后来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所到之处就闭门不接待宾客,左右侍从没有敢出入的。所需物品都在外地购买,曾经巡视部属住在百姓家,灯油用尽,主人将要续添,皇甫无逸抽出佩刀割断皮带做灯芯,他的廉洁耿介类如此。然而他过于谨慎,每次上表疏,读几十遍,还担心不审慎,使者上路后追回来反复检查,才肯发送。母亲当时在长安病重,太宗命令快马驿站召他回来,接到询问后忧惧不能进食,途中病死。

李袭誉

李袭誉字茂实,高祖已平定长安,召他授官,提拔累积升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江南巡察大使,多有罢免和晋升,召入朝廷任太府卿。为人严肃诚实,以威严肃穆闻名。居家节俭厚道,对宗族亲戚的禄米随多少分发,用剩余资财抄写书籍。罢免扬州职务后,书竟装满几车。曾对子孙说:“我本性不喜欢钱财,以至于贫困匮乏。然而京中有赐田十顷,能

耕之足以食;河内千樹桑,事之可以衣;江都書力讀,可進求官。吾殁後能勤此,無資於人矣。」論曰:襲譽之遺子孫也,負京田,河内桑,足以資其衣食,既有常産,又有揚州數車書,令不失素業,可謂得逺圖而近中道矣。

译耕种这些田地,足以让家人吃饱;河内的千棵桑树,从事养蚕缫丝,足以让家人穿暖;江都的书本,努力研读,可以进而谋求官职。我死后,如果能勤勉地从事这些,就不必依赖别人了。”史论说:袭誉留给子孙的遗产,有京城的田地,有河内的桑树,足以供给他们的衣食;既有固定的产业,又有扬州的几车书籍,使子孙不丧失平素的学业,可以说是既有长远的谋划,又符合近处的中道了。

蕭倣

蕭倣字思道,太和中擢進士第,自集賢學士拜嶺南節度使。南方珍賄叢夥,不以入門。家人病,取槁梅于厨以和藥,倣知趣,市還之。卒,年八十。子廩,字富侯,第進士。倣領南海,解官往侍。為人退約,少合。南海多穀紙,倣敕諸子繕補殘書。廩諫曰:「州距京師且萬里,書成不可露齎,必貯以囊笥。貪者伺望,得無薏苡嫌乎?」倣乃止。論曰:東漢吴祐諌其父不冩書,北齊郎基在官頗冩書,然皆以廉得名。然則繕補殘書,亦無損於大節也。倣子廩且引嫌諫止,豈不以南海珍竒所聚之地,不可不慎耶?

張玄素

張玄素,蒲州虞鄉人。仕隋為景城縣戸曹。竇建徳陷景城,執將殺之,邑人千餘號泣請代,曰:「此清吏,殺之是無天也。」建徳命釋縛。太宗即位,問以政,玄素亦數有諫諍。魏徴名梗挺,聞玄素言,每嘆曰:「張公論事有回天之力,可謂仁人之言哉。」論曰:玄素初為縣小吏,方被俘執,邑人皆號泣,以為清吏,願代之死。嗚呼!清吏之得民心也,如此。

長孫順徳

長孫順徳無忌族叔也。初仕隋,亡命歸太宗,有佐命之功,為左驍衛大將軍。以受賕為有司劾發。帝曰:「順徳元勲外戚爵隆,位厚至矣。若令觀古今自鑒,有以益國家者,朕當與共府庫。何乃以貪冒聞乎?」因賜帛數十,媿切之。大理少卿胡演曰:「順徳以賂破法,不可赦,奈何又賜之?」帝曰:「使有恥者得賜,甚於戮。如不改,乃禽獸也。殺之何益?」後為澤州刺史,折節為政,以嚴明稱。先時守長多通餉問,順徳繩摘,無所容,後為良吏。論曰:君子小人,豈天與之名而一定不可易哉?禮義本無私也,違之則為小人,蹈之則為君子。是故聖人貴遷善改過,推恕以待天下,不使之一跌而遂為小人,終不可為也。順德貪冒,更賜之帛,以媿切其心,後果易志,遂為良吏。昔許圉師為相州刺史,有受賕者,圉師不忍按,但賜清白箴,其人自媿,亦修飾更為廉士。嗚呼!去小人而為君子,果可以勉而至之,捨穢趨潔,夫人何憚耶?且太宗嘗疾貪吏,欲懲艾之,乃間遣人饋遺諸曹。一吏受縑,怒欲殺之。裴矩謂不可紿人以行法,帝乃止。至順德受賕,既為有司劾發,帝以勲戚不正其罪,何耶?愚竊謂人之有過,當其未露則可責其改,既已發矣,則有法存焉。受饋縑者尚欲罔之以罪,而在有司者乃更賜之以帛,何太宗之英烈而有所蔽如此?夫法為至公,天下共之也,非一人所能私也。順徳勲戚,法在所議,豈可置而不問耶?雖然,順徳之折節厲志,不負曲恩,終稱循良,亦可書也。

蔣渙

蔣焕父挺,歴胡、延二州刺史。涣,永泰初歴鴻臚卿。日本使嘗遺金帛不納,維取牋一畨,貽書以報。其副挺卒,涣與其兄洌廬墓側,植松栢千餘。洌子鍊,涣子銖,又有清白名。

阿史那社尒

阿史那社尒,突厥處羅可汗之次子。處羅卒,哀毁如禮。治衆十年,無課斂。或勸厚賦以自奉,答曰:「部落豐餘於我足矣。」故首領咸愛之。貞觀十年,入朝,授左驍衛大將軍,處其部於靈州。詔尚衡陽公主,為駙馬都尉,典衛屯兵。十四年,以交河道行軍縂管平髙昌,諸將咸受賞。社尒以未奉詔,秋毫不敢取,見别詔然後受。又所取皆老弱陳弊。太宗美其廉。嘗與郭孝恪等五將軍討龜兹,恪之在軍,牀帷器用多飾金玉以遺社尒,不受。帝聞曰:「二將優劣,不復問人矣。」論曰:社尒本畨將,入朝著忠義之節。方在戎狄中,不厚賦以自奉,且謂「部落豐餘於我足矣」。及其仕唐,不替初終之操,以功為天子倚信,列名青史,亦可嘉哉。

王義方

王義方,泗洲漣水人,舉明經詣京師。客有徒歩疲于道者,自言父官逺方,病且革,欲往省,困不能前。義方哀之,解所乗馬以遺,不吿姓名去。由是譽振一時,不肯造請貴勢。太宗使宰相聴其論,於是魏徵異之,欲妻以夫人之姪,辭不敢。俄而徴薨,乃娶。人問其然,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己故也。」義方嘗為御史,時買第,後數日

译蕭倣

蕭倣字思道,在太和年間考中進士,從集賢學士被任命為嶺南節度使。南方珍貴財物眾多,他卻不讓這些東西進入家門。家人生病,從廚房的櫃子裡拿出乾梅來調和藥物,蕭倣知道後,買來新的乾梅還給他們。蕭倣去世時,享年八十歲。他的兒子蕭廩,字富侯,也考中了進士。蕭倣擔任南海太守時,蕭廩辭去官職前往侍奉父親。蕭廩為人謙退節儉,很少與人交往。南海盛產穀物和紙張,蕭倣命令幾個兒子抄寫修補殘缺的書籍。蕭廩勸諫說:「州府距離京城將近萬里,書寫完成後不能露天攜帶,必須裝在箱籠裡。貪婪的人會窺伺覬覦,難道不會招致像薏苡那樣被懷疑貪污的嫌疑嗎?」蕭倣於是停止了這件事。評論說:東漢的吳祐勸諫父親不抄寫書籍,北齊的郎基在任上頗多抄寫書籍,但他們都因為廉潔而獲得美名。那麼,抄寫修補殘書,對於大的節操也沒有損害。蕭倣的兒子蕭廩尚且引嫌勸止,難道不是因為南海是珍奇物品聚集的地方,不可以不謹慎嗎?

張玄素

張玄素,蒲州虞鄉人。在隋朝做官時擔任景城縣戶曹。竇建德攻陷景城,抓獲他並要殺掉他,縣裡一千多百姓號哭流涕請求代替他死,說:「這是個清廉的官吏,殺了他就是沒有天理了。」竇建德下令解開綁縛釋放了他。唐太宗即位後,向他詢問政事,張玄素也多次進諫爭論。魏徵性格剛直,聽了張玄素的言論,常常嘆息說:「張公論事有回天之力,可以稱為仁人的言論啊。」評論說:張玄素起初做縣裡的小吏,剛被俘虜抓獲,縣裡百姓都號哭流涕,認為他是清廉的官吏,願意代替他死。唉!清廉的官吏得到民心,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長孫順德

長孫順德是長孫無忌的族叔。起初在隋朝做官,逃亡後歸附唐太宗,有輔助帝業的功勞,擔任左驍衛大將軍。因為收受賄賂被有關部門彈劾揭發。皇帝說:「順德是元勳外戚,爵位尊貴,職位顯赫到了極點。如果讓他觀察古今作為借鑑,對國家有益處的,我應當與他共享府庫。為什麼竟然因為貪婪冒犯而聞名呢?」於是賜給他幾十匹絲綢,使他感到羞愧慚愧。大理寺少卿胡演說:「順德因為賄賂破壞法律,不可赦免,為什麼又賜給他東西呢?」皇帝說:「讓有羞恥心的人得到賞賜,比殺了他還嚴厲。如果他不改正,那就是禽獸。殺了他有什麼益處?」後來他擔任澤州刺史,改變作風處理政務,以嚴肅明察著稱。先前守長多與他互通饋贈問候,順德繩之以法指摘過失,不給他們容身之地,後來成為好官吏。評論說:君子和小人,難道是天賦予的名分而一定不可改變嗎?禮義本來沒有私心,違背它就成了小人,遵循它就成了君子。所以聖人重視遷善改過,推己及人來對待天下人,不讓他們一旦失足就永遠成為小人,終究不可救藥。順德貪婪冒犯,反而賜給他絲綢,來使他內心羞愧慚愧,後來果然改變志向,於是成為好官吏。從前許圉師擔任相州刺史,有個收受賄賂的人,許圉師不忍心查辦,只賜給他《清白箴》,那人自己感到羞愧,也修飾自己成為廉潔之士。唉!拋棄小人成為君子,果然可以努力達到,捨棄污穢追求潔淨,人們有什麼畏懼的呢?而且唐太宗曾經痛恨貪官,想要懲戒他們,於是暗中派人饋贈各部門官員。一個官吏收受絲綢,太宗憤怒想要殺他。裴矩說不可以欺騙別人來執行法律,太宗於是作罷。等到順德收受賄賂,已經被有關部門彈劾揭發,太宗因為他是功臣外戚而不糾正他的罪過,這是為什麼呢?我私下認為人的過錯,當它沒有暴露時可以責備他改正,已經暴露了,那麼就有法律存在。收受饋贈絲綢的人尚且想要用欺騙手段治他的罪,而在有關部門的人卻反而賜給他絲綢,為什麼太宗英明剛烈卻有這樣的蔽障呢?法律是最公正的,天下人共同遵守,不是一個人所能私有的。順德是功臣外戚,法律在審議他,怎麼可以置之不理呢?雖然如此,順德改變作風砥礪志節,不辜負曲折的恩惠,最終被稱讚為循良官吏,也是可以記載的。

蔣渙

蔣渙的父親蔣挺,歷任胡州、延州刺史。蔣渙,在永泰初年歷任鴻臚卿。日本使者曾經贈送金帛他不接受,只取了一張信箋,寫信回覆。他的副使蔣挺去世,蔣渙和他的哥哥蔣洌在墓旁搭建廬舍守喪,種植松樹柏樹一千多棵。蔣洌的兒子蔣鍊,蔣渙的兒子蔣銖,又有清廉的美名。

阿史那社爾

阿史那社爾,是突厥處羅可汗的次子。處羅去世,他哀痛毀傷符合禮制。治理部眾十年,沒有賦稅徵收。有人勸他加重賦稅來奉養自己,他回答說:「部落豐裕對我來說就足夠了。」所以首領們都愛戴他。貞觀十年,入朝,被授予左驍衛大將軍,把他的部眾安置在靈州。皇帝下詔讓他娶衡陽公主,擔任駙馬都尉,掌管駐屯軍隊。十四年,以交河道行軍總管的身份平定高昌,各位將領都受到賞賜。社爾因為沒有奉到詔書,秋毫不敢取用,看到別的詔書然後才接受。而且所取的都老弱陳舊。唐太宗讚美他的廉潔。曾經與郭孝恪等五位將軍討伐龜茲,郭孝恪在軍中,牀帳器具多用金玉裝飾來贈送社爾,社爾不接受。皇帝聽說後說:「兩位將領的優劣,不用再問別人了。」評論說:社爾本是番將,入朝後保持忠義的節操。當他在戎狄之中時,不加重賦稅來奉養自己,並且說「部落豐裕對我來說就足夠了」。等到他在唐朝做官,不改變始終如一的情操,憑藉功勞被天子倚重信任,列名青史,也很值得讚美。

王義方

王義方,泗州漣水人,考中明經科前往京城。有個旅客步行在道路上疲憊不堪,自說父親在遠方做官,病重將死,想要前往探望,困頓不能前進。王義方同情他,解下所騎的馬送給他,不告訴姓名就離開了。因此聲譽當時振奮,不肯拜訪請求權貴。唐太宗讓宰相聽取他的議論,於是魏徵對他感到驚異,想把夫人的侄女嫁給他,他推辭不敢。不久魏徵去世,他才娶了。有人問他為什麼這樣,他說:「起初不依附宰相,現在因為感激知己所以這樣。」王義方曾經擔任御史,當時買下宅第,幾天後

,愛庭中樹,復召主人曰:「此佳樹,得無欠償乎?」又予之錢。其廉不貪,類此。始魏徴愛其材也,毎恨太直,後卒以嫉惡不容於時。既死,門人員半千、何彦先行喪,蒔松柏墓側三年乃去。論曰:南史顔延之嘗買田不還直,後為御史所劾,大抵茍利昧得之徒,不有銜策以制之,無畏也。義方買第之後,因愛庭木,復召主人償之錢,其不貪如此。觀其微時巳能解所乗馬以周人之急,盖輕財重義久矣,又焉貪。

译(他)喜爱庭院中的树木,又召来主人说:“这棵好树,难道没有少给钱吗?”又给了主人钱。他廉洁不贪,就像这样。起初魏徵喜爱他的才能,常常遗憾他过于刚直,后来最终因为嫉恶如仇而不被时世所容。他死后,门人元半千、何彦先为他送葬,在墓旁种植松柏,三年后才离开。评论说:《南史》中记载颜延之曾经买田却不归还钱款,后来被御史弹劾,大体上那些贪图利益、昧心取利的人,如果没有法令来制约他们,是不会有所畏惧的。义方买了宅第之后,因为喜爱庭院里的树木,又召来主人补偿钱款,他不贪心就是这样。看他地位卑微时就已经能解下所骑的马匹来救济别人的急难,大概他轻视钱财、重视道义已经很久了,又怎么会贪心呢。

韓思彦

韓思彦字英逺,鄧州南陽人。萬年令李乾祐異其才,舉下筆成章,志烈秋霜科,擢第,監察御史。嘗使并州,司農武惟良擅用并州賦二百萬緡,思彦劾處死,武后為請而免。後思彦遂以譖出為山陽丞。初,尉遲敬徳子姓陷大逆,思彦按釋其寃。至是,贈黄金良馬,思彦不受。至官閲月,自免去。後復召,歴官徙蘇州錄事參軍,罷客汴州。張僧徹者,廬墓三十年,詔表其閭,請思彦為頌,餉縑二百疋,不受。時歲凶家窶甚,僧徹固請為受一疋,命其家曰:「此孝子縑,不可輕用。」上元中復召見,思彦久去朝儀,矩梗野拜,忘蹈舞,又詆外戚擅權,后惡之,被劾云「負氣不可用」,遷賀州司馬,卒。論曰:嘗見韓思彦舉志烈秋霜科,牛僧孺舉賢良方正科,二人皆以廉節有名於唐。然思彦嘗劾武惟良之贓,力詆武氏族擅權,終以散官廢死,誠所謂志烈秋霜矣。而僧孺交結李宗閔,相為朋黨,起縉紳之禍四十餘年,其可謂賢良方正也哉?嗚呼,惟君子而後有終焉。

陸景倩

陸景倩,元方子也。為扶溝丞。河南按察使覆州縣殿最,欲必得實。有吏言狀曰:「某疆清,某詐清。惟景倩曰:真清也。」韓思復,韓思復京兆長安人也。祖倫,貞觀中歴左衛率,封長山縣男。思復少孤,篤學,舉秀才高第,襲祖封。永淳中,家益窶,歲歉。京兆杜瑾者,以百綾餉思復。思復方併日食,而綾完封不發。調汴州司户,仁恕不行鞭罰。以親喪去官,鬻薪自給。後歴仕至太子賔客,卒,年七十四,諡曰文。天子親題其碑曰:「有唐忠孝韓長山之墓云。」

崔玄暐

崔玄暐,博陵安平人,舉明經,居父喪盡禮,廬有燕更巢,共乳母盧有賢操嘗戒玄暐曰:「吾聞姨兄辛玄馭云:『子姓仕宦,有言其貧窶不自存,此善也;若貲貨盈衍,惡也。』吾嘗以為確論。比見親表仕者,務多財以奉親,而親不究所從来必出於廩禄則善,如其不然,何異盜乎?若今為吏,不能忠清,無以戴天履地,宜識吾意。」故玄暐所守,以清白名。母亡,哀毁甘露降庭樹。長安六年,為天官侍郎,當官介然,不受私謁,執政忌之,改文昌左丞。不踰月,武后曰:「卿向改職,乃聞令吏設齋相慶,此欲肆其貪耳。卿為朕還舊官。」乃復拜,以誅嬖臣,封博陵郡王。會貶流古州,道病卒,年六十九。玄暐三世不異居,家人怡怡如也。貧寓郊墅,羣從皆自逺食,會無他爨。與弟昇尤友愛,族人貧孤者撫養教勵。後雖秉權,而子弟仕進不使踰常資,當時稱重。論曰:春秋之時,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逮將隠也,其母曰:「能如是乎?與汝偕隠。」嗚呼!母而不達於此,介子未必獲全其髙節也。君子於是賢之。玄暐之母知義方,愛子之教,且曰:「若今為吏,不忠清,無以戴天履地,宜識吾意。」厥後玄暐能立功名於一時,無違教也。盧母之語,其同於不朽矣。

盧奐

盧奐,懐慎之子,早修整為吏,有清白稱。歴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天寳初,為南海太守。南海兼水陸都會,物産瓌怪。前守劉巨鱗、彭果皆以贓敗,故以奐代之。汙吏歛手,中人之市舶者亦不敢干其法,逺俗為安。時謂自開元後四十年,治廣有清節者,宋璟、李朝隠、奐三人而已。論曰:廣州貨珍之會,汙吏至是類快其欲。地有名貪泉者,其来舊矣。斯可觀風也。奐之清節,遂與當代宋璟、李朝隠齊名。晉有吴隠之,宋有王琨,不獨擅南方之清議矣。

杜暹

杜暹,濮州人。擢明經第,補婺州參軍。秩滿歸,吏以紙萬畨贐之,暹為受百畨衆歎曰:「昔清吏受一大錢,何異哉?」為鄭尉,復以清節顯。華州司馬楊孚,公挺人也,每咨重暹。會孚遷大理正,暹適以累當坐。孚曰:「使若人得罪,衆安勸乎?」以狀言執政,由是擢為大理評事。開元四年,以監察御史覆屯磧西。會安西副都護郭虔瓘與西突厥可汗刺史邦獻鎮守使劉遐慶更相訟,詔暹即按。入突騎施帳,究索左驗,虜以金遺暹,暹固辭。左右曰:「公使絶域,

译韩思彦,字英远,是邓州南阳人。万年县令李乾祐认为他的才能出众,在“下笔成章”、“志烈秋霜”的科目中推荐他,他考中进士,担任监察御史。他曾出使并州,司农卿武惟良擅自挪用并州的赋税二百萬缗,韩思彦弹劾他,判处死刑,武则天为他求情才免于一死。后来韩思彦因为被谗言中伤,外放担任山阳县丞。起初,尉迟敬德的子孙卷入谋反大案,韩思彦审理此案,洗清了他们的冤屈。到这时,尉迟敬德赠送黄金和良马,韩思彦不接受。到任不过一个月,他就自行辞职离去。后来又被召回,历任官职,调任苏州录事参军,罢官后客居汴州。有个叫张僧彻的人,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孝三十年,朝廷下诏表彰他的乡里,请求韩思彦撰写颂文,赠送丝绢二百匹,韩思彦不接受。当时年成歉收,家中非常贫困,张僧彻坚持请求他接受一匹,韩思彦对他的家人说:“这是孝子的丝绢,不可轻易使用。”上元年间再次被召见,韩思彦长期离开朝廷,不熟悉朝仪,举止拘谨,像野人一样拜见,忘记了舞蹈礼仪,又指责外戚专权,武则天厌恶他,被弹劾说“恃才傲物,不可任用”,贬为贺州司马,去世。史论说:曾见韩思彦考中“志烈秋霜”科,牛僧孺考中“贤良方正”科,两人都以廉洁节操在唐代闻名。然而韩思彦曾经弹劾武惟良的赃罪,极力指责武氏家族专权,最终被废为散官而死,确实可以说是“志烈秋霜”了。而牛僧孺勾结李宗闵,互相结党营私,引发士大夫阶层的祸乱四十多年,这能称得上是“贤良方正”吗?唉,只有君子才能善始善终啊。

陆景倩,是陆元方的儿子。担任扶沟县丞。河南按察使复查州县的政绩考核,想要务必得到实情。有官吏陈述情况说:“某人清廉,某人假装清廉。只有陆景倩说:真正清廉。”

韩思复,韩思复是京兆长安人。祖父韩伦,在贞观年间历任左卫率,封为长山县男。韩思复幼年丧父,勤奋好学,考中秀才科高等,继承祖父的封爵。永淳年间,家境更加贫困,年成歉收。京兆人杜瑾,用百匹丝绢送给韩思复。韩思复当时正隔日一餐,但丝绢完好封存,没有打开。调任汴州司户参军,他仁爱宽恕,不施行鞭打刑罚。因为亲人去世而离职,卖柴火维持生计。后来历任官职直到太子宾客,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谥号叫“文”。皇帝亲自题写他的墓碑说:“有唐忠孝韩长山之墓。”

崔玄暐,是博陵安平人,考中明经科,为父亲守丧尽到礼节,庐墓中有燕子更换巢穴,共同哺育幼鸟。母亲卢氏有贤德的操守,曾经告诫崔玄暐说:“我听说姨兄辛玄驭说:‘子孙做官,有人说他们贫困无法自存,这是好事;如果资财充盈,则是坏事。’我向来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近来见到亲戚中做官的人,致力于多聚钱财来奉养双亲,而双亲不追究钱财的来源,必定出自俸禄才是好的,如果不是这样,与盗贼有什么区别?如果现在做官吏,不能忠诚清廉,就无法面对天地,应当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崔玄暐所坚守的,以清白闻名。母亲去世,他哀痛过度,甘露降落在庭院的树上。长安六年,担任天官侍郎,在职期间耿直,不接受私人请托,执政者忌恨他,改任文昌左丞。不到一个月,武则天说:“你之前改任官职,却听说让官吏设斋庆祝,这是想要放纵贪欲罢了。你为我回到原来的官职。”于是又任命他,因诛杀宠臣,封为博陵郡王。恰逢被贬流放到古州,途中生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崔玄暐三代不分家,家人和睦相处。贫穷时寄居在郊外别墅,堂兄弟都从远处送饭来,没有另起炉灶。与弟弟崔昇特别友爱,族人中贫穷孤弱的,他都抚养教育勉励。后来虽然掌握大权,但子弟做官晋升不让他们超越常规资历,当时人们称赞他稳重。史论说:春秋时期,晋侯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谈论俸禄,俸禄也没有轮到他。等到将要隐居时,他的母亲说:“能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居。”唉!母亲如果不通达这个道理,介子推未必能保全他的高尚节操。君子因此认为他贤德。崔玄暐的母亲懂得正确的道理,教育儿子,并且说:“如果现在做官吏,不忠诚清廉,就无法面对天地,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后来崔玄暐能在一时建立功名,没有违背母亲的教诲。卢母的话,大概与不朽同在了。

卢奐,是卢怀慎的儿子,早年修养品行做官吏,有清白的名声。历任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天宝初年,担任南海太守。南海兼有水陆交通要道的地位,物产瑰丽奇异。前任太守刘巨鳞、彭果都因为贪污败露,所以用卢奐代替他们。贪污的官吏收敛手脚,中等人家从事海外贸易的也不敢触犯他的法纪,远方风俗因此安定。当时人说自开元之后四十年,治理广州有清廉节操的,只有宋璟、李朝隐、卢奐三人而已。史论说:广州是货物珍宝汇聚的地方,贪污的官吏到这里通常满足他们的欲望。地方上有名叫贪泉的,由来已久了。这可以观察风俗。卢奐的清廉节操,于是与当代的宋璟、李朝隐齐名。晋代有吴隐之,宋代有王琨,不仅仅独占南方的清议了。

杜暹,是濮州人。考中明经科,补任婺州参军。任期届满回家,官吏用一万张纸作为路费送给他,杜暹只接受了一百张,众人感叹说:“从前清廉的官吏接受一个大钱,有什么不同呢?”担任郑县县尉,又因清廉节操显名。华州司马杨孚,是杨公挺的人,每次咨询都看重杜暹。恰逢杨孚升任大理正,杜暹正好因为连累应当获罪。杨孚说:“让这样的人获罪,众人怎么受到鼓励呢?”把情况上奏给执政者,因此提拔为大理评事。开元四年,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复查屯田于磧西。恰逢安西副都护郭虔瓘与西突厥可汗、刺史邦献、镇守使刘遐庆互相诉讼,皇帝下诏让杜暹立即审理。进入突骑施的营帐,追究搜索证据,突骑施用金子赠送杜暹,杜暹坚决推辞。左右的人说:“您出使绝远之地,

不可失戎心。」乃受焉,隂埋幕下。巳出境,乃移文畀取之。突厥大驚,度磧追不及去。遷給事中,以母喪解。會安安西都護張孝嵩遷太原尹,或言暹徃使安西,虜伏其清,今猶慕思。乃奪服,拜黄門侍郎兼安西副大都護。進禮部尚書,封魏縣侯。卒,諡曰貞。孝暹友愛,撫異母弟昱甚厚。其為人少學術,故當朝議論,時時失淺薄。然能以公清勤約自將,亹亹為之。自弱冠誓不通親友獻遺,以終身。既卒,尚書省及故吏致賻,其子孝友一不受,以行暹素志云。

译不能失去戎狄的人心。」于是接受了,暗中埋在帐幕之下。已经出境,才移文让他们取回。突厥大惊,估计渡过沙漠也追不上,便离开了。升任给事中,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恰逢安西都护张孝嵩升任太原尹,有人说王暹以往出使安西,敌人佩服他的清廉,至今仍然仰慕思念。于是剥夺他的丧服,任命为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护。晋升为礼部尚书,封为魏县侯。去世后,谥号为贞。王孝暹友爱兄弟,对待异母弟弟王昱非常厚道。他为人缺乏学识,所以在朝堂上议论时,常常显得浅薄。然而他能以公正、清廉、勤勉、节俭来约束自己,勤勉不懈地这样做。自从年轻时发誓不接受亲友的馈赠,直到终身。去世后,尚书省及旧部属送来赙赠,他的儿子王孝友一概不接受,以践行王暹生前的志向。

王丘

王丘,字仲山。十一,擢童子科。他童皆專經,而丘獨屬文,由是知名。及冠,舉制科,中第。開元初,為考功貟外郎。考功異時多請託,進者濫冒,歲數百人。丘務覈實,材登科纔滿百。議者謂自武后至是數十年来采録精明,無與丘比。其後席豫、嚴挺之亦有稱,然出丘下。久之,為黄門侍郎。會山東旱饑,議以中朝臣為刺史,重其選以革頽弊,乃以丘與中書侍郎崔沔等並為山東刺史。而丘守懷州,尤清嚴,為下畏慕。入知吏部選,徙禮部尚書,致仕。丘更履華劇,而所守清約,未嘗通饋遺,室宅童騎敝陋。既老,藥餌不能自給,帝歎之,以謂有古人節。下制給全禄,以旌潔吏。天寳二年卒。論曰:開元之政冣為責實,故治臻隆平。如丘之廉貧,既休致矣,猶下制給全禄,以旌潔吏。斯可為治世之典也歟。

裴寛

裴寛,綘州聞喜著姓,性通敏,工騎射,彈碁,投壺,略通書記。景雲中,為潤州參軍事。刺史韋詵有女,擇所宜歸。會休日登樓,見人於後圃有所瘞藏者,訪諸吏曰:「參軍裴寛居也。」與偕来詵問狀,答曰:「寛義不以苞苴汙家,適有人以鹿為餉,致而去,不敢自欺,故瘞之。」詵嗟異,乃引為按察判官,許妻以女。歸語妻曰:「常求佳壻,今得矣。」明日幃其族,使觀之。寛時衣碧,瘠而長,既入,族人皆笑呼為「碧鸛雀」。詵曰:「愛其女,必以為賢公侯妻也,何可以貌求人。」卒妻寛。為刑部員外郎,萬騎將軍。馬崇白日殺人,而王毛仲方以貴倖將鬻其獄,寛固執不肯為。蒲州刺史,州久旱,寛入境輙雨。徙河南尹,不屈附權貴,河南大治。寛兄弟八人,皆擢明經,任臺省州刺史。雅性友愛,於東都治第八院,相對甥姪,亦有名稱。常擊鼔會飯。其為政務清簡,所蒞人愛之。世皆冀其得宰相。天寳間,稱舊徳,以寛為首。卒,年七十五。

李尚隠

李尚隠,其先出趙郡,舉明經,神龍中擢左臺監察御史。於是崔湜、鄭愔典吏部選,附勢倖,銓擬不平。至逆用三年員缺,材廉者不得進。俄而相踵知政事,尚隠與御史李懐讓顯劾其罪,湜等皆斥去。後為桂州都督,稍遷廣州都督、五府經略使。及還,人或袖金以贈,尚隠曰:「吾自性分不可易,非畏人知也。」尚隠凡三入御史府,輒繩惡吏,不以殘鷙失名。所發當也,物議歸重。仕宦未嘗以過謫,惟劾詆幸臣及坐小法,左遷復見用,以循吏終始。年七十五,諡曰正。

李勉

李勉字玄卿,鄭惠王元懿曾孫。少喜學,調開封尉,治有名。從肅宗於靈武,擢監察御史。後拜嶺南節度使,居官久,未嘗飾噐用車服。後召歸,至石門,盡搜家人所蓄犀珍,投江中。時人謂可繼宋璟、盧奐、李朝隠。部人叩闕請立碑頌徳,代宗許之。進工部尚書,封汧國公,滑亳節度使。徳宗立,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卒,年七十二,諡正簡。勉少貧,俠客梁宋,與諸生共逆旅。諸生疾且死,出白金曰:「左右無知者,幸君以此為我塟,餘則君自取之。」勉許諾。既塟,密置餘金棺下。後其家謁勉,共啟墓,出金付之。及歴將相,所得奉賜,悉遺親黨,身没無贏藏。其在朝廷,鯁亮廉介,為宗臣表。禮賢下士,有終始。嘗引李巡、張參在幕府,後二人卒,至宴飲,仍設虛位沃饋之。論曰:廉貧之節,得之寒士易,求之王族難。何則?非素習也。歴觀前代,惟漢唐宗室之賢為冣多。其處富貴利達而清約類寒士者,李勉一人而已。觀其在靈武時,劾大將背闕之慢,肅宗乃知朝廷尊。嗚呼!宗子維城,勉之賢於城逺矣。

薛珏

薛珏,字温如,河中寳鼎人。以蔭為懿徳太子廟令,累遷陵臺令。嵗餘以清白聞課第一,改昭應令。人請立石紀徳珏固遜避,遷楚州刺史。初,州有營田,宰相遥領使,而刺史得專達俸及他給百餘萬田,歴數百年,以優得遷别户三千,備刺史厮役。珏至,悉條去之,租入贏異時觀察使惡其潔誣以罪,左授峽州刺史。建中初,徳宗命使者分諸道察官吏升黜焉。而李承狀珏之簡趙贊言

译王丘

王丘,字仲山。十一岁时,被选拔为童子科。其他童子都专攻经书,只有王丘独自撰写文章,因此闻名。成年后,参加制科考试,考中。开元初年,担任考功员外郎。考功司以往多有请托,晋升者滥竽充数,每年多达数百人。王丘务求核实,有才能者登科仅满百人。议论者说,自从武后以来数十年间,选拔录用精明干练的人才,没有人能与王丘相比。此后席豫、严挺之也有声誉,但都在王丘之下。过了很久,担任黄门侍郎。恰逢山东发生旱灾饥荒,朝廷商议让中央官员担任刺史,慎重选拔以革除颓废弊端,于是让王丘与中书侍郎崔沔等人一同担任山东各州的刺史。而王丘留守怀州,尤其清廉严肃,被下属敬畏仰慕。入朝主持吏部铨选,转任礼部尚书,退休。王丘历任显要繁重的职务,但所坚守的是清廉简约,从未接受馈赠,居室宅院和仆从骑乘都破旧简陋。年老后,医药费用不能自给,皇帝感叹他,认为他有古人的节操。下诏给予全额俸禄,以表彰廉洁的官吏。天宝二年去世。评论说:开元年间的政治最注重务实,所以治理达到隆盛太平。像王丘这样廉洁贫困,已经退休了,还下诏给予全额俸禄,以表彰廉洁的官吏,这可以作为治世典范吧。

裴宽

裴宽,是绛州闻喜的名门望族,性格通达敏捷,擅长骑射、弹棋、投壶,大致通晓文书。景云年间,担任润州参军事。刺史韦璿有女儿,选择合适的人家嫁给她。恰逢休息日登上楼阁,看见有人在后园埋藏东西,询问官吏说:“是参军裴宽的住处。”韦璿与他一起来询问情况,回答说:“裴宽讲义气,不以贿赂玷污家门,刚才有人把鹿作为馈赠送来,送走后,不敢自欺,所以埋藏起来。”韦璿赞叹惊奇,于是引荐他为按察判官,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回家后对妻子说:“一直寻求好女婿,现在找到了。”第二天召集族人,让他们观看。裴宽当时穿着碧色衣服,瘦长,进入后,族人都笑着呼喊他为“碧鹳雀”。韦璿说:“喜爱他的女儿,必定认为他是贤公侯的妻子,怎么能以貌取人。”最终把女儿嫁给裴宽。担任刑部员外郎,万骑将军。马崇白天杀人,而王毛仲正凭借宠幸打算包庇他的案件,裴宽坚决不肯。担任蒲州刺史,州里长期干旱,裴宽入境就下雨。转任河南尹,不依附权贵,河南大治。裴宽兄弟八人,都考中明经,担任台省官员或州刺史。生性友爱,在东都建造八座宅院,与外甥侄子相对而居,也都有名声。常常击鼓会餐。他治理政务清廉简约,所到之处人们爱戴他。世人都希望他能当宰相。天宝年间,推崇旧德,以裴宽为首。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李尚隐

李尚隐,祖先出自赵郡,考中明经,神龙年间提拔为左台监察御史。当时崔湜、郑愔主管吏部铨选,依附权势侥幸,选拔不公。甚至提前使用三年的员额空缺,有才能廉洁的人不能晋升。不久他们相继主持政事,李尚隐与御史李怀让公开弹劾他们的罪行,崔湜等人都被贬斥。后来担任桂州都督,逐渐升任广州都督、五府经略使。等到回来,有人袖藏金子赠送,李尚隐说:“我本性不可改变,不是害怕别人知道。”李尚隐三次进入御史府,总是纠察邪恶官吏,不因为残暴凶猛而失去名声。所揭发的恰当,舆论归重。做官从未因过错被贬谪,只有弹劾指责宠臣以及触犯小法,被贬谪后又重新被任用,以循吏始终。享年七十五岁,谥号正。

李勉

李勉字玄卿,是郑惠王元懿的曾孙。年少时喜欢学习,调任开封尉,治理有名声。跟随肃宗到灵武,提拔为监察御史。后来拜为岭南节度使,在官位很久,从未装饰器用和车服。后来被召回,到达石门,把家人所积蓄的犀角珍宝全部投入江中。当时人说他可以继承宋璟、卢奂、李朝隐。部民叩阙请求立碑颂德,代宗允许。进升工部尚书,封汧国公,担任滑亳节度使。德宗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正简。李勉年少时贫困,在梁宋一带行侠,与诸生同住旅店。诸生病重将死,拿出白金说:“左右没有知道的人,希望你用这些钱为我安葬,剩下的你自己拿。”李勉答应。安葬后,秘密把剩余的金子放在棺材下。后来诸生的家人拜访李勉,一起打开坟墓,取出金子交给他们。等到历任将相,所得俸禄赏赐,全部赠送给亲戚党羽,死后没有多余积蓄。他在朝廷,刚直廉洁,是宗臣的表率。礼贤下士,有始有终。曾经引荐李巡、张参在幕府,后来两人去世,直到宴饮,仍然设置空位为他们斟酒喂食。评论说:廉洁贫困的节操,寒士容易得到,王族难以求得。为什么呢?因为不是平素习惯。纵观前代,只有汉唐宗室中的贤人最多。他们身处富贵利达而清廉简约像寒士的,只有李勉一人。看他在灵武时,弹劾大将背阙的傲慢,肃宗才知道朝廷的尊严。唉!宗子如同城墙,李勉的贤德比城墙远大得多。

薛珏

薛珏,字温如,河中宝鼎人。凭借荫庇担任懿德太子庙令,多次升迁为陵台令。一年多后因清白闻名考核第一,改任昭应令。人们请求立石纪德,薛珏坚决推辞回避,升任楚州刺史。起初,州里有营田,宰相遥领使职,而刺史得以专断俸禄及其他供给百余万田,历经数百年,以优厚待遇迁别户三千,作为刺史的仆役。薛珏到任,全部条陈去除,租税收入超过以往,观察使厌恶他廉洁诬陷他犯罪,贬为峡州刺史。建中初年,德宗命令使者分赴各道考察官吏升降。而李承状薛珏的简赵赞言

其廉,盧翰言其肅書參聞於是拜中散大夫,賜金紫,歴河南京兆尹,卒,七十四。論曰:先王之時碩徳美行人皆有之,而讒沮之風不作於世,何哉?賊賢害能,必殺無赦,故也。薛珏之潔乃為上位所惡誣之以罪,是無法也。未幾諸使參舉乃復進用。觀風之任,其賢不肖於此分矣。

译他廉洁,卢翰说他严肃,书信参奏听闻,于是任命为中散大夫,赐金紫,历任河南京兆尹,去世,享年七十四。论曰:先王时代,德行高尚、品行美好的人都有,而谗言阻挠的风气不在世间兴起,为什么呢?因为残害贤良、损害能人,必定处死而不赦免,所以如此。薛珏的廉洁却被上位者厌恶,诬陷他犯罪,这是没有法度。不久,各位使者参奏举荐,于是再次进用。观察风气的职责,贤与不贤在此区分了。

郗士美

郗士美字和夫,兖州金鄉人。士美年十二,通五經,史記、漢書皆能成誦。父友蕭頴士、顔真卿、桺芳相與論繹,嘗曰:「吾曹異日當交二郗之間。」後為河南尹,檢校工部尚書,充昭義節度使。昭義自李抱真以来皆武臣,私厨月費米六千石,羊千首,酒數十斛,潞人困甚。士美至,悉去之,出廩錢市物自給。又盧從史時,日具三百人膳以餉牙兵,士美曰:「卒衛於牙,固職也,安得廣費為私恩?」亦罷之。後檢校刑部尚書,為忠武節度。

劉晏

劉晏字士安,曹州南華人。明皇封泰山,晏始八歲,獻頌行在,授太子正字。時號神童。後數領諸道度支、鹽鐵轉運、鑄錢、租庸常平等使,凡佐軍興、實國用,斂不及民而用度足。所居脩行里,粗樸庳陋,飲食儉狹,室無媵婢。徳宗立,言者屢請罷轉運使,晏亦固辭不許。始楊炎為吏部侍郎,晏為尚書,盛氣不相下。晏嘗治元載罪,而炎坐貶。及炎執政,銜宿怨,先以誣罪貶晏忠州刺史。以晏所素憾庾準為荆南節度,準即奏晏與朱泚書語言怨望,又蒐卒擅取官物,脅詔使謀作亂。炎證成之。建中元年,詔中人賜晏死,年六十五。天下以為寃。時炎兼刪定使議籍没衆論不可,乃止。然巳命簿錄其家,唯雜書兩乗,米麥數斛。人服其廉。論曰:史官謂劉晏因平準法制,萬物低昻,常操贏資以佐軍興。唐中僨而振,晏有力焉。而居室湫隘,飲食儉約,死之後,其家唯雜書兩乗,米麥數斛,其廉亦至矣。然晏嘗饋謝四方名士,凢有舌者,悉以利啖之,使無得以訾短。是晏能廉於臨財,而不能廉於取名,乃區區持利以結人,期固寵保名。嗚呼惜哉!

宋申錫

宋申錫字慶臣,史失其何所人。擢進士第,文宗時轉中書舍人,為翰林學士。帝惡宦官權寵震主,而王守澄典禁兵,偃蹇放肆。帝察申錫忠厚,因召對,俾與朝臣謀去守澄等,且倚以執政。未幾拜尚書右丞,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京兆尹王燔與謀而漏泄,守澄黨鄭注得其謀,遣軍候豆盧著誣告申錫與漳王等謀反。典吏脅成其罪。初議抵死,朝臣力請出著與申錫,劾正情狀。帝稍悟,乃貶申錫開州司馬,從而流死者數百人,天下以為寃。初申錫以清節進,嫉要位者納賕餉敗風俗,故自為近臣,凡四方賄謝一不受。既被罪,有司驗劾,悉得所還問遺書,朝野為之咨憫。太和五年為宦官所陷,七年感憤卒。有詔歸塟。後因李石延英召對,從容為帝言原雪之,仍追復舊官,禄其子,賜諡曰貞。論曰:治亂安危之所寄,誠在於貪廉之人。一用一捨之間耳。宦官王守澄之姦亂文宗,和委宋申錫懲刈之,既又倚鄭注以圖成功。且申錫激節守正,却謝賄遺,帝嘗察其忠厚可任,固為得人矣。而注本挾藝術,附守澄以進,藉權依寵,專鬻官射利,貪沓無厭。然則若注等輩,果可倚以心腹耶?抑嘗考之唐祚傾覆,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閹寺專權,倒持國柄,自天寳以来訖於太和之際,既百數十年矣。在明皇時則髙力士引用安史等以召危亂,在肅宗時則李輔國慿藉功勞以擅國政,在代宗時則因程元振之用,賞罰任情,致吐蕃犯闕而方鎮之兵不至。徳宗時則因用竇文場、霍仙鳴等分統禁旅,致專制閫外,而王師屢戰無功,甚者至於門生天子,黜陟朝臣,綱紀縂於百司,予決擅干制敕,盤根固柢,歴十數世,終以覆唐社稷。而後已是,則文宗之世欲鉏而去之,其為力固不易,而乃使鄭注小人參預其間,其敗乃公事必矣,可不戒哉!

陸贄廉吏传-宋-费枢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廉吏传

传记类三

总录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廉吏传》二巻,宋费枢撰。枢字伯枢,成都人。其仕履始末则无考。也是书《书录解题》作十巻,此本祗分上下二巻,与旧目不符。然断自列国迄于隋唐,凡百十有四人,与陈振孙所记人数相合,则巻数有所合并,文字无所删薙也。大旨以风厉廉隅为主,故但能谨饬簠簋,即畧其它事节畧一长,每传各系以论。廉如华歆、禇渊之属,

译郗士美

郗士美字和夫,是兖州金乡人。士美十二岁时,通晓五经,《史记》《汉书》都能背诵。他父亲的朋友萧颖士、颜真卿、柳芳一起讨论推演,曾说:“我们这些人日后应当在两位郗氏之间交往。”后来他担任河南尹,检校工部尚书,充任昭义节度使。昭义镇自从李抱真以来都由武臣统领,私厨每月耗费米六千石、羊一千头、酒几十斛,潞州百姓困苦不堪。士美到任后,全部废除这些开支,拿出仓库的钱购买物品自给自足。又如在卢从史时期,每天准备三百人的膳食来犒劳牙兵,士美说:“士兵保卫牙城,本来就是职责所在,怎么能大量耗费来作为私恩?”也把它废除了。后来他检校刑部尚书,担任忠武节度使。

刘晏

刘晏字士安,是曹州南华人。唐明皇封禅泰山时,晏刚八岁,在皇帝行在所献颂,被授予太子正字。当时号称神童。后来多次统领诸道度支、盐铁转运、铸钱、租庸常平等使职,凡是辅助军需、充实国家用度,征税不扰民而用度充足。他所居住的修行里,房屋粗陋低矮,饮食节俭简单,家中没有侍妾婢女。德宗即位后,进言的人屡次请求罢免转运使,晏也坚决辞让但不被允许。起初杨炎担任吏部侍郎,晏担任尚书,双方气势盛强互不相让。晏曾经审理元载的罪行,而杨炎因此获罪被贬。等到杨炎执政,怀恨旧怨,先以诬陷的罪名将晏贬为忠州刺史。杨炎将晏一向怨恨的庾准任命为荆南节度使,庾准就上奏说晏与朱泚通信言语怨望,又搜罗士兵擅自取用官物,胁迫诏使谋反。杨炎证实了这些罪名。建中元年,皇帝派宦官赐晏死,时年六十五岁。天下人都认为他冤枉。当时杨炎兼任删定使,商议没收家产,众议认为不可,才作罢。然而已经命令簿录他的家产,只有杂书两车,米麦几斛。人们佩服他的廉洁。论曰:史官说刘晏凭借平准法制度,万物价格高低,常掌握盈余资金来辅助军需。唐朝中期衰败而复兴,晏是有功劳的。而他居室狭小低矮,饮食节俭简约,死后家中只有杂书两车,米麦几斛,他的廉洁也到了极点。然而晏曾经馈赠答谢四方名士,凡是有口才的人,都用利益收买他们,使他们无法诋毁短处。这是晏能在面对财物时廉洁,而不能在获取名声时廉洁,于是斤斤计较地持有利益来结交人,期望巩固恩宠保全名声。唉,可惜啊!

