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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闇公先生年谱
陈序
徐闇公先生年谱
附录一
附录二
陈序
华亭徐闇公先生为几社六子之一,孤忠亮节,既已光耀汗青,晚岁遁居潮海,全发以终,迄今饶平山中之蔬果卓然与西薇、东菊同垂芬于天壤。后之过其地者,恒低徊流连而兴「风微人往」之思焉。
金山姚君石子得先生钓璜堂集遗稿,而有刊行之盛举。内从兄上海王君培孙偕之考订。遵姚君意,就所藏书册,检查先生遗闻轶事,而海宁陈君乃干为任纂辑年谱。陈君以事乏暇,余乃乐与参校之役。就陈君所纂辑者,参稽互证,凡三月而竣事。
夫年谱之为书,合史家记、传、表体裁而一冶。先生诗不编年,无由分注于年月之下。惟明清间之时事,与先生百折不回之劲节,已可灼览无遗。先生交行事迹,既有大越史记诸书可证,而核之邓京卿承修中法越南勘界函稿,凡钦州、越南毗连之境,与先生程途所经,若合符节。其崇明、舟山、厦门诸海道,凡明清间戈船往来之要地,尤为今日总税司署所刊沿海灯船册中塔灯照及之区。然后叹稽古不通今如鄙人者,固不足与谈天下事也。
呜呼!先生与何、瞿、陈、夏诸公之纯忠,与郑成功、吴六奇之通权达变,并有千秋。吾盖读明季诸书及宝山袁邃怀先生几社考一序,而有无穷之感也。后之读先生书而具知人论世之识者,其亦有取于斯编也夫。
民国十四年十二月,江浦陈洙珠泉氏序。
徐闇公先生年谱
海宁陈乃干、江浦陈洙纂辑
明万历二十七年己亥(一五九九)十一月二十五日,先生生。
先生名孚远,字闇公,晚号复斋,江南华亭人,家住华亭南门内河曲(华亭县志)。
始祖德成耕于华亭之小蒸(「五茸志逸」云:吾松地名大蒸、小蒸,在积水中,草树蓊然,团聚成村落。按小蒸镇至今尚存),仁厚好施,茹素戒杀,乡人称为佛子。
洙按:德成子名贤,孙名礼;曾孙名黼,宣平县丞。俱以阶贵,赠少傅大学士(见「华亭县志」「封赠」门)。
德成之玄孙陟,字子明,号望湖,又号达斋,是为先生曾祖。嘉靖二十六年丁未(一五四七)李春芳榜进士,以兄阶在吏部,避不就吉士选,授兵部武库司主事,历本部员外郎郎中,改尚宝司丞,迁少卿,继迁光禄、太仆、太常三少卿,进南太仆卿,寻迁光禄卿、南大理卿,升南工部右侍郎,改南刑部右侍郎。隆庆元年(一五六七),引疾旋里。尝以私帑为倭乱时立功死事者立祠。又建义庄,捐田于义学。年五十八卒,赐祭葬,崇祀乡贤。其宅在文贞赐第西,有师俭堂。曾祖母宋淑人,广西参政宋恺之女。
祖琳,字雍卿,号裕湖,以荫任太常典簿,迁南前府都事、历南中府经历、山东运同、云南楚雄府知府。晚年皈依莲池大师,法名广沩,字警庵,又称生生道人。祖母李恭人。
父尔遂,初名元谊,字行甫,太学生。母顾孺人。
按:徐文贞公阶族谱序曰:吾徐氏,世家华亭之小蒸;今有滨曰徐家滨者,吾高祖以前所居也。徐既以农为业,又经元末兵乱,谱牒不存,故高祖以上世系不能详云云。而林霍为闇公传,乃云上世为宋宗室。又云佛子公仕为参计使,子若孙接踵登第。夫文贞在嘉靖时自撰族谱,不能详高祖以上之世系矣,则上世之为宋宗室与佛子公之为参计使,霍乌得而知之?明季士夫每以门第相高,不足信也。
洙按:「华亭县志」徐阶传:父黼,宣平县丞。又按「宣平县志」:先生之祖于宏治间任宣平丞,凡九年。一权邑篆,有惠政,宣平人建报德祠以祀之;有副使黄中碑记。至清初,祠废。乾隆间,教谕陆献猷等构屋于明伦堂侧祀之,有祭田八十亩零。碑文曰:赠少傅思复徐公,以宏治辛酉(一五○一)自华亭来丞宣平,满九载,移丞江西之宁都,迄今六十年矣,宣父老犹能道其德政如昨日事。嘉靖丙辰(一五五六),电白任君良翰令兹邑,父老以徐公祠白之,遂相地,得徐公旧署之南,鸠工运
译徐闇公先生年谱
陈序
徐闇公先生年谱
附录一
附录二
陈序
华亭徐闇公先生是几社六子之一,他孤忠亮节,早已光耀史册;晚年隐居潮州海边,保全头发直至终老,至今饶平山中的蔬果,依然卓然与伯夷的西山薇、陶渊明的东篱菊一同在天壤间流传芬芳。后来经过他隐居之地的人,常常徘徊流连,兴起“风微人往”的感慨。
金山姚石子君得到徐先生《钓璜堂集》的遗稿,于是有刊印发行的盛举。内从兄上海王培孙君协助他进行考订。遵照姚君的意思,就我所藏的书籍,查检徐先生遗留的传闻轶事,而海宁陈乃干君负责编纂年谱。陈君因事务繁忙无暇顾及,我便乐于参与校勘的工作。就陈君所编纂的内容,参稽互证,历时三个月才完成。
年谱这种书,融合了史家记、传、表的体裁于一体。徐先生的诗没有按年代编排,无法在年月之下分别加注。只有明清之际的时事,以及徐先生百折不回的刚劲节操,已经可以清楚地阅览而无遗漏。徐先生交往行事的事迹,既有《大越史记》等书可以证明,而核对邓京卿承修的中法越南勘界函稿,凡是钦州、越南毗连的地界,与徐先生行程所经过的地方,如同符节相合。那些崇明、舟山、厦门等海路,凡是明清之际战船往来的要地,尤其正是今日总税务司署所刊印的沿海灯船册中塔灯照射到的区域。然后才感叹像鄙人这样稽古不通今的人,本来不足以谈论天下大事。
唉!徐先生与何、瞿、陈、夏等各位的纯忠,与郑成功、吴六奇的通权达变,都拥有千秋的价值。我阅读明末诸书以及宝山袁邃怀先生《几社考》的一序,而有无穷的感慨。后来阅读徐先生著作而具备知人论世见识的人,大概也会从这部书中有所取益吧。
民国十四年十二月,江浦陈洙珠泉序。
徐闇公先生年谱
海宁陈乃干、江浦陈洙编纂
明万历二十七年己亥(一五九九)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先生出生。
先生名孚远,字闇公,晚年号复斋,江南华亭人,家住在华亭南门内河曲(据《华亭县志》)。
始祖德成在华亭的小蒸耕种(《五茸志逸》说:我们松江地名有大蒸、小蒸,在积水中,草木茂盛,团聚成村落。按:小蒸镇至今尚存),他仁厚好施,吃素戒杀,乡人称为佛子。
洙按:德成的儿子名贤,孙子名礼;曾孙名黼,任宣平县丞。都因官阶显贵,追赠少傅大学士(见《华亭县志》“封赠”门)。
德成的玄孙陟,字子明,号望湖,又称达斋,是先生的曾祖父。嘉靖二十六年丁未(一五四七)年李春芳榜进士,因兄长官阶在吏部,避嫌不就吉士选,授兵部武库司主事历任本部员外郎郎中,改任尚宝司丞,升任少卿,接着升任光禄、太仆、太常三少卿,晋升南太仆卿,不久升任光禄卿、南大理卿,升任南工部右侍郎,改任南刑部右侍郎。隆庆元年(一五六七),称病回乡。曾用自己的钱财为倭乱时立功死事的人建立祠堂。又建立义庄,捐田给义学。五十八岁去世,赐祭葬,崇祀乡贤。他的宅第在文贞公赐第的西边,有师俭堂。曾祖母宋淑人,是广西参政宋恺的女儿。
祖父琳,字雍卿,号裕湖,凭恩荫任太常典簿,升任南前府都事、历任南中府经历、山东运同、云南楚雄府知县。晚年皈依莲池大师,法名广沩,号警庵,又称生生道人。祖母李恭人。
父亲尔遂,原名元谊,字行甫,太学生。母亲顾孺人。
按:徐文贞公阶族谱序说:我们徐氏,世代居住在华亭的小蒸;现在有个海滨叫徐家滨,是我们高祖以前所居住的地方。徐氏以农业为业,又经历元末兵乱,谱牒不存,所以高祖以上的世系不能详述等等。而林霍为闇公作传,却说上世是宋宗室。又说佛子公任参计使,子孙接连登第。徐文贞在嘉靖时自撰族谱,尚且不能详述高祖以上的世系,那么上世是宋宗室与佛子公任参计使,林霍怎么知道呢?明末士大夫常以门第相高,不足为信。
洙按:《华亭县志》徐阶传:父亲黼,任宣平县丞。又按《宣平县志》:先生的祖父在宏治年间任宣平丞,共九年。一度代理县印,有惠政,宣平人建报德祠祭祀他;有副使黄中的碑记。到清初,祠堂废弃。乾隆年间,教谕陆献猷等在明伦堂侧建屋祭祀他,有祭田八十亩零。碑文说:赠少傅思复徐公,在宏治辛酉(一五○一)年从华亭来任宣平丞,满九载,改任江西宁都丞,迄今六十年了,宣平父老还能讲述他的德政如昨日事。嘉靖丙辰(一五五六年),电白任君良翰任此县令,父老将徐公祠之事禀告他,于是相地,得徐公旧署之南,召集工匠运输
木,子来恐后,不数月落成。祠凡二栋,后为堂,龛公肖像;右廊庑,前为门,榜曰报德。春秋虔祀如制。任君使来,谓当有言以告来者。中曰:天下服官莅政澌灭无闻者,何可胜算?即有一二称述,亦仅去后思耳。历世滋久,翕然尸祝而侑食之,岂不难哉?宣为括岩邑,其俗难制而易动。正统间,耕氓叶宗留据险称乱,识者恒归咎当事者之昧于机宜也。某年,矿贼啸聚,莫敢谁何。时公视邑篆,单骑入贼垒,晓谕祸福,开示朝廷威信,数千人咸感拜泣下,尽还田亩,曾不翦扑而褫其犷悍之气,还夫衽席之安,视宗留之变靡烂流离、卒许其立功自赎而始获戢敛者,不啻什伯千万也!盖公推心置腹,士民信赖,故言出如金石,化暴为良,不劳余力,非侥幸万一者比。若夫引诗书以绳民俗,誓冰蘗以励官箴,逋赋征而刑措,夙狱谳而民苏,则固更仆未尽也。祭法曰:以劳定国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若公者,复何愧焉?又闻之,于公治狱多阴德,而子孙为通侯王晋国,不究其用。而文贞为名宰相,二公修德获报如左券。然思复公位不满德如晋国,而脱生灵于锋镝之惨,其阴德又非仅善平反者可彷佛也。笃生今少傅公阶为国元老,其勋劳烜赫,则超出西平魏国数等,而季子诸孙,功名富贵与二氏实相后先。人定胜天,不足征哉!
译木材运来,唯恐迟到,不到几个月便落成。祠庙共有两栋,后面是正堂,供奉着公的画像;右边是廊屋,前面是门,匾额上写着“报德”。春秋两季按照礼制虔诚祭祀。任君派人前来,说应当有话告诉后来的人。我说:天下做官理政却消亡无闻的人,哪里能计算得尽?即使有一两个人被称道,也不过是死后被人思念罢了。经历世代越来越久,却还能一致地像祭祀神灵那样供奉他、陪他饮食,难道不困难吗?括是岩邑,那里的风俗难以制约却容易变动。正统年间,农民叶宗留占据险要之地发动叛乱,有识之士常常归咎于当权者不明察事机。某年,矿贼啸聚作乱,没有人敢去对付他们。当时公担任县令,单人匹马进入贼营,晓谕祸福,开示朝廷的威信,数千人全都感激叩拜流泪,全部返回田间,未曾使用武力就消除了他们的凶悍之气,使他们恢复了安居乐业的生活,比起叶宗留之变那样糜烂流离、最终许诺他们立功自赎才得以收敛的情况,要好上千万倍!这是因为公推心置腹,士人百姓信赖他,所以他的话像金石一样坚定,化暴戾为善良,不费力气,不是侥幸成功的人所能比拟的。至于引用诗书来约束民俗,发誓像冰蘗一样清廉以激励官箴,追缴拖欠的赋税而刑罚搁置不用,审理积压的案件而百姓复苏,这些更是说也说不完的。《祭法》说:为安定国家有功劳的就祭祀他,能抵御大患的就祭祀他。像公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又听说,于公断案多积阴德,子孙成为通侯王晋国,不探究他的用法。而文贞公是名宰相,两位公修德获得的回报如同左券一样确切。然而思复公的官位不如晋国那样显赫,却使生灵脱离了刀兵之灾,他的阴德又岂止是善于平反冤狱的人所能比拟的。如今少傅公阶作为国家元老,他的功勋显赫,则超出西平魏国好几等,而季子诸孙,功名富贵与这两家实际上先后相当。人定胜天,不足以验证吗!