宋申锡

宋申锡字庆臣,史书失载他是哪里人。考中进士,文宗时转任中书舍人,担任翰林学士。皇帝厌恶宦官权宠震主,而王守澄统领禁军,傲慢放肆。皇帝察觉申锡忠厚,于是召见应对,让他与朝臣谋划除去王守澄等人,并且倚靠他执政。不久拜尚书右丞,进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京兆尹王燔与他谋划却泄露了机密,王守澄的党羽郑注得知了他们的谋划,派遣军候豆卢著诬告申锡与漳王等人谋反。典吏胁迫成全了他的罪名。起初议定判处死刑,朝臣极力请求放出豆卢著与申锡,弹劾纠正情状。皇帝稍微醒悟,于是贬申锡为开州司马,跟随被流放处死的有几百人,天下人都认为冤枉。起初申锡凭借清高节操晋升,嫉恨身居要位的人收受贿赂败坏风俗,所以自从成为近臣,凡是四方贿赂答谢一概不接受。既被定罪,有关部门查验弹劾,全都得到他归还馈赠的文书,朝野为此叹息怜悯。太和五年被宦官陷害,七年因感愤去世。有诏令归葬。后来因为李石延英召见应对,从容为皇帝陈述原情雪冤,仍然追复旧官,俸禄给他的儿子,赐谥号曰贞。论曰:治乱安危所寄托,确实在于贪婪廉洁的人。一用一舍之间罢了。宦官王守澄奸乱文宗,和委托宋申锡惩治剪除他,后来又倚靠郑注来图谋成功。况且申锡激扬节操坚守正道,拒绝谢绝贿赂馈赠,皇帝曾经察觉他忠厚可任用,固然是得到人才了。然而郑注本来挟带技艺,依附王守澄而进身,凭借权势依仗恩宠,专门卖官求利,贪婪无厌。那么像郑注这类人,果真可以倚为心腹吗?又曾考察唐朝国运倾覆,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由来已久逐渐形成。宦官专权,倒持国家权柄,从天宝以来直到太和之际,已经一百多年了。在明皇时则高力士引用安史等人招致危乱,在肃宗时则李辅国凭借功劳擅断国政,在代宗时则因为任用程元振,赏罚任情,导致吐蕃侵犯宫阙而方镇军队不至。德宗时则因为任用窦文场、霍仙鸣等人分别统领禁军,导致专制外朝,而王师屡战无功,甚至到了门生天子,黜陟朝臣,纲纪总揽于百司,擅自决断干预制敕,盘根错节,历经十数代,最终颠覆唐朝社稷。而后来已是这样,那么文宗之世想要铲除除去他们,其用力固然不容易,却让郑注小人参与其间,其失败乃公事必然,可不警戒吗!

陆贄廉吏传-宋-费枢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廉吏传

传记类三

总录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廉吏传》二卷,宋费枢撰。枢字伯枢,是成都人。他的仕途始末则没有考证。此书《书录解题》作十卷,此本只分上下二卷,与旧目录不符。然而断自列国直到隋唐,共一百一十四人,与陈振孙所记人数相合,那么卷数有所合并,文字没有删减。大旨以激励廉洁风气为主,所以只要能够谨慎对待饮食器皿,就略去其他事迹,每篇传记各系以论。廉洁如华歆、褚渊之类,

皆极为扬搉褒贬,或偶失谨严。史称盖寛饶深刻陷害人,枢既病其清太介不能容物。唐狄士文史亦称其深文陷害,枢又惜其公正受祸,持论亦自相矛盾。然如载公孙宏并着其忌贤之谋,载牛僧儒亦书其朋党之罪,综核大致,其议论去取,犹可谓不谀不隠者矣。

译都极力进行褒贬评议,有时偶尔失于严谨。史书称盖宽饶苛刻陷害人,王枢既然厌恶他清高孤介不能容纳他人;唐代狄仁杰的史书也称其深文周纳陷害人,王枢又惋惜他因公正而遭祸,所持的论点也自相矛盾。然而像记载公孙弘时一并写出他忌妒贤才的阴谋,记载牛僧孺时也书写他结党营私的罪过,综合考察其大体,他的议论取舍,还可以称得上是不阿谀、不隐讳的人了。

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廉吏传巻上

(宋)费枢 撰

○周列国

尝观《周官》以六计弊羣吏之治,皆以廉为言。夫察其治而谓之廉,则吏治以廉为本也。然当是时,为吏者不闻有可纪之人,何也?盖上以节俭化臣下,下以行义励风俗。人有士君子之行,况于在位乎?是则人人皆廉吏也。自周之东,礼义废而廉耻缺,上下惟知征利而已。其间有能不溺于利,而正身以正人,正家以正国,矫然自拔于污世者,是可尚也。作《列国廉吏传》。

季孙行父

季孙行父谥曰文子,鲁季友之孙也。文公十八年,莒太子仆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文子使司冦出诸境,公问其故。文子曰:「其人则盗贼也,其噐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昬,是以去之。」文子为相,无衣帛之妾,无食粟之马。仲孙佗曰:「子为鲁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人其以子为爱,且不华国乎?」文子曰:「吾以愿之。然吾观国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恶者犹多矣,吾不敢以人之父兄食麤衣恶而我美妾与马。且吾闻以徳荣为国华,不闻以妾与马。」文子以吿其父孟献子,囚之七日,自是子服之,妾衣不过七升之布,马饩不过稂莠。文子闻之曰:「过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为上大夫。论曰:盛哉,周家之立基,何其久且逺也!文王犹卑服,后妃亦澣衣,葢薄于自奉,将以厚民,且示后世之恭俭也。季文子可谓无忝矣,妾不衣帛,马不食粟,乃念及国人之父兄食麤而衣恶,盖廉者政之本,俭者廉之本。文子之为政,其知本欤?观夫莒仆以寳玉来,则出之;仲孙佗能改过,则用之。其遏恶扬善如此,然传载其有舜功二十之一,殆有其二也夫。

晏婴

晏平仲婴者,莱之夷维人也。事齐灵公、庄公、景公。节俭力行,重于时。既为相,食不重味,妾不衣帛。初,崔杼弑庄公,立景公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死。”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惟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歃。庆氏已亡,公与晏子■〈比阝〉殿其鄙六十,弗受。子尾曰:“富人之所欲也,何独弗欲?”对曰:“庆氏之邑足欲,故亡。吾邑不足欲也,益之以■〈比阝〉殿乃足欲。足欲亡,无日矣。在外不得宰吾一邑,不受■〈比阝〉殿,非恶富也,恐失富也。且夫富如布帛之有幅焉,为之制度使无迁也。夫民生厚而用利,于是乎正德以幅之,使无黜嫚,谓之幅利。利过则为败,吾不敢贪多,所谓幅也。”论曰:晏子事齐三君,且为相矣,而节俭如此。盖尝有言曰:“义利之本也,故思义为愈,藴利生孽。”益之以■〈比阝〉殿而不受,自谓曰“幅利”。世之人但以是知晏子之无藴利尔。观其与叔向相语云:“民三其力,二入于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蠧,而三老冻馁。”推晏子之心,岂徒洁其身者哉?故曰:“晏子,民之望也。”信矣。

羊舌肸

羊舌肸字叔向。平公成虒祁宫,诸侯皆有二心。及昭公立,叔向乃召会治兵于邾南。羊舌鲋摄司马,遂合诸侯于平丘,次于卫地。叔鲋求货于卫,卫人使屠伯馈叔向羮与一箧锦,曰:“诸侯事晋,未敢携贰,况卫在君之宇下,而敢有异志。”叔向受羹反锦,曰:“晋其有羊舌鲋者,黩货无厌,亦将及矣。”论曰:昔季文子之言晋也,以谓晋国大臣睦,诸侯聴焉。叔向方会诸侯以平其二心,而羊舌鲋乃求货于卫,岂不危人之国哉?赖叔向反锦而明言叔鲋之渎货,庶不为晋之累。然则晋之强弱,二子之举见矣。

魏戊

魏戊,魏舒献子之子也。献子为政,使魏戊为梗阳大夫。梗阳人有狱,魏戊不能断,以狱上其大宗,赂以女乐。魏子将受之,魏戊谓阎没、女寛曰:“主以不贿闻于诸侯,若受梗阳人贿,莫甚焉。吾子必谏。”皆许诺。退朝,待于庭。馈入,召之。比置三叹。既食,使坐。魏子曰:“吾闻诸伯叔谚曰:‘

译乾隆四十六年十二月恭敬校订呈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廉吏传卷上

(宋)费枢 撰

○周列国

我曾经阅读《周官》,其中用六项标准来考核群吏的政绩,都以廉洁作为言论。考察他们的政绩而称之为廉洁,那么吏治就以廉洁为根本了。然而在那个时候,担任官吏的人没有听说有值得记载的人,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上级用节俭来教化臣下,下级用践行道义来激励风俗。人们都有士君子的品行,何况是在位的人呢?这就是人人都成为廉洁的官吏。自从周朝东迁以后,礼义废弃而廉耻缺失,上下只知道征收利益罢了。其中有的人能不沉溺于利益,端正自身来端正他人,端正家庭来端正国家,在污浊的世道中矫然自拔,这是值得推崇的。于是作《列国廉吏传》。

季孙行父

季孙行父谥号叫文子,是鲁国季友的孙子。文公十八年,莒国太子仆带着他的宝玉来投奔,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封邑。文子派司寇把他送出边境,宣公询问其中的缘故。文子说:“那个人是盗贼,那些器物是奸邪的征兆。保护他并从中获利,就是窝藏盗贼;用来训导百姓就会昏乱,因此要驱逐他。”文子担任相国,没有穿丝绸的妾室,没有吃精粮的马匹。仲孙佗说:“您担任鲁国上卿,辅佐两位君主了,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人们会认为您吝啬,而且不能光耀国家吧?”文子说:“我是因为愿意这样。然而我观察国人,那些父亲兄长吃粗粮穿破衣的还很多,我不敢因为别人的父亲兄长吃粗粮穿破衣而我让妾室和马匹享受美好。况且我听说用德行荣耀作为国家的光华,没听说过用妾室和马匹。”文子把这话告诉他的父亲孟献子,孟献子囚禁了他七天,从此他顺从了父亲,妾室穿衣不超过七升粗布,马匹饲料不超过稂莠杂草。文子听说后说:“犯了错误能够改正的人,是百姓中的上等。”让他担任上大夫。评论说:盛大啊,周朝建立基业,为什么如此长久且深远呢!文王还穿着卑贱的衣服,后妃也洗涤衣服,大概是对自己供养微薄,用来厚待百姓,并且向后世展示恭俭。季文子可以说没有辱没祖先了,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吃精粮。于是想到国人的父亲兄长吃粗粮穿破衣,大概廉洁是政治的根本,节俭是廉洁的根本。文子治理政事,他懂得根本啊!看那莒仆带着宝玉来,就驱逐他;仲孙佗能改正过错,就任用他。他遏制邪恶、弘扬善行像这样,然而传记记载他有舜二十分之一的功绩,大概有他两分吧。

晏婴

晏平仲名婴,是莱地夷维人。侍奉齐灵公、庄公、景公。节俭努力践行,在当时受到重视。既然担任相国,吃饭不重复味道,妾室不穿丝绸。起初,崔杼杀害庄公,立景公并担任相国。庆封担任左相,在大宫与国人盟誓,说:“不跟随崔、庆的人死。”晏子仰天叹息说:“我所不忠于君主、不利于国家的人,有上帝作证!”于是歃血为盟。庆氏灭亡后,景公把比殿的六十个边邑赐给晏子,晏子不接受。子尾说:“富裕是人们所想要的,为什么唯独你不想要?”回答说:“庆氏的封邑满足了欲望,所以灭亡。我的封邑不满足欲望,增加比殿就满足欲望了。满足欲望就会灭亡,没有几天了。在外面不能治理我的一个封邑,不接受比殿,不是厌恶富裕,是害怕失去富裕。况且富裕就像布帛有幅宽一样,制定制度使它不改变。百姓生活丰厚而使用便利,于是端正德行来限制它,使它不轻慢,叫做幅利。利益过度就会败坏,我不敢贪多,这就是所说的幅宽。”评论说:晏子侍奉齐国三位君主,并且担任相国了,却如此节俭。曾经有话说:“义是利的根本,所以思考义更好,蕴藏利益会产生祸患。”增加比殿而不接受,自己说“幅利”。世上的人只因此知道晏子不蕴藏利益罢了。看他和叔向对话说:“百姓三分力气,两份收入给公家,一份用来衣食。公家积聚腐朽蛀虫,而三位老人冻饿。”推想晏子的心,难道只是洁身自好的人吗?所以说:“晏子,是百姓的希望。”确实如此。

羊舌肸

羊舌肸字叔向。平公建成虒祁宫,诸侯都有二心。等到昭公即位,叔向于是召集诸侯在邾南治兵。羊舌鲋代理司马,于是在平丘会合诸侯,驻扎在卫国地界。叔鲋向卫国索取财物,卫国人派屠伯送给叔向肉羹和一箱锦缎,说:“诸侯侍奉晋国,不敢有二心,何况卫国在君主的屋檐下,而敢有异心。”叔向接受肉羹退回锦缎,说:“晋国如果有羊舌鲋这样的人,贪求财物没有满足,也将波及自身了。”评论说:从前季文子谈论晋国,认为晋国大臣和睦,诸侯听从。叔向正会合诸侯来平定他们的二心,而羊舌鲋却向卫国索取财物,难道不危害别人的国家吗?依靠叔向退回锦缎并明确说出叔鲋贪求财物,希望不成为晋国的拖累。那么晋国的强弱,这两个人的举动就显现了。

魏戊

魏戊,是魏舒献子的儿子。献子执政,派魏戊担任梗阳大夫。梗阳人有诉讼,魏戊不能决断,把诉讼上报给大宗,用女乐贿赂。魏子将要接受,魏戊对阎没、女宽说:“主君以不贪贿赂闻名于诸侯,如果接受梗阳人的贿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你们一定要劝谏。”都答应了。退朝后,在庭院等待。食物送入,召他们。等到放置三次叹息。吃完后,让他们坐下。魏子说:“我听说伯叔谚语说:‘

唯食忘忧。’吾子置食之间三叹,何也?”同辞而对曰:“或赐二小人酒,不夕食。馈之始至,恐其不足,是以叹。中置自咎曰:‘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是以再叹。’及馈之毕,愿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而已。”献子辞梗阳人。论曰:夫察狱之际,君子之所宜平其心也。献子将受梗阳人之女乐,殆鬻狱矣。戊使其属谏而止之,以成其不贿之名。孔子曰:“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戊之谓也。

译只有食物能让人忘记忧愁。’您在这进餐的间隙叹息了三次,这是为什么呢?”两人用同样的话语回答说:“有人赐给我们两个小人酒,让我们不吃晚饭。刚送上食物时,担心不够吃,因此叹息。吃到一半时,自我责备说:‘难道将军的食物会有不够吃的吗?’因此再次叹息。等到食物送完,只希望用小人的胃口来揣度君子的心意,吃饱罢了。”献子于是拒绝了梗阳人的请求。评论说:在审理案件的时候,君子应当使内心保持公正。献子将要接受梗阳人赠送的女乐,这几乎就是卖断官司了。戊让他的属官劝谏并制止了他,从而成就了他不收受贿赂的名声。孔子说:“父亲有敢于劝谏的儿子,那么自身就不会陷入不义的境地。”说的就是戊啊。

乐喜

乐喜,字子罕,平公时为司城。宋人或得玉,献诸子罕。子罕弗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寳也,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寳,尔以玉为宝。若以与我,皆丧寳也。不若人有其寳。」稽首而告曰:「小人懐璧,不敢以越乡,纳此以请死也。」子罕寘诸其里,使玉人为之攻之,富而后使复其所。论曰:昔伯夷饿于首阳山之下,盖非恶生也,义有重于生者也。小人之所寳在货,君子之所寳在义。欲以彼之所寳而易我之所寳,则是君子得所轻而失所重也。子罕以不贪为寳,真知义者欤?

鬬子文

鬬子文,楚人也。为令尹四十年,缯布之衣以朝,鹿裘以处,家无一日之积。王闻之,于是毎朝设一束脯、一筐糗,以益子文之禄。子文逃之,王止而后复。或谓:“人生求富,子逃之,何也?”曰:“从政所以庇民也。民方贫而我取富,是勤民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论曰: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嘑尔而与之,行道之人不受;蹴而与之,乞人不屑也。是故君子必辨礼义,而后受人之禄。子文为令尹,总国之政四十年矣。缯布之衣以朝,鹿裘以处,家无一日之储。王且益之以禄,而子文乃耻勤民以自封,不屑受之,贤矣哉。

孙叔敖

孙叔敖字艾猎,楚人也。庄王鋭于立功,令尹虞丘子言于王曰:“臣为令尹十年矣,民不加治,狱讼不息,处士不升,淫祸不止。久践髙位,妨贤碍能,臣之罪也。窃见下里之士孙叔敖,秃羸多能,其性无欲。君举而授之,则国可使理,民可使附。”于是王以车迎孙叔敖,叔敖代虞丘子为令尹。始为相时,吏民皆贺。其父老衣麤衣,冠白冠,最后来吊。孙叔曰:“王不以臣不肖,使相楚国,国人尽贺,子独吊之,岂有说乎?”父曰:“然。身巳贵而骄人者,民去之;位巳髙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巳厚而不足者,患随之。是以来吊也。”孙叔再拜曰:“敬受命。”故孙叔敖为令尹,妻不衣帛,马不食栗,常乘栈车,牧马羖羊之裘。从者曰:“车新则安,马肥则疾,狐裘则温,何不为也?”孙叔曰:“吾闻君子服美益恭,小人服美益倨。吾无德以堪之矣。”其在楚,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曰:“吾以为其来不可却,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无悔而巳矣。何以过人哉?”孙叔将死,戒其子曰:“亟封我矣,吾不受也。我死,王必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间有寝丘者,其地不利,其名甚恶。楚人鬼,而越人禨,可长有者惟此。”孙叔死,王果以善地封其子,子不受,请之寝丘,王与之四百邑,其祀后十世不絶。论曰: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虞丘子之言曰:“久固髙位,不进贤能者,诬也;不逊爵禄者,贪也。”观虞丘子之进退,可观其所举矣。孙叔之为令尹也,舆服不饬,得失裕然。其将死也,犹戒其子不受利地。观孙叔之始终,可谓无负所知矣。

百里奚

百里奚号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闻秦穆公之贤而愿望见,行而无资,自鬻于秦,被褐食牛,期年。穆公知之,举之牛车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名藏于府库,德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论曰:昔魏文侯问置相于李克,克对曰:“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观百里奚之处贫穷也,养生者五,羊之皮甘,自饭牛车下,其羞恶之心已行乎所不为、所不取之间矣。及其相秦,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君,一救荆国之祸。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德诸侯而八戎来服。由余闻之,款闗请见。其功如此之大,而自将如此之啬,是盖能无忘贫穷时尔。夫处富贵利达而不忘于贫穷,无他,在我之羞恶不为富贵利达之所溺也。

公仪休

公仪休者,鲁之博士也。以髙第为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客有遗相

译乐喜

乐喜,字子罕,在宋平公时担任司城。宋国有个人得到一块玉,把它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把玉拿给玉匠看,玉匠认为它是宝物,所以敢把它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财当作宝物,你把玉当作宝物。如果把它给我,我们都失去了宝物。不如各自拥有自己的宝物。”献玉的人磕头禀告说:“小人怀揣着玉璧,不敢带着它离开家乡,把它交出来是为了请求免死。”子罕把玉匠安置在他所住的乡里,让玉匠为他加工这块玉,使他致富后,再让他回到原来的地方。评论说:从前伯夷在首阳山下饿死,大概不是厌恶生命,而是道义比生命更重。小人所珍视的是财物,君子所珍视的是道义。想要用小人珍视的东西来交换君子珍视的东西,那么君子就会得到轻贱的东西而失去珍贵的东西。子罕把不贪财当作宝物,真是懂得道义的人啊!

鬬子文

鬬子文,是楚国人。他担任令尹四十年,穿着粗布衣服上朝,穿着鹿皮裘居家,家里没有一天的积蓄。楚王听说后,于是每次上朝时都准备一束肉干、一筐炒米,来增加鬬子文的俸禄。鬬子文逃避不接受,楚王制止他后他才再次接受。有人问:“人生追求富贵,您却逃避它,为什么呢?”鬬子文说:“从政是为了庇护百姓。百姓正贫困而我却追求富贵,这是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离死不远了,我逃避的是死,不是逃避富贵。”评论说:一竹筐饭,一豆羹,得到就能活,得不到就会死。呼喝着给他,过路的人不接受;踢踏着给他,乞丐也不屑一顾。所以君子一定要辨别礼义,然后才接受别人的俸禄。鬬子文担任令尹,总揽国家政务四十年了。穿着粗布衣服上朝,穿着鹿皮裘居家,家中没有一天的储备。楚王将要增加他的俸禄,而鬬子文却以劳苦百姓来封赏自己为耻,不屑于接受,真是贤德啊。

孙叔敖

孙叔敖字艾猎,是楚国人。楚庄王急于建立功业,令尹虞丘子对庄王说:“我担任令尹十年了,百姓没有得到更好的治理,诉讼案件没有止息,隐士没有被提拔,淫乱祸患没有止住。长期占据高位,妨碍贤能之人,这是我的罪过。我私下看到乡野之士孙叔敖,虽然秃顶瘦弱但多才能,他的本性没有私欲。君王提拔他并授予他职位,那么国家可以治理好,百姓可以归附。”于是楚王用车马去迎接孙叔敖,孙叔敖代替虞丘子担任令尹。刚当上宰相时,官吏和百姓都来祝贺。他的父老乡亲穿着粗布衣服,戴着白帽子,最后来吊唁。孙叔敖说:“君王不认为我不才,让我做楚国的宰相,国人都来祝贺,唯独您来吊唁,难道有什么说法吗?”父老说:“是的。地位已经尊贵却对人骄傲的,百姓会离开他;地位已经很高却独揽大权的,君主会厌恶他;俸禄已经很丰厚却不知足的,祸患会随之而来。所以来吊唁您。”孙叔敖拜了两拜说:“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所以孙叔敖担任令尹时,妻子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经常乘坐简陋的车,穿着牧马人穿的羊皮裘。随从说:“新车坐着安稳,肥马跑得快,狐裘穿着温暖,为什么不这样做呢?”孙叔敖说:“我听说君子穿着华美会更加恭敬,小人穿着华美会更加傲慢。我没有德行来承受这些。”他在楚国,三次担任宰相而不喜,三次被罢免宰相而不悔,说:“我认为他的到来不可推辞,他的离去不可阻止。我认为得失不是我能控制的,没有后悔罢了。这怎么能超过别人呢?”孙叔敖将要死时,告诫他的儿子说:“赶快封赏我吧,我不接受。我死后,君王一定会封赏你,你一定不要接受肥沃的土地。楚越之间有寝丘这个地方,土地不肥沃,名字很不好听。楚人信鬼,越人信禨,可以长久拥有的只有这里。”孙叔敖死后,君王果然用肥沃的土地封赏他的儿子,儿子不接受,请求封赏寝丘,君王给了他四百个邑,他的祭祀后来十代没有断绝。评论说:观察近臣,看他所推崇的人;观察远臣,看他所推崇的人。虞丘子的话说:“长期固守高位,不提拔贤能的人,是欺骗;不谦让爵位俸禄的人,是贪婪。”观察虞丘子的进退,就可以看出他所举荐的人了。孙叔敖担任令尹时,车马服饰不讲究,对得失从容坦然。他将要死时,还告诫儿子不接受肥沃的土地。观察孙叔敖的始终,可以说没有辜负他所了解的道义了。

百里奚

百里奚号称五羖大夫,是荆国的边远地区的人。听说秦穆公贤明而希望拜见,出行却没有路费,把自己卖给秦国,穿着粗布衣服喂牛,过了一年。秦穆公知道了他,把他从牛车下提拔起来,置于百姓之上,秦国没有人敢仰望他。辅佐秦国六七年间,劳累时不坐车,暑热时不张伞盖,在国中行走不跟随车马,不携带兵器。名声藏在府库中,德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后,秦国男女流泪,儿童不唱歌谣,舂米的人不击打木杵。评论说:从前魏文侯向李克询问设置宰相的事,李克回答说:“穷困时看他所不做的,贫穷时看他所不取的。”观察百里奚处于贫穷时的表现,养生的五种东西中,羊皮甘甜,自己在牛车下吃饭,他的羞恶之心已经体现在他所不做、所不取之间了。等到他辅佐秦国,向东讨伐郑国,三次安置晋国的君主,一次解救荆国的祸患。在封地内发布教令而巴人进贡,施恩于诸侯而八戎来归服。由余听说后,叩关请求拜见。他的功劳如此之大,而自己如此节俭,这大概是因为没有忘记贫穷时的缘故吧。处在富贵利达的地位而不忘记贫穷,没有别的,是因为我内心的羞恶之心不被富贵利达所沉溺。

公仪休

公仪休,是鲁国的博士。因为考选成绩优异而担任鲁国宰相,奉行法律遵循道理,没有什么变更,百官自然端正。让吃俸禄的人不得与下层百姓争利,接受大的不得取小的。有客人送给宰相

鱼者,相不受。客曰:“闻君嗜鱼,遗君鱼,何故不受也?”相曰:“以嗜鱼故不受也。今为相,能自给鱼;今受鱼而免,谁复给我鱼者?吾故不受也。”食茹而美,拔其园葵而弃之;见其家织布好,而疾出其家妇,燔其机。且云:“欲令农、士、工、女安所雠其货乎?”论曰:昔之记礼者,谓伐氷之家不畜牛羊,盖乘富贵之资以与民争利者,非所宜为也。公仪休居春秋之末,去先王之泽逺矣,而拔葵燔机之举,杰然见于为鲁相之日。呜呼,可嘉也巳。

译卖鱼的人,公仪休不接受。客人说:“听说您喜欢吃鱼,送您鱼,为什么不接受呢?”公仪休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接受。现在身为宰相,能够自己买到鱼;如果因为接受鱼而被罢免,谁再给我鱼呢?我因此不接受。”吃蔬菜觉得美味,就拔掉园中的葵菜并丢弃;看见家里织的布很好,就立刻休掉妻子,烧毁织布机。并且说:“想要让农民、士人、工匠、妇女在哪里出售他们的货物呢?”评论说:过去记载礼制的人,认为能够凿冰取冰(指卿大夫以上贵族)的家庭不饲养牛羊,大概是凭借富贵的资本与百姓争夺利益,是不应该做的。公仪休生活在春秋末期,距离先王的恩泽已经很久了,而拔葵烧织布机的举动,在担任鲁国宰相时杰出地显现出来。唉,值得赞美啊。

○西汉

尝谓战国以来,其为士也贱,挟揣摩捭阖之术以取富贵,惟恐其舌之不利,甚者报一饭之德,作车鱼之歌,效鸡鸣狗盗之力,尚复有廉耻哉?汉兴所用,皆贩缯屠狗之人,论功行封,往往有不平之色,如萧何之杰,犹或说之买田自污,始为久安之策,盖时未有以导之故也。自武帝表章六经,尊崇圣道,天下士稍稍知礼义,羞茍贱,自时厥后,清介髙洁之士有可纪者矣。作《西汉廉吏传》。

郑当时

郑当时,字庄,陈人也。少以任侠自喜,声闻梁、楚间。孝景时,为太子舍人。武帝即位,稍迁至九卿。后为大吏,戒门下客,至亡贵贱,亡留门下者,执宾主之礼。以其贵,下人性廉,又不治产,卬奉赐给诸公。然其馈遗人,不过具噐食。毎朝候上间,说未尝不言天下长者。其推毂士及官属承史,诚有味其言也。常引以为贤于已,未尝名吏与官属言,若恐伤之。闻人之善,言进之上,唯恐后。山东诸公以此翕然称郑庄。当时死,家无余财。

公孙弘

公孙弘,菑川薛人也。元光五年,征贤良文学,菑川国推上弘。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筞奏天子,擢弘对为第一,召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歴位御史大夫。汲黯曰:「弘位在三公,俸禄甚多,然为布被,此诈也。」上问弘,弘对曰:「有之。夫九卿与臣善者,无过黯。然今日廷诘弘,诚中弘之病。夫以三公为布被,诚饰诈欲以钓名。且臣闻管仲相齐,有三归,侈拟于君,齐公以霸,亦上僭于君。晏婴相景公,食不重肉,妾不衣丝,齐国以治,亦下比于民。今臣弘位为御史大夫,为布被,自九卿以下至于小吏,无差,诚如黯言。且无黯,陛下安闻此言?」上以为有逊,愈益贤之。时上方兴功业,屡举贤良,弘自见为举首,起徒歩,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弘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宾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给之,家无余财。然其性意忌,外寛内深,诸尝与弘有隙,无近逺,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杀主父偃,徙董仲舒,弘力也。年八十,终丞相位。论曰:郑当时、公孙弘皆贵俭啬,自将其奉廪,皆以食宾客,礼贤下士,称于一时,诚可嘉矣。然当时为大吏,好推毂士及援引官属,闻人之善,进之上惟恐后;而弘为宰相矣,虽起客馆,开东阁,讫不闻朝廷间谁为弘所进用者。又性意忌,有隙必报。传称主父偃之杀,董仲舒之徙,弘与有谋。呜呼!使弘能休休,进拔一时贤士,行宰相之职,岂不能作配周公之美哉?此清议所共惜也。

王吉

王吉字子阳,琅邪皋虞人也。少好学,明经,以郡吏举孝廉为郎,后举贤良为昌邑中尉。始,吉少时学问,居长安。东家有一大枣树,垂吉庭中。吉妇取枣以啖吉,吉后知之,乃去妇。东家闻而欲伐其树,邻里共止之,因固请吉还妇。里中为之语曰:「东家有树,王阳去妇;东家枣全,去妇复还。」其厉志如此。吉子骏,骏子崇,以父任歴位为大司空。自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噐名称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弥隆。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为鲜明,而亡金银锦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嚢衣,不畜积余财。去位家居,亦布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俗传王阳能作黄金。论曰:昔者公仪休之家织布好而疾,遂燔其机,出其家妇。盖恩与义不两立,恩有重于义,则以恩断义;义有重于恩,则以义断恩君子处之而不疑也。啖东家之枣,在众人视之若不至伤廉,而吉以此去其妇,岂非义不可轻犯故耶?然吉之家世名清廉,犹不免鲜车美服,过自奉养,使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呜呼!吉之奢虽不害其廉,而天下之人毎至于害廉者,未尝不以奢也。语曰:「礼,与其奢也,宁俭。」惜乎吉独不知此哉!

贡禹

贡禹字少翁,琅邪人也。以明经洁行着闻,召为博士,举贤良为河南令。岁余,以职事为府官所责,免冠谢。禹曰:「冠一免,安可复冠也!」遂去官。成帝时为御史大夫,书十数上。禹以为

译○西汉

我曾经说,自战国以来,士人的地位卑贱,他们凭借揣摩人心、游说开合的权术来谋取富贵,只担心自己的口才不够犀利,更有甚者,为了报答一顿饭的恩德,便作《车鱼之歌》来歌颂,效仿鸡鸣狗盗的伎俩,这还能有什么廉耻呢?汉朝建立后所任用的,都是贩卖丝绸、屠宰狗肉的平民,论功行赏、封侯拜爵时,往往有人面露不平之色,像萧何那样杰出的人,尚且有人劝他购买田地以自污名声,这才成为长久安身的策略,大概是因为当时没有引导他们的缘故。自从汉武帝表彰六经,尊崇圣人之道,天下的士人渐渐懂得礼义,以苟且卑贱为耻,从此以后,清高耿介、高尚纯洁的士人就有值得记载的了。于是作《西汉廉吏传》。

郑当时

郑当时,字庄,是陈地人。年轻时以行侠仗义为乐,名声传遍梁、楚之间。汉景帝时,担任太子舍人。汉武帝即位后,逐渐升迁至九卿之位。后来担任大官,告诫门下的宾客,无论贵贱,都不许留在门下,只执行宾主之礼。凭借他的尊贵地位,他谦下待人,本性廉洁,又不置办产业,依靠俸禄和赏赐来供给各位宾客。然而他馈赠他人,不过提供器具和食物。每次上朝等候皇帝闲暇时,他进言未曾不提及天下的长者。他推荐士人以及下属官吏,确实让人信服他的言论。他常常认为这些人比自己贤能,从未直呼官吏和下属的名字,仿佛怕伤害了他们。听到别人的优点,就向皇帝进言提拔,唯恐落后。山东地区的士人因此一致称赞郑庄。郑当时去世后,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

公孙弘

公孙弘,是菑川郡薛县人。元光五年,朝廷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菑川国推举公孙弘。当时应诏对策的有一百多人,太常上报公孙弘的排名居末。公孙弘向天子呈递策论,被提拔为第一,召见时,容貌非常俊美,被任命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历任御史大夫。汲黯说:“公孙弘位列三公,俸禄很多,却盖着布被,这是欺诈。”皇上问公孙弘,公孙弘回答说:“确实如此。九卿中与我关系好的,没有超过汲黯的。然而今天他在朝堂上责问我,确实击中了我的要害。身为三公却盖布被,确实是装饰欺诈想以此沽名钓誉。况且我听说管仲做齐国宰相,有三归台,奢侈程度比拟君主,齐桓公因此称霸,这也是对上僭越了君主。晏婴做齐景公的宰相,吃饭不吃两种肉,妾不穿丝绸,齐国因此治理得好,这也是对下比拟了百姓。如今我公孙弘担任御史大夫,盖布被,从九卿以下直到小吏,没有差别,确实如汲黯所说。况且没有汲黯,陛下怎么能听到这些话呢?”皇上认为他有谦逊之德,更加认为他贤能。当时皇上正致力于建功立业,屡次征召贤良,公孙弘自认为是被举荐的首位,从徒步平民起步,几年间升至宰相并封侯。于是修建客馆,打开东阁,来延请贤人,与他们参谋商议。公孙弘自己只吃一种肉,吃脱壳的糙米饭,故交宾客仰仗衣食俸禄,他都供给他们,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然而他生性猜忌,外表宽厚内心深沉,凡是曾经与他有嫌隙的人,无论远近,虽然表面上与他和好,后来终究报复他们的过错。杀害主父偃,流放董仲舒,都是公孙弘的势力所致。他八十岁去世,终任丞相。评论说:郑当时、公孙弘都崇尚节俭吝啬,用自己的俸禄,都用来供养宾客,礼贤下士,在当时被称颂,确实值得嘉奖。然而郑当时担任大官,喜欢推荐士人以及援引下属,听到别人的优点,向皇帝进言提拔唯恐落后;而公孙弘做了宰相,虽然修建客馆,打开东阁,最终没听说朝廷中谁是公孙弘所进用提拔的。又生性猜忌,有嫌隙必定报复。史传称主父偃被杀,董仲舒被流放,公孙弘参与了谋划。唉!如果公孙弘能宽宏大量,提拔一时的贤士,履行宰相的职责,难道不能成就配得上周公的美德吗?这是清议共同惋惜的。

王吉

王吉字子阳,是琅邪郡皋虞县人。年轻时好学,通晓经义,以郡吏身份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后来被举荐为贤良,担任昌邑中尉。起初,王吉年轻时求学,住在长安。东邻有一棵大枣树,树枝垂到王吉的庭院中。王吉的妻子摘枣给王吉吃,王吉后来知道了这件事,便休掉了妻子。东邻听说后想砍掉那棵树,邻里共同阻止,于是坚决请求王吉接回妻子。乡里为此编了歌谣说:“东家有树,王阳休妻;东家枣全,休妻复还。”他磨砺志向就是这样。王吉的儿子王骏,王骏的儿子王崇,凭借父亲的恩荫历任大司空。从王吉到王崇,世代以清廉闻名,然而才能名望逐渐不及父亲,而俸禄地位却更加显赫。他们都喜好车马衣服,自我奉养极为鲜明华丽,但没有金银锦绣之物。等到调任或离职时,所携带的不过是一囊衣物,不积蓄多余的财产。离职居家时,也穿布衣吃粗食。天下人佩服他的廉洁,却奇怪他的奢侈。所以世俗传说王阳能制作黄金。评论说:从前公仪休家中织布好却厌恶,于是烧掉织布机,休掉家中的妻子。大概恩惠与道义不能并存,恩惠重于道义,就用恩惠决断道义;道义重于恩惠,就用道义决断恩惠,君子处理此事毫不犹豫。吃东邻的枣,在众人看来似乎不至于损害廉洁,而王吉因此休掉妻子,难道不是因为道义不可轻易侵犯的缘故吗?然而王吉家世代以清廉闻名,尚且不免于鲜亮的车马和美丽的服饰,过分自我奉养,使天下人佩服他的廉洁而奇怪他的奢侈。唉!王吉的奢侈虽然不损害他的廉洁,但天下人每每导致损害廉洁的,没有不是因为奢侈的。古语说:“礼制,与其奢侈,宁可节俭。”可惜王吉唯独不知道这一点啊!

贡禹

贡禹字少翁,是琅邪郡人。因通晓经义、品行高洁而闻名,被召任博士,被举荐为贤良,担任河南令。一年多后,因职务事务被府官责备,摘下帽子谢罪。贡禹说:“帽子一旦摘下,怎么可以再戴回去呢!”于是辞官离去。汉成帝时担任御史大夫,上书十几次。贡禹认为

:「武帝时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赃者,輙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廉,而天下治矣。」在位数月卒。论曰:君子之所谓廉,非特不取而巳也。激浊扬清,志在天下,其为廉大矣。观禹上书,指入谷补吏之弊,行赃墨之诛,期进举真贤实廉,以兴至治。孟子曰:「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禹之心,其庶几焉。其后东汉第五伦以正白见称,袁彭有清洁之美,时人皆比前朝贡禹。然则禹之大节,可考而知矣。

译武帝时,犯法者通过缴纳谷物来赎罪并补任官吏,因此天下奢侈成风,官场混乱,百姓贫困。如今想要兴起最好的治理,达到太平盛世,应当废除赎罪的法令。对于太守、刺史在选拔举荐时不实事求是以及有贪污行为的人,立即执行诛杀,而不仅仅是免官,这样大家就会争相尽力行善。崇尚孝顺悌敬,轻视商人,进用真正的贤才,举荐确实廉洁的人,天下就能治理好了。他在位几个月后去世。史论说:君子所说的廉洁,不仅仅是自己不取不义之财而已。激浊扬清,志向在于天下,这种廉洁才是伟大的。看贡禹的上书,指出缴纳谷物补任官吏的弊端,执行对贪污者的诛杀,期望进用举荐真正的贤才和确实廉洁的人,以兴起最好的治理。孟子说:“听到伯夷风气的人,贪婪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有了坚定的志向。”贡禹的心志,大概接近于此吧。后来东汉第五伦以正直清白著称,袁彭有清正廉洁的美德,当时的人都把他们比作前朝的贡禹。那么贡禹的大节,是可以考察而知晓的了。

尹翁归。尹翁归字子兄,河东平阳人也,徙杜陵。翁归少孤,与季父居,为狱小吏,晓文法。是时大将军霍光秉政,诸霍在平阳,奴客持刀兵入市鬬变,吏不能禁。及翁归为市吏,莫敢犯者。公廉不受馈,百贾畏之。后去吏居家,会田延年为河东守,行县至平阳,悉召故吏五六十人。延年新临,见令有文者东,有武者西。翁归自以文武兼备,延年竒之,徙署督邮。后举亷为维氏尉,歴官征拜东海太守,东海大治。以髙第入守右扶风,课常为三辅冣。翁归为政,虽任刑,其在公卿之间,清洁自守,语不及私。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元康四年病卒,家无余财。天子贤之,制诏旌其廉平,赐翁归子金,以奉其祭祀。论曰:尹翁归自为市小吏,能持公廉,使诸霍家奴不敢盗权侵法,盖其身正不令而行。恶在髙官尊爵然后能行其志也?暨举廉入官,所至有声。扬雄著书,持一代人物权衡品藻之严,为汉春秋,乃曰:尹扶风之洁,可谓近音。况世名卿,呜呼!雄非矫诬于人者,一字之褒,岂特无负翁归一时之清贤,实嘉赖之矣。

盖寛饶

盖寛饶字次公,魏郡人也。明经为郡文学,以孝廉为郎。寛饶为人刚直髙节,志在奉公。家贫,俸钱月数千,半以给吏民为耳目。言事者,身为司▯子,常歩行自戍北边,公廉如此。然深刻喜陷害人,在位及贵戚人与为怨。又好言事刺讥,奸上意。上以其儒者,优容之,然亦不得迁。同列后进或至九卿,寛饶自以行清能髙,有益于国,而为凢庸所越,愈失意不快。论曰:人之贪墨无耻者,大抵为家谋;而修洁不茍者,率志在奉国。寛饶既贫窭,所得俸钱半以给吏民为耳目,其子徒歩逺戌,至不自恤,兹岂为家谋者哉?然史官谓寛饶好言事讥刺,喜陷害人,愚谓不然。盖清则必介,介则必不容物。呜呼,与其清不容物,孰若清而不介之为愈也?

薛宣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人也。少为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以大司农斗食属,察廉补不其丞。琅邪太守赵贡行县,见宣,甚说其能。察宣廉,迁乐浪都尉丞。入守左冯翊。始,髙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皆贪猾不逊,持郡短长。前二千石数案不能竟。及宣视事,诣府谒,宣设酒饭与相对接待,甚备。巳而阴求其罪赃,具得所受取。宣察湛有改节敬宣之效,乃手自牒书,条其奸赃,封与湛。湛自知罪赃皆应记,而宣辞语温润,无伤害之意。湛实时解印绶付吏为记。谢宣终无怨言。而栎阳令游自以大儒有名,轻宣。宣独移书显责之。游得檄,亦解印绶去。池阳令举廉吏狱掾王立,府未及召,闻立受囚家钱。宣责让县,县案验狱掾,乃其妻独受系者钱万六千,受之再宿。狱掾实不知。掾惭恐自杀。宣闻之,移书池阳曰:「县所举廉吏狱掾王立,家私受财,而立不知,杀身以自明。立诚廉士,甚可悯惜。其以府决曹掾书立之柩,以显其魂。」及代张禹为丞相,宣为相府辞讼,例不满万钱不为移书。后皆遵用薛侯故事。然官属讥其烦碎,无大体,不称贤也。

朱博

朱博字子元,杜陵人也。成帝时,以髙第入守左冯翊。长陵大姓尚方禁,少时尝盗人妻,见所创着其颊。府功曹受赂,白除禁,调守卫。博闻知,以他事召见,视其面果有瘢。博辟左右问禁:“是何等创也?”禁叩头服状。博笑曰:“冯翊欲洒卿耻扙,拭用禁能自效。”不禁且喜且惧,对曰:“必死。”博因勑禁毋得泄语,有便宜輙记言,因亲信之,以为耳目。禁晨夜发起,部中盗贼及他伏奸有功效。博擢禁连守县令。久之,召见功曹,闭阁数责以禁等事,与笔札使自记,积受取一钱以上无得有所匿。功曹惶怖,具自疏奸赃大小,不敢隠。博知其对以实,遣出就职。功曹后常战栗,不敢蹉跌。博为人廉俭,不好酒色游宴,自微贱至富贵,食不重味,案上不过三桮。然好乐士大夫,为郡守九卿,宾客满门。欲仕宦者荐举之,欲报仇怨者解劔以带之。其趋事待士如是。博以此自立,然终用败。

翟方进

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

译尹翁归,字子兄,河东平阳人,后迁居杜陵。翁归年少时丧父,与叔父一起生活,担任狱中小吏,通晓法律条文。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政,霍家的人在平阳,奴仆宾客拿着刀枪兵器进入市场斗殴生事,官吏无法禁止。等到翁归担任市场官吏,没有人敢触犯他。他公正廉洁,不接受馈赠,商人们都畏惧他。后来他辞去官职回家,恰逢田延年担任河东太守,巡视各县到达平阳,全部召见五六十名旧吏。田延年刚上任,看见有文才的官吏安排在东边,有武略的官吏安排在西边。翁归自认为文武兼备,田延年认为他奇特出众,调任他为督邮。后来因举荐廉洁担任维氏县尉,历任官职后被征召任命为东海太守,东海郡治理得很好。因考核成绩优异入京担任右扶风,考核成绩常居三辅地区第一。翁归执政,虽然严刑峻法,但在公卿之间,清廉自守,谈话不涉及私事。然而他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凭借才能骄傲待人。元康四年因病去世,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天子认为他贤德,下诏表彰他的廉洁公平,赐给翁归儿子金钱,用来供奉祭祀。评论说:尹翁归从市场小吏做起,能坚持公正廉洁,使霍家奴仆不敢窃取权势、侵犯法律,大概是因为自身端正,不命令也能施行。哪里一定要身居高位、拥有尊贵爵位然后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呢?等到举荐廉洁入仕,所到之处都有声望。扬雄著书,秉持对一代人物权衡品评的严格标准,作为汉朝的春秋,于是说:尹扶风的廉洁,可以说是接近完美。何况是当世的名卿,唉!扬雄不是对人矫饰欺骗的人,一字之褒奖,岂止没有辜负翁归一时的清廉贤德,实在是嘉许信赖他啊。

盖宽饶,字次公,魏郡人。通晓经书担任郡文学,因孝廉被举荐为郎官。宽饶为人刚直高洁,志向在于奉公。家中贫穷,每月俸禄数千钱,一半用来供给作为耳目探听消息的吏民。他身为司隶校尉,常步行亲自戍守北边,公正廉洁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他苛刻严厉,喜欢陷害人,在位的官员和贵族亲信都与他结怨。他又喜欢议论政事讥讽指责,触犯皇上心意。皇上因为他是个儒生,宽容容忍他,然而也不得升迁。同僚中后进的人有的升至九卿,宽饶自认为品行清廉才能高超,对国家有益,却被平庸的人超越,更加失意不快。评论说:贪婪卑鄙无耻的人,大抵是为了家庭谋划;而修身廉洁不随便的人,大抵志向在于奉公报国。宽饶既然贫困,所得俸禄一半用来供给作为耳目的吏民,他的儿子步行远戍,以至于不自我照顾,这难道是替家庭谋划的人吗?然而史官说宽饶喜欢议论政事讥讽,喜欢陷害人,我认为不是这样。大概清廉必定孤高,孤高必定不能容纳他人。唉,与其清廉而不能容纳他人,哪里比得上清廉而不孤高更好呢?

薛宣,字赣君,东海郯县人。年轻时担任廷尉书佐、都船狱吏。后来以大司农斗食属的身份,因察举廉洁补任不其县丞。琅邪太守赵贡巡视各县,见到薛宣,非常赞赏他的才能。察举薛宣廉洁,升任乐浪都尉丞。入京代理左冯翊。起初,高陵令杨湛、栎阳令谢游都贪婪狡猾、傲慢无礼,掌握郡守的短处把柄。前任二千石多次查办都不能完结。等到薛宣上任,他们到府衙拜见,薛宣摆设酒饭与他们相对接待,非常周到。随后暗中查究他们的罪证赃物,详细得到了他们收受的贿赂。薛宣察觉杨湛有改过自新、敬重薛宣的表现,于是亲手书写文书,列举他的奸赃,封好交给杨湛。杨湛自知罪证赃物都符合记录,而薛宣言辞温和,没有伤害的意思。杨湛当时就解下印绶交给官吏作为记录。感谢薛宣始终没有怨言。而栎阳令谢游自恃是大儒有名望,轻视薛宣。薛宣单独发文书公开责备他。谢游收到文书,也解下印绶离去。池阳令举荐廉洁官吏狱掾王立,府衙还没来得及召见,听说王立收受囚犯家属的钱。薛宣责备斥责县令,县令查验狱掾,原来是他的妻子独自收受系囚的钱一万六千,收受后住了两晚。狱掾确实不知道。狱掾羞愧恐惧自杀。薛宣听说后,发文书给池阳县说:“县所举荐的廉洁官吏狱掾王立,家中私自收受财物,而王立不知道,杀身以自明。王立确实是廉洁之士,非常值得怜悯惋惜。用府衙决曹掾的文书记录在王立的棺材上,以彰显他的灵魂。”等到代替张禹担任丞相,薛宣担任相府辞讼,惯例不满万钱不发文书。后来都遵循薛侯的旧例。然而官属讥讽他琐碎,没有大体,不称贤能。

朱博,字子元,杜陵人。成帝时,因考核成绩优异入京代理左冯翊。长陵大族尚方禁,年轻时曾偷人妻子,被受害者在他脸颊上留下伤痕。府衙功曹收受贿赂,禀报免除尚方禁的罪责,调任守卫。朱博听说后知道,以其他事情召见尚方禁,看他的脸果然有疤痕。朱博屏退左右问尚方禁:“这是什么伤?”尚方禁叩头认罪。朱博笑着说:“冯翊想洗刷你的耻辱,擦拭用你能自我效命。”尚方禁又喜又惧,回答说:“一定效死。”朱博于是告诫尚方禁不得泄露言语,有便宜行事的机会就记录上报,因此亲近信任他,作为耳目。尚方禁早晚发起行动,部中盗贼及其他潜伏的奸邪有功效。朱博提拔尚方禁连续代理县令。很久以后,召见功曹,关闭门阁多次责备他关于尚方禁等事,给他笔纸让他自己记录,累计收受一文钱以上不得有所隐瞒。功曹惶恐害怕,详细自述奸赃大小,不敢隐瞒。朱博知道他如实回答,让他出去就职。功曹后来常战战兢兢,不敢出错。朱博为人廉洁节俭,不喜欢酒色游宴,从微贱到富贵,吃饭不重复味道,案上不过三个杯子。然而他喜欢结交士大夫,担任郡守九卿,宾客满门。想求官职的人就推荐他,想报仇怨的人就解下剑带给他。他趋事待士就是这样。朱博以此自立,然而最终因此败亡。

翟方进,字子威,汝南上蔡人

人也。家世微贱,年十二三失父,孤学给事太守府为小吏。后厌掾吏詈辱,从蔡父相形竒之,遂去之京师受经。积十年,以射筞甲科为郎。河平中为丞相司直。是时起昌陵营作陵邑,贵戚近臣子弟宾客多辜榷为奸利者,方进部掾吏覆案,发大奸赃数千万。上以为任公卿,欲试以治民,徙方进为京兆尹,搏击豪强,京师畏之。擢为丞相,在位公洁,请托不行于郡国。尝奏陈咸、逢信邪枉贪污营私,多欲皆知。陈汤奸佞倾覆,利口不轨,而亲交赂遗以求荐举。信咸幸得备九卿,不思尽忠正身,内知行辟亡功效而官媚邪臣,欲以徼幸茍得亡耻。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咸信之谓也。遂奏免。绥和二年,荧惑守心,帝赐册诘问方进。登位十年无治效,即日自杀。上秘之,亲临吊者数至,谥曰恭侯。论曰:班固谓薛宣、朱博、翟方进皆以廉俭至公卿。夷考三子行事之迹,率以发摘奸赃见称史传。古人有言曰:“有诸己然后望诸人,无诸已然后责诸人。”三子者之嫉恶如此,非其廉何以能之?

译翟方进是平原人。他出身微贱,十二三岁父亲去世,孤苦无依,靠做小吏在太守府中侍奉谋生。后来他厌恶掾吏的辱骂侮辱,跟随蔡父学习相面术,蔡父认为他相貌奇特,于是他便前往京城学习经书。经过十年积累,凭借射策甲科的成绩成为郎官。河平年间,他担任丞相司直。这时开始营造昌陵,修建陵邑,许多权贵近臣的子弟宾客都违法牟取不正当利益,方进派遣掾吏复查案件,揭发了数额达数千万的大贪污案。皇上认为他具备担任公卿的才能,想让他试试治理百姓,于是调任方进为京兆尹,他打击豪强,京师的人都畏惧他。后来他被提拔为丞相,在位期间公正廉洁,请托之事在郡国中无法通行。他曾上奏弹劾陈咸、逢信邪曲枉法、贪污营私,多欲且众所周知。陈汤奸邪谄媚、颠覆朝纲,巧言令色、行为不轨,却通过贿赂结交权贵以求得推荐举用。逢信、陈咸侥幸得以位列九卿,却不思竭尽忠诚、端正自身,内心明知自己推举的人才没有功效,却阿谀奉承邪佞之臣,企图以此侥幸苟且获得利益,毫无羞耻之心。孔子说:“鄙陋的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说的就是陈咸、逢信这类人。于是上奏请求罢免他们。绥和二年,火星守心宿,皇帝下诏书诘问方进。他任职十年没有治理成效,当天便自杀身亡。皇上对此事保密,亲自前往吊唁多次,赐谥号为恭侯。评论说:班固认为薛宣、朱博、翟方进都是因为廉洁节俭而升至公卿之位。考察这三人行事的踪迹,大都是因为揭发搜捕奸邪赃罪而在史传中受到称颂。古人有句话说:“自己具备某种品德然后才能期望别人具备,自己没有某种恶习然后才能责备别人。”这三个人嫉恶如仇,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廉洁,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朱邑

朱邑字仲卿,庐江舒人也。少时为桐乡啬夫,亷平不苛,以爱利为行。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贡荐贤士大夫,多得其助者。身为列卿,居处节俭,禄赐以共九族乡党,家无余财。神爵元年卒,天子悯惜,下诏称扬曰:「大司农邑廉洁守节,退食自公,亡疆外之交,束修之馈,可谓淑人君子。」论曰:为吏之道,莫先于无欲。无欲则处己也公,待物也明,教化易行而人将爱之矣。《诗》之甘棠是也。朱邑为汉循吏,尝戒其子死塟桐乡曰:「异时吾子孙不若桐乡民之爱我也。」其后踰百年,果奉祀不絶。原其当时为政,本无他术,惟廉平而已。何则?我无欲则知爱人,人乌得不爱之哉?

东汉

尝谓自古中兴未有如东汉之治,且久也。盖天下之民俗常系于士,而士俗未尝不因于时。孟子曰:“无常产而有常心者,惟士为然。”今所谓士俗未尝不因于时,岂为士者视时而上下哉?盖时在天下,所以制时者在人君。其为士者怀徳义而修廉耻,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系马千驷弗视也,禄以万锺弗顾也。夫时焉敦俭而恶侈,时焉尚洁而鄙贪,则为士者莫不乐为时用,以其常心发为美行,清髙廉正者进,茍贱不廉者退,清与浊分,廉与贪判,有所劝,有所激,则士俗成。士俗成而民俗成矣。呜呼!东汉多名节之士,维持巩固以成久逺之治,此后世所共知也。所以导而成之,岂不在于时耶?初,光武长于民间,人之情伪尽知之矣。稼穑艰难,百姓病害,所亲见之。至天下己定,务守勤约,身衣大练,色无重采,耳不聴郑卫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无私爱,左右无偏恩。异国有献名马,日行千里,诏驾鼔车,又进寳剑,贾赚百金,即赐骑士。损上林池籞之官,废驰射弋猎之事。加以劝奬廉善,观纳风謡,故当中兴之日,有事为之功,而时无矜劳要宠之将,世有守义修己之臣,方投戈解甲以复汉业,而兴廉尚耻者旋在职位。逮其久也,流风不替,一代名节之士所以扶危持安为世用者甚盛。太平之治无愧前朝,信有以导之欤?作《东汉廉吏传》。

吴汉

呉汉字子颜,南阳宛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王莽末,以宾客犯法,乃亡命至渔阳。资用乏,以贩马自业,往来燕蓟间。所至皆交结豪杰。汉素闻光武长者,独欲归心。光武后为大将军,光武即位,拜大司马。汉常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责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尽以分昆弟外家。汉薨,有诏悼愍,赐谥曰忠侯。论曰:髙祖建业,光武中兴,皆资英雄以成大功。然髙祖入咸阳,诸将争取秦所蓄珍寳,而呉汉为光武倚信,独念军师在外,吏士不足,悉以妻子所买田宅分与亲党。两主之将臣,可以分其优劣矣。观髙祖既定天下,诸将军以罪诛戮;吴汉既死之后,帝念其功。吴氏之封侯者凡五国。呜呼!人之佐主立功,亦乌在贪贿殖产以为目前之计哉?取二代之将,考其初终而观之,可以鉴矣。

宣秉

宣秉字巨公,冯翊云阳人也。少修髙节,显名三辅。哀平际,见王莽擅权,常称疾不仕。有辟命,固不应。更始即位,征为侍中。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诏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会同,并专席而坐,故京师号曰「三独坐」。迁司隶校尉,务举大纲,简略苛细,百僚敬之。秉性节约,常服布衣,疏食瓦噐。帝尝幸其府舍,见而叹曰:「楚国二龚,不如云阳宣巨公。」四年,拜大司徒司直,所得禄俸,辄以收养亲族,其孤弱者分与田地,自无儋石之储。六年,卒于官。

王良

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也。少好学,王莽时称疾不仕,教授诸生千余人。建武三年,征拜谏议大夫,数有忠言,以礼进止,朝廷敬之。后代宣秉为司徒司直,在位恭俭,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噐。时司徒史鲍恢以事到东海,过候其家,而良妻布裙曳柴从田中归。恢告曰:“我司徒史也,故来受书,欲见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无书。”恢乃下拜,叹息而还。闻者嘉之。后以病卒

译朱邑

朱邑字仲卿,是庐江郡舒县人。年轻时担任桐乡啬夫,廉洁公正不苛刻,以爱护百姓、利于民生为行为准则。因为治理政绩位列第一,被调入朝廷担任大司农,他举荐贤能的士大夫,很多人因此得到他的帮助。他身为位列九卿的高官,生活却十分节俭,把俸禄赏赐分给九族亲戚和乡里乡亲,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神爵元年去世,天子怜悯痛惜,下诏称赞表扬说:“大司农朱邑廉洁坚守节操,退朝后不谋私利,没有越出本职范围的交往,没有束脩之类的馈赠,可以说是品德美好的君子。”评论说:做官吏的道理,没有比没有私欲更重要的了。没有私欲,那么对待自己就公正,对待事物就明察,教化就容易推行,人们就会爱戴他了。《诗经》中关于甘棠的篇章就是这样的例子。朱邑是汉代的循良官吏,曾经告诫儿子死后葬在桐乡,说:“将来我的子孙不如桐乡百姓那样爱我。”此后过了一百多年,果然祭祀不曾断绝。推究他当时施政,本来没有其他方法,只是廉洁公正罢了。为什么呢?我没有私欲就知道爱护百姓,百姓怎么会不爱戴我呢?

东汉

我曾经说,自古以来的中兴之治,没有比东汉治理得更好且更持久的了。大概天下的风俗常常取决于士人,而士人的风俗又往往受时势影响。孟子说:“没有固定产业而有固定道德信念的,只有士人是这样。”现在说士人的风俗往往受时势影响,难道是士人看时势来决定自己的进退吗?其实时势存在于天下,能够制约时势的是君主。那些身为士人的人怀抱道德义理并修养廉耻之心,如果不是合乎道义,不是合乎正道,即使有千匹骏马也不看,即使有万钟俸禄也不顾。如果时势崇尚节俭而厌恶奢侈,时势推崇廉洁而鄙视贪婪,那么作为士人的人没有不乐意被时势任用的,用他们恒常的道德信念发出美好的行为,清高廉洁正直的人被提拔,苟且卑贱不廉洁的人被罢退,清与浊分开,廉与贪区分,有鼓励的,有激发的,那么士人的风俗就形成了。士人的风俗形成,百姓的风俗也就形成了。唉!东汉有很多重视名节的人士,他们维持巩固从而成就了长久深远的治理,这是后世共同知道的。所以引导并促成这种局面的,难道不在于时势吗?起初,光武帝在民间长大,人情真伪他都完全了解。耕种收获的艰难,百姓的疾苦,都是他亲眼所见的。等到天下已经平定,致力于保持勤劳节约,身上穿着粗布衣服,颜色没有重叠华丽,耳朵不听郑卫的淫乐,手里不拿珠玉的玩物,后宫没有私爱的宠妃,左右近臣没有偏私的恩宠。外国进献名马,日行千里,下诏让马拉鼓车,又进献宝剑,价值百金,就赐给骑士。削减上林苑池沼的官员,废除驰射弋猎的事情。加上鼓励奖赏廉洁善良,观察采纳民间歌谣,所以在中兴的时候,有做事有功的人,而没有自夸功劳、邀宠的将领,世上有坚守道义、修养自身的臣子,刚刚放下武器解除铠甲来恢复汉室基业,而兴廉尚耻的人随即就在职位上。等到时间久了,流风不衰退,一代重视名节的人士用来扶持危局、保持安定而被世所用的人非常多。太平的治理无愧于前朝,确实有引导的缘故啊!于是作《东汉廉吏传》。

吴汉

吴汉字子颜,是南阳宛县人。家里贫穷,在县里做亭长。王莽末年,因为宾客犯法,于是逃亡到渔阳。资用匮乏,以贩卖马匹为业,往来于燕蓟之间。所到之处都结交豪杰。吴汉一向听说光武帝是长者,独自想要归心。光武帝后来成为大将军,光武帝即位,任命吴汉为大司马。吴汉常常出征,妻子儿女留在后面,购买田产。吴汉回来,责备他们说:“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不足,为什么多买田宅呢?”全部分给兄弟和外家亲戚。吴汉去世,有诏书悼念怜悯,赐谥号叫忠侯。评论说:高祖建立基业,光武帝中兴汉室,都依靠英雄来成就大功。然而高祖进入咸阳,众将领争相夺取秦朝积蓄的珍宝,而吴汉被光武帝倚重信任,独自考虑到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不足,把妻子儿女所买的田宅全部分给亲族党羽。两位君主的将臣,可以分辨出优劣了。看高祖平定天下后,众将军因罪被诛杀;吴汉死后,皇帝思念他的功劳。吴氏被封侯的共有五国。唉!人辅佐君主建立功业,又哪里在于贪贿聚敛财产作为眼前的打算呢?选取两代的将领,考察他们的始末并观察,可以借鉴了。

宣秉

宣秉字巨公,是冯翊云阳人。年轻时修养高尚的节操,在三辅地区显扬名声。哀帝、平帝时期,看到王莽专权,常常称病不做官。有征召命令,坚决不应召。更始帝即位,征召为侍中。建武元年,任命为御史中丞。光武帝特别下诏让御史中丞与司隶校尉、尚书令一起开会,并单独设席而坐,所以京城人称他们为“三独坐”。升任司隶校尉,致力于举察大端,简略苛细之事,百官都敬重他。宣秉性格节约,常穿布衣,吃粗食用瓦器。皇帝曾经驾临他的府舍,看到后感叹说:“楚国的两个龚胜,不如云阳的宣巨公。”四年,任命为大司徒司直,所得的俸禄,总是用来收养亲族,那些孤弱的人分给田地,自己连一石粮食的储备都没有。六年,在任上去世。

王良

王良字仲子,是东海兰陵人。年轻时好学,王莽时期称病不做官,教授学生一千多人。建武三年,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多次有忠言,依礼进退,朝廷敬重他。后来接替宣秉担任司徒司直,在位恭敬节俭,妻子儿女不进官舍,盖布被用瓦器。当时司徒史鲍恢因事到东海,路过问候他的家,而王良的妻子穿着布裙拖着柴从田里回来。鲍恢告诉她说:“我是司徒史,所以来接收文书,想见夫人。”妻子说:“我就是,苦于掾吏没有文书。”鲍恢于是下拜,叹息着回去。听到的人称赞这件事。后来因病去世。

于家。论曰:圣人作《易》,贵夫用过乎俭。《春秋》传以俭为徳之共,故季文子妾不衣帛,晏平仲食不重味,孔子取之,岂不以俭故能廉耶?宣秉、王良处位优重,而秉甘蔬薄,良妻荷薪。史官谓当世资其清,人君髙其节,庶乎得孔子取人之旨矣。然作论以辩之,犹取汲黯讥公孙弘之诈,以明二子之由于诚。夫所为有励于世,行有劝于俗,勿问其诚不诚可也。在《书》有言曰:“予攸好徳,汝则锡之福。”说者谓未必有好德之实,而但有好徳之言,则亦锡以福。圣人予善,大抵不责人之备如此。且以公孙弘位居三公,身服布被,当时汲黯虽讥其诈,秉史笔者独不思弘之心诈善耶?弘尝自言曰:“管仲相齐,三归反坫,侈拟于君,亦可以度弘之心矣。”若以为位极人臣,无用过俭,则季文子为鲁社稷之臣,晏平仲号曰民之望,亦岂不以俭为本哉?

译在家。评论说:圣人创作《易经》,推崇的是用度超过节俭。《春秋》传认为节俭是美德的共同基础,所以季文子的妾不穿丝织品,晏平仲吃饭不讲究多种味道,孔子选取他们作为榜样,难道不是因为节俭所以能廉洁吗?宣秉、王良身居显要重位,而宣秉甘愿吃粗菜薄饭,王良的妻子背着柴火。史官说当时的人凭借他们的清廉,君主推崇他们的节操,大概符合孔子选取人的宗旨了。然而写评论来辩驳他们,还是选取汲黯讥讽公孙弘虚伪的事例,来阐明这两个人出于真诚。如果所作所为能激励世人,行为能劝勉风俗,不必追问他们真诚不真诚就可以了。《尚书》中有话说:“我所喜好美德,你就赐给他福气。”解释的人说未必有喜好美德的实质,而只有喜好美德的言辞,也就赐给他福气。圣人给予善行,大体上不苛求人的完美像这样。况且公孙弘位居三公,身穿布被,当时汲黯虽然讥讽他虚伪,执笔记录历史的人难道不考虑公孙弘内心是诈善吗?公孙弘曾经自己说:“管仲辅佐齐国,拥有三归和反坫,奢侈比拟于君主,也可以由此推测公孙弘的心了。”如果认为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没有需要过分节俭的,那么季文子作为鲁国的社稷之臣,晏平仲号称百姓的期望,难道不是以节俭为根本吗?

郑均

郑均字仲虞,东平任城人也。少好黄老书,兄为县吏,颇受礼遗,均数谏止,不聴,即脱身为佣,岁余得钱帛归,以与兄曰:「物尽可复得,为吏坐赃,终身捐弃。」兄感其言,遂为廉洁,常称病,家庭不应州郡辟召。建初六年,公交车特征,再迁尚书,数纳忠言,肃宗重之。后以病乞骸骨,拜议郎,吿归,因称病笃,帝赐以衣冠。元和元年,诏吿庐江太守、东平相曰:「议郎郑均,束修安贫,恭俭节整,前在机密,以病致仕,守善贞固,黄髪不怠。又前安邑令王义,躬履逊让,比征辞病,淳洁之风,东州称之。书不云乎:『彰厥有常,吉哉』。其赐均、义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长吏存问,赐羊酒,显兹异行。」帝东巡,过任城,乃幸均舍,敕赐尚书禄以终其身,故时人号为「白衣尚书」。永元中,卒于家。论曰:伯夷非乐首阳之饿也,方且以清矫世,使顽者廉,懦者立,则自苦其身以扬其行,所不免焉。均委身为佣,终使其兄感悟,去污而洁。呜呼!能自洁者易,欲洁人者难。郑君之清,施及其兄,贤哉!

孔奋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也。奋少从刘歆受《春秋》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建武五年,大将军窦融请奋署议曹掾,守姑臧长八年,赐爵闗内侯。时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毎居县者,不盈数月,輙至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事母孝谨,虽为俭约,奉养极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时天下未定,士多不修节操,而奋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徒益苦辛耳。奋既立治,贵仁平。太守梁统深相敬待,不以官属礼之,常迎于大门。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征召,财货连毂,弥亘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举县蒙恩,如何今去,不共报徳?”遂相赋敛牛马噐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巳一无所受。至京,拜武都郡丞。世祖下诏褒美,拜为武都太守。奋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若雠。郡中称为清平。上病去官,守约乡闾,卒于家。论曰:甚矣,为天下之害,莫大于士无特操,而流俗之论胜也。方时未定,士不修立,孔奋立行清洁,乃为众人所笑,以谓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徒益苦辛。使奋而惑于众言,岂不为之陷溺哉?惟其立节厉志,确然不为污俗所移,此所以清廉之名,近在吏民,逺在羌胡,皆能通之也。奋非特以正介自守,于时士未知所趋向,则东汉名节之风亦嘉赖矣。

张堪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堪早孤,让先父余财数百万与兄子。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厉,诸儒号曰圣童。世祖即位,来歙荐堪,拜蜀郡太守。时吴汉伐公孙述,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汉从之。及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检阅库藏,收其珍寳,悉条列上,秋毫无私,慰抚吏民,蜀人大悦。拜渔阳太守。帝尝召见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讣掾樊显进曰:“渔阳太守张堪,昔在蜀郡,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前公孙破时,珍寳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良久叹息,拜显鱼复长。方征堪,病卒。论曰:廉逊之行,非所难为也。人皆有羞恶之心,行之以为廉逊,惟贤者能勿丧其心耳。堪自幼时,已推先父之财与其兄之子,扩而充之,岂但修之家而已哉?其后居官着迹清白,盖推此心而为之耳。

羊续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中平三年,赵慈反,杀南阳守,拜续为南阳太守。当入郡界,乃羸服间行,侍童子一人,亲歴县邑,采问风謡,然后乃进。其令长贪洁,吏民良猾,悉知其状。郡内惊竦,莫不震慑。发兵击慈,斩之。贼既溃平,乃颁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欢服。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献其生鱼,续受而悬于庭。丞后又进

译郑均

郑均字仲虞,是东平任城人。他年少时喜好研读黄老学说,他的哥哥担任县吏,经常收受礼物贿赂,郑均多次劝谏阻止,哥哥不听,郑均就脱身去做雇工,一年多后赚得钱帛回家,交给哥哥说:“财物用完了可以再得到,做官因贪赃获罪,就会终身被抛弃。”哥哥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变得廉洁,常常称病,在家不应州郡的征召。建初六年,朝廷用公车特意征召他,多次升迁至尚书,屡次进献忠言,肃宗很看重他。后来他因病请求退休,被任命为议郎,告老还乡,于是称病重,皇帝赐给他衣冠。元和元年,皇帝下诏告诉庐江太守、东平相说:“议郎郑均,安守清贫,恭敬节俭,品行端正,以前在机密部门任职,因病退休,坚守善道,坚贞不渝,年老也不懈怠。又前安邑令王义,亲身践行谦逊礼让,屡次征召都推辞称病,淳朴高洁的风气,东州的人都称赞他。《尚书》不说过吗:‘彰显那些有常道的人,吉祥啊’。赐给郑均、王义各千斛谷物,常在八月由长官存问,赐给羊和酒,显扬这种特殊的品行。”皇帝东巡,经过任城,于是亲临郑均的住所,敕令赐给尚书的俸禄让他终老,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白衣尚书”。永元年间,死在家中。评论说:伯夷并非乐于在首阳山挨饿,而是想用清廉的风气矫正世道,使顽固的人变得廉洁,懦弱的人变得刚强,那么他苦其身以扬其行,是不可避免的。郑均委身做雇工,最终使他的哥哥感悟,去除污浊而变得高洁。唉!能自我洁身的人容易,想使别人洁身的人难。郑君的清高,施及他的哥哥,真是贤德啊!

孔奋

孔奋字君鱼,是扶风茂陵人。孔奋年少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传,刘歆称赞他,对门人说:“我已经从君鱼那里受道了。”建武五年,大将军窦融请孔奋担任议曹掾,代理姑臧县长八年,赐爵关内侯。当时天下混乱,只有河西独自安宁,而姑臧被称为富庶的城邑,与羌胡通商,集市每天四次开合。每当担任县令的人,不满几个月,就积累丰厚。孔奋在职四年,财产没有增加。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虽然生活俭约,但奉养母亲极力追求珍美的膳食,亲自率领妻子儿女一同吃粗菜淡饭。当时天下未定,士人多不修养节操,而孔奋行为清廉高洁,被众人嘲笑。有人认为他身处富饶之地,不能滋润自己,只是徒增辛苦罢了。孔奋既已建立治绩,崇尚仁义公平。太守梁统深深敬重他,不以下属的礼节对待他,常在城门迎接他。陇蜀平定后,河西的守令都被征召,财物车辆相连,遍布山川沼泽,只有孔奋没有资财,单车上路。姑臧的官吏百姓以及羌胡互相说:“孔君清廉仁贤,全县蒙受恩惠,如今离去,怎么不共同报答恩德?”于是共同凑集牛马器物价值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孔奋只是谢绝对方,一无所受。到达京城,被任命为武都郡丞。世祖下诏褒奖赞美,任命他为武都太守。孔奋见到有美德的人,爱护他如同亲人;对没有德行的人,愤恨他如同仇敌。郡中称他为清平。他因病去官,在乡里安守清贫,死在家中。评论说:危害天下最大的,莫过于士人没有特殊的操守,而流俗的议论占上风。当时天下未定,士人不修养立身,孔奋行为清廉高洁,却被众人嘲笑,认为他身处富饶之地,不能滋润自己,徒增辛苦。如果孔奋被众人的言论迷惑,难道不会陷入泥潭吗?只有他树立节操,磨砺志向,坚定不被污浊的习俗所动摇,所以清廉的名声,近在官吏百姓,远在羌胡,都能通达。孔奋不仅以正直耿介自我坚守,在当时士人不知趋向何处时,东汉的名节之风也得益于他。

张堪

张堪字君游,是南阳宛人。张堪早年丧父,把先父留下的数百万财产让给哥哥的儿子。十六岁时,在长安求学,志向美好,行为严厉,众儒生称他为圣童。世祖即位,来歙推荐张堪,任命他为蜀郡太守。当时吴汉讨伐公孙述,吴汉军队只剩七天粮食,暗中准备船只想要撤退。张堪听说后,骑马前往见吴汉,劝说公孙述必败,不宜退兵。吴汉听从了他。等到成都被攻克,张堪先进入占据城池,检查库藏,收取珍宝,全部登记上报,秋毫无私,安抚官吏百姓,蜀人大为喜悦。任命他为渔阳太守。皇帝曾经召见各郡的计吏,询问风土人情以及前后守令的能力。蜀郡的计掾樊显进言说:“渔阳太守张堪,以前在蜀郡,仁爱惠及下属,威严能讨伐奸邪。以前公孙述破败时,珍宝堆积如山,袖中之物,足以富十代。而张堪离职那天,乘坐折辕的车,只有布被和口袋罢了。”皇帝听说后,良久叹息,任命樊显为鱼复长。正要征召张堪,他病死了。评论说:廉洁谦逊的行为,并非难以做到。人都有羞恶之心,实行起来成为廉洁谦逊,只有贤者能不丧失本心罢了。张堪自幼时,就已把先父的财产让给哥哥的儿子,推而广之,岂止是修养自身罢了?他后来居官留下清白的足迹,大概是推此心而为之罢了。

羊续

羊续字兴祖,是太山平阳人。中平三年,赵慈反叛,杀死南阳太守,任命羊续为南阳太守。当他进入郡界时,就穿着破旧的衣服暗中行走,只带一个侍童,亲自经历各县,采集询问民间歌谣,然后才进入郡府。各县令长的贪婪或廉洁,官吏百姓的良善或狡猾,他都完全了解情况。郡内震惊,无不震慑。他发兵攻击赵慈,斩杀了他。贼寇溃败平定后,于是颁布宣扬政令,探察百姓的疾苦和利益,百姓欢欣信服。当时权贵豪门多崇尚奢华,羊续深恶痛绝,常穿破旧衣服,吃粗劣食物,车马破旧。府丞献上活鱼,羊续接受后悬挂在庭院中。府丞后来又进献

之,续乃出前所悬者,以杜其意。续妻后与子秘俱往郡舍,续闭门不纳。其赀藏唯有布衾敝裯,盐麦数斛而巳顾敇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资尔母乎?使与母俱归。”灵帝欲以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令中使督之,名为左驺。续乃坐使人于单席,举缊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资,惟斯而已。”左驺白之帝,不悦,以此故不登公位。征为太常,未行而卒。论曰:进以正,可以正邦也。输东园礼钱得拜三公,兹为正乎?续举缊袍以示左驺曰:“臣之所资,唯斯而已。”以是故不登公位。续之大节,可略见矣。呜呼!人之不度礼义而进退者,顾其胷中本无所守,徒以妻孥之奉隘其心,故耳。闻续之风,宁不愧耶?

译于是,杨续便拿出之前悬挂的衣物,来杜绝他们的贪念。杨续的妻子后来与儿子杨秘一起前往郡府,杨续关上门不让他们进入。家中财产只有布做的被子、破旧的短衣,以及几斛盐和麦子罢了。他回头告诫杨秘说:“我自己的生活如此简朴,凭什么来资助你的母亲呢?让她和你一起回去吧。”汉灵帝想任命杨续为太尉,当时被授予三公职位的人都要缴纳给东园礼钱千万,皇帝派宦官去督促征收,这些人被称为“左驺”。杨续于是让人在单薄的席子上坐下,举起粗布袍子给他们看,说:“我所拥有的财产,只有这些罢了。”左驺向皇帝报告了此事,皇帝不高兴,因此杨续没能登上三公之位。朝廷征召杨续担任太常,还没上任就去世了。史论说:以正道进用,就可以使国家走上正道。缴纳东园礼钱才能拜受三公之位,这算是正道吗?杨续举起粗布袍子给左驺看,说:“我所拥有的财产,只有这些罢了。”因此没能登上三公之位。杨续的大节,由此可以大致看出来了。唉!那些不衡量礼义而决定进退的人,只是因为他们心中本来就没有坚守的原则,仅仅因为妻儿的生活供给狭隘了他们的胸怀,所以才这样罢了。听到杨续的风范,难道不感到羞愧吗?

贾琮

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也。举孝廉,歴官为京兆令,有政理迹。旧交址土多珍产,明玑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自出。前后刺史率多无清行,上承权贵,下积私赂,财计盈给,輙复求见迁代,故吏民怨叛。巾平元年,交址屯兵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敕三府精选能吏,有司举琮为交址刺史。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逺,告寃无所,民不聊生,自活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吿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岁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为冀州刺史,旧典传车骖驾,埀赤帷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逺视广聴,纠察美恶,何其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闻风自然竦震,其诸藏过者望风解印绶去。于是州界翕然。灵帝崩,何进表琮为度辽将军,卒于官。论曰:好治而恶乱,人之本心也。逺方之民,邈尔中都,为吏者贪冒无畏,诛求无艺,剥肤椎髓,民不堪命,则怨叛作矣。非斯民之喜乱也。贾琮为交址刺史,诘其反状,抚循人民,简选良吏试守诸县,而部中清明;其为冀州刺史也,褰帷广察,而一道赃吏望风遁去。呜呼!得一清贤,遂能弭叛乱,摘奸伏,其利顾不博哉!

锺离意

锺离意字子阿,会稽山阴人也。少为郡督邮,时部县亭长有受人酒礼者,府下记案考之。意封还记,入言于太守曰:「春秋先内后外,诗云『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逺。今宜先清府内,且阔略逺县细微之愆。」太守甚贤之,遂任以县事。显宗即位,征为尚书。时交址太守张恢坐赃千金,征还伏法,以资物簿入大司农。诏颁赐羣臣,意得珠玑以委地而不拜赐。帝怪而问其故,对曰:「臣闻孔子忍渴于盗泉之水,曾参回车于胜母之闾,恶其名也。此赃秽之寳,诚不敢拜。」帝嗟叹曰:「清乎尚书之言!」乃更以库钱二十万赐意,转为尚书仆射,多所谏诤。出为鲁相,五年病卒于官。论曰:昔者莒仆窃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季文子使司冦出之,不待越日,且举周公之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赃,窃贿为盗,盗噐为奸。」主赃之名,赖奸之用,为大凶德。夫赃秽之物,虽簿入官府,然得而寳之,岂不为赖奸乎?意之所以不拜赐也,宜哉。

第五伦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也。其先齐诸田,诸田徙园陵者多,故以次第为氏。伦少介然有义行,王莽末,盗贼起,宗族闾里争往依伦,伦筑营壁,厉众以拒之。建武二十七年,举孝廉,光武召见,异之。歴仕迁蜀郡太守,蜀地肥饶,人吏富实,掾吏家赀多至千万,皆鲜车怒马,以财货自达。伦悉简其丰赡者,遣还之,更选孤贫志行之人,以处曹任,于是争赇抑絶,文职修理,所举吏多九卿二千石,时以为知人。肃宗初立,擢自逺郡,代牟融为司空,在位以贞白称,时人方之前朝贡禹,然少藴藉,不修威仪,亦以此见轻。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昔入有与吾千里马者,吾虽不受,毎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也。」连以老病上疏乞身,元和三年,赐册罢。后数年卒,年八十余。

袁彭

袁彭字伯楚,汝南汝阳人也。顺帝初,为光禄勲,行至清,为吏,麄袍粝食,终于议郎。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洁之美,比前朝贡禹、第五伦,未蒙显赠,当时皆嗟叹之。论曰:第五伦,其真清者乎?或问其有私,乃言昔有人与吾千里马,虽却不受,每三公有所选举,心不能忘,而亦终不用。夫不用其人,可谓无私矣,而其心之不能忘,伦犹以为私焉。呜呼!人之自欺者,幸人之不知耳,奚顾吾心哉?袁彭既殁,胡广追表其清,比第五伦,未蒙显赠。观身后之议论,可见其人矣。

李恂

李恂字叔英,安定临泾人也。初辟司徒府,后拜侍御史,使幽州,回图冩山川屯田聚落百余巻,封

译贾琮

贾琮字孟坚,是东郡聊城人。被推举为孝廉,历任官职做到京兆尹,有治理政事的政绩。过去交趾地区盛产珍宝,明珠、翠鸟羽毛、犀角、象牙、玳瑁,以及奇异的香料、美好的木材之类,没有不是本地出产的。前后的刺史大多没有清廉的品行,对上迎合权贵,对下积聚私人的贿赂,钱财物资充裕后,就请求调任升迁,所以官吏百姓怨恨背叛。巾车平元年,交趾屯驻的士兵反叛,抓获了刺史和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汉灵帝特别命令三公府精心选拔有能力的官吏,有关部门推举贾琮担任交趾刺史。贾琮到任后,审问反叛的原因,大家都说赋税征收过重,百姓无不贫困空虚,京城遥远,申诉冤屈无处可去,百姓无法生存,为了活命所以聚集成为盗贼。贾琮立即发文书告知,让各自安定他们的生计产业,招抚流散荒废的人,免除徭役,诛杀为首作恶的大害之人,挑选优秀的官吏试任各县县令,一年间平定了局势,百姓得以安宁,街巷道路为之歌唱道:“贾父来得晚,让我先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不敢吃饭。”贾琮担任冀州刺史,旧例传车配有骖马,垂着红色的帷帐,在州界迎接。等到贾琮到任,登上车说:“刺史应当远视广听,纠察善恶,怎么反而垂下帷帐来遮蔽自己呢?”于是命令驾车人掀开帷帐。百城听到风声自然惊惧震动,那些藏有罪过的人望风解下印绶离去。于是州界上下和顺。汉灵帝驾崩,何进上表推荐贾琮担任度辽将军,在任上去世。评论说:喜好治理而厌恶混乱,是人的本心。远方的百姓,远离都城,做官吏的贪婪冒进无所畏惧,诛求无度,剥削百姓如同剥皮敲骨,百姓无法忍受,于是怨恨叛乱就发生了。并不是这些百姓喜欢作乱。贾琮担任交趾刺史,审问反叛的原因,安抚百姓,挑选优秀的官吏试任各县县令,于是部属清明;他担任冀州刺史时,掀开帷帐广泛考察,于是整个地区的贪官污吏望风逃遁。唉!得到一个清廉贤能的人,就能平息叛乱,揭发奸邪,他的利益难道不广大吗!

锺离意

锺离意字子阿,是会稽山阴人。年轻时担任郡督邮,当时所属县亭长有接受别人酒礼的,府衙下发文书查办。锺离意封还文书,进去对太守说:“《春秋》主张先内后外,《诗经》说‘在妻妾身上示范,以治理家邦’,说明政治教化的根本是由近及远。现在应当先清理府内,暂且宽恕远处县邑细微的过错。”太守认为他很有贤德,于是把县里的事务交给他管理。汉明帝即位,征召他担任尚书。当时交趾太守张恢因贪污千金获罪,被征召回京伏法,将赃物登记造册送入大司农。皇帝下诏赏赐群臣,锺离意得到珠玉后放在地上而不拜谢赏赐。皇帝奇怪地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听说孔子在盗泉边忍受口渴而不喝水,曾参在胜母巷口回车而不进入,是厌恶它们的名字。这些赃秽的宝物,实在不敢拜谢。”皇帝赞叹说:“尚书的话真清廉啊!”于是改用库钱二十万赏赐锺离意,转任尚书仆射,多次进谏争辩。外放担任鲁相,五年后病死于任上。评论说:从前莒仆偷窃宝玉来投奔,献给宣公。季文子让司寇把他赶出去,不等到第二天,并且引用周公的誓言,说:“破坏法度的是贼,包庇贼的是赃,窃取贿赂的是盗,盗窃礼器的是奸。”主赃的名声,依赖奸邪的作用,是最大的凶恶德行。那些赃秽的物品,虽然登记造册送入官府,但得到并珍视它们,难道不是依赖奸邪吗?锺离意之所以不拜谢赏赐,是适宜的。

第五伦

第五伦字伯鱼,是京兆长陵人。他的祖先原是齐国的田氏,田氏迁徙到园陵的人很多,所以按次序作为姓氏。第五伦年轻时耿直有义气,王莽末年,盗贼兴起,宗族邻里争相投奔依靠第五伦,第五伦修筑营垒,激励众人抵抗他们。建武二十七年,被推举为孝廉,光武帝召见,认为他与众不同。历任官职升迁为蜀郡太守,蜀地肥沃富饶,官吏百姓富裕,属吏的家产多达到千万,都坐着华丽的车驾着骏马,凭借财货求得升迁。第五伦全部挑选那些富裕的,打发他们回去,另外挑选孤苦贫穷而有志向品行的人,来担任曹任,于是争着行贿的风气断绝,文职治理有序,所举荐的官吏多有担任九卿、二千石的,当时认为他知人善任。汉章帝初年即位,从远方郡县提拔他,代替牟融担任司空,在位以正直清白著称,当时人将他比作前朝的贡禹,但他缺乏涵养,不修习威仪,也因此被人轻视。有人问第五伦说:“您有私心吗?”他回答说:“从前有人送给我千里马,我虽然没有接受,但每当三公有所举荐时,心里不能忘记,但也始终没有任用他。”接连因为年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元和三年,赐策免官。几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多岁。

袁彭

袁彭字伯楚,是汝南汝阳人。汉顺帝初年,担任光禄勋,为官极其清廉,穿着粗布袍子,吃着粗糙的食物,最终官至议郎。尚书胡广等人追表他有清廉的美德,比作前朝的贡禹、第五伦,但没有得到显赫的追赠,当时的人都感叹惋惜。评论说:第五伦,是真正清廉的人吗?有人问他有私心,他说从前有人送给我千里马,虽然推辞不接受,但每当三公有所举荐时,心里不能忘记,但始终没有任用他。不任用那个人,可以说是无私了,但他心里不能忘记,第五伦还认为是私心。唉!那些自欺欺人的人,只是庆幸别人不知道罢了,哪里顾得上自己的内心呢?袁彭死后,胡广追表他的清廉,比作第五伦,但没有得到显赫的追赠。看死后的议论,就可以看出他的为人了。

李恂

李恂字叔英,是安定临泾人。起初被司徒府征辟,后来拜为侍御史,出使幽州,回来绘制山川屯田聚落的地图一百多卷,封

奏上。肃宗嘉之,拜兖州刺史。以清约率下,常席羊皮,服布被。迁张掖太守,有威重名。时大将军窦宪将兵屯武威,天下州郡逺近莫不修礼遗怐,奉公不阿,为宪所奏免。后复征拜谒者,使持节领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寳,诸国侍子及督使贾胡,数遗恂奴婢、宛马、金银、香罽之属,一无所受。后迁武威太守,坐事免,歩归乡里,潜居山泽,结草为庐,独与诸生织席自给。会西羌反畔,恂到田舍,为所执获。羌素闻其名,放遣之。后徙居新安闗下,拾橡实以自资。年九十六卒。论曰:士俗之弊,莫大乎公道不明而用情废黜也。恂以清约为时所称,至其奉公不阿,礼遗弗讲,而为窦宪所奏免。恂不失为贤,而窦宪真小人哉。

译奏章呈上。肃宗嘉奖他,任命他为兖州刺史。他以清廉简约的作风率领下属,常常坐在羊皮席上,盖着布被子。升迁为张掖太守,有威严庄重的名声。当时大将军窦宪率领军队驻扎在武威,天下的州郡无论远近,没有不备办礼物去馈赠的,(恂)奉行公事不阿谀奉承,被窦宪弹劾免职。后来又被征召任命为谒者,持节兼任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实富庶,有很多珍宝,各国的人质以及督使、胡商,多次赠送给恂奴婢、大宛马、金银、香罽之类的物品,他一样也不接受。后来升迁为武威太守,因事获罪被免职,步行回到家乡,隐居在山泽之间,用草搭建房屋,独自和学生们编织席子自给自足。恰逢西羌反叛,恂到田舍去,被他们抓获。羌人一向听说他的名声,释放了他。后来迁居到新安关下,捡拾橡实来维持生活。九十六岁时去世。评论说:士人风俗的弊端,没有比公道不明而因私情废黜更严重的了。恂因清廉简约被当时的人称颂,至于他奉行公事不阿谀,不接受礼物馈赠,却被窦宪弹劾免职。恂不失为贤人,而窦宪真是小人啊。

杨震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震少好学,年五十乃始仕州郡,歴位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尝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莫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子知,我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转涿郡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歩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后为太尉,数上书斥言嬖幸权宠,切齿,众共谮之,饮酖而卒,年七十余。

杨秉

杨秉字叔节,震之中子也。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常隠居教授。年四十余,乃应司空辟,拜侍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俸,余禄不入私门。故东赍钱百万遗之,闭门不受,以廉洁称。秉性不饮酒,又早丧夫人,遂不复娶。所在以淳白称。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财、色也。」歴位至太尉,薨,年七十四。论曰:殖货之人,要为子孙计矣。然传之一再世,安能保其不散乎?杨震独能以清白遗子孙,至秉歴仕清白不少替其家声。然则震之所以示其后,秉之所以承其先,可谓各尽其道矣。此诗所谓「惟其有之,是以似之」者欤?