二十八年庚子(一六○○),二岁。
是年两畿盗起(「通鉴辑览」)。
二十九年辛丑(一六○一),三岁。
四月,弟圣期(凤彩)生。圣期博综名物,宏览群书,于诗为专门名家之学,手辑毛郑家言,考校同异,为毛诗博义,凡十有三年而成,采入诗经传说汇纂。兼工绘事(见「族谱」)。
三十年壬寅(一六○二),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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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年癸卯(一六○三),五岁。
是年,诏户、兵二部核军实。时边军九十六万有奇,率以空名支饷;且克减兵饷,屡哗。明帝命户、兵二部钩考军实,然亦不能振刷(「通鉴辑览」)。
三十二年甲辰(一六○四),六岁。
闰九月,先生妣顾孺人卒(年二十三)。
三十三年乙巳(一六○五),七岁。
先生天性沈敏,笃志力学,精力过人,昼夜不倦。经史百家之言,一览成诵。是年,有族兄某写蛮夷为夷蛮,师呵叱之。先生曰:无害也,咎在周内史引人过犯。师悟曰:记诵稍疏,乃为竖子边鼓挝人(王澐「东海先生传」、李延愳「南吴旧话录」)。
是年五月,雷震郊坛;凤阳大风雨,毁陵庙(「通鉴辑览」)。
三十四年丙午(一六○六),八岁。
是年冬十二月,弃辽东六堡,徙居民六万余于内地,藩篱尽撤(「通鉴辑览」)。
三十五年丁未(一六○七),九岁。
三十六年戊申(一六○八),十岁。
是年,陈子龙生。是年十二月,朵颜寇蓟州,京师戒严(「通鉴辑览」)。
三十七年己酉(一六○九),十一岁。
是年三月,恭图陷大胜堡(在锦县北。「通鉴辑鉴」)。
三十八年庚戌(一六一○),十二岁。
三十九年辛亥(一六一一),十三岁。
是年六月,南北两京、湖广均大水,诸大吏请罢榷税,不省(「通鉴辑览」)。
四十年壬子(一六一二),十四岁。
四十一年癸丑(一六一三),十五岁。
是年,两京、河南、山东、湖广、江西、广西俱大水(「通鉴辑览」)。
四十二年甲寅(一六一四),十六岁。
九月二十日,弟致远生。致远字武静,太学公继室赵孺人出。先生为太学公长子,覃精六艺。仲弟凤彩,以多识著述成一家言。季弟致远负才善交游。一时云间有三徐之目(见王澐「东海先生传」)。
四十三年乙卯(一六一五),十七岁。
四十四年丙辰(一六一六),十八岁。
是年,清太祖建元天命。两畿、山东、河南大饥(「通鉴辑览」)。
四十五年丁巳(一六一七),十九岁。
四十六年戊午(一六一八),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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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清兵克抚顺。闰月,起杨镐经略辽东。秋七月,清兵克清河堡。九月,加天下田赋(「通鉴辑览」)。
四十七年己未(一六一九),二十一岁。
六月,楚雄公卒(年七十一)。
是年三月,杨镐帅师出塞,败绩,文武将吏前后死者三百十余人,京师大震(「通鉴辑览」,参「明史」)。
泰昌元年庚申(一六二○),二十二岁。
是年,张煌言生。是年,御史郑宗周疏言:辽饷自隆庆元年(一五六七)仅十三万三千九百余,今加至五十二万五千六百(「皇明通纪」)。
天启元年辛酉(一六二一),二十三岁。
八月,祖妣李太恭人卒(年七十二)。
是年三月,清兵取沈阳。以王化贞巡抚广宁。六月,起熊廷弼经略辽东(「通鉴辑览」)。
二年壬戌(一六二二),二十四岁。
六月,太学公卒(年四十三)。
是年,清兵取西平堡,王化贞弃广宁,与熊廷弼入关。清兵入广宁,凡下四十余城。八月,以孙承宗经略蓟辽。九月,封第由检为信王(「通鉴辑览」)。是年,平辽副总兵毛文龙上「制奴灭奴疏」(「皇明通纪」)。
三年癸亥(一六二三),二十五岁。
译万历二十八年庚子(1600年),两岁。
这一年,两京地区盗贼兴起(见《通鉴辑览》)。
万历二十九年辛丑(1601年),三岁。
四月,弟弟徐凤彩(字圣期)出生。圣期广泛综合名物知识,博览群书,在诗歌方面是专门之学的名家,亲手辑录毛亨、郑玄的学说,考校其中的同异,写成《毛诗博义》,历时十三年才完成,被采入《诗经传说汇纂》。他还擅长绘画(见《族谱》)。
万历三十年壬寅(1602年),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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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一年癸卯(1603年),五岁。
这一年,皇帝下诏命户部、兵部核查军队实情。当时边防军队有九十六万余人,大多用虚报名额来支取军饷;而且克扣兵饷,士兵屡次哗变。明神宗命令户部、兵部核查军队实情,然而也无法整顿振作(见《通鉴辑览》)。
万历三十二年甲辰(1604年),六岁。
闰九月,先生的母亲顾孺人去世(享年二十三岁)。
万历三十三年乙巳(1605年),七岁。
先生天性沉静聪敏,专心致志努力学习,精力过人,昼夜不知疲倦。经史百家的言论,看一遍就能背诵。这一年,有位族兄把“蛮夷”写成“夷蛮”,老师呵斥他。先生说:这没有妨碍,过错在于周内史引导人犯错。老师醒悟说:记诵稍有不熟,竟然被小孩子抓住把柄攻击(见王澐《东海先生传》、李延愳《南吴旧话录》)。
这一年五月,雷击郊坛;凤阳遭遇大风大雨,毁坏陵庙(见《通鉴辑览》)。
万历三十四年丙午(1606年),八岁。
这一年冬十二月,放弃辽东六堡,将六万余居民迁徙至内地,边防屏障全部撤除(见《通鉴辑览》)。
万历三十五年丁未(1607年),九岁。
万历三十六年戊申(1608年),十岁。
这一年,陈子龙出生。这一年十二月,朵颜部侵犯蓟州,京师戒严(见《通鉴辑览》)。
万历三十七年己酉(1609年),十一岁。
这一年三月,恭图攻陷大胜堡(位于锦县以北。见《通鉴辑览》)。
万历三十八年庚戌(1610年),十二岁。
万历三十九年辛亥(1611年),十三岁。
这一年六月,南北两京、湖广地区均发生大水,各位高级官员请求停止征收商税,皇帝不予理会(见《通鉴辑览》)。
万历四十年壬子(1612年),十四岁。
万历四十一年癸丑(1613年),十五岁。
这一年,两京、河南、山东、湖广、江西、江西、广西均发生大水(见《通鉴辑览》)。
万历四十二年甲寅(1614年),十六岁。
九月二十日,弟弟徐致远出生。致远字武静,是太学公继室赵孺人所生。先生作为太学公的长子,潜心钻研六艺。二弟凤彩,以博识著述自成一家之言。三弟致远自负才华,善于交游。一时间云间地区有“三徐”的美誉(见王澐《东海先生传》)。
万历四十三年乙卯(1615年),十七岁。
万历四十四年丙辰(1616年),十八岁。
这一年,清太祖建立天命年号。两京、山东、河南发生大饥荒(见《通鉴辑览》)。
万历四十五年丁巳(1617年),十九岁。
万历四十六年戊午(1618年),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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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清军攻克抚顺。闰月,起用杨镐经略辽东。秋七月,清军攻克清河堡。九月,增加全国田赋(见《通鉴辑览》)。
万历四十七年己未(1619年),二十一岁。
六月,楚雄公去世(享年七十一岁)。
这一年三月,杨镐率领军队出塞,战败,文武将吏前后战死三百余人,京师大为震惊(见《通鉴辑览》,参《明史》)。
泰昌元年庚申(1620年),二十二岁。
这一年,张煌言出生。这一年,御史郑宗周上疏说:辽饷自隆庆元年(1567年)仅十三万三千九百余两,如今增加到五十二万五千六百两(见《皇明通纪》)。
天启元年辛酉(1621年),二十三岁。
八月,祖母李太恭人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这一年三月,清军攻取沈阳。任命王化贞为广宁巡抚。六月,起用熊廷弼经略辽东(见《通鉴辑览》)。
天启二年壬戌(1622年),二十四岁。
六月,太学公去世(享年四十三岁)。
这一年,清军攻取西平堡,王化贞放弃广宁,与熊廷弼一起入关。清军进入广宁,共攻下四十余座城池。八月,任命孙承宗经略蓟辽。九月,册封朱由检为信王(见《通鉴辑览》)。这一年,平辽副总兵毛文龙上《制奴灭奴疏》(见《皇明通纪》)。
天启三年癸亥(1623年),二十五岁。
是年,荷兰人始据澎湖。魏忠贤提督东厂,杨涟劾其大罪二十有四。冬十月,罢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十二月,削侍郎陈于廷、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籍天下,大权始归忠贤(「通鉴辑览」)。
译这一年,荷兰人开始占据澎湖。魏忠贤担任东厂提督,杨涟弹劾他二十四条大罪。冬季十月,罢免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十二月削去侍郎陈于廷、副都御史杨涟、佥事都御史左光斗的官职,抄没家产,大权开始归于魏忠贤(《通鉴辑览》)。
四年甲子(一六二四),二十六岁。
五年乙丑(一六二五),二十七岁。
是年,同邑张肯堂成进士。是年三月,清建都沈阳。六月,逮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下诏狱。八月,毁天下书院,杀熊廷弼。十二月,榜东林党人姓名示天下(「通鉴辑览」)。
六年丙寅(一六二六),二十八岁。
是年,作「三朝要典」,逮高攀龙、周顺昌等。攀龙自沉于池,顺昌等下狱死。闰月,建魏忠贤生祠(「通鉴辑览」,参「明史」)。
七年丁卯(一六二七),二十九岁。
是年五月,监生陆万龄请以忠贤配孔子,祀于国子监;以疏稿呈司业林釪,釪涂抹其稿,挂冠去;司业朱之俊为奏请,从之。八月,熹宗崩,信王即位。冬十一月,放魏忠贤于凤阳,榜其罪示天下,道死,诏磔其尸。客氏及魏良卿等伏诛(「通鉴辑览」)。是年,宋尚木举于乡(榜名存楠,后更名征璧,见「华亭县志」)。是年,清太宗天聪元年(「明史」)。
祟祯元年戊辰(一六二八),三十岁。
是年四月以袁崇焕督师蓟辽。毁「三朝要典」。秋七月,海寇郑芝龙降。陕西饥,流贼大起(「通鉴辑览」)。
二年己巳(一六二九),三十一岁。
与夏彝仲(允彝)、杜仁趾(麟征)、周勒卣(立勋)、彭燕又(宾)、陈卧子(子龙)倡为几社,有「几社六子会义」之刻。
杜登春「社事始末」:天如、介生有「复社国表」之刻。复社,兴复绝学之意也。先君子与彝仲有「几社六子会义」之刻。几者,绝学有再兴之几而得知几其神之义也。两社对峙,皆起于己已之岁。余以是年生。生之时,作汤饼,两郡毕贺;社事之有大会,自贺余生始也。娄东、金沙两公之意主于广大,欲我之声教不讫于四裔不止。先君子与会稽先生之意主于简严,惟恐汉、宋祸苗以我身亲之,故不欲并称复社,自立一名,尽取友会文之实,几字之义,于是寓焉。六子者何?先君子与彝仲两孝廉主其事,其四人则周勒卣先生立勋、徐闇公先生孚远、彭燕又先生宾、陈卧子先生子龙是也。周、徐古今业,固吾松首推;又利小试,试辄高等,特不甚留心声气。先君子与彝仲谋曰:我两人老困公交车,不得一二时髦新采共为熏陶,恐举业无动人处。遂敦请文会,情谊感孚,亲若兄弟。先王父延燕又先生于家塾,授我诸叔古学,颇才颖,凡得五人同事笔砚,甚相得也。卧子先生甫弱冠,闻是举也,奋然来归。诸君子以年少讶之,乃其才学则已精通经史,落笔惊人,遂成六子之数。六子自三、六、九会艺,诗酒倡酬之外,一切境外交游,澹若忘者。至于朝政得失、门户是非,谓非草茅书生所当与闻;而以中原坛坫悉付之娄东、金沙两君子,吾辈偷闲息影于东海一隅,读书讲义,图尺寸进取已尔。
陈子龙自订「年谱」:是岁始交李舒章、徐闇公,益切劘为古文辞。
「南吴旧话」:徐孝廉孚远、夏考功允彝、陈黄门子龙各言其志。孝廉慨然流涕曰:百折不回,死而后已。考公曰:吾仅安其无用,守其不夺。黄门曰:吾无闇公之才,而志则过于彝仲,顾成败则不计也。终各如其言。
二月,长子世威度辽生。
是年,定逆案。以杨鹤督三边军务,捕流贼。袁崇焕杀毛文龙。十一月,清兵入遵化,击走宣大援兵,遂薄永定门,京师大震(「通鉴辑览」)。
三年庚午(一六三○),三十二岁。
六月,与卧子、燕又、勒卣应试南都,卧子、燕又获隽。
陈子龙「年谱」:六月,偕勒卣、闇公游南都,寓谢公墩佛舍,专治举业,暇则游城中名胜及近郊山林,陵园、坛壝、观阁、台榭,靡不历焉。
张溥「壬申文选序」:庚子之役,予偕勒卣、闇公、卧子、燕又东归,论著作抵夜分。
李雯有送先生赴试南都诗。
杨舲发吴会,遥望牛头山。牛头何崒嵂,天阙相盘桓。皇罗张高衢,众英粲以繁。念我金石交,临风扬芳兰。轻车
译崇祯四年甲子(一六二四年),二十六岁。
崇祯五年乙丑(一六二五年),二十七岁。
这一年,同乡张肯堂考中进士。这一年三月,清军在沈阳建立都城。六月,逮捕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关进诏狱。八月,拆毁天下的书院,处死熊廷弼。十二月,张贴东林党人的姓名向天下示众(见《通鉴辑览》)。
崇祯六年丙寅(一六二六年),二十八岁。
这一年,编撰《三朝要典》,逮捕高攀龙、周顺昌等人。高攀龙投池自尽,周顺昌等人下狱而死。闰月,为魏忠贤建立生祠(见《通鉴辑览》,参看《明史》)。
崇祯七年丁卯(一六二七年),二十九岁。
这一年五月,国子监生陆万龄请求将魏忠贤配享孔子,在国子监祭祀;将奏疏草稿呈给司业林釪,林釪涂抹了草稿,辞官离去;司业朱之俊代为奏请,皇帝批准了。八月,熹宗驾崩,信王即位。冬十一月,将魏忠贤贬谪到凤阳,张贴他的罪状向天下示众,他在途中死去,皇帝下诏将其尸体车裂。客氏及魏良卿等人被处死(见《通鉴辑览》)。这一年,宋尚木在乡试中举(榜名存楠,后改名为征璧,见《华亭县志》)。这一年,是清太宗天聪元年(见《明史》)。
崇祯元年戊辰(一六二八年),三十岁。
这一年四月,任命袁崇焕督师蓟辽。销毁《三朝要典》。秋七月,海盗郑芝龙投降。陕西发生饥荒,流寇大规模兴起(见《通鉴辑览》)。
崇祯二年己巳(一六二九年),三十一岁。
与夏彝仲(允彝)、杜仁趾(麟徵)、周勒卣(立勋)、彭燕又(賓)、陈卧子(子龙)倡导成立几社,刊刻了《几社六子会义》。