吴佑

吴佑字季英,陈留长垣人也。父恢为南海太守,佑年十二,随从到官。恢欲杀青简以冩经书,佑谏曰:“今大人踰越五岭,逺在海濵,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恠,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囊衣徼名,嫌疑之间,诚先贤所慎也。”恢乃止,抚其首曰:“吴氏世不乏季子矣。”及年二十,丧父,居无担石,而不受赡遗,常牧豕于垣泽中,行吟经书。遇父故人,谓曰:“卿二千石子,而自业贱事,纵子无耻,奈先君何?”佑辞谢而巳,守志如初。后举孝廉,歴官为酒泉太守。佑政惟仁简,吏人怀而不欺。啬夫孙性私赋民钱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归伏罪。”性惭惧,诣阁持衣自首。佑屏左右,问其故,性具言。佑曰:“掾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后出为河间相,因事免归家,不复仕,躬灌园蔬,以经书教授,年九十八卒。论曰:杀青冩书,无害于廉,而佑谏其父,且谓马援有薏苡之嫌,王阳有衣囊之讥,贤矣哉!虽然,佑岂止有所嫌畏而然耶?观啬夫孙性私赋民钱为父市衣,至不忍欺,促令请罪,是其清德有以感服其心者矣。

张奂

张奂字然明,敦煌酒泉人也。举贤良对筞第一,擢拜议郎。永寿元年,迁安定属国都尉。初到职,而南匈奴冦美稷,奂闻即勒兵而出,连战破之,郡界以宁。羌豪帅感奂恩德,上马二十疋;先零酋长又遗金鐻八枚,并受之。而召主簿于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廏;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金马还之。羌性贪而贵吏清,前有八都尉率行财货,为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己,威化大行。后为护匈奴中郎将,以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三州清定,论功当封。奂不事宦官,故赏遂不行,唯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并辞不受,而愿徙属弘农华阴。旧制邉人不得内移,唯奂因功特聴,故始为弘农人焉。稍迁少府,拜大司农,以功封侯。后陷于党锢,归田里,闭门不出。奂少立志节,尝与士人言曰:「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邉境。」及为将帅,果有勲名。董卓慕之,使其兄遗缣百疋,奂恶卓为人,絶而不受。光和四年卒,年七十八。论曰:羌人之性,冣贪悍。奂还东羌所遗金马,亦能激之以义,威化盛行。暨清定幽、并、凉三州,论功当封,以不事宦官,赏遂不行,唯赐钱二十万,除家一人为郎,乃辞不受。呜呼!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孟子之不遇鲁侯,乃谓嬖人臧仓焉,能使予不遇。然则奂之髙节,真可以作配古人也欤?

○三国

尝观汉室

译杨震

杨震字伯起,是弘农华阴人。杨震年少时喜好学习,到了五十岁才开始在州郡做官,历任荆州刺史、东莱太守。曾经赴任途中,经过昌邑,以前他举荐的荆州茂才王密担任昌邑县令,前来拜见,到了夜晚,怀揣十斤金子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你却不了解老朋友,为什么呢?”王密说:“深夜没有人知道。”杨震说:“天知道,神知道,你知道,我知道,怎么说没有人知道呢?”王密惭愧地告辞离去。杨震转任涿郡太守,生性公正廉洁,不接受私人的请托。子孙常常吃粗茶淡饭,步行走路,故交长辈中有人想让他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让后代称为清白官吏的子孙,把这留给他们,不也很丰厚吗?”后来担任太尉,多次上书斥责受宠幸的权贵,权贵们对他咬牙切齿,众人一起诬陷他,他喝毒酒而死,享年七十多岁。

杨秉

杨秉字叔节,是杨震的次子。年少时继承父业,同时精通京氏易学,广泛通晓经书传注,常常隐居教授学生。四十多岁时,才应司空征召,被任命为侍御史,接连出任豫、荆、徐、兖四州刺史,升任任城相。自从担任刺史、二千石高官以来,按日领取俸禄,多余的俸禄不进入私门。所以有人带着百万钱财赠送给他,他闭门不接受,以廉洁著称。杨秉生性不喝酒,又早年丧妻,于是不再娶妻。在所任职的地方都以淳朴洁白著称。曾经从容地说:“我有三不惑,就是酒、财、色。”历任官职直到太尉,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评论说:聚敛财物的人,终究是为子孙打算。然而传过一两代,怎么能保证不分散呢?杨震唯独能以清白留给子孙,直到杨秉历任官职,清白的家风没有丝毫减退。那么杨震用来示范后人的,杨秉用来继承先人的,可以说各自尽到了道义。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正因为拥有这些美德,所以后代才像他”吧?

吴佑

吴佑字季英,是陈留长垣人。父亲吴恢担任南海太守,吴佑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到任。吴恢打算杀青竹简来抄写经书,吴佑劝谏说:“如今大人跨越五岭,远在海边,那里的风俗确实简陋,但旧时多有珍奇怪异之物,对上被国家怀疑,对下被权贵亲戚觊觎。这本书如果写成,就要装载几石重。过去马援因为薏苡而兴起诽谤,王阳因为囊衣而求取名声,在嫌疑之间,确实是先贤所谨慎对待的。”吴恢于是停止,抚摸他的头说:“吴家世代不缺少像季子那样的人。”等到二十岁时,父亲去世,家中没有担石粮食,却不接受资助馈赠,常在垣泽中放猪,边走边吟诵经书。遇到父亲的老朋友,对他说:“你是二千石官员的儿子,却自己做低贱的事,即使你不知羞耻,怎么对得起先君呢?”吴佑只是辞谢而已,坚守志向像当初一样。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历任官职做到酒泉太守。吴佑施政只崇尚仁爱简约,官吏百姓怀念他而不欺骗他。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买衣服献给父亲,父亲得到后生气地说:“有这样的君主,怎么忍心欺骗他!赶快回去伏罪。”孙性惭愧恐惧,到府衙拿着衣服自首。吴佑屏退左右,询问缘故,孙性全部说出。吴佑说:“属吏因为亲情缘故,蒙受污秽的名声,这就是所说的‘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让他回去向父亲谢罪,回来把衣服送给他。后来出任河间相,因事被免职回家,不再做官,亲自浇灌园蔬,用经书教授学生,享年九十八岁去世。评论说:杀青抄书,对廉洁没有妨害,而吴佑劝谏父亲,并且说马援有薏苡的嫌疑,王阳有衣囊的讥讽,真是贤明啊!虽然如此,吴佑难道只是因为有嫌疑畏惧才这样吗?看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为父亲买衣服,以至于不忍心欺骗,催促他请罪,这是他清白的德行有所感动并折服人心啊。

张奂

张奂字然明,是敦煌酒泉人。被举荐为贤良,对策第一,提拔任命为议郎。永寿元年,升任安定属国都尉。刚上任,南匈奴侵犯美稷,张奂听说后立即率领军队出战,连续作战打败他们,郡界因此安宁。羌族豪帅感激张奂的恩德,赠送马二十匹;先零酋长又赠送金鐻八枚,他都接受了。然后召集主簿在所有羌族人面前,用酒洒在地上说:“即使马像羊一样多,也不放入马厩;即使金像粟米一样多,也不放入怀中。”把金马全部归还给他们。羌族人性情贪婪而尊重清廉的官吏,以前有八位都尉大多携带财物,被他们患苦。等到张奂端正自身,洁身自好,威德教化大行。后来担任护匈奴中郎将,以九卿的品秩督管幽、并、凉三州。三州清明安定,论功应当封侯。张奂不侍奉宦官,所以封赏最终没有实行,只赐钱二十万,免除家中一人担任郎官,一并辞谢不接受,而愿意迁徙归属弘农华阴。旧制边境人不得内迁,只有张奂因功特别允许,所以开始成为弘农人。逐渐升任少府,任命为大司农,因功封侯。后来陷入党锢之祸,回归乡里,闭门不出。张奂年少时立志守节,曾经对士人说:“大丈夫处世,应当为国家在边境立功。”等到成为将帅,果然有功勋名声。董卓仰慕他,派他哥哥赠送缣帛百匹,张奂厌恶董卓为人,断绝关系不接受。光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评论说:羌人的性情,最贪婪强悍。张奂归还东羌赠送的金马,也能用义理激励他们,威德教化盛行。等到清明安定幽、并、凉三州,论功应当封侯,因为不侍奉宦官,封赏最终没有实行,只赐钱二十万,让家中一人担任郎官,于是辞谢不接受。唉!介之推不说求取俸禄,俸禄也没有涉及他;孟子没有遇到鲁侯,就说宠臣臧仓使得我不能被任用。那么张奂的高尚节操,真可以配得上古人吧?

○三国

曾经观察汉室

不纲,三国鼎峙,互相吞噬,日寻干戈。方是时也,谋夫勇士争出,智力各为其主用命。然以清规廉操见称于时者,无国无之。岂不以东汉曩时尚名节之士,流风遗俗未至泯灭?或出于名臣之子孙,盖其理义之在人心者犹存故耶?且炎汉中兴,绍恢前绪,惟勤惟约,克慎厥始,崇经术,登儒雅,开广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成,文德亦洽。孝章、孝明述而继之,临雍拜老,横经问道。自公卿大夫以至郡县之吏,咸选用经明行修之人。虎贲卫士皆习《孝经》,匈奴子弟亦游太学。故教化明于上,习俗成于下。其清洁髙介之士与夫贪鄙污秽之人,公议有所识别,众庶知所向背。时有一正人,则世以为望;人有一正言,则民以为师。指南时俗,罔敢轻违。故自孝和以后,嬖幸专权,贵戚用事,赏罚无章,贿赂公行,亦既乱矣。然犹绵绵未至于颠覆者,时则有公卿大夫如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蕃、李膺之徒,激扬公议于上;又复有布衣之士如范滂、许劭、郭泰、苻融之流,扶持公议于下,维持巩固,大有力焉。逮及灵帝之际,信倚奸慝,诛夷忠良,曩日之人材寖除,而天下之民望随失矣。于是何进召戎,董卓乗衅,袁绍之徒从而造难,乗舆播荡。魏始以讨贼为辞,挟天子以令诸侯,吴、蜀继之,或慿勲封之旧,或依葛藟之亲,倚正傍顺,三国由是分据。呜呼!秉节励志之士,固未尝肯轻为人用也。然而三国之君得而用之者,以其开基立国初不失天下之名义故也。作《魏吴蜀廉吏传》。

译纲纪废弛,三国鼎立对峙,互相吞并,天天寻找借口发动战争。在这个时候,谋士和勇士争相出世,智力和勇气各自为其君主效命。然而,以清廉的规矩和节操在当时著称的人,没有哪个国家是没有的。这难道不是因为东汉以前崇尚名节的人士,其遗留的风俗尚未完全泯灭吗?或者他们出身于名臣的子孙,大概是因为理义存在于人心之中尚未消失的缘故吧?况且汉朝中兴,继承并恢弘前代的基业,勤勉而节俭,能够谨慎地对待开端,推崇经学,提拔儒雅之士,广泛开设学校,修明礼乐。武功既已成就,文德也得以普及。汉章帝、汉明帝继承并发扬这一传统,亲临辟雍拜见老人,横陈经书探求大道。从公卿大夫到郡县官吏,都选用通晓经义、品行端正的人。虎贲卫士都学习《孝经》,匈奴子弟也到太学游学。所以教化在上层明朗,习俗在下层形成。那些清洁高洁之士与贪婪卑鄙污秽之人,公众舆论有所辨别,百姓知道该追随谁、背离谁。当时有一位正直的人,世人就以此为榜样;有人有一句正直的话,百姓就以此为老师。指引当时的风俗,没有人敢轻易违背。所以自汉和帝以后,宠幸之人专权,权贵亲戚用事,赏罚没有章法,贿赂公然盛行,国家已经混乱了。然而仍然绵延不绝没有达到颠覆的地步,是因为当时有袁安、杨震、李固、杜乔、陈藩、李膺这样的公卿大夫,在朝堂上激扬公众舆论;又有范滂、许劭、郭泰、符融这样的布衣之士,在民间扶持公众舆论,维持巩固,大有力量。等到汉灵帝时期,信任倚靠奸邪之人,诛杀流亡忠良之士,往日的人才逐渐被清除,而天下百姓的希望也随之丧失了。于是何进招致战乱,董卓趁机作乱,袁绍等人随之制造祸难,皇帝流离失所。魏国起初以讨伐贼寇为借口,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吴、蜀随后兴起,有的凭借功勋封爵的旧恩,有的依靠姻亲的关系,倚仗正道、顺从时势,三国由此分据天下。唉!秉持节操、立志高远的人士,本来不曾肯轻易为人所用。然而三国君主能够任用他们,是因为他们开创基业、建立国家之初没有失去天下的名义。因此作《魏吴蜀廉吏传》。

△魏

毛玠

毛玠字孝先,陈留平丘人也。少为县吏,以清公称。玠尝为东曹掾,与崔琰典选举,其所举用皆清正之士,虽于时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终莫得进。务以俭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节自励,虽贵宠之臣舆服不敢过度。太祖叹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之人自治,复何为哉?」初,太祖平桺城,颁所获噐物,特以素屏风、素冯几赐玠,曰:「君有古人之风,故赐君古人之服。」玠居显位,常布衣疏食,抚育孤兄子甚笃,赏赐以振施贫族,家无所余。后卒于家。论曰:有功于国,不若有功于民;有功于民,不若有功于教化。毛玠典选举,所用皆清正之士,取之以行不以名,躬率廉俭,化及贵宠。太祖叹之曰:「用人如此,使天下人自治,斯可谓有功于教化者欤?」国頼以治,民从而怀之矣。及颁赐桺城所获噐物,特以素屏木几与玠,且曰:「表古人之风。」呜呼,玠所得岂不厚哉!

华歆

华歆字子鱼,平原髙唐人也。孙策略地江东,歆知筞善用兵,乃幅巾奉迎。筞以其长者,礼为上宾。后策死,太祖在官渡,表天子征歆。孙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未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权说,乃遣歆。宾客故人送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拒,密各题识。临去,悉聚诸物,谓诸宾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单车逺行,将以怀璧为罪,愿宾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徳。文帝即王位,拜相国,封侯。及践阼,改为司徒。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儋石之储。公卿尝并赐没人生口,唯歆出而嫁之。帝叹息。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太和五年薨,谥曰敬侯。论曰:歆辞孙权就曹公,岂有不义哉?宾客故人赆遗,受其意而却其金,视战国之士,朝纵暮横,以片舌盗人之国而取富贵者,固有间矣。观其所举管宁,所友邴原,并一时清修髙蹈之士,歆居二子之间,世谓三友成龙,岂碌碌者哉?

和洽

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也。举孝廉,太祖定荆州,辟为丞相掾属。时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干事,其选用先尚俭节。洽言曰:「天下大噐,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俭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节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议,吏有着新衣、乗好车者,谓之不清;长吏过营,形容不饰,衣裘敝壊者,谓之亷洁。至今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舆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壶飱以入官寺。夫立教规俗,贵处中庸为可继也。今崇一概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务在通人情而已。凡诡激之行,则容隠伪矣。」魏国既建,为侍中,歴官封侯,清贫守约,至卖田宅以自给,薨,谥曰简侯。论曰:「毛玠、崔琰典选举,以俭率人,天下士至以廉节自励,士风如此,何可疵也?洽欲裁归中庸,以矫其诡激之行,务跻世醇实,无使隠伪,亦救时之论与。」

△吴

陆胤

陆胤字敬宗,凯弟也。呉郡人。赤乌十一年,交址、九真夷贼攻没城邑,交部骚动。以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胤入南界,喻以恩信,务崇招纳。渠帅支党三千余家,皆出降。引军而南,重宣至诚,遗以财帛。后华核表荐胤曰:「御命在州十有余年,宾带殊俗,寳玩所生,而内无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方之今臣,实难多得。宜在辇毂,股肱王室。」后以疾卒。

是仪

是仪字子羽,北海营陵人也。本姓氏,初为县吏,后仕郡。郡相孔融嘲仪言:“氏字民无上,可改为是。”乃遂改焉。孙权旋摄大业,优文征仪。至则亲任,专典机密事。上勤与人恭,不治产业,不受施惠,为屋舍纔足自容。邻家有起大宅者,权出望见,问:“起大宅者谁?”左右对曰:“似是仪家也。”权曰:“仪俭,必非也。”问果他家。其见知信如此。服不精细,食不重膳,拯赡贫困,家无储蓄。权闻之,幸仪舍,求视疏饭,亲尝之,对之叹息,

译魏

毛玠

毛玠字孝先,是陈留平丘人。年轻时担任县吏,以清廉公正著称。毛玠曾担任东曹掾,与崔琰共同主持选拔官吏,他们所举荐任用的都是清正廉洁之士,即使当时有盛名但行为不端正的人,最终也未能得到晋升。他致力于以节俭来引导众人,因此天下的士人没有不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的,即使是受宠幸的高官,车马服饰也不敢过度奢华。曹操感叹说:“用人像这样,让天下人自我治理,还需要做什么呢?”起初,曹操平定桺城,分发缴获的器物,特意将素色屏风、素色凭几赐给毛玠,说:“您有古人的风范,所以赐给您古人的服饰。”毛玠身居高位,常穿布衣,吃粗食,抚育孤寡的兄长之子非常尽心,把赏赐用来救济贫困的族人,家中没有剩余财物。后来在家中去世。评论说:对国家有功,不如对百姓有功;对百姓有功,不如对教化有功。毛玠主持选拔官吏,所用都是清正之士,依据品行而不依据名声,亲身示范廉洁节俭,教化波及受宠的高官。曹操赞叹他说:“用人像这样,让天下人自我治理,这可以说是为教化立功的人吧?”国家依赖他得以治理,百姓因而归附他。等到分发桺城缴获的器物时,特意将素屏木几赐给毛玠,并且说:“表彰古人的风范。”唉,毛玠所得到的难道不丰厚吗!

华歆

华歆字子鱼,是平原高唐人。孙策谋取江东之地,华歆知道孙策善于用兵,于是包着头巾前去迎接。孙策因为他是德高望重的人,以对待上宾的礼节对待他。后来孙策去世,曹操在官渡,上表天子征召华歆。孙权想要不派遣他,华歆对孙权说:“将军奉行王命,刚开始与曹公结交,情义尚未牢固。让仆得以为将军效忠,难道没有益处吗?现在白白留下我,是供养无用的东西,这不是将军的好计策。”孙权高兴,于是派遣华歆。宾客故人送行的有一千多人,赠送的财物有数百金,华歆都没有拒绝,秘密地在每件物品上题写标记。临行时,把所有物品聚集在一起,对各位宾客说:“本来没有拒绝各位的心,但接受的太多。想到单车远行,将会因怀藏宝物而获罪,希望宾客替我想想办法。”众人于是各自留下所赠之物,而佩服他的德行。曹丕即王位,任命他为相国,封侯。等到曹丕登基,改任司徒。华歆一向清贫,把俸禄赏赐用来救济亲戚故人,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公卿曾经一起赏赐没收来的奴婢,只有华歆将他们放出并嫁出去。皇帝叹息。黄初年间,诏令公卿举荐独行君子,华歆举荐管宁。太和五年去世,谥号敬侯。评论说:华歆辞别孙权投奔曹公,难道有不义吗?宾客故人赠送财物,接受他们的心意而退还金钱,看待战国之士,早上纵横晚上合纵,凭一张嘴窃取别人的国家而获取富贵的人,本来就有区别了。看他所举荐的管宁,所结交的邴原,都是一时清修高蹈之士,华歆居于二人之间,世人说三友成龙,难道平庸之辈吗?

和洽

和洽字阳士,是汝南西平人。被举荐为孝廉,曹操平定荆州,征召为丞相掾属。当时毛玠、崔琰都以忠诚清廉办事,他们选拔任用官员首先崇尚节俭。和洽进言说:“天下的大器,在位的人与普通人,不可以只用一个节俭的标准来衡量。节俭超过中道,自己用来修身是可以的,这种标准衡量事物,缺失的往往很多。现在朝廷的议论,官吏穿着新衣、乘坐好车的,被认为不清廉;长官经过军营,容貌不修饰,衣服皮袍破旧的,被认为廉洁。到现在士大夫故意弄脏衣服,藏起车马服饰,朝廷大吏,有的自己提着饭壶进入官署。确立教化规范风俗,贵在处于中庸之道是可以继承的。现在推崇一种难以忍受的行为,来约束不同的人,勉强去做,必定会疲惫憔悴。古代的大教化,致力于通达人情罢了。凡是怪异激切的行径,就会容纳隐晦虚伪了。”魏国建立后,担任侍中,历任官职封侯,清贫守约,甚至卖田宅来维持生计,去世,谥号简侯。评论说:“毛玠、崔琰主持选拔,以节俭引导众人,天下士人以至于以廉洁节操自我勉励,士风像这样,怎么能挑剔呢?和洽想要裁减回归中庸,来矫正那些怪异激切的行径,致力于使社会醇厚朴实,不让隐晦虚伪,也是救时的言论吧。”

吴

陆胤

陆胤字敬宗,是陆凯的弟弟。吴郡人。赤乌十一年,交趾、九真的夷人贼寇攻陷城邑,交州地区骚动。任命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陆胤进入南方边境,用恩德信义晓谕,致力于推崇招抚接纳。渠帅及其党羽三千多家,都出来投降。率领军队向南,再次宣扬至诚,赠送财物丝帛。后来华核上表推荐陆胤说:“他在州任职十多年,面对不同风俗的人,珍宝玩物出产的地方,而内部没有粉黛附珠的妾室,家中没有文甲犀象的珍宝。与现在的臣子相比,实在难得。应该在皇帝身边,作为王室的股肱。”后来因病去世。

是仪

是仪字子羽,是北海营陵人。原本姓氏,起初担任县吏,后来在郡任职。郡相孔融嘲笑是仪说:“氏字民字上面没有一横,可以改为是。”于是就这样改了。孙权随即接管大业,发布优诏征召是仪。到任后亲自信任,专门掌管机密事务。对上勤勉对人恭敬,不经营产业,不接受施舍恩惠,建造房屋仅仅够自己容身。邻居家建造大宅,孙权出来望见,问:“建造大宅的是谁?”左右回答说:“像是是仪家。”孙权说:“是仪节俭,一定不是。”问果然不是他家。他被了解信任到如此程度。衣服不精细,饮食不丰盛,救济赡养贫困的人,家中没有储蓄。孙权听说后,驾临是仪的住所,请求看粗饭,亲自品尝,对着他叹息,

即增俸赐,益田宅。仪累辞让,以恩为戚,时时有所进达,未尝言人之短。权尝叹曰:“使人尽如是仪,当安用科法为?”及寝疾,遗令素棺敛,以时服务,从省约。年八十一卒。论曰:陆胤身清事济,著称南土,史官谓为良牧,信矣。仪平生所为,洁然如此。既寝疾,犹戒敕身后,不使华侈。夫死生亦大矣,而不以易其节,贤哉。

译于是增加俸禄赏赐,扩充田产住宅。陆仪屡次推辞谦让,把皇恩当作忧患,时常举荐人才,从未说过别人的短处。孙权曾经感叹说:“如果人都像陆仪这样,哪里还需要法律条令呢?”等到陆仪卧病在床时,留下遗命只用素色棺材收殓,按时举行丧礼,一切从简节约。陆仪享年八十一岁去世。史论说:陆胤自身清廉且办事有成,在南方的土地上享有盛名,史官称他为优秀的地方长官,确实如此。陆仪一生的所作所为,就是这样纯洁高尚。既然卧病在床,仍然告诫嘱咐身后的事,不让丧葬奢华铺张。死亡和生存也是人生大事了,却不因此改变自己的节操,真是贤德啊。

△蜀

诸葛亮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人也。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先主枉驾顾之,三往乃见。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暨先主即帝位,策亮为丞相。亮自表后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及卒,如其所言,年五十四。

邓芝

邓芝字伯苖,义阳新野人,汉司徒禹之后也。汉末入蜀,先主定益州,擢为郫令,迁广汉太守,所在清严,有治绩。入为尚书,事后主,累迁至车骑将军。芝为大将军二十余年,赏罚明断,善恤卒伍,身之衣食资仰于官,不茍素俭,然终不治私产,妻子不免饥寒,死之日,家无余财。论曰:仕而不受禄,非古之道也。亮、芝身之衣食皆资仰于官,知所受矣。至私产则二人者咸不营办,志不在焉,故也。昭烈之得亮,能有蕞尔之蜀,俾魏不敢窥,吴终结和,以成鼎峙之业者四十三年。惜乎人不胜天,大勲中废,使亮无定军之归,获遂其佐主之志,则张子房、赤松游,亮定当髙蹈其前迹矣。

○两晋

窃观西晋之开基,非有汉髙帝之规模以怀服天下也;东晋之再造,非有汉光武之法度以维持后世也。而两晋共一百五十六年,亦能保其宗庙不遽颠覆,何也?盖清洁特立之士时见用也。武帝所用则有若山涛,既为右仆射,正慎俭约,家无嫔媵,供养不给;元帝所用则有若王导,进位司空,简素寡欲,仓无储榖,衣不重帛。举二子,则两朝亦不乏人矣。作《晋廉吏传》。

卢钦

卢钦字子若,范阳涿人也。世以儒业显。钦清澹有逺识,笃志经史。举孝廉,不行。初仕魏,武帝受禅,以为都督沔北诸军事、平南将军。在镇寛猛得中,疆场无虞。入为尚书仆射,加侍中、奉车都尉,领吏部。以清贫,赐绢百匹。钦举必以才称,为廉平。咸宁四年卒,谥曰元文。以钦忠清髙洁,不营产业,身没之后,家无所庇,特赐钱五十万,为立第舍。下诏曰:「故司空王基、卫将军卢钦、领典军扬嚣,并素清贫,身没之后,居无私积。顷者饥馑,闻其家大匮,其各赐谷三百斛。」钦歴宰州郡,不尚功名,唯以平理为务。禄俸散之亲故,不营赀产,动循礼典。钦五世孙恒,字敬则,博学,尚武帝女荥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歴事愍帝、成帝,官至左光禄大夫,开府。性清恪俭素,虽居显列,常布衣蔬食。年老弥笃,死之日,家无余财,唯有书数百卷。时人以此贵之。论曰:自钦至恒,凡五世。钦事武帝,恒歴事成帝,上下埀八十年矣。始晋开基,既见中兴,而卢氏之清风凛然不改,美矣。

阮修

阮修字宣子,善清言,好《易》《老》。性简任,不修人事,絶不喜见俗人,遇便舍去。意有所思,率尔牵裳,不避晨夕。至或无言,但欣然相对。尝歩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虽当世富贵,而不肯顾。家无儋石之储,晏如也。修居贫,年四十余,未有室。王敦等敛钱为婚,皆名士也。时慕之者,求入钱而不得。王敦时为鸿胪卿,谓修曰:「卿常无食,鸿胪丞羌有禄,能作否?」修曰:「亦复可尔耳。」遂为之。论曰:人之常言曰:「廉耻。」盖人知所耻,则廉矣。观阮修以杖头百钱,独酣酒家,为鸿胪丞以就禄,其真率不矫饰如此。至其不喜见俗人,不肯顾当世富贵,岂其胸中自有髙致耶?故其家无儋石而处之晏然,定非汲汲茍求者矣。

贺循

贺循字彦先,会稽山阴人也。循少婴家难,流放海隅。吴平乃还本郡,操尚髙厉,童齓不羣。刺史嵇举喜秀才,除羡阳令,以寛惠为本,不求课。最后为武康令,政教大行,邻城宗之。然无援于朝,久不进。序著作郎陆机上疏荐之,召补太子舍人。后除南中郎长史,不就。会逆贼李辰起兵江夏,征镇不能讨,皆望尘奔走。循移檄于贼,为陈逆顺,众遂遁走,一郡悉平。循遂还郡,杜门不出,论赏报功,一无与焉。元帝为安东将军,复上循

译蜀

诸葛亮

诸葛亮字孔明,是琅邪阳都人。他是汉代司隶校尉诸葛丰的后代。刘备屈尊亲自去拜访他,去了三次才见到。刘备说:“我有了孔明,就像鱼有了水一样。”等到刘备即皇帝位,策封诸葛亮为丞相。诸葛亮向后主上表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有余裕。至于臣在外任职,没有别的调度安排,随身的衣食都依赖官府供给,不另外经营产业来增加一点收入。如果臣死的时候,不让家里有多余的丝绸,外面有多余的财物,以辜负陛下。”等到他去世,正像他所说的那样,享年五十四岁。

邓芝

邓芝字伯苗,是义阳新野人,汉代司徒邓禹的后代。汉末入蜀,刘备平定益州,提拔他为郫县令,后升任广汉太守,所到之处清廉严明,有治理的政绩。入朝担任尚书,侍奉后主,多次升迁至车骑将军。邓芝担任大将军二十多年,赏罚明断,善于体恤士兵,自身的衣食都依赖官府供给,不随意奢侈,然而始终不经营私产,妻子儿女不免受饥寒,死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评论说:做官却不接受俸禄,不符合古代的道理。诸葛亮、邓芝自身的衣食都依赖官府供给,知道接受俸禄了。至于私产,这两个人都不经营办理,志向不在此,所以如此。昭烈帝得到诸葛亮,能够拥有小小的蜀国,使魏国不敢窥视,吴国最终结盟和好,从而成就鼎足三分的事业达四十三年。可惜人力不能胜天,大功中途废止,假如诸葛亮没有定军山的失败,得以实现辅佐君主的志向,那么像张良、赤松子那样游历,诸葛亮必定会高蹈追随他们的足迹了。

两晋

私下观察西晋的开国,没有汉高帝那样的规模来怀柔天下;东晋的复兴,没有汉光武帝那样的法度来维持后世。然而两晋共一百五十六年,也能保全宗庙不至于迅速颠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清廉特立的人士时常被任用。武帝任用的有山涛,担任右仆射,正直谨慎节俭,家中没有妾室,供养都不充足;元帝任用的有王导,晋升为司空,简朴寡欲,仓库中没有存粮,衣服不穿多层丝绸。举出这两个人,那么两朝也不缺乏人才了。作《晋廉吏传》。

卢钦

卢钦字子若,是范阳涿县人。世代以儒学显赫。卢钦清淡有远见,专心研读经史。被举荐为孝廉,没有去就职。起初在魏国做官,武帝受禅,任命他为都督沔北诸军事、平南将军。驻守期间宽猛适中,边境没有忧患。入朝担任尚书仆射,加授侍中、奉车都尉,兼任吏部尚书。因为清廉贫困,赐给他绢一百匹。卢钦举荐人才必定以才能为标准,为人廉洁公平。咸宁四年去世,谥号元文。因为卢钦忠诚清廉高洁,不经营产业,死后家里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特别赐钱五十万,为他建造宅第。下诏说:“已故司空王基、卫将军卢钦、领典军校尉扬嚣,都一向清廉贫困,死后家里没有私积。近来饥荒,听说他们家非常贫困,各自赐谷三百斛。”卢钦历任州郡长官,不崇尚功名,只以公平治理为务。俸禄分给亲友,不经营资财,行动遵循礼典。卢钦的五世孙卢恒,字敬则,博学,娶武帝女儿荥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任愍帝、成帝朝官,官至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性情清廉谨慎俭朴,虽然身居高位,常常穿布衣吃素食。年老更加笃定,死的时候,家里没有多余的财产,只有书几百卷。当时的人因此敬重他。评论说:从卢钦到卢恒,共五代。卢钦侍奉武帝,卢恒历任成帝朝官,上下跨越八十年了。起初晋朝开国,后来见到中兴,而卢氏的清风凛然不变,美好啊。

阮修

阮修字宣子,善于清谈,喜好《易经》《老子》。性情简率放任,不修饰人事,极不喜欢见俗人,遇到就离开。心里有所想,就随意拉着衣袖,不避早晚。有时甚至不说话,只是欣然相对。曾经步行,用一百钱挂在拐杖头上,到了酒店就独自酣畅饮酒。虽然面对当世的富贵,却不肯顾及。家里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安然自得。阮修居贫,四十多岁,还没有娶妻。王敦等人凑钱为他结婚,都是名士。当时仰慕他的人,想凑钱却得不到机会。王敦当时担任鸿胪卿,对阮修说:“你常常没饭吃,鸿胪丞羌有俸禄,能做这个官吗?”阮修说:“也可以这样吧。”于是做了这个官。评论说:人们常说:“廉耻。”大概人知道什么是耻辱,就会廉洁了。看阮修用拐杖头挂一百钱,独自在酒店酣饮,担任鸿胪丞以获取俸禄,他的真率不矫饰就是这样。至于他不喜欢见俗人,不肯顾及当世的富贵,难道是他胸中自有高远的志趣吗?所以他家里没有一石粮食却能安然处之,肯定不是急切苟且求取的人啊。

贺循

贺循字彦先,是会稽山阴人。贺循年少时遭遇家难,流放到海边。吴国平定后才回到本郡,操守高尚严厉,童年时期就不合群。刺史嵇喜举荐他为秀才,任命为羡阳县令,以宽厚仁爱为本,不追求考核政绩。最后担任武康县令,政教大行,邻近县城都效法他。然而朝廷中没有靠山,很久不升迁。著作郎陆机上疏推荐他,召补为太子舍人。后来任命为南中郎长史,没有就任。恰逢逆贼李辰在江夏起兵,征讨镇守的将领不能讨伐,都望风而逃。贺循向贼人发布檄文,陈述逆顺大义,众人于是逃跑,一郡全部平定。贺循于是回到郡中,闭门不出,论功行赏,他一无所取。元帝担任安东将军,再次上表推荐贺循

为吴国内史。及帝迁镇东大将军,以军司顾荣卒,引循代之,称疾不起。后帝承制复以为军谘祭酒,循称疾,敦逼不得已,乃举疾至。帝亲幸其舟,咨以政道。循病不堪拜谒,乃就加朝服,赐第一区床帐衣褥等物。循辞让,一无所受。廷尉张闿住小市,将夺左右近宅以广其居,乃私作都门,早闭晏开,人患之,讼于州不纳。会循出至破冈,连名诣循质之。循曰:「见张廷尉当为言。」及之,闿闻而遽毁其门,诣循致谢。其为世所敬服如此。愍帝即位,征为宗正。元帝在镇,又表为侍中,道险不行。以讨华轶功,封都乡侯。循自以卧疾私门,固让不受。建武初,歴位为中书令,加散骑常侍,以老疾固辞。时朝廷疑滞,皆谘之于循,循辄依经礼而对,为当世儒宗。其后帝以循清贫,下令曰:「循氷清玉洁,行为俗表,位处上卿,而居身服物,盖周形而巳屋室纔庇风雨。孤近造其庐,以为慨然。其赐六尺床席荐褥,并钱二十万,以表至徳,畅孤意焉。」循又让,不许,不得已留之。初不服用,疾渐笃,表乞骸,上还印绶,改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太兴二年卒,谥曰穆。论曰:循之始仕也,不求课冣,而在朝亦久,无与为援者,其廉于进如此。观其檄平逆贼李辰而杜门不与赏功,廷尉张闿侵夺市人而望风敛手,然则如循者,其介之推之人欤?尹翁归之人欤?

译(贺循)担任吴国内史。等到皇帝迁任镇东大将军,因为军司顾荣去世,便征召贺循接替,贺循称病不起。后来皇帝秉承皇命再次任命他为军谘祭酒,贺循称病推辞,皇帝敦促逼迫不得已,贺循才带着病前往。皇帝亲自驾临他的船,向他咨询治国之道。贺循因病不能拜见,皇帝就在船上给他加授朝服,赏赐住宅一区以及床帐衣褥等物品。贺循辞让,一样也没有接受。廷尉张闿住在小市,打算夺取左右近邻的住宅来扩大自己的居所,于是私自修建都门,早关门晚开门,人们对此感到困扰,向州府诉讼不被受理。恰逢贺循出巡到破冈,众人联名到贺循处申诉。贺循说:“见到张廷尉我会替你们说话。”等到贺循到达,张闿听说后立刻拆毁了他的门,到贺循处谢罪。他就是这样被世人敬服。愍帝即位,征召他为宗正。元帝在镇守时,又上表推荐他为侍中,因为道路艰险没有成行。因讨伐华轶的功劳,被封为都乡侯。贺循自认为卧病在家,坚决辞让不接受。建武初年,历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因年老多病坚决推辞。当时朝廷有疑难滞留之事,都咨询贺循,贺循总是依据经典礼制回答,成为当世的儒学宗师。后来皇帝因为贺循清廉贫苦,下诏说:“贺循像冰一样清澈像玉一样洁白,行为是世俗的表率,地位处于上卿,而居住和使用的物品,仅仅够遮蔽身体罢了,房屋仅仅能遮挡风雨。我最近造访他的住所,为此感慨叹息。赐给他六尺床席垫褥,以及钱二十万,用来表彰极高的德行,畅达我的心意。”贺循又辞让,皇帝不允许,不得已才留下。起初不使用这些赏赐,病情逐渐加重,上表请求退休,交还印绶,改授左光禄大夫,享有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太兴二年去世,谥号为穆。评论说:贺循刚开始做官时,不追求考核政绩,而在朝廷任职时间也很长,没有与他结党营私的人,他廉洁不急于进身就是这样。看他发布檄文平定逆贼李辰却闭门不接受赏功,廷尉张闿侵夺市民财产却望风收敛,那么像贺循这样的人,大概是介子推那样的人吧?是尹翁归那样的人吧?

庾冰

庾冰字季坚,兄亮以名德流训,冰以雅素埀风,诸弟相率莫不好礼,为世论所重。亮常以为庾氏之寳。司徒辟,不就。征秘书郎,预讨华轶功,封都乡侯。王导请为司徒右长史,歴仕扬州刺史,都督三州军事,征虏将军,假节。是时王导新丧,众望归冰,既当重任,经纶时务,不舍夙夜,宾礼朝贤,升擢后进。由是朝野注心,咸曰贤相。康帝即位,进车骑将军。冰惧权盛,乃求外出。献皇后临朝,征冰辅政,辞以疾笃,寻果卒。册赠侍中司徒,谥曰思成。冰天性清慎,常以俭约自居。中子袭尝贷官绢十疋,冰怒捶之,市绢还官。及卒,无绢为衾,又室无妾媵,家无私积,世以此称之。论曰:昔者虞丘子举孙叔敖,而叔敖之节果不减于虞丘,盖其底藴已深,相知也。王导辅晋有中兴之功,位极人臣,而仓无储粟,衣不重帛。冰始为导所知,及导丧,众望遂归冰。冰之决大谊,立大功,居大位,咸不亚于导,而廉贫如此,可谓不负其所知者欤。

陆纳

陆纳字祖言,少有清操,贞厉絶俗。初辟镇东大将军武陵王掾,州举秀才,后为吴兴太守。至郡不受俸禄。顷之,征拜左民尚书,领州大中正。将应召,外白宜装几船。纳曰:“私奴装粮食来,无所复须也。”临发,止有被幞而巳其余并封以还官。迁太常,徙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卫将军谢安尝诣纳,而纳殊无供办。其兄子俶不敢问之,乃密为之具。安既至,纳所设唯茶果而巳俶遂陈盛馔,珍羞毕具。客罢,纳大怒曰:“汝不能光益父叔,乃复秽我素业耶!”于是杖之四十。其举措多此类。寻迁尚书仆射,拜尚书令,恪勤贞固,终始不渝。寻除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未拜而卒,即以为赠。论曰:昔正考父佐戴、武、宣公,三命滋益恭。其鼎铭曰:“饘于是,粥于是,以餬余口。”呜呼!后之人至盛供帐,备珍羞以待宾客。客有贤者,岂以此为勤腆耶?陆纳怒其兄子,且曰:“秽我素业。”夫其家法如此,而俶违之,可名不肖子矣。其后南梁何逺为武康令,公清不阿。太守王彬巡县回,进斗酒只鹅而别。彬顾谓之曰:“卿礼有过陆纳,将不为古人所笑乎?”盖为近代清流钦重如此。

孔愉

孔愉字敬康,会稽山阴人也。愉年十二而孤,养祖母,以孝闻。吴平,愉迁于洛。惠帝末,归乡里,行至江淮间,遇石冰为乱,逼愉为参军,不从。东迁会稽,入新安山中,改姓孙氏,以稼穑读书为务,信着乡里。后忽舍去,皆谓为神人,而为之立祠。永嘉中,元帝欲以为参军,寻不获。建兴初始,出应召为丞相掾,歴位为尚书仆射。后出为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在郡三年,乃营山阴湖南侯山下数亩地为宅,草屋数间,便弃官居之。送资数百万,悉无所取。病笃,遗令敛以时服,乡邑义赗一不得受。咸康八年卒,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贞。

谢尚

谢尚字仁祖,豫章太守鲲之子也。幼有至性,七岁丧兄,哀恸,亲戚异之。八岁神悟夙成,鲲携之送客,或曰:「此儿一坐之颜回也。」尚应声答曰:「坐无尼父,焉别颜回?」人皆叹异。及长,开率颖秀,辨悟絶伦。王戎辟为掾,累官歴阳太守,转督江夏、义阳、随三郡军事。尚为政清简,始到官,郡府以布十疋为尚造乌布帐,尚坏之,以为军士襦袴。后再镇歴阳,卒,诏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曰简。论曰:易大夫之箦,君子谓其死不废礼。孔愉病笃,遗令乡邑义赗一不得受,兹见其死不伤廉也。尚居歴阳,一布帐,且不以自奉,而况其它哉?

王恂

王恂字良夫,文明皇后之弟也。恂文义通博,在朝忠正,累迁河南尹,建立二学,崇明五经。鬲令袁毅尝馈以骏马,恂不受。及毅败,受货者皆被废黜焉。咸宁四年卒,赠车骑将军。论曰:夫与国有肺腑之亲,鲜不以骄恣取败,如王敦之穷奢极侈,宠厚恩踰,弗知保守,卒不免自贻夷戮。恂以外戚立朝,袁毅以骏马为馈,初必投其所好,恂能却之,洁然不为之玷。于时宫掖之内,

译庾冰

庾冰字季坚,他的兄长庾亮以名声德行流传训导,庾冰以高雅朴素垂示风范,各位弟弟相继效仿,没有不好礼的,被世论所看重。庾亮常认为庾冰是庾氏的珍宝。司徒征辟他,他不就职。征召为秘书郎,参与讨伐华轶有功,封都乡侯。王导请求任命他为司徒右长史,历任扬州刺史,都督三州军事,征虏将军,持节。这时王导刚去世,众人的期望归于庾冰,他既然担当重任,处理时务,不分早晚,以宾客之礼对待朝中贤人,提拔后进。因此朝野都关注他,都说他是贤相。康帝即位,晋升为车骑将军。庾冰担心权势太盛,于是请求外放。献皇后临朝听政,征召庾冰辅佐朝政,他以病重推辞,不久果然去世。朝廷追赠侍中、司徒,谥号叫思成。庾冰天性清廉谨慎,常以节俭自处。中子庾袭曾经借官绢十匹,庾冰愤怒地鞭打他,买绢归还官府。等到他去世,没有绢做被子,又家中没有妾室,家里没有私下的积蓄,世人因此称赞他。评论说:从前虞丘子举荐孙叔敖,而孙叔敖的节操果然不亚于虞丘子,大概是因为他内在的修养已经很深厚,彼此相知。王导辅佐晋朝有中兴之功,地位达到人臣的极致,然而仓库没有存粮,衣服不穿重帛。庾冰起初被王导所知遇,等到王导去世,众人的期望于是归于庾冰。庾冰决断大义,建立大功,身居高位,都不亚于王导,而廉洁贫困如此,可以说是不辜负知遇之恩的人了。

陆纳

陆纳字祖言,年少时就有清高的节操,坚贞严厉,超脱世俗。起初被征辟为镇东大将军武陵王的属官,州里举荐为秀才,后来担任吴兴太守。到郡后不接受俸禄。不久,征召拜为左民尚书,兼任州大中正。将要应召,外面禀报应该准备几艘船。陆纳说:“让私奴装载粮食来,不需要别的了。”临行出发,只有被子和头巾而已,其余的都封存归还官府。升任太常,转任吏部尚书,加封奉车都尉。卫将军谢安曾经拜访陆纳,而陆纳完全没有准备供品。他的侄子陆俶不敢问他,于是秘密为他准备。谢安已经到了,陆纳摆设的只有茶和水果而已,陆俶于是陈列丰盛的菜肴,珍奇美味都具备了。客人离去,陆纳大怒说:“你不能光大父叔的名声,反而玷污我清白的家业吗!”于是用杖责打了他四十下。他的举措大多像这样。不久升任尚书仆射,拜为尚书令,恭敬勤勉,坚贞固守,始终不变。不久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还未拜官就去世了,立即以此官职追赠。评论说:从前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更加恭敬。他的鼎铭说:“煮稠粥在这里,煮稀粥在这里,用来糊口。”唉!后来的人直到极盛时摆设帷帐,准备珍奇美味来招待宾客。客人中有贤者,难道会认为这是殷勤丰厚吗?陆纳愤怒他的侄子,并且说:“玷污我清白的家业。”他的家法如此,而陆俶违背他,可以称为不肖子。后来南梁何远担任武康令,公正清廉不阿谀。太守王彬巡视县境回来,何远进献一斗酒一只鹅告别。王彬回头对他说:“你的礼节超过了陆纳,将不被古人嘲笑吗?”大概近代清流人士如此钦重他。

孔愉

孔愉字敬康,是会稽山阴人。孔愉十二岁丧父,奉养祖母,以孝闻名。吴国平定,孔愉迁居洛阳。惠帝末年,回到家乡,走到江淮之间,遇到石冰作乱,逼迫孔愉做参军,他不听从。向东迁到会稽,进入新安山中,改姓孙氏,以耕种读书为务,诚信著称于乡里。后来忽然离开,大家都认为他是神人,为他立祠祭祀。永嘉年间,元帝想让他做参军,不久没有找到他。建兴初年,出来应召担任丞相属官,历任尚书仆射。后来外任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在郡任职三年,于是在山阴湖南侯山下经营几亩地作为住宅,建了几间草屋,就弃官居住在那里。送给他数百万资财,全部不接受。病重时,遗命用当时的衣服入殓,乡邑的义赠一概不接受。咸康八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叫贞。

谢尚

谢尚字仁祖,是豫章太守谢鲲的儿子。幼年就有至诚的性情,七岁丧兄,哀痛,亲戚认为他与众不同。八岁神悟早成,谢鲲带他送客,有人说:“这孩子是坐席上的颜回。”谢尚应声回答说:“坐席上没有孔子,怎么辨别颜回?”人们都赞叹惊奇。长大后,开朗率真,聪慧杰出,辩才悟性绝伦。王戎征辟他为属官,累官至歴阳太守,转任督江夏、义阳、随三郡军事。谢尚为政清廉简略,刚到任,郡府用十匹布为谢尚制作乌布帐,谢尚拆毁它,用来做军士的短袄和裤子。后来再次镇守歴阳,去世,诏书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开府仪同二司,谥号叫简。评论说:更换大夫的竹席,君子认为他死也不废弃礼制。孔愉病重,遗命乡邑的义赠一概不接受,这可见他死也不损害廉洁。谢尚居住在歴阳,一床布帐,尚且不用来自我奉养,何况其他呢?