杜登春《社事始末》记载:天如、介生刊刻了《复社国表》。复社,是振兴绝学之意。家父与夏彝仲刊刻了《几社六子会义》。“几”字,是绝学有再兴的契机,而懂得“知几其神”的含义。两个社团对峙,都兴起于己巳这一年。我在这年出生。我出生时,做汤饼庆祝,两郡的人都来祝贺;社团事务的大聚会,从我出生时的祝贺开始。娄东、金沙两位先生的意图在于广大,希望我们的声教不止于四方边远之地。家父与会稽先生的意图在于简严,只担心汉、宋的祸根由我亲身沾染,所以不打算并称复社,自立一个名称,完全采取朋友聚会文章的实质,“几”字的含义,就寄托在这里了。六子是谁?家父与夏彝仲两位孝廉主持其事,其他四人则是周勒卣先生立勋、徐闇公先生孚遠、彭燕又先生賓、陈卧子先生子龙。周、徐二人从事古文辞业,本来是我们松江首推的;又擅长科举小试,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只是不太留心声气。家父与夏彝仲商量说:我们两人年老困顿于科举考场,不能得一两个时髦的新秀共同熏陶,恐怕科举文章没有打动人的地方。于是敦请文人聚会,情谊感动信服,亲密如同兄弟。家祖父将彭燕又先生延请到家塾,教我们几位叔父古学,颇有才气,共有五人一起从事笔墨,非常投合。陈卧子先生刚满二十岁,听说这件事,奋然前来归附。各位君子因为他的年少感到惊讶,但他的才学已经精通经史,落笔惊人,于是成就了六子的数目。六子每逢三、六、九日聚会作文,除了诗歌酒宴唱和之外,一切境外的交游,都淡然若忘。至于朝廷政事的得失、门户的是非,认为不是草野书生所应当参与听闻的;而将中原的学术阵地全部托付给娄东、金沙两位君子,我们这些人则在东海一隅偷闲隐居,读书讲习义理,谋求微小的进步罢了。
陈子龙自订《年谱》:这一年开始结交李舒章、徐闇公,更加切磋古文辞。
《南吴旧话》记载:徐孝廉孚远、夏考功允彝、黄门陈子龙各自陈述志向。徐孝廉感慨流涕说:百折不回,死而后已。夏考功说:我只安于无用,坚守不被夺去的操守。黄门说:我没有闇公的才能,但志向却超过彝仲,只是不计较成败罢了。最终各自如他们所说的那样。
二月,长子世威在辽东出生。
这一年,确定逆案。任命杨鹤督理三边军务,捕剿流寇。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十一月,清兵攻入遵化,击退宣大援兵,于是逼近永定门,京城大为震动(见《通鉴辑览》)。
崇祯三年庚午(一六三〇年),三十二岁。
六月,与陈卧子、彭燕又、周勒卣到南京应试,陈卧子、彭燕又考中。
陈子龙《年谱》:六月,偕同周勒卣、徐闇公游览南京,寄居在谢公墩的佛寺,专心从事科举学业,闲暇时游览城中名胜及近郊山林,陵园、坛壖、观阁、台榭,无不遍历。
张溥《壬申文选序》:庚子年的战役,我偕同周勒卣、徐闇公、陈卧子、彭燕又东归,讨论著作直到深夜。
李雯有送先生赴南京应试的诗。
杨舲出发前往吴会,遥望牛头山。牛头山多么高耸险峻,天阙相互盘桓。皇罗张开在高大的街道,众英才灿烂而繁盛。念及我金石般的交情,临风扬起芳兰。轻车
建华旌,雷鼓鸣朱轩。大乐无窕音,玄驷非术阡。文章蔚云登,陵颷激中天。欣彼食苹诗,感兹涉江篇。芙蓉溢方塘,青柳摇中川。咬咬鸣鸳鸯,切切吟候蝉。灵虬思披云,蚓蛭响草间。蒿莱满道周,霪潦生阴寒。携手不能别,送之长湖干。飞景丽芳洲,棹歌动澄澜。子■〈口甬〉振玉声,吾还赋玄蚿。形影不能依,自惜无羽翰(「见蓼斋集」)。
译竖起华美的旗帜,战鼓雷鸣般响彻朱红色的车驾。盛大的乐声没有细微的杂音,黑色的骏马不走在寻常的小径上。文采如云彩般蔚然升腾,凌驾疾风激荡于中天。欣喜于那《食苹》的诗篇,感慨于这《涉江》的文章。芙蓉花盛开在方形池塘,青柳摇曳在河流中央。鸳鸯咬咬地鸣叫,候蝉切切地吟唱。灵虬思念着披云而上,蚯蚓和蛭虫在草丛间作响。蒿草和莱草长满了道路四周,连绵的阴雨滋生出阴冷寒气。手拉着手却无法告别,送你直到长湖的岸边。飞动的日光映照在芬芳的沙洲,划船的歌声搅动了清澈的波澜。你发出如振玉般清越的声音,我回去后便赋诗咏叹玄蚿。形体与影子都不能相依,独自惋惜没有羽翼可以飞翔。
书贾以重资请翻刻几社会义。
「社事始末」:「几社会义」尘封坊间,未能大显。至庚午榜发,卧子、燕又两先生并隽,而江右、福建、湖广三省贾人,以重资请翻刻矣。
是年五月,清兵东归。六月,流贼陷府谷。七月,杀前督师袁崇焕(「通鉴辑览」)。
四年辛未(一六三一),三十三岁。
是年,彝仲、卧子、尚木、燕又同试春官罢,归与几社诸人肆力为古文辞(王澐「春藻堂燕集序」)。
是年八月,清兵围大凌城。下杨鹤狱,以洪承畴督三边军务(「通鉴辑览」)。
五年壬申(一六三二),三十四岁。
是年,有「几社义初集」、「几社壬申文选」、「几社六子诗」诸刻。
按:几社由六人渐扩至百人。初专治举业,辛、壬以后,始兼为诗古文辞。见于「壬申文选」者十一人:夏彝仲允彝、陈卧子子龙、李舒章雯、彭燕又宾、朱宗远灏、顾伟南开雍、周勒卣立勋、王默公元玄、宋尚木存楠、宋子建存标及先生也。
「社事始末」:自辛未先君子举进士后,次年有「壬申文选」之刻。王默公先生为卧子师,才学为松人所称,与先君子有雁行谊,特以举业庞杂,素履恢奇,不与六子之会。仿「昭明文选」体,与宋子建先生存标刻成此选,先君子为之弁言,海内争传古学复兴矣。「六子」之刻,每人六十首,凡三百六十首,各成一家,开史汉风气不趋时畦者。舒章、子建、伟南、默公诸先生,与陆子元先生庆曾、徐圣期先生凤彩、盛邻如先生翼进、何悫人先生刚、郁子衡先生汝持任剞劂,列参评,而未得同列。随于壬申古文之外,另刻「几社会义初集」,扩至百人。宋辕文先生征舆原名元身,与张子美先生安茂并在青年,出为领袖,而六子之昆弟、姻娅、及门之子弟竞起而上文坛矣。闇公幼弟武静先生、卧子内弟张子服先生宽、子退先生密、余叔同思公讳麒征、徕西公讳骏征暨长兄端成,偕郡中才学并茂之子弟如钱内使先生谷(即子璧)、王大使先生溥(即改字胜时、名澐者),以及徐惠朗先生桓鉴、翁子上先生起鹗、李公俊先生大根、公宁先生同根、陈子威先生尔振、唐服西先生醇、宋人莪先生卓、张处中先生宫、蔡服万先生谦、沈子凡先生回、曹鲁元先生嘉、并华范友、邢子万、徐元宣,凡二十余人,每月课艺,闇公先生为之批评焉。又有优等名家如谈公叙先生璘、唐玉汝先生尔鋐、欧冶先生溶、李原焕先生时楫、汤公瑾先生涵、钱荀一先生起龙、章宗季先生本练、王伊人先生广心、陆文饶先生庆裕、王玠右先生光、承名世先生烈、陆集生先生庆臻、赵人孩先生侗如、陆孟闻先生庆绍、何我仰先生德着、余师陆亮中先生彰吉、陆椒颂先生庆衍,群相师友,每月传题,亦以闇公为宗师。又有世家子弟如李素心先生愫、朱早服先生积、宋又韩先生与琦、曹子顾先生尔堪、张子固先生安苞、单质生先生恂、杨扶曦先生枝起、包长明先生尔庚、李竹西先生长苞、李方思先生廷榘、傅服生先生虔、余次妹婿彦深姚子世曙,折节读书,皈依社会。「初集」人才,此其表著者也。
王澐「春藻堂燕集序」:我郡之有古文词也,自崇祯壬申昉也。
姚希孟「壬申文选序」:始有云间六、七君子,心古人之心,学古人之学,纠集同好,为约法三章。月有社,社有课,仿梁园、邺下之集,按兰亭、金谷之规。进而受简,则勇竞倍于师中;聚而献规,又讥弹严于柱后。此二百年前所创见也。
杜麟征「壬申文选序」:文章起江南,号多通儒,我郡为冠。以余之所交,彝仲擅论讥之长,勒卣通雅修之度,闇公迈沈博之论,伟南盛玮丽之观,宗远赴幽险之节,默公娟秀,大宋坦通,燕又隐质而撷藻,小宋敏构而繁昌,舒章雄高而杰盼,卧子恢肆而神骧:人文之美,具于是矣。
「南吴旧话录」:几社非师生不同社,或指为朋党之渐。苟出而仕宦,必覆人家国。陈卧子闻而怒。夏考功曰:吾辈
译书商以重金请求翻刻《几社会义》。
《社事始末》记载:“《几社会义》在民间尘封,未能广泛显扬。直到庚午年科举放榜,陈卧子、彭燕又两位先生同时考中,于是江西、福建、湖广三省的商人,便以重金请求翻刻此书。”
这一年五月,清军向东撤回。六月,流寇攻陷府谷。七月,朝廷处死前督师袁崇焕(见《通鉴辑览》)。
崇祯四年辛未(1631年),三十三岁。
这一年,夏彝仲、陈卧子、宋尚木、彭燕又一同参加礼部考试落第,归来后与几社众人致力于古文辞的创作(见王澐《春藻堂燕集序》)。
这一年八月,清军包围大凌城。杨鹤被下狱,由洪承畴督理三边军务(见《通鉴辑览》)。
崇祯五年壬申(1632年),三十四岁。
这一年,刊行了《几社义初集》、《几社壬申文选》、《几社六子诗》等著作。
按:几社由最初的六人逐渐扩大到百人。起初专门研习科举文章,辛未、壬申年之后,才开始兼作诗和古文辞。见于《壬申文选》的有十一人:夏彝仲允彝、陈卧子龙、李舒章雯、彭燕又宾、宗远灏、顾伟南开雍、周勒立勋、王默公元玄、宋尚木楠、宋子建标以及先生本人。
《社事始末》记载:自从辛未年先父考中进士后,次年刊行了《壬申文选》。王默公先生是陈卧子的老师,才学被松江人所称道,与先父有兄弟般的情谊,特别因为科举文章庞杂,他素来行为恢宏奇特,不参与六子的集会。他模仿《昭明文选》的体例,与宋子建先生存标刊刻成这部选集,先父为此作序,海内争相传阅,古学复兴了。“六子”的刻本,每人六十首,共三百六十首,各成一家,开创了史汉风格,不追随时俗的畦径。舒章、子建、伟南、默公诸位先生,与陆子元先生庆曾、徐圣期凤彩、盛邻如翼进、何悫人刚、郁子衡汝持负责刊刻,列名参评,但未列入六子之中。随后在壬申古文之外,另刻《几社会义初集》,扩大到百人。宋辕文先生征舆原名元身,与青年张子美先生安茂并列,出任领袖,而六子的兄弟、姻亲、及门弟子竞相崛起登上文坛。闇公的幼弟武静先生、卧子的内弟张子服先生宽、子退先生密,以及余叔同思公讳麒征、徕西公骏征和长兄端成,偕同郡中才学并茂的子弟如钱内使先生谷(即子璧)、王大使溥(即改字胜时、名澐),以及徐惠朗先生桓鉴、翁子上起鹗、李公俊大根、公宁同根、陈子威尔振、唐服西醇、宋人莪卓、张处中宫、蔡服万谦、沈子凡回、曹鲁元嘉,还有华范友、邢子万、徐元宣等,共二十余人,每月考核文章,由闇公先生进行批评。又有优等名家如谈公叙璘、唐玉汝尔鋐、欧冶溶、李原焕时楫、汤公瑾涵、钱荀一起龙、章宗季本练、王伊人广心、陆文饶庆裕、王玠右光、承名世烈、陆集生庆臻、赵人孩侗如、陆孟闻庆绍、何我仰德着、余师陆亮中彰吉、陆椒颂庆衍,群相师友,每月传题作文,也以闇公为宗师。又有世家子弟如李素心愫、朱早服积、宋又韩与琦、曹子顾尔堪、张子固安苞、单质生恂、杨扶曦枝起、包长明尔庚、李竹西长苞、李方思廷榘、傅服生虔、余次妹婿彦深姚子世曙,屈节读书,皈依几社。《初集》中的人才,这些是其中显著的。
王澐《春藻堂燕集序》:我郡有古文词,是从崇祯壬申年开始的。
姚希孟《壬申文选序》:起初有云间六七位君子,怀着古人的心,学习古人的学问,纠集同好,订立约法三章。每月有社集,社集有课艺,仿效梁园、邺下的集会,按照兰亭、金谷的规矩。进而接受简命,则勇气竞争倍于师中;聚集而献规,又讥弹严于柱后。这是二百年前的创见。
杜麟征《壬申文选序》:文章兴起于江南,号称多有通儒,我郡居首。以我所交往的人来看,彝仲擅长论讥之长,勒卣通达雅修之度,闇公迈过沈博之论,伟南盛有玮丽之观,宗远赴幽险之节,默认娟秀,大宋坦通,燕又隐质撷藻,小宋敏构繁昌,舒章雄高杰盼,卧子恢肆神骧:人文之美,都具备于此了。
《南吴旧话录》:几社并非师生不同社,有人指责这是朋党的苗头。如果出来做官,必定倾覆人家国。陈卧子听说后大怒。夏考功说:我们
以师生有水乳之合,将来立身,必能各见渊源。然其人所言,譬如挟一良方,虽极苦口,何得不虚怀乐受(洙按:几社诸子,各分师承。邵梅芬、张处中、王胜时、徐桓鉴诸人受业卧子,唐冶父、章宗季、谈公叙则皆奉闇公为师,传其依钵者。洙又按:「舜水集」 答「日本人野节书」:几社以周勒卣为首,孚远字闇公次之,陈卧子又次之)。
译因为师生之间有着如水乳交融般的契合,将来他们立身处世,必定能各自展现出深厚的渊源。然而他们所说的话,就像持有一副良药,虽然极其苦口,怎能不虚心乐意地接受呢?
是年九月,流贼连陷山西州县(「通鉴辑览」)。
六年癸酉(一六三三),三十五岁。
在金陵,作「陈李唱和集序」。八月,乡试不售。九月,卧子、尚木计偕北上,先生祖之。
顾开雍「陈李唱和集序」:闇公以试左,先日到邑,江表之士闻者为沮伤久之。
先生「陈李唱和集序」:是集既成,陈子遂北上,余与李子群祖之。
洙按:忠裕与舒章「唱和集」,今少见;惟「云间三子集」,则余友赵君诒琛刻之峭帆楼丛书中。
杜仁趾卒。
是年正月,命曹文诏节度山陕诸将,讨贼。二月,贼犯畿南、河北。秋七月,清兵取旅顺。贼渡河,分掠南阳、汝宁,犯湖南(「通鉴辑览」)。
七年甲戌(一六三四),三十六岁。
是年,卧子、彝仲、尚木诸人下第归,专事古文词。文会各自为伍,就先生月旦(「社事始末」)。
是年六月,督师陈奇瑜围贼于兴安车箱峡;贼伪降,复叛。七月,清兵至宣府(「通鉴辑览」)。
八年乙亥(一六三五),三十七岁。
读书南园。
陈子龙「年谱」:乙亥春,偕闇公读书陆氏之南园,创为时艺,闳肆奇逸,一时靡然向风。
间亦有事吟咏。
李雯「会业序」:今年春,闇公、卧子读书南园。余与勒卣、文孙辈或间日一至,或连日羁留。
宋存楠「平露堂集序」:乙、丙之间,陈子偕李子舒章家季辕文倡和勤苦,徐子闇公戏之曰:何必多作?我辈诗要须令一、二首传耳。一时闻者,以为佳谈。
「娄县志」:南园在南门外阮家巷,陆都宪树德别业,侍郎彦桢居之,有梅南草庐、濯锦窝诸胜。崇祯间,几社诸子每就燕集(洙按:平露堂,即卧子所居。「平露堂」三字为黄道周所书,见「华亭县志」)。
是年,诏洪承畴、卢象升分讨流贼(「明史」)。
九年丙子(一六三六),三十八岁。
万年少寿祺开文社于金陵,数为大会,先生与焉(冒襄「吴次尾集序」)。选刻「几社会义二集」。
是年,满洲建国号曰清,改元崇德。七月,清兵入塞(「通鉴辑览」)。
洙按:是年以前,清实号满洲。证以「满洲源流考」所载。乾隆四十二年谕旨,不讳为金人部族,而无后金之名;盖以部族名其国,故又号满珠尔,译音之不同也。近粤人张某著书,称据日人某考核,清未建号前称后金者,殊不足据。本书于本年前,凡言清事不书满洲而书清者,史家「追记」之义云尔。
十年丁丑(一六三七),三十九岁。
是年,彝仲、卧子同举进士。
是年二月,清兵下朝鲜(「通鉴辑览」)。
十一年丙寅(一六三八),四十岁。
选刻「几社会义三集」。与陈卧子撰「史记测义」一百二十卷,先生手定「凡例」。又与卧子、尚木辑「皇明经世文编」五百四卷。
陈子龙「年谱」:是夏读书南园,偕闇公、尚木网罗本朝名卿巨公之文有涉世务国政者为「皇明经世文编」五百余卷。岁余梓成。虽成帙太速,稍病繁芜,然敷奏咸备,典实多有。汉家故事,名相所采,史臣必录者也。
是年,张献忠伪降于熊文灿。清兵入塞,督师卢象升战败,死之(「通鉴辑览」)。
十二年丁卯(一六三九),四十一岁。
选刻「几社会义四集」。夏维杨、许氏举大会于秦淮,推先生与周介生(锺)及周勒卣执牛耳。是年,介生获隽。先生援北雍例欲咨回南,使者从水道不达,致阻乡荐。张天如虑先生艰于家食,以选政归之,遂成「秉文一选」。时吴下惟艾千子(南英)有「艾选」,陈百史(名夏)有「五十大家」之刻;他房行社稿试牍悉统于「秉文」选中。先生之教,由是大昌(「社事始末」)。
是年正月,以洪承畴督蓟辽。五月,张献忠叛于谷城。下熊文灿狱,以杨嗣昌代之(「通鉴辑览」)。
十三年庚辰(一六四○),四十二岁。
是年,张献忠、罗汝才合陷四川州县
译这一年九月,流寇接连攻陷山西的州县(据《通鉴辑览》)。
崇祯六年癸酉(一六三三年),三十五岁。
在金陵,撰写《陈李唱和集序》。八月,参加乡试落榜。九月,陈子龙(卧子)、李雯(尚木)结伴北上参加会试,先生为他们送行。
顾开雍《陈李唱和集序》:闇公因为考试失利,提前回到县里,江南的士人听说后,感到沮丧悲伤了很久。
先生《陈李唱和集序》:这部诗集编成后,陈子龙随即北上,我和李子群为他送行。
洙按:陈子龙与舒章的《唱和集》,如今很少见到;只有《云间三子集》,是我朋友赵君诒琛刻印在峭帆楼丛书中的。
杜仁趾去世。
这一年正月,朝廷任命曹文诏节制山陕各路将领,讨伐流寇。二月,流寇侵犯京畿以南、河北地区。秋七月,清军攻取旅顺。流寇渡过黄河,分兵掠夺南阳、汝宁,侵犯湖南(据《通鉴辑览》)。
崇祯七年甲戌(一六三四年),三十六岁。
这一年,陈子龙(卧子)、宋征舆(彝仲)、李雯(尚木)等人科举落第归来,专心从事古文辞章的创作。文会各自结成团体,就请先生品评(据《社事始末》)。
这一年六月,督师陈奇瑜在兴安车箱峡围困流寇;流寇假装投降,随后又反叛。七月,清军到达宣府(据《通鉴辑览》)。
崇祯八年乙亥(一六三五年),三十七岁。
在南园读书。
陈子龙《年谱》:乙亥年春,偕同闇公在陆氏南园读书,创作时文,风格宏大奔放、奇特飘逸,一时之间人们纷纷效仿。
偶尔也从事诗歌吟咏。
李雯《会业序》:今年春天,闇公、卧子在南园读书。我和勒卣、文孙等人,有时隔天去一次,有时连续几天留宿。
宋存楠《平露堂集序》:乙亥、丙子年间,陈子龙偕同李子舒章、季辕文唱和勤奋刻苦,徐子闇公戏弄他们说:何必写这么多?我们写的诗,只要有一两首流传下来就行了。当时听到的人,认为这是佳话。
《娄县志》:南园位于南门外阮家巷,是陆都宪树德的别业,侍郎彦桢居住于此,有梅南草庐、濯锦窝等胜景。崇祯年间,几社的诸子经常在此宴饮聚会(洙按:平露堂,即是卧子所居之处。“平露堂”三字为黄道周所书,见《华亭县志》)。
这一年,朝廷下诏洪承畴、卢象升分别讨伐流寇(据《明史》)。
崇祯九年丙子(一六三六年),三十八岁。
万年少寿祺在金陵开设文社,多次举行大会,先生参与其中(冒襄《吴次尾集序》)。选刻《几社会义二集》。
这一年,满洲建国号曰清,改元崇德。七月清军入塞(据《通鉴辑览》)。
洙按:这一年以前,清实际上号称满洲。以《满洲源流考》所载为证。乾隆四十二年的谕旨,不忌讳其为金人部族,而没有后金之名;大概是以部族名其国,所以又号满珠尔,只是译音不同罢了。近来广东人张某著书,称据日本人某考核,清未建号前称后金的说法,实在不足为据。本书在本年之前,凡是记载清事不写满洲而写清的,是史家“追记”的体例罢了。
崇祯十年丁丑(一六三七年),三十九岁。
这一年,宋征舆(彝仲)、陈子龙(卧子)同中进士。
这一年二月,清军攻下朝鲜(据《通鉴辑览》)。
崇祯十一年丙寅(一六三八年),四十岁。
选刻《几社会义三集》。与陈卧子撰写《史记测义》一百二十卷,先生亲手审定“凡例”。又与卧子、尚木辑录《皇明经世文编》五百四卷。
陈子龙《年谱》:这年夏天在南园读书,偕同闇公、尚木搜集本朝名卿巨公涉及世务国政的文章,编成《皇明经世文编》五百余卷。一年多后刻印成书。虽然成书太快,稍嫌繁芜,但奏议完备,典实丰富。这是汉代故事,名相所采录,史臣必记载的。
这一年,张献忠向熊文灿假降。清军入塞,督师卢象升战败,战死(据《通鉴辑览》)。
崇祯十二年丁卯(一六三九年),四十一岁。
选刻《几社会义四集》。夏维杨、许氏在秦淮举行大会,推举先生与周介生(锺)及周勒卯执牛耳。这一年,介生考中举人。先生援引北雍惯例想要咨送回南,使者从水路不通,导致乡试推荐受阻。张天如担心先生在家生活艰难,将选政交给他,于是编成《秉文一选》。当时吴地只有艾千子(南英)有《艾选》,陈百史(名夏)有《五十大家》的刻本;其他房社的稿本试牍都统归于《秉文》选中。先生的教化,因此大为昌盛(据《社事始末》)。
这一年正月,任命洪承畴督理蓟辽。五月,张献忠在谷城反叛。将熊文灿下狱,以杨嗣昌代替他(据《通鉴辑览》)。
崇祯十三年庚辰(一六四零年),四十二岁。
这一年,张献忠、罗汝才联合攻陷四川州县
选刻「几社会义五集」。
「社事始末」:庚辰、辛巳间刻「五集」,犹是闇公先生主之。而求社、景风两路分驰,似有不能归一之势。然社刻总归于一部内。几社朝夕课艺者,惟余长兄辈十余人,另为一集,闇公先生所云正统是也。
是年正月,李自成陷河南府,杀福王常洵。二月,张献忠陷襄阳,杀襄王翊铭。十一月,李自成陷南阳,杀唐王聿镆(「通鉴辑览」)。
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四十四岁。
中北闱李震成榜举人(李,沧洲人)。考官为中允丰城罗小逊(大任)、侍讲济宁杨朝彻(士聪)。首题「文质彬彬」二句,次题「力行近乎仁」,三题「圣人治天下」二句(「贡举考略」)。是年南中有几社景风初集之刻,仍托先生名评选。
「社事始末」:壬午,闇公上北雍,以「六集」之刻委于子服操之。于是谈公叙、张子固、唐欧冶兄弟、钱荀一有「求社会义」之刻,以王玠右、名世二公评选之。李原焕、赵人孩、张子美、汤公瑾有几社「景风初集」之刻,乃托闇公名评选。几社数子之文悉登于「景风」。星风之文会亦分,单传此数人者。求社则自收新人,不延数子,亦不刻数子之文。数子亦狎景风而畏求社。盖因求社之人专力勤学,精举业,试必高等,而景风之人多涉猎于诗酒燕游间也。以故壬午榜发,得隽者皆求社之人,景风无不在孙山外者;幸而闇公先生隽于北榜,几社稍有生色,然骎骎乎有求社与几社并立之势矣。
是年冬,舒章、尚木均北上。
洙按:辕文有「送舒章壬午冬北上」诗云:郁郁何郁郁,青松复青柏。春风去我久,奄忽岁寒夕。绵驹为尔歌,青琴当尔室。昼短夜不长,安暇重戚戚。脂车且结辔,骊黄约轻骑。问君何所之,行行到燕冀。燕冀何辉煌,冠裳日游戏。九衢直云霄,双阙遥相对。洵美恣翱翔,红颜岂憔悴(以上见云间三子诗)。又按:辕文复有「送尚木北上」诗,亦见集中,有『送君五上长安道、骅骝一顾空其群』句。盖尚木于天启七年举于乡,至此凡五上春官也。
是年,清兵克松山,洪承畴降。七月,左良玉等兵溃于朱仙镇。十一月,清兵入蓟州,连下畿南、山东州县(「通鉴辑览」)。
十六年癸未(一六四三),四十五岁。
是年,宋尚木及先生族弟丙晋会试获隽,先生报罢南归。
洙按:「华亭县志」「选举」门:是年会试中式者,徐丙晋字用锡,官福宁知县,宏光时,升给事中。
是年正月,李自成陷承天。四月,清兵北还。五月,张献忠陷武昌,遂陷湖南州郡。左良玉旋复武昌。十月,李自成寇潼关,孙传庭死之,遂陷西安、延安诸郡(「通鉴辑览」)。七月,由崧袭封福王(「明史」)。
十七年(清顺治元年)甲申(一六四四),四十六岁。
正月,义乌诸生许都被杀。初,卧子为绍兴推官,先生引都见之,议令招募义勇,俾之杀贼,且嘱何悫人(刚)上疏荐之;未报,而东阳激变之事起。卧子知都无他,往抚之,许以不死。大吏持不可,竟杀都。先生贻卧子书曰:都以吾两人故,降;今君既负我,我亦负都矣(陈子龙「年谱」、「鲒埼亭集」)!
吴伟业「绥寇纪略」:许都,义乌诸生也。祖达道,以进士官御史。都名家子,美姿貌,与人言恂恂不出口;然内实劲侠,轻财好施,能得人。义乌风气悍勇,相传项籍江东子弟皆出其乡。时天下大乱,都以兵法部勒其所知,思得一当。然皆称兄弟相尔汝,非可法度使也。松江徐闇公孝廉孚远者,识其人,奇之,曰:国家思破格得士,苟假都以一职,数万众可集也。闇公与陈卧子子龙为生死交。子龙为绍兴推官,因与游,尝荐诸上官,不能用。时婺吏多贪纵失人心,而东阳为甚。乌伤有奸民假中贵人招兵者,都无涉也。事发,令文致之以索贿。都家不过中人产,无以应。令持之方急,适会都葬母于某山,远近赴者万人。有不快都者,告以且为乱。道臣王雄
译选刻《几社会义五集》。
《社事始末》记载:庚辰、辛巳年间刻印《五集》,仍由闇公先生主持。然而求社、景风两派分道扬镳,似乎有不能合流归一的趋势。但是几社的刻本总归收录在一部之内。几社中朝夕研习文章的,只有我长兄等十余人,另外编为一集,这正是闇公先生所说的正统。
这一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河南府,杀害福王朱常洵。二月,张献忠攻陷襄阳,杀害襄王朱翊铭。十一月,李自成攻陷南阳,杀害唐王朱聿镆(见《通鉴辑览》)。
崇祯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年),四十四岁。
考中北闱李震成榜举人(李震成,沧洲人)。考官为中允丰城人罗小逊(大任)、侍讲济宁人杨朝彻(士聪)。第一题是“文质彬彬”两句,第二题是“力行近乎仁”,第三题是“圣人治天下”两句(见《贡举考略》)。这一年南中刻印了几社景风初集,仍然托名闇公先生评选。
《社事始末》记载:壬午年,闇公北上国子监,将《六集》的刻印委托给子服负责。于是谈公叙、张子固、唐欧冶两兄弟、钱荀一有《求社会义》的刻本,由王玠右、名世两位先生评选。李原焕、赵人孩、张子美、唐公瑾有几社《景风初集》的刻本,便托名闇公先生评选。几社几位弟子的文章都刊登在《景风》上。星风的文章会也分裂了,只单独流传这几人的文章。求社则自行招收新人,不延揽这几位弟子,也不刻印他们的文章。这几位弟子也亲近景风而畏惧求社。这是因为求社的人专心勤学,精通科举业,考试必定名列前茅,而景风的人多涉猎于诗酒宴游之间。因此壬午年榜发,考中的都是求社的人,景风的人无不在孙山之外;幸好闇公先生考中北榜,几社稍显光彩,然而渐渐地有了求社与几社并立的态势。
这一年冬天,舒章、尚木都北上。
洙按:辕文有《送舒章壬午冬北上》诗说:郁郁多么郁郁,青松又青柏。春风离开我很久,忽然间已是岁寒之夜。绵驹为你歌唱,青琴在你的室内。白天短夜晚不长,哪里有空再悲伤。涂抹车脂并系好缰绳,骊黄约定轻骑。问你要去哪里,前行直到燕冀。燕冀多么辉煌,冠带之人日日游戏。九条大道直通云霄,双阙遥遥相对。确实美好任其翱翔,红颜岂会憔悴(以上见《云间三子诗》)。又按:辕文又有《送尚木北上》诗,也见于集中,有“送君五上长安道、骅骝一顾空前群”的诗句。原来尚木在天启七年乡试中举,至此共五次参加春官考试。
这一年,清军攻克松山,洪承畴投降。七月,左良玉等军队在朱仙镇溃败。十一月,清军进入蓟州,接连攻下畿南、山东的州县(见《通鉴辑览》)。
崇祯十六年癸未(一六四三年),四十五岁。
这一年,宋尚木和先生的族弟丙晋在会试中考中,先生落榜南归。
洙按:《华亭县志》“选举”门记载:这一年会试中式者,徐丙晋字用锡,任福宁知县,弘光年间,升任给事中。
这一年正月,李自成攻陷承天。四月,清军北还。五月,张献忠攻陷武昌,随即攻陷湖南州郡。左良玉随即收复武昌。十月,李自成侵犯潼关,孙传庭战死,随即攻陷西安、延安等郡(见《通鉴辑览》)。七月,由崧袭封福王(见《明史》)。
崇祯十七年(清顺治元年)甲申(一六四年),四十六岁。
正月,义乌诸生许都被杀。起初,卧子任绍兴推官,先生引荐许都拜见卧子,商议让他招募义勇,让他去杀贼,并且嘱咐何悫人(刚)上疏推荐他;没有回音,而东阳激变的事情发生。卧子知道许都别无他意,前往安抚他,许诺不杀他。大吏坚持不可,最终杀了许都。先生给卧子写信说:许都因为我们要两人的缘故投降;如今你既然辜负了我,我也辜负许都了(见陈子龙《年谱》、《鲒埼亭集》)!
吴伟业《绥寇纪略》记载:许都,是义乌诸生。祖父达道,以进士官至御史。许都是名家子弟,姿貌俊美,与人说话谦恭不出声;然而内心实在刚劲侠义,轻视财物喜好施舍,能得人心。义乌风气悍勇,相传项籍的江东子弟都出自他的家乡。当时天下大乱,许都用兵法部勒他所认识的人,想找一个施展的机会。然而都称兄弟相尔汝,不是可以用法度驱使的。松江徐闇公孝廉孚远,识得此人,认为他奇特,说:国家想破格得到人才,如果假借许都一个职位,数万民众可以聚集。闇公与陈卧子子龙是生死之交。子龙任绍兴推官,因此与他交往,曾经向长官推荐,不被任用。当时婺州官吏多贪婪放纵失去人心,而东阳最为严重。乌伤有奸民假冒中贵人招兵,许都与此无关。事情败露,县令罗织罪名向他索取贿赂。许都家不过中等财产,无法应付。县令坚持逼迫正急,恰逢许都在某山葬母,远近奔赴者万人。有对许都不满的人,告发他将作乱。道臣王雄
者,睧眊人也,遽遣从吏收缚都。所与会者有冯龙友、戴法聪二人,力千钧,皆万人敌,遂拒不受执,即葬所用白布裹头而反,故人号曰「白头兵」,以诛贪令为名。民怨毒虐政,旬日间至数万,江东诸城无守备,所至皆靡,遂破东阳、义乌、浦江三邑。然都未尝一有所杀掠。其所下开门直入,都乘白舆,令从者遍谢诸长吏而已。至金华,初亦弛备。郡绅朱大典新罢淮抚归,姜应甲者方在谏垣,锐然议城守,乃闭门。而朱之子故与都善,缒而下,与之语。姜遂唱言朱通贼。然都亦以此去,不甚攻也。时旧抚董象恒用他事逮,新抚黄家瑞未至,直指左光先以抚标兵命子龙为监军,与贼战。既有所擒捕,而游击蒋若来者破其围婺之兵。都乃收余卒三千人保南砦,地绝险。兵使者王雄以直指方责其起衅状,急欲抚寇自解。屏众谓子龙曰:贼以必死保险,兵不得仰攻;上有积谷,其后通台、括诸山,非旷日不能克。而我军聚者万人,有五日之粮耳。直指日驰尺一见责,奈何?子龙曰:某与都有故,昨曾遗信投诚,某以事大未许;今惟有进剿耳。方拔营而都使复至,自反接请死。子龙请自往察之,遂单骑往。将士请从,曰:无庸也。令二贼控马,一人前导。行四十余里,抵山麓。贼以兵守之。少憩,都至。责之曰:汝向以豪杰自负,当为国家出死力,今何故反?官兵四面至,汝栖穷山,旦暮耳。都泣而愬东阳令,且曰:自知罪重,今当束身归命,惟公活之!子龙曰:汝罪已无生理。今惟有自缚见王公,幸得不诛,当率其徒徙江左剿贼自赎耳。然必以今日行,迟无益也。都慨然曰:苟明我以激反,又能为国家用,虽死无恨。请即从公往。群贼大哗,以为当决战,往则缚耳。因欲加刃于子龙。子龙晓譬百端,都亦遍谕曰:事已大误,幸陈公来示生路,我计决矣。有异同者,可先散去。众始寂然。都遂以三骑从出山。子龙阴计向顺者惟都,其党皆不可测。官兵咸欲得都以为首功,万一都出为别营将士所夺,则抚局坏而余党必叛。因语都:将士无不思剸刃于若者。若至营,可但称都部将。都然之。夜半至营,子龙驰入见王雄,告以故。雄召都入,谕之曰:尔归语都,若果以二百人自缚,当待以不死。都谢唯唯。子龙复挟都还山中,以兵使者意谕众。众以都不返也,皆甲以待。见都至,则大喜。愿散去者半,余编行伍自效。子龙复令都多方发遣,仅以三百人降。王雄喜于免过,又自以为功。而诸将吏乃谓贼反掌可得,咸怀愠忿,煽浮词至不忍听。比登山,见狭隘绝险,始咋舌不敢言。然犹托名搜巢,纵火烧民居、杀人者数十里。子龙以前谤不敢争。而婺郡如姜应甲者,必欲诛都。子龙力争杀降不祥而不得,继又请诛首恶、释从者,又不得。都等六十余人,竟同斩于江浒。