王恂

王恂字良夫,是文明皇后的弟弟。王恂文义通晓广博,在朝中忠诚正直,累迁河南尹,建立两所学府,崇奉明习五经。鬲县令袁毅曾经赠送他骏马,王恂不接受。等到袁毅败落,接受贿赂的人都被废黜。咸宁四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评论说:那些与国家有肺腑之亲的人,很少有因为骄纵而取败的,像王敦那样穷奢极侈,恩宠丰厚,不知保守,最终不免自招杀戮。王恂以外戚身份立于朝堂,袁毅以骏马为馈赠,起初必定投其所好,王恂能拒绝,洁身自好不被玷污。当时宫掖之内,

岂不有光乎?

胡威

胡威字伯武,一名貔,淮南寿春人也。父质,以忠清著称。少与乡人蒋济、朱绩俱知名于江淮间,仕魏至征东将军、荆州刺史。威早厉志,尚质之为荆州也,威自京都定省,家贫无车马僮仆,自驱驴单行,每至客舎,躬放驴取樵炊爨,食毕复随侣进道。既至,见父停廏中十余日,吿归。父赐绢一疋为装,威曰:“大人清髙,不审于何得此绢?”曰:“是吾俸禄之余以为汝粮耳。”威受之辞归。质帐下都督先威未发,请假还家,阴资装于百余里要威为伴,每事佐助。行数百里,威疑,乃诱问之,既知,乃取所赐绢与都督谢而遣之。后因他信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吏名。其父子清慎如此,于是名誉着闻。拜侍御史,歴南乡侯、安丰太守,迁徐州刺史,勤于政术,风化大行。后入朝,武帝语及平生,因叹其父清,谓威曰:“卿孰与父清?”对曰:“臣不如也。”帝曰:“卿父以何为胜耶?”对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臣不及逺也。”帝以威言直而婉,谦而顺,累迁监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以功封平春侯。太康元年卒于位,谥曰烈。论曰:威自早年得俸绢于其父,犹诘所从来,不敢茍得,如此其处辞受于他人可知矣。其言曰:“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夫知不知亦未可较优劣,由言以考威之心,岂修亷隅以徼名当世者哉?

译难道没有光彩吗?

胡威,字伯武,又名貔,是淮南寿春人。他的父亲胡质,以忠诚清廉著称。年轻时与同乡蒋济、朱绩一起在江淮一带闻名,在魏国做官直至征东将军、荆州刺史。胡威早年就磨砺志向,崇尚质朴。当胡质担任荆州刺史时,胡威从京城前往探望父亲。家中贫困,没有车马和仆从,他独自驱赶驴子前行。每到客栈,就亲自放驴、砍柴做饭,吃完饭后便跟随同伴继续赶路。到达后,见到父亲,在厩中停留了十多天,便告辞回家。父亲赐给他一匹绢作为路费,胡威说:“父亲清廉高洁,不知这绢是从哪里得来的?”胡质说:“这是我俸禄的剩余,用来给你做粮食。”胡威接受了绢,告辞回家。胡质帐下的都督在胡威出发前,请假回家,暗中在百余里外要挟胡威做伴,每件事都给予帮助。走了数百里后,胡威起疑,于是诱导询问他,得知真相后,便拿出父亲所赐的绢给都督,谢过并打发他走。后来通过其他使者将此事禀告胡质,胡质杖打都督一百下,罢免了他的官职。他们父子清廉谨慎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名声显扬。胡威被任命为侍御史,历任南乡侯、安丰太守,升任徐州刺史,勤于政务,教化大行。后来入朝,武帝谈及平生,于是感叹他父亲的清廉,对胡威说:“你和你父亲相比,谁更清廉?”胡威回答说:“臣不如父亲。”武帝说:“你父亲以什么胜过你呢?”胡威回答说:“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臣清廉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臣远远不及父亲的地方。”武帝认为胡威言语正直而委婉,谦逊而顺从,多次升迁至监青州诸军事、青州刺史,因功被封为平春侯。太康元年,胡威在任上去世,谥号为烈。评论说:胡威早年从父亲那里得到俸禄绢,尚且追问来源,不敢随便接受,这样看来,他对待别人的给予和接受就可以知道了。他说:“父亲清廉怕别人知道,臣清廉怕别人不知道。”知道与不知道也不能比较优劣,通过言语考察胡威的心,难道他是修养廉洁的品行来求取当世名声的人吗?

杜轸

杜轸,蜀郡成都人也。轸师谯周,博渉经书,察孝廉,除建宁令,导以德政,风化大行,夷夏悦服。秩满将归,羣蛮追送赂遗甚多,轸一无所受,去如初至。累迁尚书郎,轸博闻广渉,奏议驳论多见施用。时涪人李骧亦为尚书郎,与轸齐名,毎有论议,朝廷莫能踰之,号蜀有二郎。轸后拜犍为太守,甚有声誉,当迁会病卒。论曰:轸岂矫却遗赂,着廉称而已?其为尚书郎,奏议驳论多见施用,此在晋世清谈之日,有补治理。与李骧同号曰「蜀有二郎」,可见当时朝廷之望矣。

窦允

窦允,字雅,始平人也。出自寒门,清尚自修。少仕县,稍迁郡主簿。察孝廉,除浩亹长。勤于为政,劝课田蚕,平均调役,百姓頼之。迁谒者。泰始中,诏曰:"当官者能洁身修己,然后在公之节乃全身善有章。虽贱必赏,此兴化立教之务也。"谒者窦允,前为浩亹长,以修勤清白见称。河右是辈,当擢用,使立行者有所劝。主者详复参访,有以旌表之。拜临水令,克己厉俗,改修政事,士庶悦服,咸歌咏之。迁巨鹿太守,甚有政绩,卒于官。论曰:先王用人,初无流品之异。其有贤行,则不以人而废其行。西汉田延年用尹翁归于小吏,终以廉洁为当世名卿。知此道也。窦允出寒门,少仕县,及为谒者,乃以清白蒙诏旌赏。夫口道先王语,行如市人者,视允辈宁无少愧哉!

邓攸

邓攸字伯道,平阳襄陵人也。攸清和平简,贞白寡欲。愍帝征为尚书左丞,不就。攸与刁协、周顗素厚,遂至江东。元帝以攸为太子中庶子。时吴郡阙守,人多欲之,帝以授攸。攸载米之郡,俸禄无所受,唯饮吴水而巳攸在郡,刑政清明,百姓欢悦,为中兴良守。后称疾去职,郡常有送迎钱数百万,攸去郡不受一钱。百姓数千人留牵攸船,不得进,攸乃小停,夜中发去。吴人歌之曰:「纷如打五鼓,鸡鸣天欲曙。邓侯挽不留,谢令推不去。」百姓诣台乞留,一岁不聴。拜侍中,岁余转吏部尚书,蔬食敝衣,周急振乏。性谦和,善与人交,无贵贱待之若一,而颇敬媚权贵。攸毎进退无喜愠之色。久之,迁尚书左仆射,卒,赠光禄大夫。论曰: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攸在吴郡,虽俸禄不受,唯知饮吴水而巳行过乎清,无害大节也。时郡饥,攸发仓赈民,辄不俟报,其施设不自避如此,盖有志于守道者。然犹不免钦媚权贵,度攸之心,亦孔子所以处南子、阳货之类耶?

吴隠之

吴隠之字处黙,濮阳鄄城人也。隠之美姿容,善谈论,博渉文史,以儒雅标名。弱冠而介立,有清操,虽日晏歠菽,不飨非其粟,儋石无储,不取非其道。年十余,丁父忧,毎号泣,行人为之流涕。事母孝谨,及其执丧,哀毁过礼。家人无人鸣鼔,毎至哭临之时,恒有双鹤惊叫。及祥练之夕,复有羣雁俱集,时人咸以为孝感所致。韩康伯与之邻居,后为吏部尚书,隠之遂阶清级,拜奉朝请,尚书郎,累迁晋陵太守。在郡清俭,妻自负薪。后入居清显,禄赐皆颁亲族。冬月无被,尝澣衣,乃披絮,勤苦同于贫庶。广州包带山海,珍异所出,一箧之寳,可资数世。然多瘴疫,人情惮焉,唯贫窭不能自立者,求补长史,故前后刺史皆多黩货。朝廷欲革岭南之弊,隆安中,以隠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假节,领平越中郎将。未至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饮者怀无厌之欲。隠之既至,语其亲人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岭丧清,吾知之矣。」乃至泉所,酌而饮之,因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饮懐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及在州,清操愈厉,常食不过菜及干鱼而已,帷帐噐服皆付外库。时人颇谓其矫,然亦始终不易。帐下人进鱼,毎剔去骨存肉,隠之觉其用意,罚而黜焉。元兴初,诏曰:「夫家行笃于闺门,清节厉乎风霜,实立人之所难,而君子之美致也。广州刺史吴隠之,孝友过人,禄均九族,菲己洁素,俭愈鱼食。夫处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飨惟错之富,而家人不易其服,革奢务啬

译杜轸

杜轸,是蜀郡成都人。杜轸师从谯周,广泛涉猎经书典籍,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建宁县令,他以德政引导百姓,教化风气大为盛行,少数民族和汉族人都心悦诚服。任期届满将要回去时,众多少数民族首领追送并赠送大量财物,杜轸一概不接受,离开时的行装和刚来时一样。多次升迁后担任尚书郎,杜轸见闻广博,他的奏议和驳论大多被朝廷采纳施行。当时涪县人李骧也担任尚书郎,与杜轸齐名,每当有议论时,朝廷中没有人能超过他们,号称“蜀地有两位贤郎”。杜轸后来被任命为犍为太守,声誉很好,正当要升迁时恰逢生病去世。评论说:杜轸难道只是故作姿态拒绝贿赂,以廉洁著称而已吗?他担任尚书郎时,奏议和驳论大多被采纳施行,这在晋代崇尚清谈的时代,对治理国家是有补益的。与李骧同被称为“蜀地有两位贤郎”,可见当时朝廷对他的期望了。

窦允

窦允,字雅,是始平人。出身寒微门户,崇尚清高,注重自我修养。年轻时在县里做小官,逐渐升迁为郡主簿。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浩亹县令。他勤于政务,鼓励百姓耕种养蚕,公平调配徭役,百姓依赖他。升迁为谒者。泰始年间,皇帝下诏说:“做官的人能够洁身自好,修养自身,然后在公事上保持节操,才能保全自身,善行才有章法。即使地位低微也必定奖赏,这是推行教化、建立道德规范的要务。”谒者窦允,以前担任浩亹县令,因勤勉清廉而著称。河西地区像他这样的人,应当提拔任用,使品行端正的人有所勉励。主管部门详细复查访查,有事迹值得表彰的,予以旌表。窦允被任命为临水县令,克制私欲,激励风俗,改革修理政事,士人和百姓都心悦诚服,都歌颂他。升迁为巨鹿太守,政绩很好,死在任上。评论说:先王用人,起初没有出身门第的区别。如果有贤良的品行,就不因为人的出身而废弃他的德行。西汉田延年任用尹翁归从小吏做起,最终尹翁归以廉洁成为当世著名的卿大夫。就是懂得这个道理。窦允出身寒微,年轻时在县里做小官,等到担任谒者时,却因清廉洁白受到诏书表彰奖赏。那些嘴上说着先王的话,行为却像市井小人的人,看着窦允这样的人难道没有少许羞愧吗!

邓攸

邓攸字伯道,是平阳襄陵人。邓攸性情清和平易简朴,坚贞洁白,欲望很少。愍帝征召他担任尚书左丞,他没有就任。邓攸与刁协、周顗一向交情深厚,于是到了江东。元帝任命邓攸为太子中庶子。当时吴郡缺少太守,很多人都想担任这个职位,元帝把这个职位授予邓攸。邓攸带着米粮到郡里上任,不接受俸禄,只喝吴地的水而已。邓攸在郡里任职,刑罚政令清明,百姓欢欣喜悦,是中兴时期的优秀太守。后来他称病离职,郡里常有送迎的数百万钱财,邓攸离开郡时不接受一文钱。几千百姓挽留拉扯邓攸的船,船无法前进,邓攸只好稍微停留,半夜出发离去。吴地人歌颂他说:“纷纷扰扰像打五更鼓,鸡鸣天快要亮。邓侯挽留不住,谢令推辞不掉。”百姓到朝廷请求挽留他,朝廷一年没有听从。邓攸被任命为侍中,一年多后转任吏部尚书,吃蔬菜穿破衣,周济急难,救济贫困。他性情谦和,善于与人交往,无论贵贱对待都一样,但对权贵颇为恭敬讨好。邓攸每次升迁或贬谪都没有欢喜或愤怒的神色。很久以后,升迁为尚书左仆射,去世,追赠光禄大夫。评论说:做官却不接受俸禄,这是古时的道义吗?邓攸在吴郡,虽然不接受俸禄,只知道喝吴地的水而已,行为过于清高,但不损害大的节操。当时郡里饥荒,邓攸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总是不等待上报批准,他施行政策不回避责难就是这样,大概是有志于坚守道义的人。然而他还是不免恭敬讨好权贵,揣度邓攸的心意,也是孔子对待南子、阳货那一类人的做法吧?

吴隠之

吴隠之字处黙,是濮阳鄄城人。吴隠之姿容美好,善于谈论,广泛涉猎文史,以儒雅著称。二十岁时就孤高自立,有清高的节操,即使天色晚了只喝豆汁,也不吃不是自己得来的粮食,没有储备粮食,也不取不是正道得来的东西。十几岁时,遭遇父亲丧事,每次号哭,路人为他流泪。侍奉母亲孝顺谨慎,等到守丧时,悲哀毁伤超过礼制。家里没有人鸣鼓,每次到了哭祭的时候,常有双鹤惊叫。等到祥祭、练祭的夜晚,又有群雁聚集,当时人都认为是孝感所致。韩康伯与他邻居,后来担任吏部尚书,吴隠之于是凭借清高的资历,被任命为奉朝请、尚书郎,多次升迁为晋陵太守。在郡里清廉节俭,妻子亲自背柴。后来进入朝廷担任清要显贵的职位,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戚族人。冬天没有被子,曾经洗衣服,就披着棉絮,勤劳辛苦与贫民一样。广州包罗山海,是珍奇异宝出产的地方,一箱宝物,可以资助几代人。然而那里多瘴气疫病,人们害怕它,只有贫穷不能自立的人,请求补任长史,所以前后的刺史大多贪污财物。朝廷想要革除岭南的弊端,隆安年间,任命吴隠之为龙骧将军、广州刺史,持节,兼任平越中郎将。距离州城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叫贪泉,喝了的人会产生不知满足的欲望。吴隠之到了那里,对他的亲信说:“不见可欲之物,使心不乱,越岭丧失清白,我知道了。”于是到泉水边,舀水喝,因此作诗说:“古人说,这水一喝怀千金,试让伯夷、叔齐喝,终究不会改变心意。”在州里任职,清操更加严厉,常吃的不过蔬菜和干鱼而已,帷帐器具衣服都交给外库。当时人颇认为他故作姿态,但他始终不变。帐下人进献鱼,每次剔去骨头留下肉,吴隠之察觉他的用意,处罚并罢免了他。元兴初年,下诏说:“在家品行笃实于闺门之内,清节严厉于风霜之中,确实是立人所难,而君子之美致也。广州刺史吴隠之孝友过人,俸禄均分九族,菲薄自己,洁白素雅,节俭胜过吃鱼的人。处在可欲之地,而能不改其操,享受惟错之富,而家人不易其服,革除奢侈,致力于节俭。”

,南域改观。朕有嘉焉,可进号前将军,赐钱五十万,榖千斛。」及卢循冦岭南,隠之率厉将士,固守弥时,长子旷之战没,城遂陷,为循所得。后刘裕与循书,令遣隠之还,久方得反。归舟之日,装无余资。及至,数亩小宅,篱垣仄陋,内外茅屋六间,不容妻子。刘裕赐车牛,更为起宅,固辞。寻拜度支尚书、太常以竹。蓬为屏风,坐无毡席。后迁中领军,清俭不革,每月初得禄,裁留身粮,其余悉分赈亲族。家人绩纺,以供朝夕。时有困絶,或并日而食。身常布衣不完,妻子不沾寸禄。义熙八年,请老,优诏许之,授光禄大夫,赐钱十万,米三百斛。九年卒,进赠左光禄,加散骑常侍。隠之清操不渝,屡被褒饰。故事及于身没,常蒙优锡显赠,廉士以为荣。初,隠之为奉朝请,谢石请为右将军主簿。隠之将嫁女,石知其贫素,遣女必当率薄,乃令移厨帐助其经营。使者至,方见婢牵犬卖之,此外萧然无办。后至自畨禺,其妻刘氏赍沈香一斤,隠之见之,遂投于湖亭之水。子延之复厉清操,为鄱阳太守。延之弟及子为郡县者,常以廉慎为门法。虽才学不逮隠之,而孝悌洁敬,犹为不替。论曰:隠之之门,以廉慎洁谨为法,传子及孙,其风不替,美哉!原其所以然,盖常散禄廪,甘贫乏,恶衣恶食,不以为耻,而以其子若孙安之久矣。夫乗富贵之资,盗民之财,谓为子孙逺图者,其愚矣哉!

译南方的疆域面貌焕然一新。朕对此深感嘉许,可以晋升他的号为前将军,赏赐钱五十万,谷物一千斛。」等到卢循侵扰岭南时,吴隐之激励将士,坚守城池很长时间,长子吴旷在战斗中阵亡,城池于是陷落,被卢循俘获。后来刘裕写信给卢循,命令他遣送吴隐之返回,过了很久才得以回来。归船之日,行装中没有多余的财物。等到抵达家中,只有几亩的小宅院,篱笆围墙狭窄简陋,内外茅屋六间,连妻子儿女都容纳不下。刘裕赐给他车牛,又为他建造宅第,他坚决推辞。不久被任命为度支尚书、太常,用竹子和蓬草做屏风,坐席上没有毡垫。后来升任中领军,清廉节俭的作风没有改变,每月初拿到俸禄,只留下够自己吃的粮食,其余全部分给救济亲戚族人。家人纺纱织布,以供应日常开销。有时遇到困顿断粮,甚至隔日才吃一顿饭。身上常穿粗布衣服且破旧不全,妻子儿女不沾受丝毫俸禄。义熙八年,他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授予光禄大夫,赏赐钱十万,米三百斛。义熙九年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吴隐之清廉的节操始终不渝,屡次受到褒奖。按照惯例,在他去世后,常蒙受优厚的赏赐和显赫的追赠,廉洁之士以此为荣。当初,吴隐之担任奉朝请时,谢石请他担任右将军主簿。吴隐之将要嫁女儿,谢石知道他贫穷朴素,认为嫁女必定从简,于是命令搬来厨房帐幕帮助他操办。使者到达时,只见婢女牵着狗去卖,除此之外萧条冷清,毫无准备。后来他从番禺回来,他的妻子刘氏带了一斤沉香,吴隐之见到后,就把它扔进了湖亭的水中。儿子吴延之也砥砺清廉的节操,担任鄱阳太守。延之的弟弟以及儿子担任郡县官职的,常常以廉洁谨慎作为家法。虽然才学比不上吴隐之,但孝顺友爱、洁净恭敬,依然没有衰败。史论说:吴隐之这一家,以廉洁谨慎作为家法,传给儿子和孙子,这种风气没有衰败,真是美好啊!推究他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常常散发俸禄粮食,安于贫困匮乏,穿粗劣的衣服、吃粗劣的食物,不以为耻,而他的子孙也安于这种生活很久了。那些凭借富贵的资本,盗取百姓的财物,却说是为子孙做长远打算的人,他们真是愚蠢啊!

廉吏传巻上

●钦定四库全书

廉吏传巻下

(宋)费枢 撰

○南史

尝谓清修髙洁之士,何世无之?然求用于时,委身为吏,亦必其国有道,不为巳辱,则彼将辈出而为用矣。晋自渡江,国势日削,祸乱相仍,以召权臣之簒。于时宋髙祖奋臂草野,诛鉏奸凶,再兴晋室,埀二十年,然后因天命受晋襌。观其治兵誓众,经营四方,东征而慕容超横溃,南伐而卢循殄灭,西获谯纵,北縳姚泓,遂使威棱震詟华夏,蜚声继以文帝惠爱勤约,几臻承平,以成一代之治。故南国四朝,为宋、齐、梁、陈,而吏以廉称者,惟宋冣盛,其余则国体世俗,鲜有足道。呜呼!观人材之众寡,亦可略见矣。作《南史·廉吏传》。

王琨

王琨,华从父弟也。琨少谨笃,歴位宣城义熙太守,皆以廉约称。华终又托之,宋文帝故,琨屡居清显。后出为广州刺史,加都督。南土沃实,在任者常致巨富,世云「广州刺史,但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琨无所取纳,表献禄俸之半。镇旧有鼔吹,又启输还。孝武知其清,问还资多少。琨曰:「臣买宅百三十万,余物称之。」帝悦其对,卒年四十八。

王惠

王惠字令明,诞从祖弟也。宋国初建,当置郎中令,武帝难其人。既而曰:“吾得其人矣。”乃以惠居之。少帝以蔡廓为吏部尚书,不肯拜,乃以惠代焉。恵被召即拜,未尝接客。人有与书求官,得辄聚合上,及去职,印封如初。时以廓不拜,皆是也。兄鉴颇好聚敛,惠意不同,谓曰:“何用田为?”鉴怒曰:“无田何由得食?”惠又曰:“何用食为?”其标寄如此。论曰:尝闻清洁之吏,必有所守。茍有所守,则不挠于权。昔曹魏时,毛玠以清正典选举,文帝属所亲眷,玠确不纳,果不挠其所守也。史官书王琨为吏部郎,贵要多所属请,琨自公卿下至士大夫,例为用两门生。江夏王义恭更有所属,琨执不许。惠为吏部尚书,人有与书求官者,得即聚合上,及去职,印封如初。二王其毛玠之流欤?使百官执事,人人如琨、惠之洁,则天下何患其不理?此君上所宜留意也。

孔顗

孔顗字思逺,少骨鲠有风力,以是非为己任,口吃好读书,早知名。性真素,不喜寳玩服用。时吴郡顾恺之亦尚俭素,衣裘器服皆择其陋者。宋世清约,称此二人。觊弟道存,从弟徽,颇营产业。二弟请假东迁,顗出渚迎之,辎重十余船,皆是锦绢纸席之属。觊见之,伪喜曰:“我比乏,得此甚要。”因命置岸侧。既而正色曰:“汝辈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耶?”命烧尽乃去。先是庾徽之为御史中丞性豪丽,服玩甚华。觊代之,衣冠器用莫不麤率。兰台令史并三吴富人,咸有轻之之意。顗蓬首缓带,风貌清严,皆重迹屏气,莫敢欺犯。后为司徒左长史,道存代觊为后军长史、江夏内史。时东土大旱,都邑米贵,一斗将百钱。道存虑顗甚乏,遣吏载五百斛米饷之。顗呼吏谓之曰:“我在彼三载,去官之日不办有路粮,即至彼未几,那能便得此米耶?”可载米还彼。吏曰:“自古以来无载米上水者,都下米贵,乞就货之。”不聴,吏乃载还。论曰:王惠清修而鉴好聚敛,刘览髙尚而孝绰赃墨。南朝士论,且深惜之。金昆玉友,并秀一门,诚不可多得也。宋世清约,孔顗有称,而道存徽营利,谋食为顗之耻,至焚其辎重,却其饷米。夫有兄如此,而不少薫其清徳,彼何人哉?彼何人哉?

褚彦回

褚彦回幼有清誉,父湛之卒,彦回悉推财与弟澄,唯取书数千巻。湛之有两厨寳物在彦回所,生郭氏门嫡母吴县主求之,郭欲不与。彦回曰:“但令彦回在,何患犹不许。”彦回流涕固请,乃从之。宋明帝即位,累迁吏部尚书。有人求官,密袖一饼金示之曰:“人无知者。”彦回曰:“卿自应得官,无假此物。若必见与,不得不相启。”其人惧而去。彦回叙其事而不言其名,时人莫知之也。齐髙帝受命,加彦回尚书令。时淮北属江南,无鳆鱼,间有得之者,一枚直数千钱。人有饷彦回鳆鱼三十枚,彦回时

译廉吏传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廉吏传卷下

(宋)费枢 撰

○南史

曾经说,清廉高洁的士人,哪个时代没有呢?然而要想在当世得到任用,委身做官吏,也必定是国家政治清明,不让自己感到耻辱,那么他们就会纷纷出来为国效力了。晋朝自从渡江以来,国势日渐削弱,祸乱接连不断,以致招致权臣篡位。当时宋高祖在民间奋起,诛杀奸邪凶恶之人,再次振兴晋室,将近二十年,然后顺应天命接受晋朝禅让。看他治军誓师,经营四方,东征使慕容超溃败,南伐使卢循灭亡,西面俘获谯纵,北面擒获姚泓,于是使得威势震慑华夏,声名远播。接着文帝以仁爱勤俭治国,几乎达到太平盛世,成就了一代的治理。所以南朝四代,即宋、齐、梁、陈,官吏以廉洁著称的,只有宋朝最为兴盛,其余朝代则国家体制和世俗风气,很少有值得称道的。唉!观察人才的多寡,也可以大致看出来了。于是作《南史·廉吏传》。

王琨

王琨,是王华的堂弟。王琨年轻时谨慎忠厚,历任宣城太守、义熙太守,都以廉洁俭朴著称。王华去世后,又托付给他,因为宋文帝的缘故,王琨屡次担任清贵显要的职位。后来出任广州刺史,加授都督。南方土地肥沃富庶,在任者常常获得巨额财富,世人说“广州刺史,只要经过城门一次,就能得到三千万钱”。王琨不取受任何财物,上表献出俸禄的一半。镇守旧制有鼓吹乐队,他又上奏将其归还。孝武帝知道他的清廉,问他回家时有多少资财。王琨说:“臣买宅花费一百三十万,其余物品与之相称。”皇帝对他的回答感到高兴,最终去世时享年四十八岁。

王惠

王惠字令明,是王诞的堂弟。宋国初建时,要设置郎中令,武帝觉得人选很难确定。过了一会儿说:“我找到合适的人了。”于是让王惠担任此职。少帝任命蔡廓为吏部尚书,蔡廓不肯接受,于是让王惠代替他。王惠被召见就立即接受任命,从不接待宾客。有人写信求官,他得到信件就集中上报,等到离职时,印信封存如初。当时人们认为蔡廓不肯接受任命,都是正确的。他的哥哥王鉴很喜欢聚敛财物,王惠心意不同,对他说:“田地有什么用?”王鉴生气地说:“没有田地从哪里得到食物?”王惠又说:“食物有什么用?”他的志向寄托就是这样。评论说:曾经听说清廉的官吏,必定有所坚守。如果有所坚守,就不会被权势所屈服。从前曹魏时,毛玠以清正掌管选举,文帝嘱托亲近的人,毛玠坚决不接纳,果然没有违背他的坚守。史官记载王琨担任吏部郎,权贵多有嘱托请求,王琨从公卿下到士大夫,一律任用两门门生。江夏王刘义恭更有嘱托,王琨坚持不允许。王惠担任吏部尚书,有人写信求官,得到信件就集中上报,等到离职时,印信封存如旧。这两位王姓官员大概是毛玠一类的人吧?如果百官做事,人人都像王琨、王惠那样廉洁,那么天下还担心治理不好吗?这是君主应当留意的。

孔顗

孔顗字思远,年轻时刚直有风骨,以明辨是非为己任,口齿伶俐喜欢读书,很早就出名。性格真诚朴素,不喜欢珍宝玩物和服饰用品。当时吴郡顾恺之也崇尚俭朴,衣服皮袍器具服饰都选择粗劣的。宋朝崇尚清廉俭约,称赞这两个人。孔顗的弟弟孔道存,堂弟孔徽,很经营产业。两个弟弟请假回东方,孔顗到水中小洲迎接他们,行李有十几船,都是锦绢纸席之类的东西。孔顗见了,假装高兴说:“我近来缺乏这些,得到这些很需要。”于是命令放在岸边。随即严肃地说:“你们这些人愧列士人阶层,怎么至于回东方做商人呢?”命令烧光后才离开。此前庾徽之担任御史中丞,性格豪奢华丽,服饰玩物非常华美。孔顗代替他,衣帽器具用度没有不粗率简朴的。兰台令史和三吴富人,都有轻视他的意思。孔顗头发蓬松散带,风貌清峻严肃,他们都收敛行迹屏住呼吸,不敢欺骗冒犯。后来担任司徒左长史,孔道存代替孔顗担任后军长史、江夏内史。当时东方大旱,都城米价昂贵,一斗将近一百钱。孔道存担心孔顗很缺乏,派官吏载五百斛米送给他。孔顗叫来官吏对他说:“我在那里三年,离任时没有准备路费,刚到那里不久,怎么能立刻得到这些米呢?”可以载米回去。官吏说:“自古以来没有载米逆流而上的,都城米价昂贵,请求就地卖掉。”不听,官吏于是载米回去。评论说:王惠清廉而王鉴喜欢聚敛,刘览高尚而刘孝绰贪污。南朝士人的议论,对此深感惋惜。兄弟朋友,同出一门都优秀,确实不可多得。宋朝崇尚清廉俭约,孔顗有声誉,而孔道存、孔徽贪图利益,谋取食物成为孔顗的耻辱,以至于焚烧他们的行李,退回送来的米。有这样的哥哥,而稍微熏染他的清德,他们是什么人呢?他们是什么人呢?

褚彦回

褚彦回小时候就有清廉的声誉,父亲褚湛之去世,彦回把财产全部推给弟弟褚澄,只取了几千卷书。湛之有两个橱柜宝物在彦回那里,生母郭氏门嫡母吴县主索取,郭氏想不给。彦回说:“只要彦回在,何必担心不允许。”彦回流着泪坚决请求,于是听从了他。宋明帝即位,多次升迁担任吏部尚书。有人求官,秘密袖中拿出一饼金子给他看说:“没有人知道。”彦回说:“你本来应该得到官职,不需要这个东西。如果一定要给我,不得不向上报告。”那人害怕而离开。彦回叙述这件事但不说他的名字,当时的人没有人知道。齐高帝受命,加授彦回尚书令。当时淮北属于江南,没有鲍鱼,偶尔有得到的,一枚值几千钱。有人送给彦回三十枚鲍鱼,彦回当时

虽贵而贫薄过甚,门生有献计卖之可得十万钱。彦回曰:“我谓此食物,非曰财货,且不知堪卖钱耶?聊尔受之,虽复俭乏,宁可卖饷取钱也。”悉与亲游噉之。朝廷机事,彦回多与议谋,毎见从纳,礼遇甚重。薨,年四十八,家无余财,负责数十万,谥曰文简。论曰:彦回悉推财于弟,而独取书数千巻,其趣尚固自高逺矣。袖金求官,卖饷取钱,彼何人者,乃敢以是相凂耶?

译虽然地位尊贵却贫穷微薄到了极点,门生有人献计说卖掉它可以得到十万钱。彦回说:“我认为这是食物,不是财物,况且不知道它能卖钱吗?姑且接受它,即使再俭省匮乏,难道可以卖掉馈赠之物来换取钱财吗?”全都送给亲近的朋友吃掉了。朝廷的机密事务,彦回大多参与谋划,每次都被采纳,受到的礼遇非常厚重。去世时,享年四十八岁,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负债数十万,谥号为文简。史论说:彦回把财产全部推让给弟弟,却独自选取数千卷书籍,他的志趣崇尚本来就已经很高远了。袖藏金钱去求取官职,卖掉馈赠之物来换取钱财,那些是什么人,竟然敢用这种事来污蔑他呢?

裴昭明

裴昭明少传儒史之业,宋元徽中为长沙郡丞,罢任,刺史王藴之谓曰:「卿清贫,必无还资,湘中人士有须一礼之命者,我不爱也。」昭明曰:「下官忝为郡佐,不能光益上府,岂以鸿都之事仰累清风?」齐永明三年为始安内史,及还甚贫罄,武帝曰:「裴昭明当罢郡还,遂无宅,我不读书,不知古人中谁可比之。」昭明歴郡皆清勤,常谓人曰:「人生何事须聚蓄?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若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则不如一经。」故终身不事产业,中兴二年卒。论曰:韦贤有言:「遗子黄金满籝,不如教子一经。」昭明其达此者欤?夫志趣鄙陋之人,闻此言也,未必不嗑然而笑之。且彼之与此,莫非所以遗后人,惟君子能择其久逺之业而用之尔。

顾宪之

顾宪之字士思,性尤清直。宋元徽中,为建康令,时号神明。至于权要请托,长吏贪残,据法直绳,无所阿纵。性又清俭强力,为政,故都下饮酒者,醇旨辄号为顾建康,谓其清且美焉。后仕齐,歴位给事黄门郎,兼尚书吏部郎中。宋时,其祖恺之尝为吏部,于庭列植嘉树,谓人曰:“吾为宪之植耳。”至是,宪之果为此职。宪之虽累经宰郡,资无儋石,及归,环堵不免饥寒,卒于家。论曰:宋世清约,唯推顾恺之、孔顗二人。时恺之于吏部植嘉木,期宪之异日为此职,后果如其言。夫为善于人,责报于天,诚如此其验乎?斯足为清吏之劝焉。

阮长之

阮长之字景茂,闲居笃学,未尝有惰容。初为诸府参军,母老,求补襄垣令。督邮无礼,鞭之,去职。后拜武昌太守,时郡田禄以芒种为断,此前去官者,则一年秩禄皆入后人。始以元嘉末改此科,计月分禄。长之去武昌,郡代人未至,以芒种前一日解印绶。初发都,亲故或以器物赠别,得便缄录,后归悉以还之。为中书郎,直省夜往邻省,误着屐出阁,依故事自列门下,以闇夜人不知,不受列。长之固遣送曰:“一生不侮暗室。”前后所莅官,皆有风政,为后人所思。宋世言政者,咸称之。文帝深惜之曰:“景茂方堪大用,岂直以清苦见惜。”论曰:古者制圭田以养廉,其名为圭者,取其洁也。后之仕者,如贱商趋市,惟恐缓期,不得乘其锥刀之利,至为科法以限之。长之先期解印绶,使禄秩属后人,岂非廉者然后能推逊耶?

甄彬

甄彬有行业,乡党称善。尝以一束苎就州长沙寺库质钱,后赎苎还,于苎束中得五两金,以手巾裹之。彬得送还寺库,道人惊云:“近有人以此金质钱,时有事不得举而失,檀越乃能见还,辄以金半仰酬。”往复十余,彬坚不受。因谓曰:“五月披羊裘而负薪,岂拾遗金者耶?”卒还金。梁武帝布衣时闻之,及践阼,以西昌侯藻为益州刺史,乃以彬为府録事参军,带郫县令。将行,同列五人,帝诫以廉慎,至彬独曰:“卿昔有还金之美,故不复以此言相属。”由此名徳益彰。及在蜀,藻礼之甚厚。云:「论曰:昔者郑子真耕于岩谷之下,名震于京师。人之为善,焉有隠而不形者乎?甄彬还金于乡寺,而取知于冕旒,荣哉!」

虞愿

虞愿字士恭,会稽余姚人也。祖赉,给事中,监利侯。赉中庭橘熟,子孙竞取之,愿年数岁,独不取,家人皆异之。宋元嘉中,出为晋安太守,在郡不事生业。前政与百姓交闗,质录其儿妇,愿遣人追夺还之。郡旧出蚺蛇胆,可为药,有遗愿蛇者,愿不忍杀,放踰数十里外而复归者,至再,时以为仁心所致。海边有越王石,常隠云雾,世传清廉太守乃得见,愿往就观,清澈无所隠蔽。后琅邪王秀之为郡,与朝士书曰:「此郡承虞公之后,善政犹存,遗风易遵,差得无事。」禇彦回尝诣愿,愿不在,见其眠床,上积尘埃,有书数帙,彦回叹曰:「虞君之清,至于此,令人扫地拂床而去。」论曰:褚彦回一时清流,而叹服虞君之清如此,愿之为人可知矣。

范述曽

范述曽字颕彦,吴郡钱塘人也。齐明帝用为永嘉太守,政清平,不尚威猛。甿俗使之,所部横阳县山谷崄

译裴昭明

裴昭明年轻时传承儒家和史学的学业,宋元徽年间担任长沙郡丞,卸任时,刺史王藴之对他说:“你清廉贫苦,必定没有回去的路费,湘中人士有需一纸任命文书的,我不吝惜。”裴昭明说:“下官愧为郡佐,不能为上级官府增添光彩,岂能因求取官职的事而仰累您的清名?”齐永明三年任始安内史,等到还朝时非常贫困,武帝说:“裴昭明罢郡还朝,竟然没有住宅,我不读书,不知道古人中谁能与他相比。”裴昭明历任郡守都清廉勤勉,常对人说:“人生何事需要聚积储蓄?一身之外,又还需要什么?子孙如果不成才,我聚积他们散失;如果能自立,那么不如传授一经。”所以终身不经营产业,中兴二年去世。评论说:韦贤有言:“留给子孙黄金满箱,不如教子孙一经。”裴昭明大概是通达此理的人吧?那些志趣鄙陋的人,听到这话,未必不嗤笑他。况且他们与此,无非都是为了留给后人,只有君子能选择长久远大的事业而采用罢了。

顾宪之

顾宪之字士思,性情尤其清廉正直。宋元徽年间,任建康令,当时号称神明。至于权贵请托,长官贪婪残暴,他依据法律正直绳正,无所偏袒纵容。性情又清廉俭朴且刚强有力,治理政务,所以都下喝酒的人,醇美的酒就号称顾建康,说它清廉且美好。后来在齐朝做官,历任给事黄门郎,兼任尚书吏部郎中。宋时,他的祖父顾恺之曾担任吏部,在庭院中种植嘉树,对人说:“我为宪之种植罢了。”到这时,顾宪之果然担任此职。顾宪之虽然多次担任郡守,家资没有一石,等到回家,环堵之室不免饥寒,死在家中。评论说:宋世清廉简约,只推崇顾恺之、孔顗二人。当时顾恺之在吏部种植嘉木,期望顾宪之异日担任此职,后来果然如他所说。为善于人,向天求报,真如此灵验吗?这足以作为清廉官吏的劝勉了。

阮长之

阮长之字景茂,闲居时专心好学,未曾有懈怠的容貌。起初担任各府参军,母亲年老,请求补任襄垣令。督邮无礼,他鞭打督邮,离职。后来拜为武昌太守,当时郡田禄以芒种为界限,此前去官的人,则一年俸禄都归后人。开始以元嘉末年改变此科,按月份分禄。阮长之离开武昌,郡中接替的人未到,在芒种前一日解下印绶。初从都城出发,亲友有人以器物赠别,得到方便就封存记录,后来回家全部归还。任中书郎,值夜班去邻省,误穿木屐出阁,依照旧例自行向门下省陈述,因为黑夜别人不知道,不接受陈述。阮长之坚决派人送呈说:“一生不欺暗室。”前后所任职务,都有风政,被后人所思念。宋世谈论政事的人,都称赞他。文帝深深惋惜他说:“景茂正堪大用,岂止因清苦而被爱惜。”评论说:古代制定圭田以养廉,其名为圭,取其洁净。后来的做官者,如同轻视商人趋市,唯恐迟缓,不能乘其锥刀之利,以至于制定科法来限制他们。阮长之提前解下印绶,使俸禄归属后人,难道不是廉洁的人然后能推让吗?

甄彬

甄彬有德行,乡党称善。曾以一束苎麻到州长沙寺库质押钱,后来赎回苎麻,在苎麻束中得到五两金,用手巾包裹着。甄彬得到后送还寺库,道人惊讶说:“近来有人以此金质押钱,当时有事不能赎回而丢失,檀越竟能归还,就以金的一半酬谢。”往复十余次,甄彬坚决不接受。于是对他说:“五月披羊裘而负薪,难道是拾遗金的人吗?”最终归还金。梁武帝布衣时听说此事,等到即位,以西昌侯萧藻为益州刺史,于是以甄彬为府録事参军,兼任郫县令。将要出发,同列五人,帝告诫以廉慎,到甄彬唯独说:“你过去有还金的美德,所以不再以此言相嘱托。”由此名德更加彰显。等到在蜀地,萧藻礼遇他非常厚。评论说:从前郑子真耕于岩谷之下,名震京师。人做善事,哪有隐藏而不显露的呢?甄彬在乡寺还金,而在皇帝那里取信,荣耀啊!