译者,是个盲眼的人,急忙派遣随从官吏去逮捕绑缚张都。当时在场的人中有冯龙友、戴法聪二人,力气有千钧之大,都是万人敌,于是抗拒不肯被逮捕,随即用张都用来裹头的白布裹住头而反抗,所以人们称他们为“白头兵”,以诛杀贪婪残暴的县令为名号。百姓怨恨痛恨暴虐的政治,十天之内聚集到数万人,江东各城没有防备,所到之处都望风披靡,于是攻破了东阳、义乌、浦江三县。然而张都未曾有一次杀人抢掠。他所攻下的城池,城门打开直接进去,张都乘坐白色的车舆,命令随从遍谢各位长官罢了。到了金华,起初也放松了防备。郡中绅士朱大典刚被罢免淮抚职务归来,姜应甲当时正在谏垣任职,激昂地议论守城,于是关闭城门。而朱大典的儿子过去与张都交好,用绳子吊下城,与他谈话。姜应甲于是散布言论说朱大典与贼人勾结。然而张都也因此离去,并不怎么攻打。当时旧巡抚董象恒因其他事情被逮捕,新巡抚黄家瑞尚未到任,直指左光先以巡抚标兵命令陈子龙为监军,与贼人作战。既然有所擒获,而游击蒋若来击破了包围婺州的贼兵。张于便收拢剩余士兵三千人据守南砦,地势极其险要。兵部使者王雄因为直指正指责他挑起事端,急切想要招抚贼寇以解脱自己。屏退众人对陈子龙说:贼人凭借险要地势决死抵抗,军队不能仰攻;上面有积存的粮食,其后通往台州、括苍诸山,不是旷日持久不能攻克。而我军聚集的一万人,只有五天的粮食罢了。直指每天派人传信责备,怎么办?陈子龙说:我与张都有旧交,昨天曾送信让他投降,我因为事情重大没有答应;现在只有进剿罢了。正要拔营出发而张都的使者又到,自己反绑双手请求死罪。陈子龙请求亲自前往察看,于是单人匹马前往。将士请求跟随,他说:不用。命令两个贼人控制马匹,一人在前引导。走了四十多里,到达山脚。贼人用军队把守。稍作休息,张都到来。责备他说:你向来以豪杰自居,应当为国家出死力,现在为什么造反?官兵四面到来,你栖身穷山,早晚就要完了。张都哭着诉说东阳县令的暴政,并且说:自知罪重,现在应当束身归顺听候发落,只求您救活我!陈子龙说:你的罪已没有活路。现在只有自缚去见王公,侥幸不被诛杀,应当率领你的部众迁徙到江东剿灭贼寇以自赎。但必须今天出发,迟延没有益处。张都慷慨地说:如果明白我是被激怒而造反,又能被国家所用,即使死也无憾。请求立即跟随您前往。群贼大声喧哗,认为应当决战,前往就是被绑缚。因而想对陈子龙动刀。陈子龙百般开导劝解,张也都普遍晓谕说:事情已经大错,幸好在陈公来指示生路,我的计策已定。有不同意见的人,可以先散去。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张于于是带着三个骑兵出山。陈子龙暗中盘算向来顺从的只有张都,他的党羽都不可测度。官兵都想得到张都作为首功,万一张都出来后为其他营将士所夺,那么招抚大局败坏而余党必定叛乱。于是告诉张都:将士没有不想杀你的。你到军营,可以只称自己是张都的部将。张都答应了。半夜到达军营,陈子龙驰入见王雄,告知缘故。王雄召张都入内,晓谕他说:你回去告诉张都,如果果然以二百人自缚,应当对待他不死。张都谢恩答应。陈子龙又挟持张都回到山中,以兵部使者的意思晓谕众人。众人因为张都不返回,都披甲等待。看见张都到来,就非常高兴。愿意散去的一半,其余编入行伍效力。陈子龙又命令张都多方遣散,仅以三百人投降。王雄高兴于免除过错,又自以为有功。而各位将吏却说贼人反掌可得,都怀着怨恨愤怒,煽动浮夸言辞到不忍听的地步。等到登山,看见狭隘极险,才咋舌不敢说话。然而还托名搜剿巢穴,纵火烧民居、杀人几十里。陈子龙因为先前被诽谤不敢争辩。而婺州像姜应甲这样的人,一定要诛杀张都。陈子龙力争杀降不祥而不能,接着又请求诛杀首恶、释放从犯,又不能。张都等六十多人,最终一同在江边斩首。
三月,李自成陷京师,庄烈帝殉国。
五月,清兵入北京。福王立于南都,以史可法督江北军务,马士英掌兵部,卧子补兵科给事中原官,与何悫人及先生等募水兵。
卧子疏:保固江淮,以为中兴根本。守江之策,莫急水师。臣先与长乐知县夏允彝、中书舍人宋征璧捐赀召募,推故职方主事何刚募练,佐以山阴知县钱世贵、举人徐孚远、李素、廪生张密,买沙船二十五艘,募材官、水卒一千余人。其制造器甲,修船练药,则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生员唐候等分理。一月之内,可以集事。使江南诸郡各为门户计,则万人不难立致(以上见「陈忠裕公集」及「明通鉴」)。
六月,起用阮大铖,卧子疏劾之。十月,卧子告归,先生亦杜门不出。
「社事始末」:南中建国,贵阳马士英为娄东好友,一时拥戴窃柄,甚引重东林。及福藩恣用私人,搜罗珰孽,而阮大铖辈尽起而谋国是;外则附贵阳以招权纳贿,内则为党人作翻局计。授意督学御史朱国昌氏,娄东门下悉置三等。吾郡同社闻而战栗。时彝仲先生在忧,卧子先生请告终养,无能为同社解忧者。而社中文会选刻仍不辍。闇公先生亦自惊疑,故「七集」之刻委于徐子丽冲允贞、夏子升略维节。「诗义」之选,则委之王子胜时、钱子子璧、张子处中三人,以避党魁之目。
是年,鲁王以海南奔至京口,福王命暂驻处州。十一月,移台州(「明通鉴」)。
宏光元年(顺治二年)乙酉(一六四五),四十七岁。
五月,清豫王兵至南京,明福王奔太平,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允爵、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等迎降。广昌伯刘良佐兵次上新河,亦降于清,遂自太平擒福王至南京自效(「通鉴辑览」、「明通鉴」、「金陵通纪」)。
六月,行薙发令。先生指发而誓曰;此即苏武之节矣。我宁全发而死,必不去发而生。从容就义,非难事也,但今天下大势,犹父母之病危难无生理,为子者岂有先死而不顾者乎?倘我高皇帝有一线可延,我惟竭力至死而已(王澐「东海先生传」)!与卧子、彝仲等起兵,逐安抚使洪恩炳,推故兵部侍郎沈云升(犹龙)主城守。
乙酉五月,大兵南下,松守姚序之弃官去,华亭令张大年举城降。豫府在金陵,命参将洪恩炳为安抚使,与大年偕来。恩炳骄蹇入郡坐堂皇,命大年匍匐谒见,郡人颇议之。时吏部考功司主事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方以国亡谋奔海外,而群忠义之,愤于安抚者日以民之怨难为言。举人徐孚远好奇计,与子龙善。诸生张密者,故尝佐何刚练水师,好言兵;子龙内弟也。两人日夜以义声说子龙。子龙谋于允彝。允彝曰:是不可为也,而义不可已也,姑听之。孚远闻大喜,即部署诸喜事少年,得数百人。起兵有日矣,而副总兵吴志葵适以吴淞兵至,遂率舟师由黄浦抵城下,至则洪已去,张大年逃。志葵入,尽取府县库藏,劫诸缙绅助饷,燔烧图籍,收漕艘,谋挟之归海。允彝等持不可。其将鲁之玙曰:今有万人之众,幸有余粮,进足以观变,何乃退也?志葵不得已,议进师。而城守有常寿宁者,郡人,素无赖,以世职谄事志葵,漫言城守事。志葵令以便宜从事,而身与之玙尽率所部由泖淀趋苏州。时故兵部侍郎沈犹龙在籍,寿宁以书索饷。犹龙曰:若以起义劫我家耶?我亦且起义!召子龙、孚远等议事,推犹龙主城守而废寿宁(见「松江府志」)。
陈子龙自订「年谱」:闰六月,各郡义兵起,予亦从同郡诸公后奔走戎索。而所召募多市人,又饷无所办。兵虽众,固知其不堪,而义不前止。
七月,清贝勒勒克德浑拜平南大将军,代豫王守南京。土国宝为江宁巡抚,移驻苏州(「金陵续通纪」)。
是月,明唐王聿键下诏亲征。先是,唐王以闰六月二十七日即帝位于福州城内南安伯府,以七月一日为隆武元年。改福建省为福京,福州府为天兴府。封郑芝龙为平虏侯,进巡抚都御史张肯
译三月,李自成攻陷京城,崇祯皇帝为国殉难。
五月,清军进入北京。福王在南京即位,任命史可法督理江北军务,马士英掌管兵部,陈卧子补任兵科给事中,恢复原官职,与何悫人及先生等人招募水兵。
陈卧子上疏说:保卫巩固江淮地区,以此作为中兴的根本。守卫长江的策略,没有比水师更紧迫的了。臣先前与长乐知县夏允彝、中书舍人宋徵璧捐出资财招募士兵,推举原职方主事何刚负责招募训练,辅佐的有山阴知县钱世贵、举人徐孚远和李素、廪生张密,购买沙船二十五艘,招募材官和水卒一千多人。那些制造器械铠甲、修缮船只和火药的工作,则由中书舍人董庭、都司李时举和生员唐候等人分别管理。一个月之内,可以完成此事。假如江南各郡各自为门户打算,那么万人之众不难迅速招致(以上内容见于《陈忠裕公集》及《明通鉴》)。
六月,起用阮大铖,陈卧子上疏弹劾他。十月,陈卧子告假回乡,先生也闭门不出。
《复社始末》记载:南明建立政权,贵阳人马士英是娄东人的好友,一时被拥戴窃取了权柄,非常倚重东林党人。等到福王肆意任用私人,搜罗宦官余孽,而阮大铖等人全部起用并谋划国家大事;对外依附马士英以招揽权势、收受贿赂,对内则为党人策划翻案。授意督学御史朱国昌,将娄东的门生全部列为三等。我们郡里的同社成员听说后战栗恐惧。当时彝仲先生正在守丧,陈卧子先生请求终养父母,没有人能为同社解除忧患。然而社中的文学聚会和选刻书籍仍然没有停止。闇公先生也感到惊疑,所以《七集》的刻印委托给徐丽冲允贞、夏升略维节;《诗义》的选编,则委托给王子胜时、钱子璧、张处中三人,以避开党魁的嫌疑。
这一年,鲁王从海南逃难到达京口,福王命令他暂时驻扎在处州。十一月,移驻台州(见于《明通鉴》)。
弘光元年(顺治二年)乙酉年(1645年),四十七岁。
五月,清豫亲王军队到达南京,明福王逃往太平,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允祚、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仪等人迎接投降。广昌伯刘良佐军队驻扎在新河,也向清朝投降,于是从太平擒获福王带到南京以示效忠(见于《通鉴辑览》、《明通鉴》、《金陵通纪》)。
六月,实行剃发令。先生指着头发发誓说:这就是苏武的气节啊。我宁愿保全头发而死,必定不会剃去头发而生。从容就义,不是难事,只是今天下大势,如同父母病危难以挽回,做子女的哪有先死而不顾念父母的呢?倘若我高皇帝还有一线生机,我只会竭尽全力至死而已(见于王澐《东海先生传》)!与陈卧子、彝仲等人起兵,驱逐安抚使洪恩炳,推举原兵部侍郎沈云升(犹龙)主持城防。
乙酉年五月,清军南下,松江守将姚序之弃官逃跑,华亭县令张大年举城投降。豫王府在金陵,任命参将洪恩炳为安抚使,与张大年一同前来。洪恩炳骄横跋扈,进入郡城坐在大堂上,命令张大年匍匐拜见,郡中人士对此颇有议论。当时吏部考功司主事、兵科给事中陈子龙正因为国破家亡谋划逃往海外,而众人以忠义相期许,愤恨于安抚使日益激起民怨,难以言说。举人徐孚远喜欢奇计,与陈子龙交好。诸生张密,曾经辅佐何刚训练水师,喜欢谈论军事;是陈子龙的内弟。两人日夜以义声劝说陈子龙。陈子龙与夏允彝商议。夏允彝说:这事不可为,但道义上不可停止,暂且听任他们吧。徐孚远听说后大喜,立即部署那些好事的年轻人,得到数百人。起兵的日子定下了,而副总兵吴志葵恰好率领吴淞军队到达,于是率领水师由黄浦江抵达城下,到达时洪恩炳已经离去,张大年逃跑。吴志葵进入城中,全部夺取府县库藏,抢劫各位缙绅资助军饷,焚烧图籍,收缴漕运船只,谋划挟持它们逃往海上。夏允彝等人坚持认为不可。他的将领鲁之玙说:现在有一万人的军队,幸好还有余粮,前进足以观察局势变化,为什么要退却呢?吴志葵不得已,商议进军。而城防中有个叫常寿宁的,是郡中人,向来无赖,凭借世袭官职谄媚侍奉吴志葵,轻率地谈论城防事务。吴志葵让他相机行事,而自己和鲁之玙率领全部部队经由泖淀趋向苏州。当时原兵部侍郎沈犹龙在家,常寿宁写信索取军饷。沈犹龙说:你是以起义为名抢劫我家吗?我也将要起义!召集陈子龙、徐孚远等人商议,推举沈犹龙主持城防而罢免常寿宁(见于《松江府志》)。
陈子龙自订《年谱》:闰六月,各郡义兵兴起,我也跟随同郡各位公卿奔走于军事。而所招募的多是市井之人,又无法筹办军饷。士兵虽然众多,固然知道他们不堪任用,但出于道义不能停止。
七月,清贝勒勒克德浑被任命为平南大将军,代替豫亲王守卫南京。土国宝担任江宁巡抚,移驻苏州(见于《金陵续通纪》)。
本月,明唐王聿键下诏亲征。此前,唐王在闰六月二十七日于福州城内南安伯府即帝位,以七月一日为隆武元年。改福建省为福京城,福州府为天兴府。封郑芝龙为平鲁侯,晋升巡抚都御史张肯
堂为吏部尚书。至是下诏,择八月亲征。寻诏封芝龙子森为忠孝伯,赐姓名朱成功(东南纪事)。浙东诸将奉鲁王监国于绍兴(「鲁春秋」、「海东逸史」)。
译黄得功担任吏部尚书。到了这时,朝廷下诏,选定八月亲自出征。不久又下诏封郑芝龙的儿子郑森为忠孝伯,赐名朱成功(据《东南纪事》)。浙东的各位将领拥立鲁王在绍兴监国(据《鲁春秋》、《海东逸史》)。
八月初三日,清兵破松江,犹龙死之。初六日,败吴志葵军于黄浦,彝仲赴水死;先生奔太湖,入吴日生(易)军。
「明史」沈犹龙传:闰六月,吴淞总兵吴志葵自海入江,结水寨于泖湖。会总兵官黄蜚拥千艘自无锡至,与合。犹龙乃偕里人李待问、章简等募壮士数千人守城,与二将相犄角。八月,城破,犹龙出走,中矢死。待问、简俱被杀。
杨陆荣「殷顽录」:南都破,子龙集众起事,结营泖湖间,军号振武。沈犹龙守松江,子龙不与城守。王师围松江,子龙与吴志葵结营自固,不敢援。
「松江府志」:初六日,蜚与志葵始连营归海,大兵邀之黄浦,蜚等大败,俱被获。允彝闻之曰:谋人之军者,师败则死之;遂赴水死。
洙按:张穆亭林年谱记此事,谓志葵为允彝之门人,他书无之。洙又按:朱明镐「小山杂着」:是役,李成栋破松江,屠四、五万人。
二十五日,吴日生军败于长白荡,先生长子世威殉焉。
「明末忠烈纪实」:吴易字日生,吴江人。与孙兆奎等起兵。时邑城已失,乃以水师千余人屯长白荡。八月二十四日,出战于塘口,获舟二十艘。次日大雨,为大兵所败,易孑身走,父承绪、妻沈氏及女皆溺死,一军尽覆。
王澐「东海先生传」:先生与夏考功、陈黄门谋勤王,事不克,入于湖。湖中遇兵,与家相失,姚氏赴水免,长子度辽殉焉。
「松江府志」:孚远与吴江举人吴易举兵太湖,世威亦在营。乙酉八月二十五日,大雨,为吴圣兆所败,一军尽覆,世威死之。
杜登春诗:徐生美白晰,昂然七尺躯。握槊上楼船,战没在须臾。书生慷慨志,一死良不虚。束发数友生,懆烈君先驱。
钱澄之「孙武公传」:乙酉秋,予过云间,遇君于黄祯臻中丞舟次,陈、徐二君俱在。未数日,三吴兵散,予泛宅汾湖,将与仲驭由震泽入新安,武公与复斋至,遂联舟行。又「哭仲驭文」:此至震泽,风月甚佳,桥畔闻吹箫之声,市上无谈兵之事。弟与闇公、克咸怀刺登岸,兄同吴子鉴在解带维舟,羽箭突如,戈船猬集。又「先妻方氏行略」:芦衢兵溃,仲驭将入新安,取道震泽。其夜月甚明,桥上人吹箫度曲如故。次早,予偕诸子孥舟往问新安讯,未及里许,闻河中炮声甚急。回遇吴鉴在赤脚流血,挥予速转曰:死矣。问谁死?曰:仲驭死矣。子舟已焚,妻子已赴水矣。予犹前行,望见烧船烟焰不可近,乃返,同诸子投宿八都沈圣符宅。又「祭先生文」:震泽之难,仲驭陨命。繄我与兄,罹祸更惨。兄惟孺人得全,我留一子不死。满眼骨肉,枕籍波涛。行路伤心,举市酸鼻。人非木石,何以为情?犹记遇难之夕,投宿沈圣符之听轩,鉴在、克咸,同栖一榻。明月忽敛,苦雨凄然。中夜陡寒,牛衣共寝。弟扶病起立,徘徊达晓,兄枕吾儿以寝,儿抱兄足以泣。兄虽吞声无语,彻夜涕零。诘朝收爱子于江湄,归老妻于闾里,挥手长号,有血无泪。于是先生自信州奔赴唐王行在,诏除天兴司李。
林霍「间公先生传」:先生航海入闽,道信州,晋谒黄道周。公一见如旧识,又为疏荐于朝。时福州改为天兴,先生为天兴司李,断狱平正。
钱澄之「寄黄石斋书」:展转奔闽,冀得望见左右,初不知旌节之在关外也。十月尽,抵行在。既蒙与徐生孚远、鸣时、吴生德操同登荐牍。二徐业已授官,生与德操特请俟乡试,奉旨下部试用。计其资格,当得吏职。然在朝同人,不以一官为先生喜,皆以得大贤之荐争相羡也。又祭先生文:追赴行在,漳浦夫子奇兄之节,悯弟之痴,并登荐章,均授司李。维时十月,兄补天兴(洙按:钱澄之有「同鉴在、蕴修集闇公司李署诗」)。
王澐「东海先生传」:先生间道徒跣,涉江踰岭,奔赴行在。时同郡张公鲵渊在闽,见之惊喜,为具汤沐,治衣冠,奏闻行在,诏除福京司李。忠勤辛苦,不避艰难(按先生以漳浦疏荐,除司李;次年以鲵渊荐,
译八月初三日,清军攻破松江,沈犹龙殉国而死。初六日,清军在黄浦击败吴志葵的军队,夏允彝投水而死;陈子龙逃往太湖,加入吴日生(吴易)的军队。
《明史》沈犹龙传记载:闰六月,吴淞总兵吴志葵从海上进入长江,在泖湖建立水寨。恰逢总兵黄蜚率领千艘战船从无锡抵达,与吴志葵会合。沈犹龙于是会同乡人李待问、章简等人招募数千名壮士守卫城池,与两位将领形成犄角之势。八月,城池被攻破,沈犹龙突围出走,中箭而死。李待问、章简都被杀害。
杨陆荣《殷顽录》记载:南京陷落后,沈犹龙聚集众人起兵,在泖湖一带扎营,军队号称“振武”。沈犹龙守卫松江,沈子龙不参与守城。清军包围松江,沈子龙与吴志葵扎营自保,不敢救援。
《松江府志》记载:初六日,黄蜚与吴志葵开始连营退向海边,清军在黄浦拦截他们,黄蜚等大败,都被俘获。夏允彝听说后说:“谋划他人军队的人,军队战败就应当以死谢罪。”于是投水而死。
朱彝尊按语:张穆《亭林年谱》记载此事,说吴志葵是夏允彝的门生,其他书籍没有这样的记载。朱彝尊又按语:朱明镐《小山杂着》记载:这次战役中,李成栋攻破松江,屠杀了四五万人。
二十五日,吴日生的军队在长白荡战败,陈子龙的长子陈世威殉国。
《明末忠烈纪实》记载:吴易,字日生,吴江人。与孙兆奎等人起兵。当时县城已经失守,于是率领一千多水军驻扎在长白荡。八月二十四日,在塘口出战,缴获战船二十艘。第二天大雨,被清军击败,吴易独自逃走,父亲吴承绪、妻子沈氏以及女儿都溺死,全军覆没。
王澐《东海先生传》记载:陈子龙与夏允彝、陈子龙谋划勤王,事情不成,逃入湖中。在湖中遭遇清军,与家人失散,姚氏投水得以幸免,长子陈度辽殉国。
《松江府志》记载:陈孚远与吴江举人吴易在太湖起兵,陈世威也在军中。乙酉年八月二十五日,大雨,被吴圣兆击败,全军覆没,陈世威战死。
杜登春诗云:徐生皮肤白皙,身躯挺拔七尺高。手持长槊登上楼船,战死只在须臾之间。书生慷慨立志,一死确实不虚此行。少年时结交的朋友,英勇壮烈你是先驱。
钱澄之《孙武公传》记载:乙酉年秋天,我路过云间,在黄祯臻中丞的船队遇到孙武公,陈、徐两位先生都在。没过几天,三吴地区的义军溃散,我泛舟汾湖,打算与夏仲驭从震泽进入新安,孙武公与复斋到来,于是联舟同行。又《哭仲驭文》记载:这次到达震泽,风月很美,桥边听到吹箫的声音,市场上没有谈论军事的事情。弟弟与闇公、克咸带着名帖登岸,哥哥同吴子鉴在解开衣带系船,突然羽箭如雨,战船密集如猬。又《先妻方氏行略》记载:芦衢兵败,夏仲驭将进入新安,取道震泽。那晚月亮很明亮,桥上的人吹箫唱歌如常。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孩子们乘船去打听新安的消息,不到一里路,听到河中炮声急促。回来遇到吴鉴赤脚流血,挥手让我快转回去说:“死定了。”问谁死了?说:“仲驭死了。”你的船已经烧毁,妻子儿女已经投水了。我还想前行,望见烧船的烟火无法靠近,于是返回,和孩子们投宿在八都沈圣符家。又《祭先生文》记载:震泽之难,仲驭丧命。我和哥哥,遭遇的祸患更加惨烈。哥哥只有孺人得以保全,我留下一个儿子没死。满眼骨肉,尸横波涛。路人伤心,全城酸鼻。人非木石,何以承受?还记得遇难那晚,投宿在沈圣符的听轩,鉴在、克咸,同睡一张床。明月忽然收敛,苦雨凄然。半夜突然寒冷,共盖牛衣。弟弟扶病起身,徘徊到天亮,哥哥枕着我的儿子睡觉,儿子抱着哥哥的脚哭泣。哥哥虽然吞声不语,整夜流泪。第二天早上在江边收殓爱子,将老妻送回里巷,挥手长号,有血无泪。于是陈子龙从信州奔赴唐王行在,诏书任命为天兴司李。
林霍《间公先生传》记载:陈子龙航海入闽,路过信州,拜见黄道周。黄道周一见如故,又上疏向朝廷推荐。当时福州改为天兴,陈子龙任天兴司李,断案公平正直。
钱澄之《寄黄石斋书》记载:辗转奔往福建,希望能瞻仰左右,起初不知道旌节在关外。十月末,抵达行在。既然蒙受与徐生孚远、鸣时、吴生德操一同登上荐举的文书。两位徐生已经授官,我与德操特别请求等待乡试,奉旨下吏部试用。计算资历,应当得到吏职。然而在朝的同僚,不因为一个官职为先生高兴,都因为得到大贤的推荐而互相羡慕。又《祭先生文》记载:追赴行在,漳浦夫子惊奇于哥哥的节操,怜悯弟弟的痴愚,一并登上荐章,都授任司李。当时是十月,哥哥补任天兴(朱彝尊按语:钱澄之有《同鉴在、蕴修集闇公司李署诗》)。
王澐《东海先生传》记载:陈子龙抄小路赤脚,渡江越岭,奔赴行在。当时同郡张公鲵渊在福建,见到他惊喜,为他准备沐浴,整治衣冠,奏闻行在,诏书任命为福京司李。忠勤辛苦,不避艰难。(按陈子龙因黄道周上疏推荐,授任司李;次年因张鲵渊推荐,
擢兵科给事中。王传误)。是年秋,先生继母赵儒人卒(年六十一)。冬,在闽娶戴氏。
译升任兵科给事中。(王传记载有误。)这一年秋天,先生的继母赵儒人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冬天,先生在福建娶了戴氏为妻。
黄定文「东井文钞」:戴氏者,从亡总兵戴某女也。与闇公善,谓闇公文弱,风涛戎马,难以自全,而其女有文武才,以妻闇公。戴戎装握刀上程,艰危奔走,即赖其力以免。今松江人传其戎服遗像。
是年,安南黎氏使阮仁政等求封于唐王(「大越史记」)。
隆武二年(鲁监国元年、顺治三年)丙戌(一六四六),四十八岁。
正月,上水师合战之议。诏晋兵科给事中,从大学士张肯堂由海道募舟师北征;为郑芝龙所沮,不成行。
全祖望「华亭张公神道碑」:丙戌正月,公累疏请兵,诏加公少保兼户部工部尚书,总制北征。虽奉旨赐剑,抚镇以下许便宜从事,而不过空言。时公孙茂滋家居,方遣汝应元归省之,而吴淞兵起,夏文忠公允彝、陈公子龙为之魁。应元者,雄俊人也;以公命,奉茂滋发家财助军。闽中授应元御旗牌总兵官,已而兵败。徐公孚远浮海赴公,而茂滋亦与应元至,为公言吴淞虽事不克,而败卒犹保聚相观望;倘有招之者,可一呼而集。公乃请王自亲征由浙东,而己以舟师由海道抵吴淞,招诸军为犄角;所谓水师之议也。曹文忠公学佺力赞之,谓徼天之幸,在此一举;乃捐饷一万以速其行,且言当乘风疾发。公请以徐公孚远、朱公永佑、赵公玉成参其军,皆故吴淞诸军领袖也。周公之夔则故苏推官,旧与东林有隙,至是家居起兵,报国甚勇,且熟于海道,故公亦用之,而以平海将军周鹤芝为前军、定洋将军辛一根为中军、楼船将军林习为后军。诏晋公大学士。行有日矣,芝龙密疏止之(洙按:「海东逸史」张肯堂传记此事,谓芝龙密疏止肯堂行,而以私人郭必昌代为总制。按是年二月钱澄之自赣州与先生书有云:大札至,知改垣衔,从张大司马朱选君等由海道出募舟师,以图吴会,此固今日制胜之第一策。洙又按:钱氏此书又有云:已知朝廷失驾驭之策,郑氏决不肯出师,亦决不容上出闽。均见「藏山阁文存」)。
附隆武二年敕:皇帝敕谕兵科给事中徐孚远:时值多难,四方同仇。即今三吴起义如云,政宜乘风鼓枻,壮彼声援;故周宣六月兴师,良非得已。尔孚远夙负才名,兼饶经济,兹特晋科衔,仍舁敕命。尔监督楼船水师,尚念国难未除,各宜枕戈以待。督率将士,鼓锐奋剿,毋致刻懈隙疏,使虏或伺其便。其卫所官军,务须按籍稽察,悉汰老弱,严禁影冒虚糜。师过之处,申明纪律,不许擅取民间一草一木。楼橹东下,期会王师,则虏氛不足平,而澄清可立俟矣。论功行赏,自有殊恩。诏格具存,朕心如日。特敕。隆武二年六月□□日。(洙按:「王澐传」及「全氏碑」,均以先生升给事中载之六月,盖沿此敕而误。考钱澄之二月致先生书,已知先生晋垣衔。盖正月晋兵科,而六月付敕书。及六月再命肯堂督师,仍令先生从行耳。又按:明自万历以来,均以虏属之蒙古各族,而称建州为奴,其后或称为辽。其斥清太祖、太宗,无不曰奴酋。毛文龙之官衔,则为平辽总兵。俺答、黄台吉诸部始称曰虏。甚至封大炮为平辽、靖虏大将军。辽之与虏,截然为二。「皇明通纪」诸书可证者甚多。至宏光以后,乃并称清为虏者,盖江南及唐、桂二王之交涉仅有一清,而其时内外蒙几已全听满洲之命令,唐、桂二王之敕谕遂以虏氛、胡焰言之,而「奴」、「酋」二字乃绝迹于宏光以后之书矣。凡兹沿革,亦读史者所宜知者,今特附着于此)。
三月,黄道周殉节金陵,先生闻讣恸哭。钱澄之出为延平司李,与先生别,遂不复见。
澄之祭先生文:弟以次年始补延平,值吾师殉节赴闻,与吾兄相持大恸。临歧执手,勉以无负夙志,无忘师恩。呜呼!患难兄弟,天涯骨肉,离别之际,泪涕交横。孰意此别,竟成千古耶(洙按:石斋在金陵殉节为三月十五日,凡在金陵八旬,赋诗三百十一章。自为「书后」有云:武夷天姥,系于维桑,大涤焦桐,为吾讲舍。寤寐相绻,未之辞焉。其在徽州被
译黄定文《东井文钞》记载:戴氏,是跟随逃亡的总兵戴某的女儿。她与闇公交好,认为闇公文弱,在风涛戎马的战乱中难以保全自身,而他的女儿具有文武才能,便将她嫁给闇公。戴氏身着戎装、手持利刀随军出征,在艰难危急中奔走,全靠她的力量才得以脱险。如今松江人还流传着她身着军服的遗像。
这一年,安南黎氏派遣阮仁政等人向唐王请求册封(见《大越史记》)。
隆武二年(即鲁监国元年、顺治三年)丙戌年(一六四六年),先生四十八岁。
正月,先生上奏关于水师合战的建议。皇帝下诏晋升他为兵科给事中,跟随大学士张肯堂从海道招募舟师北征;但因郑芝龙的阻挠,未能成行。
全祖望《华亭张公神道碑》记载:丙戌年正月,先生多次上疏请求出兵,皇帝下诏加封先生为少保兼户部、工部尚书,总制北征军务。虽然奉旨赐剑,允许抚镇以下官员便宜行事,但这不过是空话。当时先生的孙子张茂滋在家闲居,先生正派遣汝应元回去探望他,而吴淞战事爆发,夏文忠公夏允彝、陈公子龙成为起义军的领袖。应元是个雄健俊伟的人;他奉先生之命,带着张茂滋拿出家财资助军队。福建方面授予应元御旗牌总兵官的官职,不久后战败。徐公徐孚远渡海来投奔先生,而张茂滋也与应元一同到来,对先生说吴淞虽然战事未能成功,但败退的士兵仍聚集在一起观望;倘若有人去招抚他们,可以一呼百应。先生于是请求唐王亲自从浙东出征,而自己率领舟师从海道抵达吴淞,招抚各路军队作为犄角之势;这就是所谓的水师合战之议。曹文忠公曹学佺极力赞同,说侥幸取胜的希望,就在于这一举;于是捐献军饷一万两以加速行动,并且说应当乘风迅速出发。先生请求让徐公徐孚远、朱公朱永佑、赵公赵玉成参与军务,他们都是原吴淞各军的领袖。周公周之夔原是苏州推官,过去与东林党人有嫌隙,至此在家起兵,报国非常勇敢,而且熟悉海道,所以先生也任用他,并任命平海将军周鹤芝为前军、定洋将军徐一根为中军、楼船将军林习为后军。皇帝下诏晋升先生为大学士。出发日期已定,郑芝龙却秘密上疏阻止先生出行(洙按:《海东逸史》中张肯堂的传记记载此事,说郑芝龙秘密上疏阻止张肯堂出行,并派自己的亲信郭必昌代替总制。查考本年二月钱澄之从赣州给先生的信中有云:收到大札,得知改任垣衔,跟随张大司马朱选君等人从海道出募舟师,以图谋吴会,这固然是今日制胜的第一策。洙又按:钱氏此信中还写道:已知朝廷失去驾驭之策,郑氏决不肯出兵,也决不容许皇上离开福建。均见《藏山阁文存》)。
附隆武二年敕书:皇帝敕谕兵科给事中徐孚远时值多难,四方同仇敌忾。如今三吴起义如云,正宜乘风鼓枻,壮大他们的声援;所以周宣王六月兴师,实在是不得已。你徐孚远素负才名,兼有经济之才,特此晋升科衔,仍持敕命。你监督楼船水师,尚念国难未除,各自宜枕戈待旦。督率将士,鼓足锐气奋力剿敌,不要致使松懈疏忽,让敌虏伺机而动。其卫所官军,务必按籍稽查,全部淘汰老弱,严禁影射冒领、虚耗军资。军队经过之处,申明纪律,不许擅自取用民间一草一木。楼船东下,与王师会合,则敌虏的凶焰不足平定,而天下澄清可以立等可待。论功行赏,自有特殊恩宠。诏书格式具存,朕心如同日月。特敕。隆武二年六月某日。(洙按:《王澐传》及《全氏碑》,都将先生升任给事中记载在六月,大概是沿袭此敕书而误。查考钱澄之二月致先生的信,已知先生晋升垣衔。大概是正月晋升兵科,而六月交付敕书。到六月再次任命张肯堂督师,仍令先生随行罢了。又按:明朝自万历以来,都将蒙古各族视为虏属,而称建州为奴,后来有时称为辽。其斥责清太祖、太宗,无不称为奴酋。毛文龙的官衔,则是平辽总兵。俺答、黄台吉各部才开始称为虏。甚至封大炮为平辽、靖虏大将军。遼与虏,截然分为二。《皇明通纪》等书可证的很多。到弘光以后,才并称清朝为虏,大概是因为江南及唐、桂二王的交涉仅有一清,而那时内外蒙古几乎已全听满洲的命令,唐、桂二王的敕谕遂以虏氛、胡焰来言说,而“奴”、“酋”二字便在弘光以后的书中绝迹了。凡是这些沿革,也是读史者所应当知道的,今特附记于此)。
三月,黄道周在南京殉节,先生听到讣告痛哭。钱澄之出任延平司李,与先生分别,从此不再相见。
钱澄之祭先生的文:弟在次年才补任延平,正值吾师殉节,听到消息,与吾兄相持大哭。临别执手,勉励不要辜负平素志向,不要忘记师恩。呜呼!患难兄弟,天涯骨肉,在离别之际,泪水纵横。谁料这一别,竟成千古永诀(洙按:石斋在金陵殉节是三月十五日,在金陵共八旬,赋诗三百十一章。自作的“书后”中有云:武夷天姥,系于维桑,大涤山、焦桐,是我的讲舍。寤寐相绻,未曾辞别。其在徽州被
执,乃为清婺源令给约内应所致;盖令故公门下士,其执公之清将张天禄,本史忠正部将,闻亦公武闱所录士也。同为公之门人,而闇公、田间乃有无忘师恩之言,人之贤不肖诚非可一概论。在婺源令等虽曰各为其主,而一观于子濯孺子之事,不能无慨然矣。又按:「婺源县志」:顺治三年之知县为曹士琦,沈阳人。至为公门下士之言,则出于「东南纪事」,未知何据)!
译被俘,乃是清廷婺源知县提供内应所致;因为这位知县原本是史可法门下的士人,他逮捕史可法部将张天禄,张天禄本是史可法部下的将领,听说也是史可法在武科举中录取的士子。同为史可法的门生,闇公和田间却有无忘师恩的言论,人的贤良与不肖确实不能一概而论。对于婺源知县等人,虽然可以说是各为其主,但一对照子濯孺子的故事,不禁令人感慨万千。又查考:《婺源县志》记载:顺治三年的知县是曹士琦,沈阳人。至于说他是史可法门下士人的说法,则出自《东南纪事》,不知依据何在!