虞愿

虞愿字士恭,会稽余姚人。祖父虞赉,给事中,监利侯。虞赉中庭橘子熟了,子孙争着摘取,虞愿几岁,独不摘取,家人都诧异。宋元嘉年间,出任晋安太守,在郡不经营产业。前任长官与百姓交往,质押录其儿妇,虞愿派人追回归还。郡中旧出蚺蛇胆,可做药,有人送给虞愿蛇,虞愿不忍杀,放逐数十里外而又回来的,达到两次,当时认为是仁心所致。海边有越王石,常隐于云雾,世传清廉太守才得以看见,虞愿前往观看,清澈无所隐蔽。后来琅邪王秀之为郡,给朝士写信说:“此郡承虞公之后,善政犹存,遗风尚易遵循,差不多得以无事。”褚彦回曾拜访虞愿,虞愿不在,见其眠床,上积尘埃,有几卷书,褚彦回感叹说:“虞君的清廉,达到此程度,令人扫地拂床而去。”评论说:褚彦回是一时清流,而叹服虞君的清廉如此,虞愿的为人可知了。

范述曽

范述曽字颕彦,吴郡钱塘人。齐明帝任用为永嘉太守,政事清平,不崇尚威猛。百姓顺从使唤,所部横阳县山谷险

峻,为逋逃所聚,前后二千石讨捕,莫能息。述曽下车,开恩示信,凡诸凶党,襁负而出,编户属籍者二百余家。自是商旅流通,居人安业,励志清白,不受馈遗。明帝下诏褒美,召为游击将军。郡送故旧钱二十余万,一无所受,唯得白桐木火笼朴十余枚而巳述曽平生所得俸禄,皆以分施,及老,遂壁立无资。以天监八年卒。后有吴兴丘师施,亦以廉洁称,罢临安县还,唯有二十笼簿书,并是仓库劵帖,当时以比述曽。

译峻县,是逃亡罪犯聚集的地方,前后历任太守征讨捕杀,都不能平息。述曾到任后,开恩展示诚信,凡是那些凶恶的党羽,都背着孩子出来归顺,编入户籍的有二百多户。从此商旅行走通畅,百姓安居乐业,述曾立志保持清白,不接受馈赠。明帝下诏褒奖赞美,征召他担任游击将军。郡里赠送给他二十多万钱作为离任的礼物,他一概不接受,只得到了十几个白桐木做的火笼朴罢了。述曾平生所得的俸禄,都用来分施给别人,等到年老时,竟穷得立壁无资。他在天监八年去世。后来有吴兴人丘师施,也以廉洁著称,卸任临安县令返回时,只有二十笼文书,都是仓库的券帖,当时人们把他比作述曾。

孙谦

孙谦字长逊,东筦莒人也。客居歴阳,躬耕以养弟妹,乡里称其敦睦。仕宋为句容令,清慎强记,县人号为神明。宋明帝以为巴东、建平二郡太守,郡居三峡,常以威力镇之。谦将述职,敕募千人自随。谦曰:「蛮夷不宾,盖待之失节尔,何烦兵役以为国费?」固辞不受。至郡,布恩惠之化,蛮彝怀之,竞饷金寳。谦慰谕而遣,一无所纳。及掠得生口,皆放还家。奉秩出吏人者,悉原除之。郡境翕然,维恩大着。齐初为钱塘令,御烦以简,狱无系囚。及去官,百姓以谦在职不受饷遗,追载缣帛以送之。谦辞不受。每去官,輙无私宅,借空车廏寓止焉。谦自少及老,歴二县五郡,所在廉洁,居身俭素。床施籧除,屏风冬则布被莞席,夏日无帱帐,而夜卧未尝有蚊蚋,人多异焉。卒年九十二。

何逺

何逺字义方,东海剡人也。梁武帝践阼,为武昌太守。逺性本倜傥,尚轻侠,至是乃折节为吏,杜絶交逰,馈遗秋毫无所受。武昌俗皆汲江水,当盛夏,每患水温,每以钱买人井水,不取钱者则汲水还之。其它事率多如此。迹虽似伪,而能委曲用意。车服尤弊素,器物无铜漆。江左水族甚贱,逺每食不过干鱼数片而已。然性刚严,吏人多以细事受鞭罚,遂为人所讼,征下廷尉,被劾十数条。当时士大夫坐法皆不受测,逺度己无赃,就测立三七日不款,犹以私藏禁仗除名。后为武康令,愈厉节廉正,身率职人,甚称之。太守王彬巡属县,诸皆盛供帐以待焉。至武康,逺独设糗水而巳武帝闻其能,擢为宣城太守。自县为近畿,近代未之有也。逺在官,田秩俸钱并无所取,岁暮择人尤穷者充其租调,以此为常。然其聴讼犹人,也不能过絶,而性果断,人畏而惜之。所至皆生为立祠,表言政状。帝每优诏答焉。其清公为天下第一。居数郡,见可欲,终不变其心,妻子饥寒如下贫者。始为东阳太守,豪右畏惮,遂坐谤免去官,归家。歴年岁,口不言荣辱,士类益以此多之。其轻财好义,周人之急,言不虚妄,盖天性也。每戱语人云:「卿能得我一妄语,我谢卿以一缣。」众共伺之,不能记也。后以疾卒。论曰:东汉大将军窦宪将兵出屯,所至州郡悉修礼遗,惟张掖太守李恂公清不阿,为宪奏免。何逺以廉正举职,在武康令时,太守王彬巡属县,诸皆盛供帐,独武康设糗水而已。彬去更与尽欢。呜呼!郡县礼遗供帐之属,一出于公家给赐,则可在上位者若踰法制,责之彼守令何从得之?是驱而相与裒削耳。贤者肯为之哉?此君子所以称逺之清正而尤多彬之不屑责于人也。

郭祖深

郭祖深,襄阳人也。梁武帝普通七年,改南州津用为南津校尉,加云骑将军,秩二千石,使募部曲三千。及至南州,公严清刻,由来王侯势家出入津,不忌宪纲,侠藏亡命。祖深搜检奸恶,不避强御,动致刑辟。奏江州刺史邵陵王、太子詹事周舍赃罪,逺近侧足,莫敢纵恣。淮南太守畏之如上府,常服故布襦,素木案,食不过一肉。有姥饷一青瓜,祖深报以疋帛。后有富人效之,以货鞭而徇众,朝野惮之,絶于干请。论曰:以疋帛与饷瓜之姥,近乎伤惠。然考祖深行事之始终,盖非惠而不知为政者。

○北史

拓跋氏有国久矣。自道武乗燕凉之衰,凭陵中夏,吞并北冀,数千里之地而有之。国始号魏,明元、大武继之,土地益广,东至海岱,南包荆豫,西达于闗中,北逾于大漠。其后魏析东西,传于周、齐,世代绵久,乃能与江表抗,分南北。自孝文崇饰儒雅,兴礼作乐,修帝王之政。厥后风声文物,与南土相辉,而北俗质实,不染江左之靡丽。怀材励行之士,遂亦多砥砺廉隅,敦崇风节,能谨守俭素之操焉。作《北史·廉吏传》。

长孙道生

长孙道生,嵩从子也。忠厚笃谨。魏太武征赫连昌,道生为前驱,遂平其国。后除司空,加侍中,进封上党王。道生尤廉约,身为三司,而永不华饰,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时人比之晏婴。第宅卑陋,出镇后,其子弟颇更修

译孙谦字长逊,是东筦莒人。寄居在歴阳,亲自耕种来供养弟弟妹妹,乡里人都称赞他和睦敦厚。在宋朝做句容县令,清廉谨慎且记忆力强,县里人称赞他像神明一样。宋明帝任命他为巴东、建平两郡的太守,这两郡位于三峡,朝廷常靠威势武力来镇守。孙谦将要前往述职,皇帝敕令招募一千人跟随他。孙谦说:“蛮夷不服从,大概是因为对待他们失当罢了,何必烦劳兵役来增加国家的费用?”坚决推辞不接受。到了郡中,施行恩惠的教化,蛮夷人怀念他,争着赠送金银珠宝。孙谦安慰劝告后打发他们回去,一概没有接受。等到抓获俘虏,都放回家。俸禄中超出吏人标准的部分,全部免除。郡内人心归附,恩德大大彰显。齐朝初年任钱塘县令,治理繁杂事务力求简约,监狱里没有囚犯。等到离任,百姓因为孙谦在任时不接受馈赠,追送缣帛给他。孙谦推辞不接受。每次离任,都没有私人的住宅,借空车马房居住。孙谦从年轻到老,历任两个县五个郡,所到之处廉洁,自身生活俭朴。床铺只铺着粗布垫子,屏风冬天用布被和蒲席,夏天没有蚊帐,而夜里睡觉从来没有蚊虫叮咬,人们大多觉得奇怪。去世时九十二岁。

何逺字义方,是东海剡人。梁武帝登基,任武昌太守。何逺本性洒脱不拘,崇尚轻侠之风,到这时才改变节操做官,断绝交往游玩,馈赠之物一丝一毫都不接受。武昌的风俗都是汲取江水,正值盛夏,常苦于水温,常常用钱买别人的井水,不付钱的就把水还回去。其他事情大多像这样。行为虽然看似虚伪,但能委婉周到地用心。车马服饰尤其破旧素雅,器物没有铜漆装饰。江东的水产很便宜,何逺每顿饭不过几片干鱼罢了。然而性格刚强严厉,官吏多因小事受鞭打惩罚,于是被人告发,征召到廷尉,被弹劾十几条。当时士大夫犯法都不接受拷问,何逺估计自己没有贪污,接受拷问站立三七天不招供,最终还是因私藏违禁兵器被免职。后来任武康县令,更加厉行节操廉洁公正,亲自率领职事人员,非常称职。太守王彬巡视属县,各县都隆重摆设帷帐等待。到了武康,何逺只准备了干粮和水而已。武帝听说他的才能,提拔为宣城太守。从县令直接升任近畿太守,近代没有这样的事。何逺在任上,田租俸禄一概不取,年底挑选特别贫穷的人来充抵他的租税调赋,以此作为惯例。然而他审理诉讼如同常人,不能过于决绝,但性格果断,人们敬畏又爱惜他。所到之处都活着为他立祠,上表陈述政绩。皇帝每次都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的清廉公正天下第一。居住几个郡,见到可欲之物,始终不改变心意,妻子儿女饥寒如同最贫穷的人。起初任东阳太守,豪强畏惧忌惮,于是因诽谤被免官,回家。过了多年,口中不说荣辱,士人因此更加称赞他。他轻视财物喜好义气,周济别人的急难,言语不虚妄,大概是天性如此。每次开玩笑对人说:“你能让我说一句谎话,我谢你一匹缣。”众人一起窥探,不能记住。后来因病去世。论曰:东汉大将军窦宪率兵出征屯驻,所到州郡都修礼馈赠,只有张掖太守李恂公正清廉不阿谀,被窦宪弹劾免职。何逺以廉洁公正履行职责,在武康县令时,太守王彬巡视属县,各县都隆重摆设,只有武康设干粮和水而已。王彬离开后更加与他尽欢。唉!郡县礼赠摆设之类,如果全出自公家供给,那么在上位者如果逾越法制,责问那些守令从哪里得到?这是驱使他们互相搜刮罢了。贤者肯这样做吗?这就是君子称赞何逺清正而尤其赞赏王彬不苛责他人的原因。

郭祖深,是襄阳人。梁武帝普通七年,改南州津用为南南津校尉,加云骑将军,俸禄二千石,让他招募部曲三千人。等到到了南州,公正严厉清廉苛刻,向来王侯势家出入渡口,不忌惮宪纲,窝藏亡命之徒。郭祖深搜捕检举奸恶,不避强权,动不动就处以刑罚。上奏江州刺史邵陵王、太子詹事周舍的赃罪,远近侧目,没人敢放纵恣意。淮南太守畏惧他如同畏惧上府,常穿旧布短袄,用素木案几,吃饭不过一道肉菜。有老妇送一个青瓜,郭祖深回报一匹帛。后来有富人效仿,用货物鞭打并示众,朝野畏惧他,断绝了请托。论曰:用一匹帛回报送瓜的老妇,近乎伤害恩惠。然而考察郭祖深行事的始终,大概不是那种有恩惠却不懂为政的人。

○北史

拓跋氏拥有国家很久了。自从道武帝趁着燕凉衰败,凭借势力凌驾中原,吞并北方冀州,数千里之地据为己有。国家开始号称魏,明元帝、太武帝继承他,土地更加广阔,东到海岱,南包括荆豫,西到达关中,北越过沙漠。后来魏国分裂为东西,传于周、齐,世代长久,于是能与江南抗衡,分为南北。自从孝文帝崇尚儒雅,兴办礼乐,修习帝王之政。此后风俗文物,与南方相辉映,而北方风俗质朴实在,不染江南的靡丽。怀抱才学砥砺行义的士人,于是也多磨砺廉洁的节操,推崇风骨节操,能谨守俭朴的操守。作《北史·廉吏传》。

长孙道生,是长孙嵩的侄子。忠厚笃实谨慎。魏太武帝征讨赫连昌,道生作为前锋,于是平定他的国家。后来任命为司空,加侍中,进封上党王。长孙道生尤其廉洁俭约,身为三司高官,却永远不华丽装饰,吃饭不兼用多种美味。一张熊皮做的挡泥板,几十年不更换。当时人把他比作晏婴。宅第低矮简陋,出镇后,他的子弟稍微

缮,起堂庑。道生还叹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今强冦尚游魂漠北,吾岂可安享华美也?」乃切责子弟,令毁其宅。太武世,所在着绩,每建大议,多合时机。为将有权略,善待士众。帝命歌工歴颂羣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道生薨,年八十二,谥曰靖。与父嵩俱为三公,当世以为荣。论曰:昔吴汉事光武,尝出征,妻子营田宅,汉命分与亲党,无留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以家为?」道生为将,可无愧于汉矣。得以廉声登之歌颂,岂不美哉?

译修缮,建造厅堂廊屋。道生回来后叹息说:“从前霍去病因为匈奴尚未消灭,认为没有置办家业的必要。如今强敌仍在漠北游荡,我怎能安心享受华美的宅第呢?”于是严厉责备子弟,命令他们拆毁那座宅第。在太武帝时期,他在各地任职都建立了功绩,每当朝廷商议重大决策时,他的意见大多符合时宜。他作为将领有权谋策略,善于优待士兵百姓。皇帝命令乐工逐一歌颂群臣,说:“智慧像崔浩,廉洁像道生。”道生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谥号叫靖。他与父亲崔嵩都担任三公,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史论说:从前吴汉侍奉光武帝,曾经出征,妻子儿女经营田产宅第,吴汉命令分给亲戚党羽,不留给自己,说:“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供给不足,要家做什么?”道生作为将领,可以无愧于吴汉了。能够以廉洁的名声被写入歌颂之中,难道不美好吗?

裴侠

裴侠字嵩和,河南解人也。州辟主簿,举秀才。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后事周文帝,为河北郡守。侠躬履素俭,爱人如子,所食唯菽麦盐菜而已。吏民莫不怀之。此郡旧制有渔猎夫三十人供郡守役,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为市官马。岁时既积,马遂成羣。去职之日,一无所取。人歌曰:「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恵,为世规矩。」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周文,周文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冣令。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众皆黙然,无敢应者。周文乃号为「独立使君」。又撰九世伯祖正侯潜传,述裴氏清公,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人生仕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欲何为也?」侠曰:「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今吾幸以凢庸滥蒙殊遇,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伯凤等惭而退。周孝闵帝践阼,迁户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持仓储,积年隠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发擿,数旬之间,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问其故,对曰:「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惧遭罪责,所以泣耳。」侠闻之,许其自首。贵自言隠费钱伍百万。侠尝遇疾沈顿,士友忧之,忽闻五鼔,便即惊起,顾左右曰:「可向府耶?」疾因以瘳。晋公护闻之曰:「裴侠危笃若此而不废忧公,因闻鼔声,一朝疾愈,此天佑其勤恪也。」又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征,并来候侠疾,所居第屋不免霜露。贵等还言之于帝,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田十顷,奴隶耕耒,莫不备足。搢绅咸以为荣。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曰正。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吏人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徳。焉。论曰:侠在郡,而民歌之;入国,而君赏之;发擿奸伏,而吏畏之;忘身向公,而天佑之。岂他术哉?侠尝曰:「清者莅政之本,俭者持身之基。」盖其所以终身行之者,此言也。

袁聿修

袁聿修字叔徳,齐天统中,诏与赵郡王叡等议定五礼。出为本乡信州刺史,为政清靖,不言而化。自长史以下,爰逮鳏寡孤幼,皆得其欢心。武平初,御史普出,过诸州,悉有举劾,唯不到信州。魏齐世,台郎多不免交通饷馈,聿修为尚书郎十年,未尝受升酒之遗。尚书邢邵与聿修旧款,每省中语戱,常呼聿修为清郎。大宁初,聿修以太常少卿出使巡省,仍令考校官人得失。经兖州,时邢邵为刺史,别后送白紬为信,聿修不受。与邵书云:「今日仰过,有异常行,瓜田李下,古人所慎,愿得此心,不贻厚责。」邵亦欣然领解,报书云:「老夫忽忽,意不及此,钦承来旨,吾无间然。弟昔为清郎,今日复作清卿矣。」后入周,仕隋为熊州刺史,卒。

库狄士文

库狄士文,字士文,生平立志孤直,虽乡里至亲,莫与通狎。在齐袭父爵,封章武郡王。周武帝平齐,山东衣冠多来迎,唯士文闭门自守。帝竒之,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受襌,加上开府,寻拜贝州刺史。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其子尝啖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日杖之二百,歩送还京,僮隶无敢出门。所买盐菜,必于外境,凡有出入,皆封缄其门,亲故絶迹,庆吊不通。法吏严肃,吏人股战,道不拾遗。有细过,必深文陷害。尝入朝,遇上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人皆极重,士文独口衔绢一疋,两手各持一疋。上问其故,士文曰:“臣口手俱足,余无所须。”上异之,别赏遗之。士文至州,发擿奸细,谄谀长吏,尺布斗粟之赃,无所寛贷,得千人奏之,悉配防岭南。亲戚相送,哭声遍于州境。至则死者十八九。其后唐君明为御史,劾士文性刚,在狱数日,愤恚而死。家无余财,有三子,朝夕不继,亲宾无赡之者。论曰:士文以子啖官厨饼,狱之近乎

译裴侠

裴侠字嵩和,是河南解县人。州府征召他担任主簿,又推举他为秀才。北魏正光年间,他脱去布衣,被授予奉朝请的官职。后来侍奉周文帝,担任河北郡守。裴侠亲身践行朴素节俭,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所吃的只有豆麦、盐和蔬菜而已。官吏和百姓没有不怀念他的。这个郡依照旧制有三十名渔猎夫供郡守役使,裴侠也不将他们作为私用,而是收取他们的劳役折价用来购买官马。年复一年积累下来,马匹于是成群。他离任的时候,一无所取。人们歌颂他说:“不吃肥美的鲜食,不取丁役的折价,裴公贞洁仁惠,是世人的楷模。”裴侠曾经与各州牧守一同拜见周文帝,周文帝命令裴侠单独站立,对各位牧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是天下最优秀的人。在座各位中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站立。”众人都沉默不语,没有敢应答的。周文帝于是称他为“独立使君”。他又撰写了九世伯祖正侯裴潜的传记,叙述裴氏家族清廉公正的家风,想让后辈奉行并实践。宗室中知名的人,都赠送给他们一份。堂弟裴伯凤、裴世彦当时都担任丞相府的佐官,笑着说:“人生做官进取,必须使自身和名声都富裕,像这样清苦,是想做什么呢?”裴侠说:“清廉是任职的根本,节俭是立身的基石。况且我们裴氏大宗世代继承这种美德,所以能在世时受到朝廷称赞,死后在史册中流传美名。如今我侥幸以平庸之才蒙受特殊恩遇,固然处于困顿之中,并非追求名声,而是立志自我修养,害怕辱没了祖先。”反而遭到嗤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裴伯凤等人惭愧地退下。周孝闵帝即位,裴侠升任户部中大夫。当时有奸诈的官吏主持仓储,多年侵吞公款多达千万,等到裴侠在任,他振奋精神揭发查处,几十天之间,奸盗几乎被清除干净。转任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府掌管钱物的典吏李贵,在府中悲伤哭泣,有人问他原因,回答说:“所掌管的官物多有耗费,裴公清廉严厉,害怕遭到罪责,所以哭泣。”裴侠听说后,允许他自首。李贵自己承认侵吞公款五百万。裴侠曾经患病沉重,士人朋友为他担忧,忽然听到五更鼓声,便惊坐起来,环顾左右说:“可以去官府了吗?”疾病因此痊愈。晋公宇文护听说后说:“裴侠病危如此却不放弃对公务的忧虑,因为听到鼓声,一天之内病就痊愈了,这是上天保佑他的勤勉恭敬啊。”又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徵,都来探望裴侠的病,他居住的宅第房屋不能遮蔽霜露。宇文贵等人回宫向皇帝禀报,皇帝怜悯他的贫苦,于是为他建造宅第,并赐给良田十顷,奴隶、耕具,无不齐备。士大夫们都以此为荣。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号叫正。河北郡前任功曹张回以及官吏百姓等,感念裴侠留下的恩德,于是作颂歌记述他的清廉品德。

论曰:裴侠在郡任职,百姓歌颂他;进入国都,君主赏赐他;揭发隐藏奸恶,官吏畏惧他;忘却自身一心为公,上天保佑他。这难道是其他的方术吗?裴侠曾说:“清廉是施政的根本,节俭是立身的基石。”大概这就是他终身奉行的话。

袁聿修

袁聿修字叔德,北齐天统年间,诏令他与赵郡王高叡等人议定五礼。外放担任本乡信州刺史,为政清廉宁静,不用言语就能教化百姓。从长史以下,直到鳏夫寡妇、孤儿幼童,都得到他们的欢心。武平初年,御史普遍出巡,经过各州,都有举发弹劾,唯独不到信州。北魏、北齐时期,台郎大多不能避免私下交往馈赠,袁聿修担任尚书郎十年,未曾接受过升斗酒食的馈赠。尚书邢邵与袁聿修旧交深厚,每次在官署中开玩笑,常称呼袁聿修为清郎。大宁初年,袁聿修以太常少卿的身份出使巡视,并命令他考核官员的得失。经过兖州时,当时邢邵担任刺史,分别后赠送白绢作为信物,袁聿修不接受。给邢邵的信中说:“今日仰承经过,有异于平常之行,瓜田李下,古人所谨慎,愿保持此心,不留下厚重的责备。”邢邵也欣然理解,回信说:“老夫糊涂,没想到这一点,钦佩接受您的旨意,我没有异议。您过去是清郎,今天又做清卿了。”后来进入北周,在隋朝担任熊州刺史,去世。

库狄士文

库狄士文,字士文,平生立志孤高正直,即使是乡里的至亲,也不与他们亲近交往。在北齐继承父亲的爵位,封为章武郡王。周武帝平定北齐,山东的士人多来迎接,只有库狄士文闭门自守。皇帝认为他奇特,授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帝受禅,加授开府,不久拜为贝州刺史。他性情清苦,不接受公家的供给,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他的儿子曾经吃官厨的饼,库狄士文把他关进监狱,连续几天杖打二百下,步行送他回京,仆役不敢出门。所买的盐菜,必定在境外购买,凡是有出入,都封闭家门,亲友断绝踪迹,庆贺吊唁不通往来。执法官吏严肃,吏人吓得发抖,路上不拾遗物。有小的过错,必定深究陷害。曾经入朝,遇上皇帝赏赐公卿进入左藏库,任取多少,人们都拿得很重,库狄士文独自口中衔着一匹绢,两手各拿一匹。皇帝问他原因,库狄士文说:“臣口手都满足了,其余不需要。”皇帝认为他奇异,另外赏赐给他。库狄士文到州任,揭发奸细,谄媚上级长官,尺布斗粟的赃物,无所宽恕,抓获千人奏报,全部发配防守岭南。亲戚相送,哭声遍布州境。到达后死去的十有八九。后来唐君明担任御史,弹劾库狄士文性情刚烈,在狱中几天,愤恨而死。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有三个儿子,早晚不能维持生计,亲友没有供养他们的人。论曰:库狄士文因为儿子吃官厨的饼,几乎

贼恩矣。其发摘奸赃,虽尺布斗粟,无所容贷,流放者至千人,亦过矣。盖魏齐世,居官者不免以饷遗交通,想士文有所激而为此耶?及其愤死,家无余财,亲宾无有赡其子者。后世庸人,必谓士文获报如此。呜呼!孔氏以儒穷,后之君子不废为儒;颜氏善而夭,后之君子不废为善。且以孟献子之为父子服,佗之为子,方季文子为鲁上卿,妾不衣帛,马不食粟,子服讥之。其后文子以吿献子,囚之七日,卒能改过为鲁上大夫。是则士文之狱,其子亦献子之爱其子也。至夫千人者,岂尽士文之雠怨哉?非雠非怨而获罪者,公也。士文之心则正矣,天道岂祸正耶?特当时亲宾无贤者尔。

译这确实是对恩义的辜负。他揭发摘取奸邪贪赃之徒,即使是尺布斗粟这样微小的财物,也不予宽贷,被流放的人多达千人,这也太过分了。大概魏、齐两代,做官的人难免通过馈赠礼物来拉拢交往,想必是士文受到某种刺激才这样做吧?等到他愤恨而死,家中没有剩余的财产,亲戚宾客也没有人供养他的儿子。后世的平庸之人,一定会说士文得到了这样的报应。唉!孔子因为推行儒道而困顿,后来的君子并不因此废弃儒道;颜回品行善良却早逝,后来的君子并不因此废弃行善。况且孟献子为父亲服丧,其他人为儿子,当时季文子担任鲁国上卿,他的妾不穿丝绸,马不吃粟米,子服讥讽他。后来季文子将此事告诉献子,把子服囚禁了七天,最终子服能够改过自新,成为鲁国的大夫。这就是说,士文所判的案子,他的儿子也像献子爱护自己的儿子一样(得到了公正的对待)。至于那千名被流放的人,难道都是士文的仇敌怨家吗?不是仇敌怨家却获罪的,是因为他们触犯了公法。士文的用心是端正的,天道难道会降祸给端正的人吗?只是当时的亲戚宾客中没有贤德之人罢了。

郎基

郎基字世业,中山新市人也。齐天保四年,除海西镇将。御史中丞毕义云引为侍御史。赵州刺史尉粲,文宣外弟。扬州刺史郭元真,杨愔妹夫。基不惮权威,并劾其赃罪。皇建初,除郑州长史。基性清慎,无所营求,尝语人云:「任官之所,木枕亦不须作,况重于此乎?」唯颇令人写书。潘子义遗之书云:「在官冩书,亦是风流罪过。」基答云:「观过知仁,斯亦可矣。」卒谥曰惠。论曰:后汉吴恢守南海,欲杀青简冩经书,其子佑谏止之。佑非谓害廉,特畏竹简有薏苡之嫌。尔后世用纸,则异于竹简矣。此基之所以不嫌也。然以木枕之微,基犹以为不须作,其它可知也巳。

○隋

晋失其鹿,南北分裂。至隋开皇中,区宇混一,人心之望治者,如渴得饮。故豪杰有志之士,坌然归之,而清廉者亦簉其间。惜其功浅德薄,规模不宏逺,而士之可书者,不过数人矣。作《隋廉吏传》。

骨仪

骨仪,天竺国人也。性刚鲠,有不可夺之志。开皇初,为侍御史,处法平当,不为势利所回。炀帝嗣位,迁尚书左司郎。于时朝政渐乱,浊货公行,凡当枢要之职,无问贵贱,并家累金寳。天下士大夫莫不变节,而仪励志守常,介然独立。帝嘉其清苦,超拜京兆郡丞。论曰:管子有言,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盖礼义廉耻之行在人,而主之者在国家。若朝政失其纪,则士夫亦变其节矣。呜呼!隋至炀帝之时,浊货公行,枢要之家,攫金无惮。是隋之政纪已无矣,不灭亡何待哉!骨仪是时为独清之人,帝虽嘉之,然一木之支,安能効其力于颠厦耶?

韦师

韦师,字公颕,京兆杜陵人也。齐王宪为雍州牧,引师为主簿。平陈之役,领元帅掾。陈国府藏悉委于师,秋毫无所犯,称为清白。后上为长宁王,俨纳其女为妃,除汴州刺史,甚有治名,卒于官。论曰:军旅之会,廉士难其人矣。髙祖平陈,韦师以掾主府藏,秋毫无欺。且是时非有簿正防检,而彼有所不为,兹可以见其所守矣。

侯莫陈颕

侯莫陈颕字遵道,代人也。髙祖受禅,迁瀛州刺史,甚有惠政。在职数年,坐累免官,百姓将送者莫不流涕,因相与立碑颂颕清徳。俄拜邢州刺史。仁寿中,吏部尚书牛弘持节巡抚山东,以颕治为第一,髙祖嘉叹,优诏褒扬。时朝廷以岭南刺史、县令多贪鄙,蛮夷怨叛,妙简清吏以镇抚之,于是征颕入朝。及进见,上与颕言及平生,以为欢笑数日,进位大将军,拜桂州总管。炀帝时,复拜南海太守,卒。论曰:治乱之几,甚于反掌。清吏基治,污吏阶乱,势之必然也。昔在东汉,以在位侵削而交址怨叛,用贾琮为刺史,而部中清明。隋以岭南守令多贪鄙而蛮夷怨叛,用颕为桂州总管,而遂以镇伏。呜呼!清污之吏,利害邈然。惟朝廷清明,纪律振举,诛赏有章,逺方承法则,怨叛何患哉。

梁毗

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也。髙祖受襌,出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十一年。先是,蛮夷酋长皆服金冠,以金多者为豪隽,由此递相陵夺,每寻干戈,邉境略无宁岁。毗患之。后因诸酋长相率以金遗毗,于是置金坐侧,对之恸哭而谓之曰:「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不可胜数,今将此来,欲杀我耶?」一无所纳,悉以还之。于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击。髙祖闻而善之,征为散骑常侍。炀帝即位,迁尚书,摄御史大夫事,奏劾宇文述私役部兵。帝议免述罪,毗固诤,因忤旨,遂令张衡代之。毗忧愤数月而卒。论曰:边方冣贪,动相吞噬。毗之在郡,躬履清节,谕以至言,而彼皆感悟,其化深矣。然宇文述私役部兵,毗劾其罪,坐是忤旨,忧愤陨身。呜呼!尝闻人乱治之以兵,兵乱治之以法,法乱则无可以治矣。观隋之赏罚如此,欲不灭亡,难哉!

裴矩

裴矩字弘大,河南闻喜人也。炀帝即位,进位右光禄大夫。于时皇纲不正,人皆变节。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用事,文武多以贿闻。矩守常,无赃秽之响,

译郎基

郎基字世业,是中山新市人。北齐天保四年,被任命为海西镇将。御史中丞毕义云举荐他担任侍御史。赵州刺史尉粲,是文宣帝的表弟;扬州刺史郭元真,是杨愔的妹夫。郎基不畏惧权贵势力,一并弹劾了他们的贪污罪行。皇建初年,被任命为郑州长史。郎基生性清廉谨慎,没有私下的营求,曾经对人说:“担任官职的地方,连木枕都不必制作,何况比这更重的东西呢?”只是颇让人抄写书籍。潘子义写信给他,说:“在任上抄书,也是风流罪过。”郎基回答说:“通过观察过错可以知道仁德,这也就足够了。”死后谥号为惠。史论说:东汉吴恢任南海太守,想要杀青竹简来抄写经书,他的儿子吴佑劝谏阻止了他。吴佑并非认为这损害廉洁,只是担心竹简有薏苡之嫌(指因携带薏苡而被诬陷贪污)。后来世道用纸,就不同于竹简了。这就是郎基不避嫌疑的原因。然而连木枕这样微小的东西,郎基都以为不必制作,其他方面就可以知道了。

○隋

晋朝失去天下,南北分裂。到了隋朝开皇年间,天下统一,渴望治理安定的人心,就像口渴得到饮水一样。所以豪杰有志之士,纷纷归附,其中清廉的人也在其中。可惜隋朝功业浅薄德行不足,规模不宏大深远,值得记载的士人不过几个人罢了。于是作《隋廉吏传》。

骨仪

骨仪,是天竺国人。性格刚直,有不可改变的志向。开皇初年,担任侍御史,执法公平恰当,不被权势利禄所动摇。炀帝即位,升任尚书左司郎。当时朝政逐渐混乱,贪污贿赂公然盛行,凡是担任关键职位的人,不论贵贱,家里都积累了大量金银财宝。天下的士大夫没有不变节的人,而骨仪立志坚守常态,孤高独立。皇帝赞赏他清廉刻苦,破格提拔为京兆郡丞。史论说:管仲有句话,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这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大概礼义廉耻的行为在于个人,而主导者在于国家。如果朝政失去了纲纪,那么士大夫也会改变节操了。唉!隋朝到了炀帝的时候,贪污贿赂公然盛行,关键职位的人家,掠夺黄金无所畏惧。这是隋朝的政纪已经没有了,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骨仪这时是独自清廉的人,皇帝虽然赞赏他,然而一根木头支撑,怎么能对即将倒塌的房屋效力呢?

韦师

韦师,字公颕,是京兆杜陵人。齐王宪担任雍州牧时,引荐韦师担任主簿。平定陈国的战役中,韦师担任元帅掾。陈国的府库财物全部委托给韦师,他秋毫无犯,被称为清白。后来皇上成为长宁王,杨俨娶了他的女儿为妃,韦师被任命为汴州刺史,很有治理的名声,死在任上。史论说:军队聚集的时候,清廉的士人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高祖平定陈国,韦师作为掾官主管府库,秋毫无欺。况且当时并没有账目稽查防备,而他有所不为,这就可以看出他的操守了。

侯莫陈颕

侯莫陈颕字遵道,是代人。高祖接受禅让,升任瀛州刺史,很有恩惠的政令。在任几年,因连累被免官,百姓送行的人没有不流泪的,于是共同立碑颂扬侯莫陈颕的清廉德行。不久被任命为邢州刺史。仁寿年间,吏部尚书牛弘持节巡视山东,认为侯莫陈颕的治理成绩第一,高祖赞赏感叹,下诏褒扬。当时朝廷认为岭南的刺史、县令大多贪婪卑鄙,蛮夷怨恨叛乱,精心挑选清廉的官吏去镇抚他们,于是征召侯莫陈颕入朝。等到进见,皇上和侯莫陈颕谈到平生往事,以为欢笑了好几天,晋升为大将军,任命为桂州总管。炀帝时,又任命为南海太守,去世。史论说:治乱的关键,比翻手掌还快。清廉的官吏是治理的基础,贪污的官吏是动乱的阶梯,这是势所必然的。从前在东汉,因为在位官员侵夺百姓导致交址怨恨叛乱,任用贾琮为刺史,于是部属清明。隋朝因为岭南守令大多贪婪卑鄙导致蛮夷怨恨叛乱,任用侯莫陈颕为桂州总管,于是得以镇伏。唉!清廉与贪污的官吏,利害关系相差甚远。只有朝廷清明,纪律振作,诛罚奖赏有章法,远方遵守法则,还担心什么怨恨叛乱呢。

梁毗

梁毗字景和,是安定乌氏人。高祖接受禅让,外放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任十一年。在此之前,蛮夷酋长都戴金冠,以金子多的人为豪杰,因此互相欺凌掠夺,经常发生战争,边境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对此感到忧虑。后来因为各酋长率领部众送金子给梁毗,于是梁毗把金子放在座位旁边,对着它痛哭并对他们说:“这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因此互相残杀,不可胜数,现在拿这个来,是想杀我吗?”一概不接受,全部退还给他们。于是蛮夷感悟,于是不再互相攻击。高祖听说后认为很好,征召为散骑常侍。炀帝即位,升任尚书,代理御史大夫事务,上奏弹劾宇文述私自役使部下士兵。皇帝商议免除宇文述的罪责,梁毗坚决争辩,因此违背了圣意,于是让张衡代替他。梁毗忧愤数月而死。史论说:边疆地区最贪婪,动不动就互相吞噬。梁毗在郡县,亲身践行清廉节操,用至理名言开导他们,而他们都被感悟,他的教化很深啊。然而宇文述私自役使部下士兵,梁毗弹劾他的罪行,因此违背圣意,忧愤而死。唉!曾经听说人乱用兵治理,兵乱用法治理,法乱就没有可以治理的了。看隋朝的赏罚如此,想要不灭亡,难啊!

裴矩

裴矩字弘大,是河南闻喜人。炀帝即位,晋升为右光禄大夫。当时皇纲不正,人们都改变节操。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基等人掌权,文武官员大多以贿赂闻名。裴矩坚守常态,没有贪污污秽的传闻,

以是为世所称。史官曰:「裴矩学渉经史,颇有干局。至于恪勤匪懈,夙夜在公,求诸古人,殆未之有。与闻政事,多歴岁年,虽处危乱之中,未亏廉谨之节,美矣。然承望风旨,与时消息,使髙昌入朝,伊吾献地,聚粮且未师出,玉门闗右骚然,颇亦矩之由也。」论曰:「矩遵素守,介乎宇文述、虞世基羣污之中,取一时之清誉,为得之矣。然君子所贵乎廉者,为其视外物轻,不以利自累,则出处裕然。其出则如东汉杨震、李固辈,奋不顾身,有力国计;其退则如管宁在魏、陶潜在宋,身退名全,清议亦归一。出一处,大抵不踰此两涂为善也。矩既有清节,乃承望风旨,与时消息,后仕于唐,而史官以谓其奸足以亡隋,其智足以佐唐,是则前日之清修亦何所施乎哉?此非廉之罪,以其道不足故也。」

译因此被世人所称道。史官说:“裴矩学问涉猎经史,很有才干和谋略。至于他勤勉不懈,早晚都在为公事操劳,在古人中寻求,大概也没有这样的人。他参与政事,经历多年,虽然身处危乱之中,也没有亏损廉洁谨慎的节操,这很好。然而他迎合上意,随时代变化而进退,致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粮食还没聚集军队就出发了,玉门关以西动荡不安,这也是裴矩造成的。”论曰:“裴矩遵循平素的操守,在宇文述、虞世基等污浊之人的中间,取得一时的清誉,算是做到了。然而君子所看重的廉洁,是因为他们看待外物很轻,不因为利益而拖累自己,那么出仕或退隐都从容自在。他们出仕就像东汉的杨震、李固等人,奋不顾身,对国家计策有贡献;他们退隐就像管宁在魏国、陶潜在宋朝,身退而名声保全,清议也归于一致。出仕或退隐,大体不超过这两种途径为好。裴矩既有清高的节操,却迎合上意,随时代变化而进退,后来在唐朝做官,而史官认为他的奸诈足以导致隋朝灭亡,他的智慧足以辅佐唐朝,那么前日的清修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是廉洁的罪过,而是因为他的道义不足。”

樊子盖

樊子盖字华宗,庐江人也。炀帝即位,授武威太守,以善政闻。大业三年入朝,帝引之内殿,特蒙褒美。乃下诏曰:「子盖干局通敏,操履清洁,自剖符西服,爱惠为先,抚导有方,寛猛得所。处脂膏不润其质,酌贪泉岂渝其性?故能治绩克彰,课冣居首。凡在厥位,莫非王臣。若能人思奉职,各展其效,朕将冕旒埀拱,何忧不治哉!」于是进位金紫大夫,太守如故。五年,车驾西巡,将入吐谷浑,子盖以彼多瘴气,献青木香以御雾露。及帝还,谓之曰:「人道公清定如此否?」子盖谢曰:「臣安敢言清,止是小心不敢纳贿耳。」由此赐之口味百余斛。乃下诏褒美,进右光禄大夫,太守如故。子盖无他权略,在军持重,未尝负败。莅官明察,下莫敢欺。然严酷少恩,果于杀戮。临终之日,见断头鬼前后重沓,为之厉云。

○唐

歴观前代,类有真贤硕士可纪于时,然未有如唐之得人为最多,何也?盖唐选举之法,科目不一,如秀才、明经、俊士、进士之类,则有司常选,岁有定举;与志烈秋霜、贤良方正、达于教化、详明政术之类,则天子自诏,号为制举。其吏部铨选也,则严保识之官,而刑家之子、工贾异类,悉不得杂乱士流。又择人之条,取以四事,而身言书判,咸以徳行为先。下至荫补、斋郎,犹以清官子为之。其法巳自善矣。况三百年之间,其时君贤否、好恶不同,而乐善求贤之意,未始少怠。其开基创业,得太宗英明之主,行仁义以致太平,故后世頼之,易以持守焉。尝谓吏部尚书杜如晦曰:“今専以言辞刀笔取人,而不悉其行,至后败职,虽刑戮之而民已敝矣。”夫朝廷之上,既有旁搜广取之法,而又有至诚责实之意,则凡中此选者,何啻抜十得五?有茍贱不廉之徒,固难自肆于时,则清洁之士,恶得不泰然获伸其志哉?故唐之科目得人为盛,其不由科目进者,亦一时忠义豪杰之士也。作《唐廉吏传》。

屈突通

屈突通先仕隋,莅官劲正,有犯法者,虽亲无所回纵。炀帝南幸,留镇长安。髙祖起,被擒。帝劳曰:“何相见晚耶?”泣曰:“通不能尽人臣之节,故至此,为本朝羞。”帝曰:“忠臣也。”释之,授兵部尚书,为秦王行军元帅长史。从平薛仁杲,时贼珍用山积,诸将争得之,通独无所取。帝闻曰:“清以奉国,名定不虚。”特赉金银六百两,彩千叚。卒,年七十二,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忠。后诏配飨太宗庙廷。初,桂州都督李弘节亦以清慎显,既殁,其家卖珠。太宗疑弘节实贪,欲追坐举者。魏征曰:“陛下过矣。且今号清白死不变者,屈突通、张道源。通三子来调,共一马。道源子不能自存。审其清者不加恤,疑其浊者罪所举。”帝曰:“朕未之思。”置不问。通之清益显云。论曰:士大夫尚节义,要其始终不渝,在于检束其家人,无自取坫而后可。李弘节以清慎显,既殁之后,其家卖珠。太宗疑其实贪,刘崇龟姻旧不可干以财。既殁之后,其家有鬻珠翠者,由是名损。此齐家之道,不可不慎也。屈突通三子赴调,共一马,其清节益着。视汉杨氏,可无愧矣。

皇甫无逸

皇甫无逸字仁俭,京兆万年人,本隋勲旧,髙祖尊遇之。蜀新定,吏多横恣,人不聊生,诏无逸持节巡抚,得承制除吏。既至,黜贪暴,用廉善,法令严明,蜀人以安。后徙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所至辄闭门不通宾客,左右无敢出入者。所须皆市易他境,尝按部宿民家,镫炷尽,主人将续进,无逸抽佩刀断带为炷,其廉介类如此。然过自畏慎,每上表疏,读数十,犹惧未审,使者上道追省再三,乃得遣。母是时在长安,疾笃,太宗命驰驿召还,承问忧悸不能食,道病卒。

李袭誉

李袭誉字茂实,髙祖已定长安,召授官,擢累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江南巡察大使,多所黜陟,召为太府卿。为人严悫,以威肃闻,居家俭厚,于宗亲禄廪随多少散之,以余资冩书。罢扬州,书遂数车载,尝谓子孙曰:“吾性不喜财,遂至窭乏。然负京有赐田十顷

译樊子盖

樊子盖字华宗,是庐江人。隋炀帝即位后,任命他为武威太守,他因善于治理政事而闻名。大业三年,樊子盖入朝觐见,炀帝将他引入内殿,特别给予褒奖赞美。于是下诏说:“樊子盖才干通达敏捷,操守品行廉洁,自从受命前往西部任职,以施予恩惠为优先,安抚引导有方,宽严适度。身处富庶之地而不滋润其本质,饮贪泉之水岂能改变其本性?因此他的治理业绩显著,考核成绩位居首位。凡是在位任职的,没有不是天子的臣子。如果每个人都能想着尽忠职守,各自施展效力,朕将垂衣拱手无为而治,还担忧什么天下不能治理呢!”于是晋升他为金紫大夫,太守职务照旧。大业五年,皇帝西巡,准备进入吐谷浑地区,樊子盖因为那里多瘴气,进献青木香以抵御雾露。等到皇帝返回,对他说:“人们说你清廉坚定,真是这样吗?”樊子盖谢恩说:“臣怎敢说自己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接受贿赂罢了。”因此赐给他一百多斛美味食品。于是下诏褒奖赞美,晋升他为右光禄大夫,太守职务照旧。樊子盖没有其他权谋策略,在军中持重稳重,未曾有过败绩。任职明察秋毫,下属不敢欺骗。然而他严厉苛刻缺少恩惠,果断于杀戮。临终那天,看见断头鬼前后重重叠叠,因此成为厉鬼。

○唐

纵观前代,大都有真正的贤才硕士可以记载于当时,然而没有像唐朝那样得到的人才最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唐朝选拔人才的制度,科目不一,如秀才、明经、俊士、进土之类,由有关部门常规选拔,每年有固定的举荐名额;至于志烈秋霜、贤良方正、达于教化、详尽明晓政治术数之类,则由天子亲自下诏,称为制举。吏部选拔官员时,严格规定保识之官的责任,而罪犯家属、工匠商贾等不同类别的人,全都不得混杂在士人行列中。又选择人才的标准,依据四件事,即身、言、书、判,都以道德行为为首要。下至荫补、斋郎,仍然任用清官子弟担任。这种制度本身就已经很好了。况且在三百年的时间内,当时的君主贤与不贤、喜好厌恶不同,但乐于行善、寻求贤才的心意,从未稍微懈怠。唐朝开创基业,得到唐太宗这样英明的君主,施行仁义以达到太平,所以后世依赖它,容易保持守成。太宗曾对吏部尚书杜如晦说:“现在专门凭借言辞和文书能力选拔人才,而不全面了解他们的品行,等到后来败坏职守,即使刑罚诛杀他们,百姓已经受到损害了。”朝廷之上,既然有广泛搜罗、大量选取的制度,又有真诚责求实效的心意,那么凡是符合这种选拔标准的人,何止是拔十得五?那些苟且卑贱、不廉洁的人,固然难以在当时肆意妄为,那么清廉高洁的士人,怎能不安然自得地施展他们的志向呢?所以唐朝通过科目选拔得到的人才最为兴盛,那些不通过科目晋升的人,也是一时的忠义豪杰之士。于是作《唐廉吏传》。

屈突通

屈突通先前在隋朝做官,任职刚强正直,有犯法的人,即使是亲属也不徇私放纵。炀帝南巡,留他镇守长安。唐高祖起兵时,他被擒获。高祖慰劳他说:“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呢?”屈突通哭泣说:“我不能尽到人臣的节操,所以落到这个地步,为本朝蒙羞。”高祖说:“你是忠臣。”释放了他,任命为兵部尚书,担任秦王行军元帅长史。跟随平定薛仁杲时,当时贼人的珍宝财物堆积如山,众将争相获取,只有屈突通一无所取。高祖听说后说:“清廉以奉公报国,名声确定不虚。”特别赏赐金银六百两,彩绸一千段。去世时,享年七十二岁,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为忠。后来下诏配享太宗庙庭。起初,桂州都督李弘节也以清廉谨慎著称,死后,他的家人卖珠。太宗怀疑李弘节实际上贪婪,想要追究举荐者的责任。魏征说:“陛下错了。况且现在号称清白死后不变的人,是屈突通、张道源。屈突通三个儿子来调任,共骑一匹马。张道源的儿子不能自存。如果审察清廉的人不加以抚恤,怀疑贪婪的人就惩罚举荐者。”太宗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于是搁置不再追究。屈突通的清廉更加显扬。评论说:士大夫崇尚节义,关键在于始终不渝,在于约束家人,不自我招致污点然后才可以。李弘节以清廉谨慎著称,死后,他的家人卖珠。太宗怀疑他实际上贪婪,刘崇龟的姻亲旧交不能用钱财干预。死后,他的家人有卖珠翠的,因此名声受损。这是治家的道理,不可不慎重。屈突通三个儿子赴任,共骑一匹马,他的清廉节操更加显著。看待汉代的杨氏家族,可以无愧了。

皇甫无逸

皇甫无逸字仁俭,是京兆万年人,本是隋朝的勋旧,高祖尊重礼遇他。蜀地刚刚平定,官吏多横行恣意,百姓无法生活,下诏让皇甫无逸持节巡抚,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任免官吏。到达后,罢免贪婪暴虐的人,任用廉洁善良的人,法令严明,蜀地百姓得以安宁。后来调任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所到之处就闭门不接待宾客,左右侍从没有敢随意出入的。所需物品都在其他边境地区购买,曾经巡视部属借宿百姓家,灯芯燃尽,主人将要继续添加,皇甫无逸拔出佩刀割断腰带作为灯芯,他的廉洁耿介类同如此。然而他过于畏惧谨慎,每次上表疏,读几十遍,仍然担心不审慎,使者上路后追回再三检查,才得以发送。母亲当时在长安,病重,太宗命令快马驿站召他回来,承受询问忧虑惊悸不能进食,在途中病故。

李袭誉

李袭誉字茂实,高祖已经平定长安,召他授予官职,提拔历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江南巡察大使,多有罢免和晋升,召任太府卿。为人严肃诚笃,以威严肃穆闻名,居家节俭厚道,对于宗族亲戚的俸禄米粮随多少分发,用剩余的钱财抄写书籍。罢免扬州职务后,书籍竟然装满几车,曾经对子孙说:“我本性不喜欢钱财,以至于贫困匮乏。然而背负京城有赐田十顷

,能耕之足以食;河内千树桑,事之可以衣。江都书力读,可进求官。吾殁后,能勤此,无资于人矣。”论曰:袭誉之遗子孙也,负京田,河内桑,足以资其衣食,既有常产,又有扬州数车书令,不失素业,可谓得逺图而近中道矣。

译能够耕种的土地足以提供食物;河内的千棵桑树,从事蚕桑可以供给衣物。江都的书籍用力研读,可以进取谋求官职。我死后,如果能勤勉从事这些,就不必依赖别人了。”评论说:袭誉留给子孙的遗产,有京城的田地、河内的桑树,足以供给他们的衣食,既有固定的产业,又有扬州几车书籍,使子孙不失去清白的家业,可以说是既有长远的谋划,又符合近处的中道了。

萧仿

萧仿字思道,太和中擢进士第,自集贤学士拜岭南节度使。南方珍贿丛伙,不以入门。家人病,取槁梅于厨以和药,仿知趣,市还之。卒,年八十。子廪,字富侯,第进士。仿领南海,解官往侍。为人退约,少合。南海多谷纸,仿敕诸子缮补残书。廪谏曰:「州距京师且万里,书成不可露赍,必贮以囊笥。贪者伺望,得无薏苡嫌乎?」仿乃止。论曰:东汉吴佑諌其父不冩书,北齐郎基在官颇冩书,然皆以廉得名。然则缮补残书,亦无损于大节也。仿子廪且引嫌谏止,岂不以南海珍竒所聚之地,不可不慎耶?

张玄素

张玄素,蒲州虞乡人。仕隋为景城县戸曹。窦建徳陷景城,执将杀之,邑人千余号泣请代,曰:“此清吏,杀之是无天也。”建徳命释缚。太宗即位,问以政,玄素亦数有谏诤。魏征名梗挺,闻玄素言,每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论曰:玄素初为县小吏,方被俘执,邑人皆号泣,以为清吏,愿代之死。呜呼,清吏之得民心也,如此。

长孙顺徳

长孙顺徳无忌族叔也。初仕隋,亡命归太宗,有佐命之功,为左骁卫大将军。以受赇为有司劾发,帝曰:「顺徳元勲,外戚爵隆,位厚至矣。若令观古今自鉴,有以益国家者,朕当与共府库。何乃以贪冒闻乎?」因赐帛数十,媿切之。大理少卿胡演曰:「顺徳以赂破法,不可赦,奈何又赐之?」帝曰:「使有耻者得赐,甚于戮。如不改,乃禽兽也。杀之何益?」后为泽州刺史,折节为政,以严明称。先时守长多通饷问,顺徳绳摘无所容,后为良吏。论曰:君子小人,岂天与之名而一定不可易哉?礼义本无私也,违之则为小人,蹈之则为君子。是故圣人贵迁善改过,推恕以待天下,不使之一跌而遂为小人,终不可为也。顺德贪冒,更赐之帛,以媿切其心,后果易志,遂为良吏。昔许圉师为相州刺史,有受赇者,圉师不忍按,但赐清白箴,其人自媿,亦修饰更为廉士。呜呼!去小人而为君子,果可以勉而至之,舍秽趋洁,夫人何惮耶?且太宗尝疾贪吏,欲惩艾之,乃间遣人馈遗诸曹。一吏受缣,怒欲杀之。裴矩谓不可,绐人以行法,帝乃止。至顺德受赇,既为有司劾发,帝以勲戚不正其罪,何耶?愚窃谓人之有过,当其未露,则可责其改;既已发矣,则有法存焉。受馈缣者尚欲罔之以罪,而在有司者乃更赐之以帛,何太宗之英烈而有所蔽如此?夫法为至公,天下共之也,非一人所能私也。顺徳勲戚,法在所议,岂可置而不问耶?虽然,顺徳之折节厉志,不负曲恩,终称循良,亦可书也。

蒋涣

蒋焕父挺,歴胡、延二州刺史。涣,永泰初歴鸿胪卿。日本使尝遗金帛,不纳。维取笺一畨,贻书以报。其副,挺卒。涣与其兄洌庐墓侧,植松栢千余。洌子炼,涣子铢,又有清白名。

阿史那社尒

阿史那社尒,突厥处罗可汗之次子。处罗卒,哀毁如礼,治众十年,无课敛。或劝厚赋以自奉,答曰:“部落丰余于我足矣。”故首领咸爱之。贞观十年,入朝,授左骁卫大将军,处其部于灵州。诏尚衡阳公主,为驸马都尉,典卫屯兵。十四年,以交河道行军总管平髙昌,诸将咸受赏。社尒以未奉诏,秋毫不敢取,见别诏然后受。又所取皆老弱陈弊。太宗美其廉。尝与郭孝恪等五将军讨龟兹,恪之在军,床帷器用多饰金玉,以遗社尒,不受。帝闻曰:“二将优劣,不复问人矣。”论曰:社尒本畨将,入朝着忠义之节,方在戎狄中,不厚赋以自奉,且谓“部落丰余于我足矣”。及其仕唐,不替初终之操,以功为天子倚信,列名青史,亦可嘉哉。

王义方

王义方,泗洲涟水人,举明经,诣京师。客有徒歩疲于道者,自言父官逺方,病且革,欲往省,困不能前。义方哀之,解所乗马以遗,不吿姓名去。由是誉振一时,不肯造请贵势。太宗使宰相聴其论,于是魏征异之,欲妻以夫人之侄,辞不敢。俄而征薨,乃娶。人问其然,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己故也。”义方尝为御史,时

译萧仿

萧仿字思道,在太和年间考中进士,从集贤学士升任岭南节度使。南方珍宝贿赂众多,他不拿回家。家人生病,从厨房取干梅来和药,萧仿知道后,买回来还给他们。去世时,享年八十岁。他的儿子萧廪,字富侯,考中进士。萧仿统领南海时,萧廪辞官去侍奉父亲。萧廪为人谦退简约,很少与人交合。南海盛产谷纸,萧仿命令几个儿子修补残破的书籍。萧廪劝谏说:“州郡距离京城将近万里,书修好后不能露天携带,必定要装在箱笼里。贪婪的人窥伺,难道不会有薏苡之嫌吗?”萧仿于是停止。评论说:东汉吴佑劝谏父亲不抄写书籍,北齐郎基在任上颇抄写书籍,然而他们都以廉洁闻名。那么修补残书,也不损害大节啊。萧仿的儿子萧廪尚且引避嫌疑劝止,难道不是因为南海是珍宝奇异之物聚集的地方,不可不谨慎吗?

张玄素

张玄素,蒲州虞乡人。在隋朝做景城县户曹。窦建德攻陷景城,抓住他将要杀他,县里一千多人号哭请求代替他死,说:“这是清官,杀了他就是没有天理了。”窦建德命令解开捆绑。太宗即位,询问他政事,张玄素也多次有谏诤。魏征名声刚直,听到张玄素的话,常常感叹说:“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以说是仁人的言论啊。”评论说:张玄素起初做县里的小吏,刚被俘获,县里人都号哭,认为他是清官,愿意代替他死。唉,清官得到民心,竟是这样。

长孙顺德

长孙顺德是无忌的族叔。起初在隋朝做官,逃亡归附太宗,有辅佐创业的功劳,担任左骁卫大将军。因为受贿被有关部门弹劾揭露,皇帝说:“顺德是元勋,外戚爵位显赫,地位丰厚到了极点。如果让他观察古今自我鉴戒,有对有益国家的,朕应当和他共享府库。为什么竟然以贪婪冒犯闻名呢?”于是赐给他几十匹帛,使他感到羞愧。大理少卿胡演说:“顺德因为贿赂破坏法律,不可赦免,为什么又赐给他?”皇帝说:“让有羞耻心的人得到赏赐,比杀戮更严厉。如果不改,就是禽兽。杀了他有什么好处?”后来担任泽州刺史,改变节操处理政务,以严明著称。先前守令多互相馈赠问候,顺德纠举摘发无所宽容,后来成为好官。评论说:君子小人,难道是上天赋予名字而一定不可改变的吗?礼义本来无私,违背它就是小人,遵循它就是君子。所以圣人看重迁善改过,推己及人对待天下,不让人一跌倒就永远成为小人,最终不可为。顺德贪婪冒犯,反而赐给他帛,用来羞愧他的心,后来果然改变志向,于是成为好官。从前许圉师做相州刺史,有受贿的人,许圉师不忍心查办,只赐给他《清白箴》,那人自己羞愧,也修饰自己成为廉士。唉!离开小人成为君子,果然可以勉励达到,舍弃污秽趋向洁净,人们有什么害怕的呢?况且太宗曾经痛恨贪官,想要惩治他们,于是暗中派人馈赠各曹官员。一个官吏接受绢帛,愤怒想要杀他。裴矩说不可以,欺骗人执行法律,皇帝才停止。到了顺德受贿,已经被有关部门弹劾揭露,皇帝因为他是勋戚不纠正他的罪过,为什么呢?我私下认为人的过错,当它没有暴露时,可以责备他改正;已经暴露了,就有法律存在。接受馈赠绢帛的人尚且想要网罗他定罪,而在有关部门的人反而赐给他帛,为什么太宗英明刚烈却有这样的遮蔽呢?法律是最公正的,天下共同拥有,不是一个人所能私有的。顺德是勋戚,法律在所议论,怎么可以放置而不问呢?虽然如此,顺德改变节操磨砺意志,不辜负曲折的恩惠,最终称为循良,也可以记载。

蒋涣

蒋涣父亲蒋挺,历任胡、延二州刺史。蒋涣,永泰初年历任鸿胪卿。日本使者曾经赠送金帛,他不接受。只取笺纸一叠,写信回报。他的副使,蒋挺去世。蒋涣和他的哥哥蒋洌在墓旁结庐守孝,种植松树一千多棵。蒋洌的儿子蒋炼,蒋涣的儿子蒋铢,又有清白的名声。

阿史那社尔

阿史那社尔,是突厥处罗可汗的次子。处罗去世,哀痛毁坏身体符合礼仪,治理部众十年,没有赋税征收。有人劝他重赋税来供养自己,回答说:“部落丰足剩余对我来说足够了。”所以首领都爱戴他。贞观十年,入朝,授予左骁卫大将军,把他的部众安置在灵州。下诏娶衡阳公主,担任驸马都尉,统领屯兵。十四年,以交河道行军总管的身份平定高昌,诸将都接受赏赐。社尔因为还没有奉诏,秋毫不敢取,见到另外的诏书然后接受。又所取的都老弱陈旧。太宗赞美他的廉洁。曾经和郭孝恪等五位将军讨伐龟兹,郭孝恪在军中,床帷器用多装饰金玉,送给社尔,不接受。皇帝听说后说:“两位将领的优劣,不用问人了。”评论说:社尔本是番将,入朝显示忠义的节操,正处在戎狄中,不重赋税供养自己,而且说“部落丰足剩余对我来说足够了”。等到他仕唐,不改变始终的操守,凭借功劳被天子倚重信任,列名青史,也可以嘉奖啊。

王义方

王义方,泗州涟水人,考中明经,前往京城。有客人在路上步行疲惫,自称父亲在远方做官,病重将死,想要去探望,困顿不能前行。王义方哀怜他,解下所骑的马送给他,不告诉姓名离开。因此名声震动一时,不肯拜访权贵。太宗让宰相听他议论,于是魏征对他感到惊奇,想把夫人的侄女嫁给他,他推辞不敢。不久魏征去世,才娶。有人问为什么这样,说:“起初不依附宰相,现在感激知己的缘故。”王义方曾经担任御史,当时

买第,后数日,爱庭中树,复召主人曰:“此佳树,得无欠偿乎?”又予之钱。其廉不贪,类此。始魏征爱其材也,毎恨太直。后卒以嫉恶不容于时。既死,门人员半千、何彦先,行丧莳松柏墓侧三年乃去。论曰:南史颜延之尝买田不还直,后为御史所劾。大抵茍利昧得之徒,不有衔策以制之,无畏也。义方买第之后,因爱庭木,复召主人偿之钱,其不贪如此。观其微时巳能解所乗马以周人之急,盖轻财重义久矣,又焉贪?

译他买下宅第后,过了几天,喜爱庭院中的树木,又召来房主说:“这棵好树,难道没有少给钱吗?”又给了房主一些钱。他廉洁不贪,就像这样。起初魏征喜爱他的才能,常常遗憾他过于刚直。后来最终因为嫉恶如仇而不被当时所容。他死后,门人元半千、何彦先在墓旁种植松柏,守丧三年才离开。评论说:《南史》记载颜延之曾经买田不付钱,后来被御史弹劾。大体上那些见利忘义的人,如果没有法度来约束他们,是不会有所畏惧的。义方买下宅第后,因为喜爱庭院里的树木,又召来房主补给钱款,他不贪心就是这样。看他微贱时就已经能解下所骑的马来帮助别人的急难,大概是轻视钱财、重视道义已经很久了,又怎么会贪心呢?

韩思彦

韩思彦,字英逺,邓州南阳人。万年令李干佑异其才,举下笔成章,志烈秋霜科,擢第,监察御史。尝使并州,司农武惟良擅用并州赋二百万缗,思彦劾处死,武后为请而免。后思彦遂以谮出为山阳丞。初,尉迟敬徳子姓陷大逆,思彦按释其寃。至是,赠黄金良马,思彦不受。至官阅月,自免去。后复召,歴官,徙苏州录事参军,罢,客汴州。张僧彻者,庐墓三十年,诏表其闾,请思彦为颂,饷缣二百疋,不受。时岁凶,家窭甚,僧彻固请为受一疋,命其家曰:“此孝子缣,不可轻用。”上元中,复召见思彦,久去朝仪,矩梗野拜,忘蹈舞,又诋外戚擅权,后恶之,被劾云“负气不可用”,迁贺州司马,卒。论曰:尝见韩思彦举志烈秋霜科,牛僧孺举贤良方正科,二人皆以廉节有名于唐。然思彦尝劾武惟良之赃,力诋武氏族擅权,终以散官废死,诚所谓志烈秋霜矣。而僧孺交结李宗闵,相为朋党,起缙绅之祸四十余年,其可谓贤良方正也哉?呜呼,惟君子而后有终焉。

陆景倩

陆景倩,元方子也,为扶沟丞。河南按察使覆州县殿最,欲必得实。有吏言状曰:“某疆清,某诈清。”惟景倩曰:“真清也。”韩思复,韩思复,京兆长安人也。祖伦,贞观中歴左卫率,封长山县男。思复少孤,笃学,举秀才高第,袭祖封。永淳中,家益窭,岁歉。京兆杜瑾者,以百绫饷思复。思复方并日食,而绫完封不发。调汴州司户,仁恕不行鞭罚,以亲丧去官,鬻薪自给。后歴仕至太子宾客,卒,年七十四,谥曰文。天子亲题其碑曰:“有唐忠孝韩长山之墓。”云

崔玄暐

崔玄暐,博陵安平人,举明经,居父丧尽礼。庐有燕,更巢共乳。母卢有贤,操尝戒玄暐曰:「吾闻姨兄辛玄驭云:『子姓仕宦,有言其贫窭不自存,此善也;若赀货盈衍,恶也。』吾尝以为确论。比见亲表仕者,务多财以奉亲,而亲不究所从来,必出于廪禄则善,如其不然,何异盗乎?若今为吏,不能忠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故玄暐所守,以清白名。母亡,哀毁。甘露降庭树。长安六年,为天官侍郎,当官介然,不受私谒。执政忌之,改文昌左丞。不踰月,武后曰:「卿向改职,乃闻令吏设斋相庆,此欲肆其贪耳。卿为朕还旧官。」乃复拜,以诛嬖臣,封博陵郡王。会贬流古州,道病卒,年六十九。玄暐三世不异居,家人怡怡如也。贫寓郊墅,羣从皆自逺食,会无他爨。与弟升尤友爱,族人贫孤者,抚养教励。后虽秉权,而子弟仕进,不使踰常资,当时称重。论曰:春秋之时,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逮将隠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汝偕隠。」呜呼!母而不达于此,介子未必获全其髙节也。君子于是贤之。玄暐之母知义方,爱子之教,且曰:「若今为吏,不忠清,无以戴天履地,宜识吾意。」厥后玄暐能立功名于一时,无违教也。卢母之语,其同于不朽矣。

卢奂

卢奂,懐慎之子,早修整,为吏有清白称。歴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天寳初,为南海太守。南海兼水陆都会,物产瓌怪。前守刘巨鳞、彭果皆以赃败,故以奂代之。污吏敛手,中人之市舶者亦不敢干其法,逺俗为安。时谓自开元后四十年,治广有清节者,宋璟、李朝隠、奂三人而已。论曰:广州货珍之会,污吏至是类快其欲。地有名贪泉者,其来旧矣。斯可观风也。奂之清节,遂与当代宋璟、李朝隠齐名。晋有吴隠之,宋有王琨,不独擅南方之清议矣。

杜暹

杜暹,濮州人。擢明经第,补婺州参军。秩满归,吏以纸万畨赆之,暹为受百畨众叹曰:「昔清吏受一大钱,何异哉!」为郑尉,复以清节显。华州司马杨孚,公挺人也,每咨重暹。会孚迁大理正,暹适以累当坐。孚曰:「使若人得罪,众安劝乎?」以状言执政,由是擢为大理评事。开元四年,以监察御史覆屯碛西。会安西副都护郭虔瓘与西突厥可汗刺史邦献镇守使刘遐庆更相讼,诏暹即按。入突骑施帐,究索左验,虏以金遗暹

译韩思彦

韩思彦,字英远,是邓州南阳人。万年县令李干佑认为他的才能出众,推荐他参加“下笔成章”和“志烈秋霜”科的考试,他考中后,被提拔为监察御史。他曾出使并州,司农少卿武惟良擅自挪用并州的赋税二百万缗,韩思彦弹劾他,判处死刑,武则天为他求情才免于一死。后来韩思彦因遭人诬陷,被外放为山阳县丞。起初,尉迟敬德的子孙卷入谋反大案,韩思彦审理后释放了他们的冤屈。到这时,尉迟敬德赠予他黄金和良马,韩思彦不接受。到任一个多月,他就自行辞官离去。后来又被召回,历任官职,调任苏州录事参军,被罢免后,客居汴州。有个叫张僧彻的人,在父母墓旁守孝三十年,朝廷下诏表彰他的里巷,请韩思彦写颂文,赠送丝绢二百匹,韩思彦不接受。当时年成不好,家境非常贫困,张僧彻坚持请他接受一匹,韩思彦对家人说:“这是孝子的丝绢,不可轻易使用。”上元年间,再次召见韩思彦,他因长期离开朝廷,不懂朝仪,举止拘谨像野人一样跪拜,忘记了舞蹈礼仪,又指责外戚专权,武则天厌恶他,被弹劾说“恃才傲物不可任用”,贬为贺州司马,去世。史论说:曾见韩思彦参加“志烈秋霜”科,牛僧孺参加“贤良方正”科,两人都以廉洁节操在唐代闻名。然而韩思彦曾弹劾武惟良的赃罪,极力指责武氏家族专权,最终因闲散官职废黜而死,确实是所谓的“志烈秋霜”啊。而牛僧孺勾结李宗闵,互相结为朋党,引发士大夫阶层的祸患四十多年,这能称得上是“贤良方正”吗?唉,只有君子才能善始善终。

陆景倩

陆景倩,是陆元方的儿子,担任扶沟县丞。河南按察使复查州县的政绩考核,想要务必得到实情。有吏员陈述情况说:“某人清廉,某人假装清廉。”只有陆景倩说:“真正清廉。”

韩思复

韩思复,是京兆长安人。祖父韩伦,在贞观年间历任左卫率,封为长山县男。韩思复幼年丧父,专心好学,参加秀才科考试获得高等,继承祖父的封爵。永淳年间,家境更加贫困,年成歉收。京兆杜瑾用一百匹绫子馈赠韩思复。韩思复当时正挨饿,但绫子完好封存没有打开。调任汴州司户参军,仁爱宽恕,不施行鞭打刑罚,因亲人去世离职,卖柴火维持生计。后来历任官职直至太子宾客,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谥号为文。皇帝亲自题写他的墓碑说:“有唐忠孝韩长山之墓。”

崔玄暐

崔玄暐,是博陵安平人,参加明经科考试,在父亲丧期尽守礼仪。庐墓中有燕子,更换巢穴共同哺育幼鸟。母亲卢氏贤德,曾告诫崔玄暐说:“我听说姨兄辛玄驭说:‘子孙做官,有人说他们贫困不能自存,这是好事;如果资财充盈,则是坏事。’我曾认为这是确切的议论。近来看到亲戚中做官的人,致力于多聚财货来奉养双亲,而双亲不追究来源,必定出自俸禄才是好事,如果不是这样,与盗窃有何区别?如果现在做官吏,不能忠诚清廉,就没有脸面头顶天脚踩地。应当记住我的意思。”所以崔玄暐所坚守的,以清白闻名。母亲去世,他悲痛过度损害健康。甘露降落在庭院的树上。长安六年,任天官侍郎,在官位上耿介正直,不接受私人请托。执政大臣忌恨他,改任文昌左丞。不到一个月,武则天说:“你先前改职,却听说让吏员设斋庆祝,这是想要放纵贪婪罢了。你为我回到旧官职。”于是又任命他,因诛杀宠臣,封为博陵郡王。恰逢被贬流放到古州,途中病死,享年六十九岁。崔玄暐三代不分家,家人和睦相处。贫穷时寄居郊外别墅,堂兄弟都从远处送饭来,家中没有另设炉灶。与弟弟崔升尤其友爱,族人中贫穷孤弱的,他都抚养教导激励。武则天虽然掌握大权,但子弟做官晋升,不让他们超越常规资历,当时人们称赞他。史论说:春秋时期,晋侯赏赐跟随逃亡的人,介之推不谈论俸禄,俸禄也没有轮到他。等到将要隐居时,他的母亲说:“能这样做吗?我和你一起隐居。”唉!母亲如果不通达此理,介子推未必能保全他的高洁节操。君子因此认为他们贤德。崔玄暐的母亲懂得正确的道理,爱护子女的教育,并且说:“如果现在做官吏,不忠诚清廉,就没有脸面头顶天脚踩地,应当记住我的意思。”后来崔玄暐能在一时建立功名,没有违背教导。卢母的话,大概与不朽同在了。

卢奂

卢奂,是卢怀慎的儿子,早年修养端正,做官吏有清白的名声。历任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天宝初年,任南海太守。南海兼有水陆都会,物产瑰丽奇异。前任太守刘巨鳞、彭果都因贪赃败露,所以用卢奂代替他们。贪污的官吏收敛手脚,中等人家从事海外贸易的也不敢触犯他的法令,远方风俗得以安定。当时人说自开元后四十年,治理广州有清廉节操的,只有宋璟、李朝隐、卢奂三人而已。史论说:广州是货物珍宝汇聚之地,贪污的官吏到这里大多满足欲望。地方上有著名的贪泉,由来已久。这可以观察风气了。卢奂的清白节操,于是与当代的宋璟、李朝隐齐名。晋代有吴隐之,宋代有王琨,不只是独享南方的清议了。

杜暹

杜暹,是濮州人。考中明经科,补任婺州参军。任期届满回家,吏员用一万张纸作为赠礼,杜暹只接受一百张,众人感叹说:“从前清廉的官吏接受一个大钱,有什么不同呢!”任郑县县尉,又以清廉节操显扬。华州司马杨孚,是公正刚直的人,每次咨询都看重杜暹。恰逢杨孚升任大理正,杜暹正好因连累应当获罪。杨孚说:“让这样的人获罪,众人怎么受到勉励呢?”将情况陈述给执政大臣,因此杜暹被提拔为大理评事。开元四年,以监察御史身份复查屯田碛西。恰逢安西副都护郭虔瓘与西突厥、可汗、刺史邦献、镇守使刘遐庆互相诉讼,皇帝下诏让杜暹立即审理。进入突骑施的营帐,追究寻找证据,胡人用金子赠送杜暹

,暹固辞。左右曰:「公使絶域,不可失戎心。」乃受焉,阴埋幕下。巳出境,乃移文畀取之。突厥大惊,度碛追不及去。迁给事中,以母丧解。会安安西都护张孝嵩迁太原尹,或言暹徃使安西,虏伏其清,今犹慕思。乃夺服拜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护,进礼部尚书,封魏县侯。卒,谥曰贞。孝暹友爱,抚异母弟昱甚厚。其为人少学术,故当朝议论,时时失浅薄。然能以公清勤约自将,亹亹为之。自弱冠誓不通亲友献遗,以终身。既卒,尚书省及故吏致赙,其子孝友一不受,以行暹素志云。

译暹坚决推辞。身边的人说:“您出使遥远的边疆,不可失去戎狄的信任。”于是接受了,暗中埋在帐幕之下。已经出了国境,才发文让突厥取回。突厥非常震惊,估计越过沙漠追赶也来不及了,便离开了。暹升任给事中,因母亲去世而解职。恰逢安西都护张孝嵩调任太原尹,有人说暹以前出使安西,敌人佩服他的清廉,至今仍然仰慕思念。于是朝廷让他脱下丧服,任命为黄门侍郎兼安西副大都护,晋升为礼部尚书,封为魏县侯。去世后,谥号为贞。孝暹友爱兄弟,对待异母弟李昱非常厚道。他为人缺乏学问,所以在朝堂上议论时,常常显得浅薄。然而他能以公正、清廉、勤勉、节俭来约束自己,勤勉不懈地行事。自从年轻时就发誓不接受亲友的馈赠,以此终身。去世后,尚书省及旧部属送来助丧的财物,他的儿子李孝友一概不接受,以践行李暹生前的志向。

王丘

王丘,字仲山,十一擢童子科。他童皆专经,而丘独属文,由是知名。及冠,举制科,中第。开元初,为考功贠外郎。考功异时多请托,进者滥冒,岁数百人。丘务核实,材登科纔满百。议者谓自武后至是数十年来,采録精明,无与丘比。其后席豫、严挺之亦有称,然出丘下。久之,为黄门侍郎。会山东旱饥,议以中朝臣为刺史,重其选以革颓弊,乃以丘与中书侍郎崔沔等并为山东刺史。而丘守怀州,尤清严,为下畏慕。入知吏部选,徙礼部尚书,致仕。丘更履华剧,而所守清约,未尝通馈遗,室宅童骑敝陋。既老,药饵不能自给,帝叹之,以谓有古人节,下制给全禄,以旌洁吏。天寳二年卒。论曰:开元之政,冣为责实,故治臻隆平。如丘之廉贫,既休致矣,犹下制给全禄,以旌洁吏,斯可为治世之典也欤。

裴寛

裴寛,綘州闻喜着姓,性通敏,工骑射,弹碁,投壶,略通书记。景云中,为润州参军事。刺史韦诜有女,择所宜归。会休日,登楼见人于后圃有所瘗藏者,访诸吏曰:“参军裴寛居也。”与偕来。诜问状,答曰:“寛义不以苞苴污家,适有人以鹿为饷,致而去,不敢自欺,故瘗之。”诜嗟异,乃引为按察判官,许妻以女。归语妻曰:“常求佳壻,今得矣。”明日帏其族,使观之。寛时衣碧,瘠而长,既入,族人皆笑呼为碧鹳雀。诜曰:“爱其女,必以为贤公侯妻也,何可以貌求人?”卒妻寛为刑部员外郎。万骑将军马崇白日杀人,而王毛仲方以贵幸将鬻其狱,寛固执不肯为。蒲州刺史,州久旱,寛入境輙雨。徙河南尹,不屈附权贵,河南大治。寛兄弟八人,皆擢明经,任台省、州刺史。雅性友爱,于东都治第八院,相对甥侄亦有名称。常击鼔会饭,其为政务清简,所莅人爱之。世皆冀其得宰相,天寳间称旧徳,以寛为首。卒,年七十五。

李尚隠

李尚隠,其先出赵郡,举明经,神龙中擢左台监察御史。于是崔湜、郑愔典吏部选,附势幸,铨拟不平,至逆用三年员缺,材廉者不得进。俄而相踵知政事,尚隠与御史李懐让显劾其罪,湜等皆斥去。后为桂州都督,稍迁广州都督、五府经略使。及还,人或袖金以赠,尚隠曰:“吾自性分不可易,非畏人知也。”尚隠凡三入御史府,辄绳恶吏,不以残鸷失名,所发当也,物议归重。仕宦未尝以过谪,惟劾诋幸臣,及坐小法,左迁,复见用,以循吏终始。年七十五,谥曰正。

李勉

李勉字玄卿,郑惠王元懿曾孙。少喜学,调开封尉,治有名。从肃宗于灵武,擢监察御史。后拜岭南节度使,居官久,未尝饰噐用车服。后召归,至石门,尽搜家人所蓄犀珍,投江中。时人谓可继宋璟、卢奂、李朝隠。部人叩阙请立碑颂徳,代宗许之。进工部尚书,封汧国公,滑亳节度使。徳宗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卒,年七十二,谥正简。勉少贫,侠客梁宋,与诸生共逆旅。诸生疾且死,出白金曰:“左右无知者,幸君以此为我塟,余则君自取之。”勉许诺。既塟,密置余金棺下。后其家谒勉,共启墓,出金付之。及歴将相,所得奉赐,悉遗亲党,身没无赢藏。其在朝廷,鲠亮廉介,为宗臣表。礼贤下士,有终始。尝引李巡、张参在幕府,后二人卒,至宴饮仍设虚位,沃馈之。论曰:廉贫之节,得之寒士易,求之王族难。何则?非素习也。歴观前代,惟汉唐宗室之贤为冣多。其处富贵利达而清约类寒士者,李勉一人而已。观其在灵武时,劾大将背阙之慢,肃宗乃知朝廷尊。呜呼!宗子维城,勉之贤于城逺矣。

薛珏

薛珏,字温如,河中寳鼎人。以荫为懿徳太子庙令,累迁陵台令。岁余,以清白闻,课第一,改昭应令。人请立石纪徳,珏固逊避,迁楚州刺史。初,州有营田,宰相遥领使,而刺史得专达俸及他给百余万。田歴数百年,以优得迁别户三千,备刺史厮役。珏至,悉条去之。租入赢异时,观察使恶其洁,诬以罪,左授峡州刺史。建中初,徳宗命使者分诸道察官吏升黜焉。而李承状珏之

译王丘,字仲山,十一岁考中童子科。其他童生都专攻经学,唯独王丘擅长写文章,因此闻名。等到成年,参加制科考试,考中。开元初年,担任考功员外郎。考功司以往多有请托,晋升者滥竽充数,每年多达数百人。王丘致力于核实,有才能者登科仅满百人。议论者说,自从武后以来数十年间,选拔录用精明能干的人,没有能与王丘相比的。后来席豫、严挺之也有好名声,但都在王丘之下。很久以后,王丘担任黄门侍郎。恰逢山东发生旱灾饥荒,朝廷商议让中央官员担任刺史,慎重选拔以革除颓废弊端,于是任命王丘与中书侍郎崔沔等人一同担任山东各州刺史。王丘镇守怀州,尤其清廉严肃,被下属敬畏仰慕。入朝主持吏部选官,后调任礼部尚书,退休。王丘历任显要繁重的职位,但所坚守的清廉简约,从未接受馈赠,居室宅院、童仆车马破旧简陋。年老时,医药费用不能自给,皇帝感叹他,认为他有古人的节操,下诏给予全额俸禄,以表彰清廉的官吏。天宝二年去世。评论说:开元年间的政治,最注重务实,所以治理达到隆盛太平。像王丘这样廉洁贫困,已经退休了,皇帝还下诏给予全额俸禄,以表彰清廉官吏,这可以作为太平盛世的典范吧。

裴宽,是绛州闻喜的著名姓氏,性格通达敏捷,擅长骑射、弹棋、投壶,略通文书典籍。景云年间,担任润州参军事。刺史韦诜有个女儿,选择合适的人家嫁给她。恰逢休息日,韦诜登上楼看到有人在后园埋藏东西,询问官吏说:“那是参军裴宽的住所。”便让他一起来。韦诜询问情况,裴宽回答说:“宽认为道义上不应让贿赂玷污家门,刚才有人送鹿作为馈赠,我让他拿走离开了,不敢自欺欺人,所以把它埋起来。”韦诜赞叹惊奇,于是引荐他为按察判官,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回家后对妻子说:“一直寻求好女婿,现在找到了。”第二天召集族人,让他们观看裴宽。裴宽当时穿着碧色衣服,瘦长,进入后,族人都笑着叫他“碧鹳雀”。韦诜说:“喜爱他的女儿,必定认为他是贤公侯的妻子,怎么能以貌取人呢?”最终把女儿嫁给了裴宽。裴宽担任刑部员外郎时,万骑将军马崇白天杀人,而王毛仲正凭借尊贵宠幸想要包庇此案,裴宽坚持不肯顺从。担任蒲州刺史时,州里久旱,裴宽进入境内就下雨了。调任河南尹,不卑躬屈膝依附权贵,河南大治。裴宽兄弟八人,都考中明经科,担任台省官员、州刺史。生性友爱,在东都修建八座宅院,相对而居,外甥侄子也有好名声。常常击鼓集合吃饭,他处理政务清廉简略,所到之处人们都爱戴他。世人都希望他能当宰相,天宝年间推崇旧德,以裴宽为首。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李尚隐,祖先出自赵郡,考中明经科,神龙年间提拔为左台监察御史。当时崔湜、郑愔主持吏部选官,依附权势侥幸,选拔不公,甚至提前使用三年的员额空缺,有才能廉洁的人不能晋升。不久他们相继主持政事,李尚隐与御史李怀让公开弹劾他们的罪行,崔湜等人都被斥退。后来担任桂州都督,逐渐升迁为广州都督、五府经略使。等到回来,有人袖藏金子赠送,李尚隐说:“我本性不可改变,不是害怕别人知道。”李尚隐三次进入御史府,总是纠察邪恶官吏,不因残暴凶狠而失去名声,所揭发的都恰当,舆论归附敬重。做官未曾因过错被贬谪,只因为弹劾诋毁宠臣,以及触犯小法,被左迁,后又得到任用,以循吏始始终结。享年七十五岁,谥号曰正。

李勉字玄卿,是郑惠王元懿的曾孙。年少时喜爱学习,调任开封尉,治理有名声。跟随肃宗到灵武,提拔为监察御史。后来任命为岭南节度使,在官位很久,未曾装饰车马服饰。后来召回,到达石门,把家人所藏的犀角珍宝全部投入江中。当时人说他可以继承宋璟、卢奂、李朝隐。部民叩阙请求立碑颂德,代宗允许。晋升工部尚书,封汧国公,担任滑亳节度使。德宗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正简。李勉年少时贫困,在梁宋一带做侠客,与诸生同住旅店。诸生病重将死,拿出白金说:“左右没有知道的人,希望你用这些为我安葬,剩下的你自己拿。”李勉答应。安葬后,秘密把剩余的金子放在棺材下。后来他家拜访李勉,一起打开墓,取出金子交还给他。等到历任将相,所得俸禄赏赐,全部送给亲族党羽,死后没有多余积蓄。他在朝廷,刚直廉洁,是宗臣的表率。礼贤下士,有始有终。曾经引荐李巡、张参在幕府,后来两人去世,直到宴饮仍然设置空位,为他们斟酒进食。评论说:廉洁贫困的节操,寒士容易做到,王族很难求得。为什么呢?不是平素习惯。纵观前代,只有汉唐宗室中的贤人最多。其中身处富贵利达而清廉简约像寒士的,只有李勉一人罢了。看他在灵武时,弹劾大将背弃阙门的怠慢,肃宗才知道朝廷的尊严。唉!宗子是国家的城墙,李勉比城墙贤能得远了。

薛珏,字温如,河中宝鼎人。凭借父荫担任懿德太子庙令,多次升迁为陵台令。一年多后,以清白闻名,考核第一,改任昭应令。人们请求立石碑记录他的德行,薛珏坚决推辞回避,升任楚州刺史。起初,州里有营田,宰相遥领使职,而刺史能独占俸禄及其他供给百余万。田地历经数百年,因优待获得迁移的别户三千人,充当刺史的仆役。薛珏到任,全部条陈废除。租税收入超过以往,观察使厌恶他的廉洁,诬陷他犯罪,左迁为峡州刺史。建中初年,德宗命令使者分赴各道考察官吏的升降。李承上奏薛珏的

简,赵赞言其廉,卢翰言其肃,书参闻。于是拜中散大夫,赐金紫,歴河南京兆尹,卒,七十四。论曰:先王之时,硕徳美行人皆有之,而谗沮之风不作于世,何哉?贼贤害能,必杀无赦,故也。薛珏之洁,乃为上位所恶,诬之以罪,是无法也。未几,诸使参举,乃复进用,观风之任,其贤不肖于此分矣。

译简,赵赞称赞他廉洁,卢翰称赞他严肃,这些评价被记录在奏章中上报。于是朝廷任命他为中散大夫,赐予金印紫绶,历任河南京兆尹,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史论说:在先王时代,品德高尚、行为美好的人到处都是,而谗言诽谤的风气不在世间兴起,为什么呢?因为残害贤良、迫害能人的人,必定被处死而不赦免,所以如此。薛珏的清廉,竟然被上位者所厌恶,被诬陷以罪名,这是没有法度的表现。不久,各位使者共同举荐,他才再次被进用,考察风俗的职务,贤良与不肖的人在这里就区分开了。

郗士美

郗士美字和夫,兖州金乡人。士美年十二,通五经,史记、汉书皆能成诵。父友萧颕士、颜真卿、桺芳相与论绎,尝曰:“吾曹异日当交二郗之间。”后为河南尹,检校工部尚书,充昭义节度使。昭义自李抱真以来,皆武臣,私厨月费米六千石,羊千首,酒数十斛,潞人困甚。士美至,悉去之,出廪钱市物自给。又卢从史时,日具三百人膳以饷牙兵,士美曰:“卒卫于牙,固职也,安得广费为私恩?”亦罢之。后检校刑部尚书,为忠武节度。

刘晏

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明皇封泰山,晏始八岁,献颂行在,授太子正字,时号神童。后数领诸道度支、盐铁转运、铸钱、租庸、常平等使,凡佐军兴、实国用,敛不及民而用度足。所居修行里,粗朴庳陋,饮食俭狭,室无媵婢。徳宗立,言者屡请罢转运使,晏亦固辞不许。始,杨炎为吏部侍郎,晏为尚书,盛气不相下。晏尝治元载罪,而炎坐贬,及炎执政,衔宿怨,先以诬罪贬晏忠州刺史。以晏所素憾庾准为荆南节度,准即奏晏与朱泚书,语言怨望,又搜卒擅取官物,胁诏使谋作乱。炎证成之,建中元年,诏中人赐晏死,年六十五。天下以为寃。时炎兼删定使,议籍没,众论不可,乃止。然巳命簿录其家,唯杂书两乗,米麦数斛,人服其廉。论曰:史官谓刘晏因平准法,制万物低昻常操赢资以佐军兴,唐中偾而振,晏有力焉。而居室湫隘,饮食俭约,死之后,其家唯杂书两乗,米麦数斛,其廉亦至矣。然晏尝馈谢四方名士,凢有舌者,悉以利啖之,使无得以訾短。是晏能廉于临财,而不能廉于取名,乃区区持利以结人,期固宠保名。呜呼,惜哉!

宋申锡

宋申锡字庆臣,史失其何所人。擢进士第,文宗时转中书舍人,为翰林学士。帝恶宦官权宠震主,而王守澄典禁兵,偃蹇放肆。帝察申锡忠厚,因召对,俾与朝臣谋去守澄等,且倚以执政。未几拜尚书右丞,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京兆尹王燔与谋而漏泄,守澄党郑注得其谋,遣军候豆卢着诬告申锡与漳王等谋反。典吏胁成其罪。初议抵死,朝臣力请出着与申锡,劾正情状。帝稍悟,乃贬申锡开州司马,从而流死者数百人,天下以为寃。初申锡以清节进,嫉要位者纳赇饷败风俗,故自为近臣,凡四方贿谢一不受。既被罪,有司验劾,悉得所还问遗书,朝野为之咨悯。太和五年为宦官所陷,七年感愤卒,有诏归塟。后因李石延英召对,从容为帝言原雪之,仍追复旧官禄其子,赐谥曰贞。论曰:治乱安危之所寄,诚在于贪廉之人。一用一舍之间耳。宦官王守澄之奸乱文宗,和委宋申锡惩刈之,既又倚郑注以图成功。且申锡激节守正,却谢贿遗,帝尝察其忠厚可任,固为得人矣。而注本挟艺术,附守澄以进,藉权依宠,专鬻官射利,贪沓无厌。然则若注等辈,果可倚以心腹耶?抑尝考之唐祚倾覆,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阉寺专权,倒持国柄,自天寳以来,讫于太和之际,既百数十年矣。在明皇时,则髙力士引用安史等以召危乱;在肃宗时,则李辅国慿藉功劳以擅国政;在代宗时,则因程元振之用,赏罚任情,致吐蕃犯阙,而方镇之兵不至;徳宗时则因用窦文场、霍仙鸣等分统禁旅,致专制阃外,而王师屡战无功,甚者至于门生天子,黜陟朝臣,纲纪总于百司,予决擅干制敕,盘根固柢,歴十数世,终以覆唐社稷。而后已是,则文宗之世欲鉏而去之,其为力固不易,而乃使郑注小人参预其间,其败乃公事必矣,可不戒哉!

陆贽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年十八,第进士,中博学宏辞。寿州刺史张镒有重名,贽往见,语三日,可之,请为忘年交。既行,饷钱百万,曰:“请为母夫人一日费。”贽不纳,止受茶一串,曰:“敢不承公之赐。”史官曰:“徳宗之不亡,顾不幸哉!在危难时聴贽言,及巳平,追仇尽言,怫然以谗幸逐,犹弃梗。至延龄辈,则宠任盘桓不移如山。昏佞之相济也。”世言贽白罢翰林,以为与呉通玄兄弟

译郗士美

郗士美,字和夫,兖州金乡人。郗士美十二岁时,通晓五经,《史记》、《汉书》都能背诵。他父亲的朋友萧颖士、颜真卿、柳芳一起讨论经义,曾说:“我们将来应当在两位郗氏子弟之间交往。”后来郗士美担任河南尹,检校工部尚书,兼任昭义节度使。昭义军自李抱真以来,都由武将统领,私厨每月耗费米六千石、羊一千头、酒数十斛,潞州百姓困苦不堪。郗士美到任后,全部废除了这些开支,拿出官仓的钱购买物资自行供给。又,卢从史在任时,每天准备三百人的膳食来犒劳牙兵,郗士美说:“士兵保卫牙城,本来就是职责所在,怎么能大肆耗费来施予私恩?”也予以废止。后来检校刑部尚书,担任忠武节度使。

刘晏

刘晏,字士安,曹州南华人。唐玄宗封禅泰山时,刘晏才八岁,在皇帝行宫献颂文,被授予太子正字,当时号称神童。后来多次兼任诸道度支、盐铁转运、铸钱、租税、常平等使职,凡是辅助军费开支、充实国家用度,征税不加重百姓负担而用度充足。他所居住的修行里,房屋粗陋低矮,饮食节俭狭小,家中没有侍妾婢女。唐德宗即位后,进言的人屡次请求罢免转运使,刘晏也坚决推辞,但朝廷不允许。起初,杨炎担任吏部侍郎,刘晏担任尚书,双方气势盛傲,互不相让。刘晏曾经审理元载的罪行,而杨炎受牵连被贬,等到杨炎执政,怀恨旧怨,先以诬陷的罪名将刘晏贬为忠州刺史。杨炎任命刘晏一向怨恨的庾准为荆南节度使,庾准就上奏说刘晏与朱泚通信,言语中充满怨恨不满,又搜罗士兵擅自取用官物,胁迫诏使谋划作乱。杨炎证实了这些罪名,建中元年,皇帝派宦官赐刘晏死,享年六十五岁。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冤死的。当时杨炎兼任删定使,商议没收刘晏家产,众人议论认为不可,才作罢。然而已经命令登记其家产,只有杂书两车,米麦几斛,人们佩服他的廉洁。史论说:史官认为刘晏凭借平准法,控制万物价格的涨跌,常掌握盈余资金来辅助军费开支,唐朝中期衰败得以振兴,刘晏有力焉。而他居室狭小,饮食俭约,死后,家中只有杂书两车,米麦几斛,他的廉洁也到了极点。然而刘晏曾经馈赠答谢四方名士,凡是有口才的人,都用利益收买他们,使他们无法诋毁短处。这是刘晏能在面对财物时廉洁,却不能在面对名声时廉洁,于是小气地持利益来结交人,期望巩固宠幸、保全名声。唉,可惜啊!

宋申锡

宋申锡,字庆臣,史书失载他是哪里人。考中进士,唐文宗时转任中书舍人,担任翰林学士。皇帝厌恶宦官权宠震主,而王守澄统领禁军,傲慢放肆。皇帝察知宋申锡忠厚,于是召见应对,让他与朝臣谋划除去王守澄等人,并且倚重他执政。不久拜尚书右丞,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京兆尹王燔参与谋划却泄露了机密,王守澄的党羽郑注得知了他们的谋划,派遣军候豆卢着诬告宋申锡与漳王等人谋反。典吏胁迫成罪。起初议定判处死刑,朝臣极力请求放出豆卢着与宋申锡,审问核实真情。皇帝稍加醒悟,于是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跟随他流放而死的人有数百人,天下人都认为他是冤死的。起初宋申锡凭借清高节操晋升,痛恨身居高位者收受贿赂败坏风俗,所以自从担任近臣以来,凡是四方贿赂谢礼一概不接受。既被定罪,有关部门查验审讯,全都得到了他退还问遗的文书,朝野为之叹息怜悯。太和五年被宦官陷害,太和七年感愤而死,有诏令归葬。后来因为李石在延英殿召对,从容为皇帝陈述冤情,于是追复旧官禄给他的儿子,赐谥号为贞。史论说:治理混乱、安危所寄托,确实在于贪廉之人。一用一舍之间罢了。宦官王守澄奸乱唐文宗,唐文宗委任宋申锡惩治他,后来又倚仗郑注来图谋成功。况且宋申锡激扬节操、坚守正道,拒绝谢礼,皇帝曾经察知他忠厚可任,确实是得到人才了。而郑注原本凭借技艺,依附王守澄而进身,藉权依宠,专门卖官求利,贪婪无厌。那么像郑注这类人,果真可以倚为心腹吗?又曾考察唐朝国运倾覆,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它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宦官专权,倒持国家权柄,自天宝以来,直到太和年间,已经一百多年了。在唐玄宗时,则高力士引用安禄山、史思明等人招致危乱;在唐肃宗时,则李辅国凭借功劳擅掌国政;在唐代宗时,则因为任用程元振,赏罚任情,导致吐蕃侵犯宫阙,而方镇军队不至;唐德宗时则因为任用窦文场、霍仙鸣等人分统禁军,导致专断军外,而王师屡战无功,甚至到了门生天子,罢黜升降朝臣,纲纪总于百官,裁决擅自干犯制敕,盘根固柢,历经十数代,最终覆灭唐朝社稷。而后已是,则唐文宗想要铲除他们,其力量固然不易,却让郑注小人参与其间,其失败乃公事必矣,可不戒哉!