是月,闽中赠松江死事夏允彝、沈犹龙、章简、李待问等官有差。授吴易右副都御史、陈子龙佥都御史。以张名振为捧日将军,副黄斌卿屯舟山(「东南纪事」)。
洙按:大德「昌国州志」:舟山在州之南,有山翼如,枕海之湄;以舟之所聚,故名舟山。明时所谓定海,即今之镇海。故明人谓定邑为宁郡咽喉,舟山为定邑门户。自江宁张庄节公可大始以副将衔久驻舟山。康熙二十五年展复舟山,二十六年五月御书「定海山」三字,二十七年建县,因名定海县,而以旧定海为镇海。朱述之「昌国典咏」所谓「帆樯不动龙蛇护,日月高悬定海山」者是也。
六月,再命肯堂督师。
全祖望「张公神道碑」:六月,复下督师之命。军资器械并饷三万,巳为芝龙所取。公自募得若干人。
八月,清兵破仙霞关,连下建宁、延平等府。隆武殉国汀州,芝龙降清北去。成功奔金门,仍奉隆武正朔。永胜伯郑彩以舟师迎鲁王监国于舟山。先生自闽至浙,止于嘉兴吴佩远(祖锡)家;清提督冯原淮缉之,遂亡入海。
徐枋「吴佩远墓志」:酉、戌之际,江南初下,势岌岌。涿州之子冯源淮提督浙西,驻镇嘉兴,吴子与之游相善。冯某之戚董生者,即为提督部将,尝诇察民间,亦与吴子交。吴子以意厚之,尝与抵掌论时事。董生感激,若以人不我知者。余同年生徐闇公负天下重望,初毁家举义,兵败,遂浮海去,望益重,天下争慕之。至是复浮海而来,欲于内地有所建立。闇公故全发,巍然汉官威仪也。既至,无所容。吴子密迎之,馆于家中。吴子家故在城市,久之,声藉藉。冯某乃遣董生来物色。董生至,吴子与相见,未及有言;吴子握其手曰:吾有一言,惟子可语,欲成子慷慨之志。董色动。吴子曰:徐闇公先生至此,若欲一见否?董惊怛绝倒,且惊且喜曰:徐先生果在此,而吴子肯令我见之乎?吴子即笑引之,以见闇公,董生一见,叩首泣下曰:闻公名二十年,今日始得见公。然非吴子,则我岂得见公?愿效死!三人即共为盟誓,乃以讹言复冯某,而于提督麾下拨戈船出汛,即卫闇公全发以出,复浮海而去。
全氏「徐都御史传」:闽事不支,浮海入浙,而浙亦亡。钱忠介公肃乐方自浙奔闽,相见于永嘉,忠介复拉公同行。
林霍「先生集序」亦谓公避吴兴,因转入浙之舟山。
八月,清兵获吴易,杀于杭州。
洙按:「明史」及「苏州府志」等书,均谓易自上年孑身走后,本年春,乡人周瑞复聚众长白荡,迎易入其营,杀清副将汪某、兵八百人,军声颇振。八月,易至嘉善,与倪曼青合营,集饮孙璋家。清兵猝至,被获,送杭,杀于草桥内,时年三十五。妾阿香同时被掠,以死自守,诸帅皆敬礼之。后得释,归老于柳胥故里。乾隆四十一年,赐易谥节愍。按易崇祯十六年进士,与宋尚木及先生族弟丙晋同榜,为史忠正所赏;与「松江府志」等书但云易为举人者不合。
十一月,郑彩奉监国次鹭门。
汪光复「航海遗闻」:鲁王至舟山,威远侯黄斌卿拒不纳。次普陀,惟督师阁部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沈宸佺、冯元扬、卢若腾、翰林兼兵科给事中徐孚远、太常寺丞任文正、御史袁嘉彪、大司马冯京第、熊督师、监军职方郎中马星、任颖眉、员外沈光文、御史王翊、主事梁隆吉、王浚、义兴伯郑遵谦、挂印总兵陈文达、沈时嘉、朱岱瞻、王仪凤、金浚、刘穆、侍讲兼给事中张煌言、推官黄云官、都签事方端士从焉。
洙按:「东南纪事」载郑彩于是年十月以舟师迎王赴夏门。芝龙使彩执王献贝勒。彩以计脱王,会芝龙北去乃巳。成功兵起,仍奉隆武年号,大会厦门。王于是改次长垣,以明年为鲁监国二年。海上遂有二朔。洙又按:「鄞县志」载是年闇公在柴楼招兵,得六百人,从斌卿攻宁波不克。
冬,桂王即位肇庆,以明年为永历元年。寻奔广西。是年,桂王遣潘琦册封安南黎维祺为
译这月,福建方面追赠在松江抗清殉国的夏允彝、沈犹龙、章简、李待问及等人不同的官职。任命吴易为右副都御史,陈子龙为佥都御史。任命张名振为捧日将军,作为黄斌卿的副手驻守舟山(见《东南纪事》)。
洙按:大德年间的《昌国州志》记载:舟山位于州治以南,山势如翅膀般展开,枕临海边;因为船只聚集在此,所以名叫舟山。明朝时所说的定海,就是今天的镇海。所以明人认为定海是宁郡的咽喉,舟山是定海的门户。自从江宁人张庄节公张可大开始,以副将的衔级长期驻守舟山。康熙二十五年收复舟山,二十六年五月皇帝御笔书写“定海山”三字,二十七年设立县治,因此命名为定海县,而将原来的定海改为镇海。朱述之《昌国典咏》中所说“帆樯不动龙蛇护,日月高悬定海船”指的就是这里。
六月,再次命令张肯堂督师。
全祖望《张公神道碑》记载:六月,再次下达督师的命令。军资器械以及三万两饷银,已经被郑芝龙取走。张公自行招募到若干人。
八月,清军攻破仙霞关,接连攻下建宁、延平等府。隆武帝在汀州殉国,郑芝龙投降清朝向北而去。郑成功逃往金门,仍然奉隆武帝的正朔。永胜伯郑彩率领水师迎接鲁王在舟山监国。先生从福建来到浙江,停留在嘉兴吴佩远(祖锡)家中;清军提督冯原淮搜捕他,于是逃亡入海。
徐枋《吴佩远墓志》记载:丁酉、戊戌年间,江南刚刚被清军攻下,局势岌岌可危。涿州人冯源淮提督浙西,驻守嘉兴,吴佩远与他交往甚好。冯某的亲戚董生,担任提督部将,曾经侦察民间情况,也与吴佩远交好。吴佩远对他厚待,曾经与他击掌谈论时事。董生深受感动,好像觉得别人不了解自己一样。我的同年生徐闇公负有天下重望,起初毁家举义,兵败后,于是浮海而去,声望更加隆重,天下人都争相仰慕他。这时他又浮海而来,想在内地有所建树。徐闇公本来留着全发,巍然具有汉官的威仪。到达后,无处容身。吴佩远秘密迎接他,留在家中住宿。吴佩远家原本在城市里,时间久了,名声渐渐传开。冯某于是派遣董生来查访。董生到来,吴佩远与他相见,还没来得及说话;吴佩远握着他的手说:我有一句话,只有你可以听,想成全你慷慨的志向。董生脸色变动。吴佩远说:徐闇公先生到了这里,你想见一见吗?董生惊恐失色,又惊又喜地说:徐先生果然在这里,而吴佩远肯让我见他吗?吴佩远随即笑着引他,去见徐闇公,董生一见,叩头流泪说:听说您的名声二十年,今天才得见您。然而如果不是吴佩远,我怎么能见到您?愿意效死!三人随即共同盟誓,于是用假话回复冯某,而在提督麾下拨出战船出巡,就护卫徐闇公全发出去,再次浮海而去。
全氏《徐都御史传》记载:福建局势无法支撑,浮海进入浙江,而浙江也灭亡了。钱忠介公钱肃乐正从浙江逃往福建,两人在永嘉相遇,钱忠介又拉着徐公同行。
林霍《先生集序》也说徐公躲避吴兴,于是转入浙江的舟山。
八月,清军抓获吴易,在杭州杀害。
洙按:《明史》及《苏州府志》等书,都说吴易自上年独自出走后,今年春天,乡人周瑞再次聚集众人在长白荡,迎接吴易进入他的军营,杀死清军副将汪某及士兵八百人,军声颇为振奋。八月,吴易到达嘉善,与倪曼青合营,在孙璋家聚会饮酒。清军突然到来,被抓获,送往杭州,在草桥内杀害,当时年仅三十五岁。妾室阿香同时被掠,以死自守,各位将领都敬礼她。后来得以释放,回到柳胥故里养老。乾隆四十一年,赐吴易谥号节愍。按吴易是崇祯十六年进士,与宋尚木及先生的族弟丙晋同榜,受史忠正赏识;与《松江府志》等书只说吴易是举人的记载不符。
十一月,郑彩奉鲁王驻扎在鹭门。
汪光复《航海遗闻》记载:鲁王到达舟山,威远侯黄斌卿拒绝接纳。驻扎在普陀,只有督师阁部熊汝霖、孙嘉绩、钱肅乐、沈宸佺、冯元扬、卢若騰、翰林兼兵科给事中徐孚远、太常丞任文正、御史袁嘉彪、大司马冯京都、熊督师、监军职方郎中马暒、任颖眉、员外沈光文、御史王翼、主事梁隆吉、王浚、义兴侯郑遵谦、挂印总兵陈文达、沉时嘉、朱岱瞻、王仪凤、金濬、刘穆、侍讲兼给事中张煌言、推算黄云官、都签事方端士跟随。
洙按:《东南纪事》记载郑彩在这年十月率领水师迎接鲁王前往夏门。郑芝龙让郑彩逮捕鲁王献给贝勒。郑彩用计使鲁王脱身,恰逢郑芝龙向北而去才停止。郑成功起兵,仍然奉隆武年号,在厦门大会。鲁王于是改驻长垣,以明年为鲁监国二年。海上于是有两个正朔。洙又按:《鄞县志》记载这年徐闇公在柴楼招兵,得到六百人,跟随黄斌卿攻打宁波没有成功。
冬天,桂王在肇庆即位,以明年为永历元年。不久逃往广西。这年,桂王派遣潘琦册封安南黎维祺为
隆武三年(鲁监国二年、永历元年、顺治四年)丁亥(一六四七),四十九岁。
正月,监国誓师长垣。
四月,清松江提督吴胜兆谋叛,来请会师。定西侯张名振奏请敕印二百道,命张煌言监其军。赐先生一品服,充行人司以应之。飓风覆舟,先生以殿兵得免。
黄宗羲「海外恸哭记」:吴胜兆以兵守松江,颇怀故国。吴中崇仁厉义之士,欲因以为功。于是相聚幕中,为之计划,而以招抚之名,内结太湖义旅戴之俊、周天等,外求援于海上。蜡书至,黄斌卿犹豫不敢应,张名振乃召其兵就约。时斌卿进爵威虏侯,其「肃虏」故印犹在,名振请得之,赍使者以拜胜兆,期四月十六日渡海。舟碇崇明沙,飓风海啸,楼船自相激撞,飘没者什八九,军资器械都尽。名振与翰林张煌言、御史冯京第单舸脱走,而右都御史沈廷扬见获。
「航海遗闻」:丁亥夏,镇守吴淞提督吴胜兆谋叛清,以血书通名振,结为声援。时鲁王在温澥中之玉果山。名振奏请敕印二百道,命张煌言监其军,任文正副之。徐孚远赐一品服,充行人司,使联■〈舟宗〉二千余号,兵将五百有余。舟次黄连港,以港名不美,令移白米沙,传令洗炮。龙惊浪鼓,飓风大作,全军尽覆。徐、任以殿兵免。
全祖望「崇明沈公神道碑」:丁亥,松江提督吴胜兆送款于翁洲,斌卿犹豫,不欲应之。公曰:事机之来,间不容发,奈何坐而失之?定西侯张名振慨然请行,邀公为导。公曰:兵至,必以崇明为驻札地,禁打粮,然后可。名振许之。至崇明而食尽,名振重违前约,乃趋寿生洲打粮,泊舟鹿苑。五更,飓风大作,舟自相击。大兵邀击之岸上,名振与张都御史煌言、冯都御史京第皆杂降卒中逸去。公叹曰:风波如此,其天意耶,我当以一死报国!大兵以舟护之至江宁,四月十四日事也。
洙按:「海东逸史」沈廷扬传,记此略同。又「定海厅志」引「舟山兴废记」载是事,谓名振楼船丧失八九。惟「崇明县志」卷七「兵事」门纪廷扬统水艍船、沙船二百余号,由舟山来犯,守将李魁戒备严,廷扬被创去。盖廷扬率兵为导,于未获前固曾一战也。
清兵旋靖太湖,执吴胜兆,穷治其狱,词连夏完淳、陈子龙等,皆死之(「通鉴辑览」,参「华亭县志」、「陈忠裕公集」)。
永历自桂林奔全州,旋移驻武冈。
清兵攻陷海口,参谋林学舞、总兵赵牧死之(先生集中有海口城陷哭赵侠侯、海口失事故交多死、知命不长兼以自悼诸诗)。先生避地舟山。复入蛟关,结寨于定海之柴楼。
「海外恸哭记」:总制尚书张肯堂、兵科给事中徐孚远、平海监军朱永裕皆依周鹤芝于海口。海口陷,故北至舟山依黄斌卿。
按林霍「先生传」,谓丁亥扶桂王即位,改元永历。五月,贻书舟山肃侯黄斌卿,事泄,走舟山,与事实殊不合。洙按:闇公在舟山,王忠孝(愧两)以山中有斵山者得唐韩学士偓断碑,知偓终没于此,以示闇公。公作诗有『史书淹旧迹、野老斵残碑』之句(见姜氏「漱芳斋诗话」)。
黄宗羲「谢时符墓志」:躬耕于柴楼之野。徐闇公、张子退避地海滨,与柴楼左近,款狎相过从,抵掌指画,继之以章皇痛哭。樵牧见之,不知此数人者一日而哀乐屡变也。
「镇海县志」先生传:闽溃入浙,结寨于柴楼。又张密传:从孚远至定海,共结山寨,及滃洲破,从亡。密独居浃口者有年。
洙按:先生集中有初至舟山诗,当作于此年。自注:张、朱二公重晤于此。首二句云:北来昌国晚,此地尚车书。昌国即舟山也。又按:黄氏「东井文钞」载孚远在柴楼事,与此略同。又张煌言有是秋九月陪安昌王诸人及先生登锁山和韵七律一首,见「苍水集」。
是年,为安南黎维佑之福泰五年。五月,该国正使阮仁政等候明使赍封印到关,乃由该国礼部尚书杨郡公阮宜、户部左侍郎阮寿春、佥都御史同仁派、户科给事中阮策显、提刑
译隆武三年(即鲁监国二年、永历元年、顺治四年),丁亥年(一六四七年),先生四十九岁。
正月,鲁监国在长垣誓师。
四月,清朝松江提督吴胜兆谋划叛变,前来请求联合出兵。定西侯张名振上奏请求赐予二百道敕印,任命张煌言监军。朝廷赐给先生一品官服,担任行人司官员以应对此事。途中遭遇飓风翻船,先生因率领殿后部队得以幸免。
黄宗羲《海外恸哭记》记载:吴胜兆率兵驻守松江,心中颇怀念故国。吴中地区崇尚仁义的人士,想借此成就功业。于是聚集在吴胜兆幕府中,为他出谋划策,并以招抚的名义,对内联络太湖义军戴之俊、周天等人,对外向海上求援。蜡丸书信送到,黄斌卿犹豫不敢回应,张名振于是召集军队前往约定地点。当时黄斌卿已进爵为威虏侯,但他原来的“肃虏”印还在,张名振请求得到这枚印,派使者带着它去拜见吴胜兆,约定四月十六日渡海。船队停泊在崇明沙洲,遭遇飓风海啸,楼船互相撞击,漂没的十有八九,军需物资和器械全部损失殆尽。张名振与翰林张煌言、御史冯京第乘小船逃脱,而右都御史沈廷扬被俘。
《航海遗闻》记载:丁亥年夏天,镇守吴淞的提督吴胜兆谋划叛清,用血书联络张名振,结为声援。当时鲁王在温州海域的玉果山。张名振上奏请求赐予二百道敕印,命张煌言监军,任文正担任副职。徐孚远被赐一品官服,担任行人司官员,率领两千多艘战船,兵将五百多人。船队驻扎在黄连港,因为港名不吉利,命令移师白米沙,传令清洗火炮。龙惊浪涌,飓风大作,全军覆没。徐孚远、任文正因殿后而幸免。
全祖望《崇明沈公神道碑》记载:丁亥年,松江提督吴胜兆向翁洲(舟山)表示归顺,黄斌卿犹豫,不想回应。沈廷扬说:事机到来,不容迟疑,怎么能坐视失去良机?定西侯张名振慷慨请行,邀请沈廷扬做向导。沈廷扬说:军队到达,必须以崇明作为驻扎地,禁止打粮,然后才可以行动。张名振答应了他。到了崇明粮食耗尽,张名重视违背之前的约定,于是前往寿生洲打粮,船泊在鹿苑。五更时分,飓风大作,船只互相撞击。清军在岸上拦截攻击,张名振与张都御史煌言、冯都御史京第三人都混杂在降卒中逃脱。沈廷扬叹息道:风波如此,这是天意吧,我应当以一死报国!清军用船护送他到江宁,这是四月十四日的事。