陆贽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十八岁,考中进士,中博学宏辞科。寿州刺史张镒有很高的名声,陆贽去见他,交谈三天,张镒认可他,请求结为忘年交。陆贽离开时,张镒赠送钱百万,说:“请作为老夫人一天的费用。”陆贽不接受,只接受了一串茶,说:“怎敢不承受您的恩赐。”史官说:“唐德宗没有灭亡,难道是不幸吗!在危难时听从陆贽的话,等到平定后,追究仇怨,尽言直谏,愤怒地因谗言侥幸驱逐,如同抛弃梗概。至于延龄这类人,则宠信任用,盘桓不移如山。昏庸与奸佞相互助长啊。”世人说陆贽被罢免翰林学士,是因为与吴通玄兄弟

争宠,窦参之死,贽漏其言,非也。夫君子小人不两进,邪谄得君则正士危,何可訾耶?观贽论諌数十百篇,讥陈时病,皆本仁义,可为后世法,炳如丹书。帝所用纔十一,唐之祚不竞,惜哉。论曰:陆宣公一代之儒臣,当时陈论与其行事之迹,后世所共知也。今录其不受饷一节,并取史官之赞附之,庶见其梗概焉。

译争夺宠幸,窦参之死,陆贽泄露了他的话语,这是不对的。君子与小人不能同时进用,奸邪谄媚之人得宠于君主,那么正直之士就处于危险境地,这有什么可指责的呢?看陆贽论述劝谏的数十上百篇文章,讥讽陈述当时的弊病,都本着仁义的原则,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鲜明得像朱砂写成的书一样。皇帝所采用的才十分之一,唐朝的国运不兴盛,可惜啊。评论说:陆宣公是一代的儒臣,当时他的陈述议论以及行事的踪迹,是后世所共同知道的。现在记录他不接受馈赠这一节,并选取史官的赞语附在后面,希望能见到他的梗概。

崔戎

崔戎,字可大,玄暐从孙也。举明经,宪宗称戎才,累擢谏议大夫。云南蛮乱,成都诏戎持节剑南,为宣抚使。奏罢税外姜芋钱,当赋者率三之,其一以准缯布,优其估以与民。绥招流亡,凡废若置,公私莫不便之。还拜给事中,出为华州刺史。吏以故事置钱万缗为刺史私用,戎不取。及去,召吏曰:"籍所置钱享军,吾重矫激以夸后人也。"徙兖海沂密观察使,拥留于道,不得行,乃休传舍。民至抱持取其鞾,时诏使尚在,民泣诣使,请白天子丏戎还。使许诺,戎恚责其下众曰:"留公而天子怒,不过斩吾二三老人,则公不去矣。"戎夜单骑亡去,民追不及,乃止。至兖州,鉏灭奸吏十余辈,民大喜。岁余卒。

冯伉

冯伉,魏州元城人,徙贯京兆。第五经宏词,三迁膳部贝外郎。李抱真卒,持节临吊,归之帛不受。又致京师,伉上表固拒。于是醴泉令缺,宰相慎选,德宗曰:"前使泽潞不受币者,其人清可用也。"遂以授伉。县多嚚猾,数犯法,伉为着《谕蒙书》十四篇,大抵劝之务农进学,而教以忠孝,乡党授之,使转相教督。官至散骑常侍,领国子祭酒。

韦夏卿

韦夏卿,字云客,京兆万年人。少邃于学,与弟正卿同举贤良方正,皆策髙第。为吏部侍郎时,从弟执谊在翰林,尝受人金有所干请,内夏卿懐中,夏卿毁懐不受,曰:“吾与尔頼先人遗徳致位及此,顾当是哉!”执谊大惭,官至太子少保。

归崇敬

归崇敬字正礼,苏州吴人。治礼家,多识容典。天寳中,举博通坟典科,对策第一,迁四门博士。有诏举才可宰百里者,复策髙等,为主客员外郎。代宗幸陜,召问得失,崇敬极陈生人疲敝,当以俭化天下,则国富而兵可用。大厯初,授仓部郎中,充吊祭册立新罗使。海道风涛,舟几坏,众惊,谋以单舸载而免,答曰:「今共舟数十百人,我何忍独济哉?」少迟风息。先是使外国,多赍金帛货,举所无,崇敬囊槖惟食衣。东夷传其清徳。后年老,以兵部尚书致仕,卒,年八十八,谥曰宣。

韦贯之

韦贯之,名纯,避宪宗讳,以字行。及进士第,为校书郎,擢贤良方正异等。河中郑元、泽潞郗士美以厚币召,皆不应。居贫,啖豆糜自给。再迁长安丞,或荐之京兆尹李实。实举笏示所记曰:“此其姓名也,与我同里,素闻其贤,愿识之而进之于上。”或喜以告曰:“子今日诣实,而明日贺者至矣。”贯之唯唯不往,官亦不迁。歴位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甫镈、张宿皆以幸进,宿出使,裴度欲为请银绯。贯之曰:“宿奸佞,吾等纵不能斥,奈何欲假以宠乎?”由是宿等怨,阴构之。自是左迁,而贯之所厚善者,韦顗、李正辞、韦处厚辈,皆清正以钩党去。穆宗立,即拜河南尹,以工部尚书召,未行卒,六十二,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文。贯之居辅相,严身律下,以正议裁物,室居无所改易。裴均子持万缣请撰先铭,答曰:“吾宁饿死,岂能为是哉!”生平未尝通馈遗,家无羡财。论曰:皇甫湜为裴度撰寺碑,曰:“今碑三千字,字三缣,何遇我薄耶?”桺公权以书名当时,大臣家碑志非其笔,人以子孙为不孝。贶遗既巨万,而主藏奴或盗用,姑笑而不诘。然裴晋公止目湜之语为不覊。穆宗尤喜公权,能以笔谏,是二子未可指为黩货者。且人于严亲持缣以请铭,无伤取予之义。贯之辞馈如此之峻,是亦君子之过乎?廉者观其处己,不肯自售于人,立朝尤慎名器,非禀性清介,孰能为之?

范希朝

范希朝字致君,河中虞乡人。初从邠宁军为别将,徳宗在奉天,以战守功,累迁振武节度使。部有党项、室韦杂居,暴掠放肆,日入匿作,谓之刮城门。希朝度要害置屯,保斥逻严密,鄙民以安。至小窃取杀,亦无赦。虏人惮伏,相谓曰:「是必张光晟绐姓名来也。」邉州每长帅至,必效槖驼、骏马,虽甚廉者,犹受之以结其欢。希朝一不纳,积十四年,虏保塞不敢横。希朝号当世善将,或比之赵充国。后以太子太保致仕。

译崔戎

崔戎,字可大,是崔玄暐的从孙。他考中明经科,唐宪宗称赞崔戎有才干,多次提拔他担任谏议大夫。云南蛮族作乱,成都方面下诏让崔戎持节前往剑南,担任宣抚使。他上奏废除了正税之外的姜芋钱,对于应当缴纳赋税的人,税率定为原来的三分之一,其中一部分用来折算缯布,提高估价值以惠及百姓。他安抚招纳流亡百姓,凡是废除或设置的政策,公私两方面都感到便利。回朝后拜为给事中,外调担任华州刺史。官吏按照旧例置办一万缗钱作为刺史的私用,崔戎不予接受。等到离任时,他召来官吏说:“把所置办的钱用于犒赏军队,我重视矫饰激扬来向后人夸耀。”他调任兖海沂密观察使,百姓在路上拥戴挽留,使他无法前行,于是他在驿站休息。百姓甚至抱住他抢夺他的靴子,当时诏使还在,百姓哭着拜见诏使,请求向天子禀报恳求崔戎留下。诏使答应了,崔戎愤怒地斥责他的下属众人说:“如果留下我而天子发怒,不过斩首我们两三个老人,那么我就可以不走了。”崔戎夜里单人单骑逃离,百姓追赶不及,才作罢。到达兖州后,他铲除消灭了十几个奸邪的官吏,百姓非常高兴。一年多后去世。

冯伉

冯伉,魏州元城人,迁居落户在京兆。他五次参加宏词科考试,三次升迁担任膳部员外郎。李抱真去世,冯伉持节前往吊唁,李抱真家赠送的丝织品他不接受。又有人从京城送来礼物,冯伉上表坚决拒绝。这时醴泉县令空缺,宰相慎重选拔,唐德宗说:“先前出使泽潞不接受财物的人,这个人清廉可以任用。”于是任命冯伉担任醴泉县令。县里多狡猾之徒,屡次犯法,冯伉撰写了《谕蒙书》十四篇,大体上是劝勉他们务农求学,并教导他们忠孝,乡里传授此书,让他们互相教导督促。他官至散骑常侍,兼任国子祭酒。

韦夏卿

韦夏卿,字云客,京兆万年人。他年少时学问精深,与弟弟韦正卿一同考中贤良方正科,都取得了极高的名次。担任吏部侍郎时,堂弟韦执谊在翰林院,曾经接受别人的钱财有所请托,将钱放入韦夏卿怀中,韦夏卿撕破衣袋不接受,说:“我与你们依靠先人遗留的德行才达到这个职位,难道应当这样做吗!”韦执谊非常惭愧,韦夏卿官至太子少保。

归崇敬

归崇敬,字正礼,苏州吴县人。研究礼学,熟悉礼仪典章。天宝年间,参加博通坟典科考试,对策获得第一名,升任四门博士。有诏书选拔能够治理百里之地的人才,再次对策获得高等,担任主客员外郎。代宗前往陕州,召见他询问政事的得失,归崇敬极力陈述百姓疲惫困苦,应当以节俭教化天下,那么国家富裕而军队可用。大历初年,授予仓部郎中,充任吊祭册立新罗使。海上风浪巨大,船只几乎毁坏,众人惊慌,谋划用一条小船载他逃生,他回答说:“现在同船的有几十上百人,我怎忍心独自渡海呢?”稍等风停。此前出使外国,多携带金银丝织品作为货物,购买当地没有的东西,归崇敬行囊中只有食物和衣服。东夷传颂他的清廉德行。后来年老,以兵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八十八岁,谥号为宣。

韦贯之

韦贯之,名纯,为了避唐宪宗的名讳,以字行世。考中进士,担任校书郎,提拔为贤良方正科异等。河中郑元、泽潞郗士用丰厚的财物召见他,他都不回应。他生活贫困,吃豆粥自给。再次升迁担任长安县丞,有人向京兆尹李实推荐他。李实举起笏板指着上面记录的姓名说:“这是他的姓名,与我同乡,一向听说他贤能,希望结识他并向皇上举荐。”有人高兴地对他说:“你今天去见李实,明天祝贺你升迁的人就到了。”韦贯之只是应允而没有去,官职也没有升迁。历任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皇甫镈、张宿都因受宠幸而进身,张宿出使,裴度想为他请求银绯(官服颜色)。韦贯之说:“张宿奸邪谄媚,我们纵然不能斥责他,怎么想要借机宠幸他呢?”因此张宿等人怨恨,暗中构陷他。从此韦贯之被贬官,而韦贯之厚待的好友,韦顗、李正辞、韦处厚等人,都因清正而被当作朋党罢免。唐穆宗即位,立即任命他为河南尹,以工部尚书征召,尚未赴任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为文。韦贯之担任辅相,严于律己约束下属,以公正的议论裁断事物,居室居住没有改变。裴均的儿子持一万匹绢请求撰写先人的墓志铭,他回答说:“我宁愿饿死,怎么能做这种事呢!”生平不曾接受馈赠,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评论说:皇甫湜为裴度撰写寺庙碑文,说:“现在碑文三千字,每个字三匹绢,为什么对待我这么刻薄呢?”柳公权以书法闻名当时,大臣家的碑志如果不是他的笔迹,人们认为子孙不孝。馈赠既然多达巨万,而掌管仓库的奴仆有时盗用,姑且笑着不追问。然而裴晋公只把皇甫湜的话视为不拘礼法。唐穆宗尤其喜爱柳公权,他能以笔谏,这两个儿子还不能指为贪财之人。况且有人拿着绢帛请求为严父撰写铭文,无伤于取予的道义。韦贯之拒绝馈赠如此严厉,这也是君子的过错吗?廉洁的人观察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不肯向人自我炫耀,在朝廷尤其慎重对待名位,如果不是本性清廉耿介,谁能做到这样?

范希朝

范希朝,字致君,河中虞乡人。起初在邠宁军担任别将,唐德宗在奉天时,凭借战守功劳,多次升迁担任振武节度使。部下有党项、室韦杂居,抢劫放纵,白天进入夜晚隐藏,称为刮城门。范希朝估量要害之地设置屯兵,保卫斥候严密,边民得以安宁。即使是小偷小摸,也杀人不赦。虏人畏惧埋伏,互相说:“这一定是张光晟欺骗姓名来的。”边州每当长官到来,必定效仿赠送骆驼、骏马,即使非常廉洁的人,也接受以结欢。范希朝一概不接受,积累十四年,虏人保卫边塞不敢横行。范希朝号称当世善于带兵的人,有人将他比作赵充国。后来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

钱徽

钱徽,字蔚章,中进士第,累官为翰林学士,三迁中书舍人。宪宗尝称其长者。后以忤宰相段文昌,诬以事,贬江州刺史。郡例有牛田钱百万,刺史以给宴饮赠饷者,徽曰:“此农耕之备,可他用哉。”命代贫民租入。文宗立,召拜尚书左丞。后以吏部尚书致仕,卒,年七十五。徽曾任太子右庶子,时韩公武以赂结公卿,遗徽钱二十万,不纳。或言:“非当路,可无让。”徽曰:“取之在义,不在官。”时称有公望。论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奚必为有位者言之耶?或吿徽:“非当路可受,无嫌。”乃曰:“取之在义,不在官。”兹言可以附圣人之经也。观其中书舍人时,宪宗方禁无名贡献,而至者不甚却,徽能恳谏罢之。在江州以牛田钱代贫民租入,不徇故事,自给宴饮之奉,原其用心如此,岂但修身以明污者哉?

译钱徽,字蔚章,考中进士,多次升迁担任翰林学士,又三次升迁任中书舍人。宪宗曾称赞他是德行高尚的人。后来因为触怒宰相段文昌,被诬陷有罪,贬为江州刺史。按当地惯例,有一百万钱的牛田钱,刺史用来供给宴饮和馈赠,钱徽说:“这是农耕的储备,怎么能挪作他用呢。”便命令用这笔钱代替贫民的租税缴纳。文宗即位,召他入朝,任命为尚书左丞。后来以吏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钱徽曾担任太子右庶子,当时韩公武用贿赂结交公卿,送给钱徽二十万钱,钱徽没有接受。有人劝他说:“你不是掌权的人,可以不必推辞。”钱徽说:“获取财物在于是否合乎道义,不在于官位高低。”当时人们称赞他有公正的名望。评论说: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何必一定要为有权势的人说话呢?有人告诉钱徽:“你不是掌权的人,可以接受,没有嫌疑。”他却说:“获取财物在于是否合乎道义,不在于官职。”这番话可以附在圣人的经典之中。看他任中书舍人时,宪宗正禁止没有名目的进贡,但送来的贡品并不怎么拒绝,钱徽能够恳切劝谏停止这种做法。在江州用牛田钱代替贫民缴纳租税,不沿袭旧例,不拿公款供给宴饮,推究他的用心如此,难道仅仅是修养自身以彰显污浊者的卑劣吗?

李景让

李景让,字后己,赠太尉憕后也。性方毅有守。寳厯初,迁右拾遗。淮南节度使王播以钱十万市朝廷权,求领盐铁。景让诣延英,亟论不可,遂知名。歴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商、华、虢三州刺史。母郑,治家严,身训饬诸子。始贫乏时,治墙得积钱,僮婢奔吿。母曰:「士不勤而禄,犹灾其身,况无妄而得,我何取!」亟使闭坎。景让自右散骑常侍出为浙西观察使,母问行日,景让率然对有日。郑曰:「如是,吾方有事,未及行。」盖怒其不尝吿也,且曰:「巳贵,何庸毋行!」景让重请罪,乃赦。故虽老犹加棰,敕已起,欣欣如初。尝怒牙将,杖杀之,军且谋变。母欲息众讙,召景让廷责曰:「尔镇抚方面,而轻用刑,一夫不宁,岂特上负天子,亦使百岁母衔羞泉下,何面目见先大夫乎!」将鞭其背,吏与将再拜请,不许,皆泣谢乃罢。一军遂定。后拜西川节度使,以病丐致仕。或谏:「公廉洁亡素储,不为诸子谋耶?」景让笑曰:「儿曹讵饿死乎!」书闻,辄还东都。以太子少保分司卒,年七十二。景让清素寡欲,门无杂宾。李琢罢浙西,以同里访之,避不见。及去,命斸其骗石焉。元和后,大臣有徳望者,以居里显。景让宅东都乐和里,世称清徳者,号乐和李公云。论曰:崔玄暐母卢,李景让母郑,咸能戒敕其子,保初终之节。是则二子之清,皆其母之烈也。

牛僧孺

牛僧孺,字思黯,隋仆射竒章公弘之裔。元和初,以贤良方正对策第一,歴位御史中丞,按治不法,内外整肃。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赇当死,赂宦侍为助,具狱上。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贷而用之。"僧孺曰:"彼不才者,持禄取容耳。天子制法,所以束縳有才者。禄山、朱泚以才过人,故乱天下。"帝异其言,乃止,赐金紫服。以戸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始,韩弘入朝,其子公武用财贿赂权贵,杜塞言者。俄而弘、公武卒,孙弱不能事帝,遣使者至其家,悉收赀簿,校计出入,所以饷遗朝臣者,皆在。至僧孺独注其左曰:"某月日送钱千万,不纳。"帝善之,谓左右曰:"吾不谬知人。"由是遂以相,歴事四朝,卒,年六十九,谥曰文简。论曰:僧孺与李宗闵植党排击,所憎权震天下,起搢绅之祻四十余年,史官目之盗儒,顾何足道哉?然始能却韩公武饷钱,致位宰相,今取而附之廉吏,使夫人有以见贪墨之事,如僧孺辈犹知耻而不为,是不可为也。

卢钧

卢钧,字子和,系出范阳,举进士,累官监察御史,争宋申锡狱,知名。后擢岭南节度使,海道商舶始至,异时帅府争先贱售其珍,钧一不取,时称廉洁。歴位将相,所居官必有绩,大抵根仁恕至诚而施于事,玩服不为鲜明。其没也,家无赢财,以太保致仕,卒,年八十七,赠太傅,谥曰元。论曰:宋申锡承帝旨鉏宦官,不幸谋泄,反陷于狱,钧乃能雪其寃,然则钧之大节,乃东汉李固、杨震、李膺、陈蕃之流欤?有力于清议多矣。

廉吏传巻下

陸贄字敬輿,蘇州嘉興人。年十八,第進士,中博學宏辭。壽州刺史張鎰有重名,贄往見,語三日,可之,請為忘年交。既行,餉錢百萬,曰:「請為母夫人一日費。」贄不納,止受茶一串,曰:「敢不承公之賜。」史官曰:「徳宗之不亡,顧不幸哉!在危難時聴贄言,及巳平,追仇盡言,怫然以讒倖逐,猶棄梗至延齡輩則寵任磐桓不移如山昏佞之相濟也。」世言贄白罷翰林,以為與呉通玄兄弟争寵,竇參之死,贄漏其言,非也。夫君子小人不兩進,邪諂得君則正士危,何可訾耶?觀贄論諌數十百篇,譏陳時病,皆本仁義,可為後世法,炳如丹書。帝所用纔十一,唐之祚不競,惜哉!論曰:陸宣公一代之儒臣,當時陳論與其行事之迹,後世所共知也。今錄其不受餉一節,并取史官之贊附之,庶見其梗概焉。

崔戎

崔戎,字可大,玄暐從孫也。舉明經,憲宗稱戎才,累擢諫議大夫。雲南蠻亂,成都詔戎持節劍南,為宣撫使。奏罷税外薑芋錢,當賦者率三之

译李景让,字后己,是追赠太尉李憕的后代。他性格刚正坚毅,坚守节操。宝历初年,升任右拾遗。淮南节度使王播用十万钱买通朝廷权贵,谋求掌管盐铁事务。李景让前往延英殿,极力论述不可行,于是名声显扬。历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以及商州、华州、虢州三州刺史。他的母亲郑氏,治家严厉,亲自训诫诸子。起初家境贫乏时,修墙挖出积存的钱,童仆婢女争相报告。母亲说:“士人不勤劳而得俸禄,尚且是祸害自身,何况是无缘无故得到的,我凭什么取用!”立刻让人填平坑洞。李景让从右散骑常侍出任浙西观察使,母亲问出发日期,李景让随口回答已定日期。郑氏说:“如果是这样,我正有事,来不及送行。”实际上是恼怒他没有事先禀告,并且说:“已经显贵了,何必非要母亲送行!”李景让再次请罪,才得到宽恕。所以虽然母亲年老,仍对他施以鞭打,命令已下,他却像起初一样高兴。他曾恼怒牙将,杖杀了他,军队即将谋反。母亲想平息众人的喧哗,召李景让在庭院责问说:“你镇守一方,却轻率用刑,一人不安,难道只是上负天子,也使百岁老母在九泉含羞,有何面目见先父!”将要鞭打他的背,官吏与将领再三拜请,不许,都哭着谢罪才停止。全军于是安定。后来拜为西川节度使,因病请求退休。有人劝谏:“您廉洁没有积蓄,不为诸子谋划吗?”李景让笑着说:“孩子们难道会饿死吗!”奏章上报,随即返回东都。以太子少保分司闲职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李景让清贫朴素,欲望少,门庭没有杂客。李琢罢免浙西职务,因是同乡去拜访他,李景让躲避不见。等到李琢离去,命人凿去他家的骗石。元和以后,大臣中有德望的,以居住里巷显名。李景让宅第在东都乐和里,世人称颂其清德,号称乐和李公。论曰:崔玄暐的母亲卢氏,李景让的母亲郑氏,都能告诫训诫他们的儿子,保全始终的节操。那么这两个儿子的清廉,都是他们母亲的刚烈所致。

牛僧孺,字思黯,是隋朝仆射奇章公牛弘的后裔。元和初年,以贤良方正科对策第一,历任御史中丞,查办不法行为,内外整肃。宿州刺史李直臣因受贿当死,贿赂宦官侍从相助,案件具结上报。皇帝说:“李直臣有才能,我想宽贷并使用他。”牛僧孺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不过是持禄取容罢了。天子制定法律,是用来约束有才能的人。安禄山、朱泚因为才能过人,所以扰乱天下。”皇帝对他的话感到惊异,于是停止,赐给他金紫服饰。以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身份任职。起初,韩弘入朝,他的儿子韩公武用钱财贿赂权贵,堵塞言路。不久韩弘、韩公武去世,孙子年幼不能侍奉皇帝,派遣使者到他们家,全部收取财物账簿,核对收支,用来馈赠朝臣的,都在其中。到了牛僧孺这里,唯独在左边注明:“某月某日送钱千万,不纳。”皇帝认为他好,对左右说:“我没有错识人。”因此于是拜为宰相,历经四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谥号文简。论曰:牛僧孺与李宗闵结党排斥打击,所憎恨的人权震天下,兴起士大夫的祸患四十多年,史官视其为盗儒,哪里值得称道呢?然而起初他能拒绝韩公武的馈赠钱财,得以位列宰相,现在选取他附在廉吏传中,让世人看到贪墨之事,像牛僧孺这样的人尚知羞耻而不为,这是不可做的。

卢钧,字子和,出身范阳,考中进士,累官至监察御史,争辩宋申锡案件,闻名。后来提拔为岭南节度使,海路商船刚到,以往帅府争先低价出售珍宝,卢钧一概不取,当时称颂他廉洁。历任将相,所居官职必有政绩,大抵根源于仁恕至诚而施于事,玩赏服饰不尚鲜明。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以太保退休,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追赠太傅,谥号元。论曰:宋申锡秉承皇帝旨意铲除宦官,不幸谋泄,反而陷入狱中,卢钧却能洗雪他的冤屈,那么卢钧的大节,难道是东汉李固、杨震、李膺、陈蕃一流的人吗?对清议有力多了。

廉吏传卷下

陆贽字敬舆,苏州嘉兴人。十八岁,考中进士,又中博学宏辞科。寿州刺史张鎰有重名,陆贽去见他,交谈三天,张鎰认可他,请求结为忘年交。出发后,赠送百万钱,说:“请作为母亲一天的费用。”陆贽不纳,只接受一串茶,说:“怎敢不承受您的赐予。”史官说:“德宗的不亡,难道不幸吗!在危难时听陆贽的话,等到平定后,追究仇人尽言,愤怒地以谗言侥幸驱逐,还抛弃梗直之人,至于延龄辈则宠任盘桓不移如山,昏庸与奸佞相互助长。”世人说陆贽被罢免翰林,是因为与吴通玄兄弟争宠,窦参之死,陆贽泄露了他的话,不对。君子和小人不能两进,邪谄得君则正士危,哪里可指责呢?看陆贽论谏数十百篇,讥讽陈述时弊,都本于仁义,可为后世法度,鲜明如丹书。皇帝所用才十一,唐朝国运不兴,可惜啊!论曰:陆宣公是一代的儒臣,当时陈论与其行事之迹,后世所共知。现在录其不受馈赠一节,并取史官之赞附之,庶见其梗概。

崔戎,字可大,是崔玄暐的从孙。考中明经,宪宗称崔戎有才能,累擢谏议大夫。云南蛮乱,成都诏崔戎持节剑南,为宣抚使。奏罢税外姜芋钱,当赋者率三之

,其一以準繒布,優其估以與民。綏招流亡,凡廢若置,公私莫不便之。還拜給事中,出為華州刺史。吏以故事置錢萬緡為刺史私用,戎不取。及去,召吏曰:「籍所置錢享軍,吾重矯激以夸後人也。」徙兖海沂密觀察使,擁畱於道不得行,乃休傳舍。民至抱持取其鞾,時詔使尚在,民泣詣使請白天子丏戎還。使許諾,戎恚責其下衆曰:「畱公而天子怒,不過斬吾二三老人則公不去矣。」戎夜單騎亡去,民追不及,乃止。至兖州,鉏滅姦吏十餘輩,民大喜。歲餘卒。

译其中一项是用它来衡量丝织品和布匹的价格,抬高估值以利于百姓。安抚招引流亡之人,凡是废除或设置的政策,公私两方面没有不感到便利的。回朝后被任命为给事中,外放担任华州刺史。属吏按照旧例置办一万缗钱作为刺史的私用,戎不肯接受。等到离任时,他召来属吏说:“把所置办的钱用于犒劳军队,我重视的是矫枉过正来夸耀后人吗?”调任兖海沂密观察使,在途中被挽留不能前行,于是就在驿站休息。百姓甚至抱住他索取他的靴子,当时朝廷的使者还在,百姓哭着拜见使者请求向天子禀报,恳求戎回来。使者答应了,戎愤怒地斥责他的下属众人说:“如果因为挽留我而让天子发怒,不过斩杀我们两三个老人,那么我就不会离开了。”戎在夜里单人单骑逃走,百姓追赶不及,才停止。到达兖州后,铲除了十多个奸邪的官吏,百姓非常高兴。一年多后去世。

馮伉

馮伉,魏州元城人,徙貫京兆。第五經宏詞,三遷膳部貝外郎。李抱真卒,持節臨弔,歸之帛不受,又致京師。伉上表固拒。於是醴泉令缺,宰相慎選。德宗曰:「前使澤潞不受幣者,其人清可用也。」遂以授伉。縣多嚚猾,數犯法。伉為著諭蒙書十四篇,大抵勸之務農進學,而教以忠孝鄉黨,授之使轉相教督。官至散騎常侍,領國子祭酒。

韋夏卿

韋夏卿,字雲客,京兆萬年人。少邃於學,與弟正卿同舉賢良方正,皆策髙第。為吏部侍郎時,從弟執誼在翰林,嘗受人金有所干請。内夏卿懐中,夏卿毁懐不受,曰:「吾與爾頼先人遺徳致位及此,顧當是哉!」執誼大慙。官至太子少保。

歸崇敬

歸崇敬字正禮,蘇州吳人。治禮家,多識容典。天寳中,舉博通墳典科,對策第一,遷四門博士。有詔舉才可宰百里者,復策髙等,為主客員外郎。代宗幸陜,召問得失,崇敬極陳生人疲敝,當以儉化天下,則國富而兵可用。大厯初,授倉部郎中,充弔祭冊立新羅使。海道風濤,舟幾壞,衆驚,謀以單舸載而免。答曰:「今共舟數十百人,我何忍獨濟哉?」少遲風息。先是使外國,多齎金帛貨,舉所無。崇敬囊槖惟食衣,東夷傳其清徳。後年老,以兵部尚書致仕,卒,年八十八,諡曰宣。

韋貫之

韋貫之,名純,避憲宗諱,以字行。及進士第,為校書郎,擢賢良方正異等。河中鄭元、澤潞郗士美以厚幣召,皆不應。居貧,啖豆糜自給。再遷長安丞。或薦之,京兆尹李實實舉笏示所記曰:「此其姓名也。與我同里,素聞其賢,願識之而進之於上。」或喜以告曰:「子今日詣實,而明日賀者至矣。」貫之唯唯不往,官亦不遷。歴位尚書右丞,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皇甫镈、張宿皆以幸進。宿出使,裴度欲為請銀緋。貫之曰:「宿姦佞,吾等縱不能斥,奈何欲假以寵乎?」由是宿等怨,陰搆之。自是左遷,而貫之所厚善者,韋顗、李正辭、韋處厚輩,皆清正以鈎黨去。穆宗立即拜河南尹,以工部尚書召,未行卒,六十二,贈尚書右僕射,諡曰文。貫之居輔相,嚴身律下,以正議裁物,室居無所改易。裴均子持萬縑請撰先銘,答曰:「吾寧餓死,豈能為是哉!」生平未嘗通饋遺,家無羨財。論曰:皇甫湜為裴度撰寺碑,曰:「今碑三千字,字三縑,何遇我薄耶?」桺公權以書名當時,大臣家碑誌非其筆,人以子孫為不孝。貺遺既鉅萬,而主藏奴或盜用,姑笑而不詰。然裴晉公止目湜之語為不覊。穆宗尤喜公權能以筆諫,是二子未可指為黷貨者。且人於嚴親持縑以請銘,無傷取予之義。貫之辭餽如此之峻,是亦君子之過乎?廉者觀其處己,不肯自售於人,立朝尤慎名器,非稟性清介,孰能為之?

范希朝

范希朝字致君,河中虞鄉人。初從邠寧軍為别將,徳宗在奉天,以戰守功,累遷振武節度使。部有黨項、室韋雜居,暴掠放肆,日入匿作,謂之刮城門。希朝度要害置屯,保斥邏嚴密,鄙民以安。至小竊取殺,亦無赦。虜人憚伏,相謂曰:「是必張光晟紿姓名来也。」邉州每長帥至,必效槖駝、駿馬,雖甚廉者猶受之,以結其歡。希朝一不納,積十四年,虜保塞不敢横。希朝號當世善將,或比之趙充國。後以太子太保致仕。

錢徽

錢徽字蔚章,中進士第,累官為翰林學士,三遷中書舍人。憲宗嘗稱其長者,後以忤宰相段文昌,誣以事,貶江州刺史。郡例有牛田錢百萬,刺史以給宴飲贈餉者,徽曰:「此農耕之備,可他用哉。」命代貧民租入。文宗立,召拜尚書左丞,後以吏部尚書致仕,卒,年七十五。徽曾任太子右庶子,時韓公武以賂結公卿,遺徽錢二十萬,不納。或言非當路,可無讓,徽曰:「取之在義,不在官。」時稱有公望。論曰:可以取,可以無取,奚必為有位者言之耶?或吿徽非當路可受無嫌,乃曰:「取之在義,不在官。」兹言可以附聖人之經也。觀其中書舍人時,憲宗方禁無名貢獻,而至者不甚却,徽能懇諫罷之。在江州以牛田錢代

译冯伉

冯伉,魏州元城人,后迁居京兆。他第五次参加宏词科考试,三次升迁后担任膳部员外郎。李抱真去世,冯伉持节前往吊唁,李抱真家属赠送的丝织品他不接受,又将其送往京师。冯伉上表坚决推辞。当时醴泉县令职位空缺,宰相谨慎选拔人选。德宗说:“先前出使泽潞不接受贿赂的人,此人清廉可用。”于是将县令一职授予冯伉。该县多有愚顽狡诈之人,屡次犯法。冯伉为此撰写了《谕蒙书》十四篇,大致是劝勉他们致力于农耕、进取学问,并教导他们忠孝及乡里相处之道,交给他们让他们互相转告督促。冯伉官至散骑常侍,兼任国子祭酒。

韦夏卿

韦夏卿,字云客,京兆万年人。年少时深研学问,与弟弟韦正卿一同参加贤良方正科考试,都取得了极高的策论成绩。韦夏卿任吏部侍郎时,堂弟韦执谊在翰林院任职,曾接受他人钱财有所请托。将钱放入韦夏卿怀中,韦夏卿撕破衣袋不接受,说:“我与你们依靠先人遗留的德行才做到这个职位,难道应该这样做吗!”韦执谊非常惭愧。韦夏卿官至太子少保。

归崇敬

归崇敬字正礼,苏州吴县人。研究礼学,熟悉礼仪典章。天宝年间,参加博通坟典科考试,对策第一,升任四门博士。皇帝下诏举荐能够治理百里之地的人才,归崇敬再次考中高等,担任主客员外郎。代宗驾临陕州,召见询问政事得失,归崇敬极力陈述百姓疲惫困顿,应当以节俭教化天下,这样国家就会富裕而军队可用。大历初年,授予仓部郎中,充任吊祭册立新罗使。海上风浪险恶,船只几乎毁坏,众人惊慌,谋划用小船载他独自逃生。他回答说:“现在同船有几十上百人,我怎么忍心独自逃生呢?”稍等风停。此前出使外国,多携带金帛货物,无所不有。归崇敬行囊中只有食物和衣服,东夷各国传颂他的清廉德行。后来年老,以兵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八十八岁,谥号宣。

韦贯之

韦贯之,名纯,因避宪宗名讳,以字行世。考中进士,担任校书郎,提拔为贤良方正异等。河中节度使郑元、泽潞节度使郗士美用丰厚的礼物召请他,他都不回应。生活贫困,靠吃豆粥维持生计。再次升迁为长安县丞。有人推荐他,京兆尹李实举起笏板指着上面记录的姓名说:“这就是他的姓名。与我同乡,一向听说他贤能,希望认识他并向皇上举荐。”有人高兴地告诉他:“你今天去拜访李实,明天贺喜的人就会到了。”韦贯之只是答应而没有去,官职也没有升迁。历任尚书右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皇甫镈、张宿都因受宠幸而晋升。张宿出使,裴度想为他请求赐予银绯官服。韦贯之说:“张宿奸邪谄媚,我们纵然不能斥责他,怎么能想借机宠幸他呢?”因此张宿等人怨恨,暗中构陷他。从此韦贯之被贬官,而他关系密切的好友,韦顗、李正辞、韦处厚等人,都因清正被当作结党营私而罢免。穆宗即位,立即任命他为河南尹,又以工部尚书征召,尚未上任就去世了,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文。韦贯之担任辅政大臣,严于律己,约束下属,以公正的议论裁断事物,居室居住没有改变。裴均的儿子拿着万匹绢请求撰写先人的墓志铭,韦贯之回答说:“我宁可饿死,怎么能做这种事呢!”生平从未接受馈赠,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评论说:皇甫湜为裴度撰写寺庙碑文,说:“现在碑文三千字,一个字三匹绢,为什么对待我这么薄呢?”柳公权以书法闻名当时,大臣家的碑志如果不是他的笔迹,人们认为子孙不孝。馈赠既达巨万,而掌管仓库的奴仆有时盗用,姑母笑着而不追究。然而裴晋公只是将皇甫湜的话视为不拘小节。穆宗尤其喜欢柳公权能以笔劝谏,这两个人还不能指为贪财的人。况且有人拿着绢帛请求为严父撰写墓志铭,不违背取予的道义。韦贯之拒绝馈赠如此严厉,这也是君子的过错吗?廉洁的人观察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不肯向人自我推销,在朝廷尤其慎重对待名位,如果不是本性清廉耿介,谁能做到这样?

范希朝

范希朝字致君,河中虞乡人。起初跟随邠宁军担任别将,德宗在奉天时,因战守有功,多次升迁至振武节度使。部下有党项、室韦杂居,暴掠放肆,白天进入夜晚隐藏作案,称为“刮城门”。范希朝在要害处设置屯兵,保卫斥候严密,边境百姓得以安宁。即使是小偷偷窃杀人,也不赦免。敌人畏惧臣服,互相说:“这一定是张光晟欺骗姓名而来。”边州每当长官到来,必定效仿赠送骆驼、骏马,即使非常廉洁的人还是接受,以结欢心。范希朝一概不接受,累积十四年,敌人保卫边塞不敢横行。范希朝号称当世善于带兵的人,有人将他比作赵充国。后来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

钱徽

钱徽字蔚章,考中进士,多次升迁担任翰林学士,三次升迁后担任中书舍人。宪宗曾经称赞他是长者,后来因触怒宰相段文昌,被诬陷以事,贬为江州刺史。郡中惯例有牛田钱百万,刺史用来供给宴饮馈赠,钱徽说:“这是农耕的储备,可以另作他用吗。”命令代替贫民缴纳租税。文宗即位,召拜尚书左丞,后来以吏部尚书身份退休,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钱徽曾任太子右庶子,当时韩公武用贿赂结交公卿,送给钱徽钱二十万,他不接受。有人说不是当权者,可以不推让,钱徽说:“获取在于道义,不在于官职。”当时称赞他有公望。评论说:可以取,可以不取,为什么一定要为有位者说话呢?有人告诉钱徽不是当权者可以接受没有嫌疑,他却说:“获取在于道义,不在于官职。”这话可以附合圣人的经典。观察他任中书舍人时,宪宗正禁止无名贡献,而至者不甚拒绝,钱徽能恳切劝谏罢免。在江州以牛田钱代

貧民租入,不徇故事,自給宴飲之奉,原其用心如此,豈但脩身以明汙者哉?

译贫民缴纳的租税,他不沿袭旧例,只用来供给自己宴饮的费用,推究他的用心竟是这样,难道仅仅是修身以彰显污浊的人吗?

李景讓

李景讓字後己,贈太尉憕後也。性方毅有守。寳厯初,遷右拾遺。淮南節度使王播以錢十萬市朝廷權,求領鹽鐵。景讓詣延英,亟論不可,遂知名。歴中書舍人,禮部侍郎,商、華、虢三州刺史。母鄭,治家嚴,身訓飭。諸子始貧乏時,治牆得積錢,僮婢奔吿。母曰:「士不勤而禄,猶災其身,况無妄而得,我何取!」亟使閉坎。景讓自右散騎常侍出為浙西觀察使,母問行日,景讓率然對有日。鄭曰:「如是,吾方有事,未及行。」盖怒其不嘗吿也,且曰:「巳貴,何庸毋行!」景讓重請罪,乃赦。故雖老猶加箠,敕已起,欣欣如初。嘗怒牙將,杖殺之,軍且謀變。母欲息衆讙,召景讓廷責曰:「爾鎮撫方面,而輕用刑,一夫不寧,豈特上負天子,亦使百歲母銜羞泉下,何面目見先大夫乎!」將鞭其背,吏與將再拜請,不許,皆泣謝乃罷。一軍遂定。後拜西川節度使,以病丐致仕。或諫:「公廉潔亡素儲,不為諸子謀耶?」景讓笑曰:「兒曹詎餓死乎!」書聞,輒還東都。以太子少保分司,卒,年七十二。景讓清素寡欲,門無雜賔。李琢罷浙西,以同里訪之,避不見。及去,命斸其騙石焉。元和後,大臣有徳望者,以居里顯。景讓宅東都樂和里,世稱清徳者,號樂和李公云。論曰:崔玄暐母盧,李景讓母鄭,咸能戒敕其子,保初終之節。是則二子之清,皆其母之烈也。

牛僧孺

牛僧孺字思黯,隋僕射竒章公弘之裔。元和初,以賢良方正對策第一,歴位御史中丞,按治不法,内外整肅。宿州刺史李直臣坐賕當死,賂宦侍為助,具獄上。帝曰:「直臣有才,朕欲貸而用之。」僧孺曰:「彼不才者,持禄取容耳。天子制法,所以束縳有才者。禄山、朱泚以才過人,故亂天下。」帝異其言,乃止,賜金紫服。以戸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始,韓弘入朝,其子公武用財賄賂權貴,杜塞言者。俄而弘、公武卒,孫弱不能事帝,遣使者至其家,悉收貲簿校計出入,所以餉遺朝臣者皆在。至僧孺獨注其左曰:「某月日送錢千萬不納。」帝善之,謂左右曰:「吾不謬知人。」由是遂以相,歴事四朝,卒,年六十九,諡曰文簡。論曰:僧孺與李宗閔植黨排擊所憎,權震天下,起搢紳之祻四十餘年,史官目之盜儒,顧何足道哉!然始能却韓公武餉錢,致位宰相,今取而附之廉吏,使夫人有以見貪墨之事。如僧孺輩猶知恥而不為,是不可為也。

盧鈞

盧鈞,字子和,系出范陽,舉進士,累官監察御史,争宋申錫獄,知名。後擢嶺南節度使,海道商舶始至,異時帥府争先賤售其珍,鈞一不取,時稱廉潔。歴位將相,所居官必有績,大抵根仁恕至誠而施於事,玩服不為鮮明。其没也,家無贏財。以太保致仕,卒,年八十七,贈太傅,諡曰元。論曰:宋申錫承帝旨鉏宦官,不幸謀泄,反陷於獄,鈞乃能雪其寃。然則鈞之大節,乃東漢李固、楊震、李膺、陳蕃之流歟?有力於清議多矣。

廉吏傳巻下

译李景讓

李景讓字后己,是追赠太尉李憕的后代。他性格刚正坚毅,有操守。宝历初年,升任右拾遗。淮南节度使王播用十万钱贿赂朝廷权贵,谋求掌管盐铁事务。李景让到延英殿,极力论述不可行,于是名声显扬。历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商州、华州、虢州三州刺史。他的母亲郑氏,治家严厉,亲身训诫。几个儿子刚贫穷匮乏时,修筑墙壁挖出积存的钱,仆役婢女奔走报告。母亲说:“士人不勤勉却得俸禄,尚且会招致灾祸,何况无缘无故地获得,我为什么要取!”急忙让人填平坑洞。李景让从右散骑常侍出任浙西观察使,母亲问出发日期,李景让随口回答说已有日期。郑氏说:“如果是这样,我正有事,来不及送你。”大概是生气他不事先禀告,并且说:“已经显贵了,何必还要母亲送行!”李景让再三请罪,才得到宽恕。所以虽然母亲年老,仍加以鞭打,命令他起身,他高兴得像当初一样。曾经因愤怒鞭打牙将致死,军队将要谋变。母亲想平息众人的喧哗,召来李景让在庭院中责备说:“你镇守安抚一方,却轻率用刑,一人不得安宁,难道只是对上辜负天子,也使百岁老母在九泉之下含羞,有何面目见先父呢!”将要鞭打他的背,官吏和将领一再叩拜请求,不许,都哭着谢罪才罢休。全军于是安定。后来拜为西川节度使,因病请求退休。有人劝谏:“您廉洁没有积蓄,不为几个儿子谋划吗?”李景让笑着说:“儿辈难道会饿死吗!”奏章上报,随即回到东都。以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去世,享年七十二岁。李景让清廉朴素欲望少,门庭没有杂客。李琢罢免浙西职务,因是同乡去拜访他,李景让躲避不见。等到李琢离开,命人挖掉他门前的踏石。元和以后,大臣中有德望的,以居住里巷闻名。李景让宅第在东都乐和里,世人称颂清廉德行的,号称乐和李公。论曰:崔玄暐的母亲卢氏,李景让的母亲郑氏,都能告诫训诫她们的儿子,保持始终如一的气节。这就是说两个儿子的清廉,都是他们母亲的刚烈所致。

牛僧孺

牛僧孺字思黯,是隋朝仆射奇章公牛弘的后裔。元和初年,因贤良方正科对策第一,历任御史中丞,查办治罪不法行为,内外整肃。宿州刺史李直臣因受贿当死,贿赂宦官侍从帮助,案件审理完毕上报。皇帝说:“李直臣有才能,我想宽恕并任用他。”牛僧孺说:“那些没有才能的人,只是苟且取容罢了。天子制定法律,是用来约束有才能的人的。安禄山、朱泚因为才能超过常人,所以扰乱天下。”皇帝对他的话感到惊异,于是停止任用,赐给他金鱼袋和紫袍。以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身份拜相。起初,韩弘入朝,他的儿子韩公武用钱财贿赂权贵,堵塞言路。不久韩弘、韩公武去世,孙子年幼不能侍奉皇帝,皇帝派遣使者到他们家,全部收取财物账簿核对收支,用来馈赠朝臣的都在上面。到牛僧孺处唯独在左边注明:“某月某日送钱千万不纳。”皇帝称赞他,对左右说:“我没有错误地识人。”因此于是拜为宰相,历经四朝,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谥号文简。论曰:牛僧孺与李宗闵结党排挤攻击所憎恶的人,权势震动天下,引发士大夫的祸患四十多年,史官视之为盗儒,哪里值得称道呢!然而起初他能拒绝韩公武的馈赠钱财,得以位居宰相,现在选取他附在廉吏传中,让世人由此看到贪墨之事。像牛僧孺这类人尚知羞耻而不做,是不可为的。

卢钧

卢钧,字子和,出自范阳,考中进士,累官至监察御史,争辩宋申锡冤狱,名声显扬。后来提拔为岭南节度使,海路商船刚到,以往帅府争先低价出售珍宝,卢钧一概不取,当时称颂他廉洁。历任将相,所居官职必有政绩,大抵根源于仁爱宽恕至诚而施于行事,玩赏服饰不追求鲜明。他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财物。以太保身份退休,去世,享年八十七岁,追赠太傅,谥号元。论曰:宋申锡秉承皇帝旨意铲除宦官,不幸阴谋泄露,反而陷入狱中,卢钧却能洗雪他的冤屈。那么卢钧的大节,难道是东汉李固、杨震、李膺、陈蕃一流的人吗?对清议有力处很多。

廉吏传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