洙按:《海东逸史》沈廷扬传,记载此事大致相同。又《定海厅志》引用《舟山兴废记》记载此事,说张名振的楼船损失了八九成。只有《崇明县志》卷七“兵事”门记载沈廷扬统领水艍船、沙船二百多艘,从舟山来犯,守将李魁戒备严密,沈廷扬受伤退去。大概沈廷扬率兵做向导,在被俘之前确实曾打过一仗。
清兵随即平定太湖,擒获吴胜兆,严刑审讯他的案件,供词牵连到夏完淳、陈子龙等人,他们都死了(见《通鉴辑览》,参看《华亭县志》、《陈忠裕公集》)。
永历帝从桂林逃往全州,随即移驻武冈。
清兵攻陷海口,参谋林学舞、总兵王牧战死(先生文集中有《海口城陷哭赵侠侯》、《海口失事故交多死》、《知命不长兼以自悼》等诗)。先生避难到舟山。再次进入蛟关,在定海的柴楼结寨。
黄宗羲《海外恸哭记》:总制尚书张肯堂、兵科给事中徐凫远、平海监军朱永裕都依附周鹤芝在海口。海口陷落后,他们向北到舟山依附黄斌卿。
按林霍《先生传》所说,丁亥年扶植桂王即位,改元永历。五月,给舟山肃侯黄斌卿送信,事情泄露,逃往舟山,这与事实很不相符。洙按:闇公在舟山时,王忠孝(字愧两)因为山中有砍柴人得到唐代韩学士偓的断碑,知道韩偓最终死在这里,拿给闇公看。闇公作诗有“史书淹旧迹、野老斵残碑”的句子(见姜氏《漱芳斋诗话》)。
黄宗羲《谢时符墓志》:在柴楼野外亲自耕种。徐闇公、张子退避难在海边,与柴楼邻近,亲密地往来,拍掌指画,接着放声痛哭。樵夫牧童看到他们,不知道这几个人一天之内哀乐多次变化。
《镇海县志》先生传:福建溃败后进入浙江,在柴楼结寨。又张密传:跟随徐孚远到定海,共同结寨,等到滃洲被破,跟随逃亡。张密独自居住在浃口多年。
洙按:先生文集中有《初至舟山》诗,应当作于这一年。自注:张、朱两位公在此重逢。前两句说:北来昌国晚,此地尚车书。昌国的就是舟山。又按:黄氏《东井文钞》记载徐孚远在柴楼的事,与此大致相同。又张煌言有是年九月陪同安昌王诸人及先生登锁山唱和的七律一首,见《苍水集》。
这一年,是安南黎维佑的福泰五年。五月,该国正使阮仁政等人等候明朝使者带着封印到达关隘,于是由该国礼部尚书杨郡公阮宜、户部右侍郎阮寿春、佥都御史同仁派、户部给事中阮策显、提刑
册文曰:朕惟帝王之兴,务先柔远;春秋之义,独奖尊王。昔我王祖疆理天下,海隅日出,尽入版图。惟尔安南,独承声教,礼乐衣冠,渐为风俗。其食国家之恩者百世,贻子孙之庆者数传。尔都统司黎祜贤良风昭,恭顺不懈,宜德服龙荒,而声驰象魏。当我隆武皇帝御极闽甸,尔独航海来王。惟国家不宝远物臣人享贽,祗嘉「事大」之诚。念要荒皆吾赤子,锡社分藩,所谓柔远以德。朕以神宗皇帝嫡孙,为四海臣民推戴,缵承大统,抚临万方。远慕唐帝协和之风,近想汉宣兼临之盛。值兹丑类犯顺,为我薄海同仇。楚、蜀之壮士云兴,吴、越之义旗响应。灭此胡虏,绥彼四方。嘉尔忠诚,深予眷注。是用遣词臣潘琦、科臣李用楫持节封尔为安南国王。呜呼!章服奉龙光之命,圭璧余燕翼之休。君尔国、子尔民,耕桑亦属帝德,荒服王宾,服享共球,无怠前修。朕惟汉家铜柱之封,永绥南服;夏后涂山之会,再见中原。钦哉(洙按:此文载安南吴氏奉其国敕编之「大越史记」全书。安南与朝鲜、琉球向为中国册封各邦中同文之国。朝鲜、琉球昔在其国,皆仅称王;安南则除职贡称臣外,独自帝其国中,盖又沿老夫佗窃号自娱之遗习。维祜为安南之真宗皇帝。其父名维祺,庙号神宗,在位二十五年,逊位于子。又六年而复位。此时尚系维祜秉政,维祺称太上皇,故「越史记」于前年书明使册封太上皇为安南国王,于此年使到,宣读册文。则仍书封黎祜,殆永历先拟封维祺,后查知秉政者乃维祺之子,故又改封维祜欤?至其国之官制,无一不仿中华。其进贡于中国,尊曰天朝。虽桂王之使,亦称曰天朝使。而其史于明人郡县该国时,又斥之曰「明贼」。至行受册封礼时,乃直书曰帝受明册封为安南国王。盖小邦史乘,据事直书,不复能存体统。然以视我中国历史之亡晋太后妾、大宋皇帝臣者,其称谓之离奇虽同,而荣辱犹或有间。观于越史之纪载,而愈叹有国家者之不能不自强也)。
永历二年(监国三年、顺治五年)戊子(一六四八),五十岁。
正月,鲁王在琅琦。传言唐王在五指山为僧(「东南纪事」)。
三月,桂王使林察谕成功;成功乃改永历年号,遣使称贺(沈云「台湾郑氏始末」)。七月,永历封成功为延平公(「明通鉴」)。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义兴侯郑遵谦。鲁王移沙埕。御史冯京第如日本乞师(「东南纪事」,参「海东逸史」)。
冬,桂王遣兵复取湖南州县,议进兵长沙(「湖南通志」)。
是年,桂王奔南宁,又奔浔州,旋改次梧州。冬,金声桓、李成栋以江西、广东叛归明,迎王复居肇庆(「明通鉴」)。
永历三年(监国四年、顺治六年)己丑(一六四九),五十一岁。
正月,清兵入湘潭。桂王督师大学士何腾蛟死之(「通鉴辑览」)。
三月,张名振迎鲁王还浙,次南田。七月,至健跳。九月,至舟山。进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以先生为国子监祭酒。先生至舟山朝王。
十月,晋先生为左佥都御史。
洙按:「通鉴辑览」、「明通鉴」诸书均谓孚远以兵科给事中朝王于舟山,晋左佥都御史;「明史纪事」、「镇海县志」亦称在舟山授左佥都御史,而不记年月。「海东逸史」又系之次年九月,称授国子祭酒。「定海厅志」于本年一年中载鲁王以先生为祭酒,又于别条下载以先生为左佥都御史。详考各书误处,证以当时官制,则祭酒在当时与左佥都御史同品而分正、从,孚远必系先授祭酒,闻命朝王,因而晋授左佥都御史。知此,则各书之异辞者可以核矣。
附敕:皇帝敕谕台臣徐孚远:朕惟中兴启运,必有名世之臣,共翼王室,并济艰难,削平祸乱,绥定土疆。上天生才,原深简在。今国家多难,中原未靖,残虏外骄。朕宵旰竞惕,日翼尔封疆诸臣,锐奋匡扶,同仇光复,慰朕殷忧。咨尔孚远,先朝名硕,夙着忠贞,与勋臣鸿逵、国姓成功数载同心,绸缪
译册文说:朕认为帝王兴起,务必先安抚远方;《春秋》的大义,特别推崇尊崇王室。从前我的祖先治理天下,四海日出之处,全部纳入版图。只有你们安南,独自承袭声教,礼乐衣冠,逐渐成为风俗。那些享受国家恩惠的已历百世,留给子孙福庆的已传数代。你们都统司黎祜贤良风范昭著,恭顺不懈,应当以德服龙荒之地,而声名远播象魏。当我隆武皇帝在福建登基时,你们独自航海前来朝见。只是国家不珍视远方的奇珍异宝和臣民进献的礼物,只嘉许“事大”的诚意。考虑到边远荒僻之地都是我的子民,赐予社稷、分封藩属,这就是所谓以德安抚远方。朕作为神宗皇帝的嫡孙,被四海臣民推戴,继承大统,抚临万方。远慕唐尧协和之风,近想汉宣帝兼临之盛。值此逆贼犯顺,与我沿海百姓同仇敌忾。楚、蜀的壮士如云兴起,吴、越的义旗响应。消灭这些胡虏,安抚四方。嘉许你们的忠诚,深加眷顾。因此派遣词臣潘琦、科臣李用楫持符节封你们为安南国王。呜呼!章服奉行龙光之命,圭璧余留燕翼之福。君临你们国家、子育你们百姓,耕桑也属于帝德,荒服王宾,服享贡品,不要懈怠前人的功业。朕认为汉家铜柱的封立,永远安抚南方;夏后涂山之会,再见于中原。钦哉!(洙按:此文载于安南吴氏奉其国敕编纂的《大越史记》全书。安南与朝鲜、琉球向来是中国册封各国中同文之国。朝鲜、琉球昔日在其国内,都只称王;安南则除了职贡称臣外,在国内独自称帝,大概是沿袭赵佗窃号自娱的遗习。维祜是安南的真宗皇帝。其父名维祺,庙号神宗在位二十五年,逊位于子。又过六年而复位。此时尚系维祜执政,维祺称太上皇,所以《越史记》在前年记载明使册封太上皇为安南国王,在这一年使者到达,宣读册文。则仍记载封黎祜,大概是永历帝先拟封维祺,后查知执政者乃是维祺之子,故又改封维祜吗?至于其国的官制,无一不模仿中华。其进贡于中国,尊称为天朝。即使是桂王的使者,也称曰天朝使。而其史书在明人郡县该国时,又斥之为“明贼”。至举行受册封礼时,乃直书曰帝受明朝册封为安南国王。大概小邦史乘,据事直书,不再能保存体统。然而比起我国历史中亡晋太后妾、大宋皇帝臣的称呼,其称谓之离奇虽同,而荣辱或许还有差别。观于越史的记载,而愈叹有国家者之不能不自强)。
永历二年(监国三年、顺治五年)戊年(一六四八年),五十岁。
正月,鲁王在琅琦。传言唐王在五指山为僧(《东南纪事》)。
三月,桂王派林察晓谕郑成功;郑成功于是改永历年号,派遣使者称贺(沈云《台湾郑氏始末》)。七月,永历帝封郑成功为延平公(《明通鉴》)。郑彩杀大学士熊汝霖、义兴候郑遵谦。鲁王移驻沙埕。御史冯京第前往日本乞师(《东南纪事》,参《海东逸史》)。
冬,桂王派兵收复湖南州县,商议进兵长沙(《湖南通志》)。
这一年,桂王逃往南宁,又逃往浔州,随即改驻梧州。冬,金声桓、李成栋凭借江西、广东叛清归明,迎接桂王复居肇庆(《明通鉴》)。
永历三年(监国四年、顺治六年)已年(一六四九年),五十一岁。
正月,清兵进入湘潭。桂王督师大学士何腾蛟战死(《通鉴辑览》)。
三月,张名振迎接鲁王回到浙江,驻扎南田。七月,到达健跳。九月,到达舟山。晋升张肯堂为东阁大学士,任命先生为国子监祭酒。先生到舟山朝见鲁王。
十月,晋升先生为左佥都御史。
洙按:《通鉴辑览》、《明通鉴》等书都说徐孚远以兵科给事中身份在舟山朝见鲁王,晋升左佥都御史;《明史纪事》、《镇海县志》也称在舟山授左佥都御史,但不记年月。《海东逸史》又系于次年九月,称授国子祭酒。《定海厅志》在本年一年中记载鲁王任命先生为祭酒,又在别条下记载任命先生为左佥都御史。详细考证各书错误之处,以当时官制验证,则祭酒在当时与左佥都御史同品位但分正、从,徐孚远必定是先授祭酒,闻命朝见鲁王,因而晋升授左佥都御史。知道这一点,则各书的不同说法可以核对了。
附敕:皇帝敕谕台臣徐孚:朕认为中兴启运,必有名世之臣,共同辅翼王室,并济艰难,削平祸乱,安定土疆。上天生才,原本深加简在。如今国家多难,中原未靖,残虏外骄。我日夜警惕,日日倚仗你们封疆诸臣,锐奋匡扶,同仇敌忾,光复江山,慰我殷忧。咨询你们徐孚,先朝名硕,素著忠贞,与勋臣鸿逵、国姓郑成功数载同心,绸缪
海上,戮力疆场,矢忠王国,朕心嘉尚。兹特颁敕奖劳,命主事万年英赍赴军前,用昭鼓励。尔其益免前猷,勤策后效,与二勋协图匡复,共奏肤功;密筹方略,刻期兴师,大张挞伐,迅扫胡氛,奠安八闽,进清浙直,顺抚逆剿,播朕恩威。迄今四方好音洊至,惟闽服未报廓清,殚力恢剿,朕于尔厚望焉。毋替朕命,克建奇勋,麟阁殊荣,伫膺宠锡。尔勉旃哉!特敕。永字四千一百五十九号,永历三年十一月□□日。
译在海上奋力作战,竭尽忠诚于国家,朕心中十分嘉许。现在特别颁发敕令以奖赏劳绩,命主事万年英携带前往军前,用以彰显鼓励。望你更加勉力遵循先前的谋略,勤奋谋求日后的成效,与两位勋臣协同谋划恢复大业,共同建立显赫功绩;秘密筹划战略方针,确定日期出兵,大规模讨伐,迅速扫清胡虏的妖氛,安定福建八郡,进而肃清浙江、直隶地区,顺从者安抚,叛逆者剿灭,宣扬朕的恩德与威严。到如今四方好消息接连传来,唯独福建地区尚未报告彻底平定,竭尽全力恢复并剿灭敌人,朕对你寄予厚望。不要废弃朕的命令,能够建立奇功,麒麟阁的殊荣,等待你接受宠赐。你要努力啊!特此敕令。永字四千一百五十九号,永历三年十一月初某日。
十二月除夕,清尚可喜、耿继茂潜兵袭南雄,明桂王守将江起龙弃城去。韶州守将罗成耀亦弃辎重走高州(并「明通鉴」附编)。
洙按:罗成耀,宝丰人。钱澄之「藏山阁诗存」「己丑广州杂诗」之三章云:宝丰出镇许分疆。注:成耀出守韶州,许割南韶属之。又「梧州杂诗」云:此将昔移镇,吾知弃岭逃;亦咏成耀也。成耀后为李元胤以计擒,传永历旨斩之;亦见「田间诗注」。自成耀走,而广州乃以吴六奇守韶州矣。是年,李成栋、金声桓皆败没。
永历四年(监国五年、顺治七年)庚寅(一六五○),五十二岁。
正月,鲁王在舟山,谒太庙,泣下(「东南纪事」)。桂王奔梧州(见「田间诗注」)。
洙按:「明通鉴」:是年正月乙卯朔,桂王在肇庆。庚申,清兵克韶州,明总兵吴六奇降,王奔梧州。
八月,清兵分道入四明(「东南纪事」)。郑成功取金门、厦门。
十一月,清兵入桂林,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总督张同敞死之。永历奔南宁(并「明通鉴」、「西南纪事」)。
是年,永历遣官谕安南资兵象粮铳以助恢剿。又遣官赍敕印封安南师父清王郑梉为安南国副王,令夹辅黎室,永修职贡(均「大越史记」)。
洙按:是年为安南黎维祺复位之庆德三年。安南是时国制:皇帝下有王统理国政,略如日本封建时代之大将军,权较大于中国古时之宰相。
永历五年(监国六年、顺治八年)辛卯(一六五一),五十三岁。
正月,清将陈锦攻舟山,张名振、阮骏等奉鲁王奔闽海(「东南纪事」)。
四月十八日寅时,先生次子永贞生,戴夫人出。永贞,字孝先(姜氏「松江诗钞」作名永基,字孝持)。
九月,舟山城破,张肯堂、朱永佑等死之(「东南纪事」)。先生时从监国出奔。十一月,舟次南日山,夜遭风,失大学士沈宸荃(集中有「南日舟次失沈先生,存没难定,赋以志怀」诗)。郑成功迎王至厦门,寻移金门,月致供亿惟谨(「鲁春秋」)。
洙按:「东南纪事」称,成功谒王,称主上,自称罪臣,送王至金门所。名振屯■〈口番〉头,煌言屯鹭门。
先生留厦门,与纪石青、许国、林霍等往还唱和,成功以上宾礼遇先生。
先生「湄龙堂集序」:侨寓踽踽,石青往还岛上如弟兄。
全祖望「先生传」:成功之少也,以肄业入南监,尝欲学诗于公。及闻公至,亲迎之。
是年,孙可望兵侵长沙(「长沙府志」)。郑成功部将施琅降清(「台湾纪事」)。
永历六年(监国七年、顺治九年)壬辰(一六五二),五十四岁。
是年,孙可望遣李定国等连陷靖沅、武冈(「通鉴辑览」)。可望胁永历居安龙。
洙按:安龙,明时初为安笼所。弘治间,割其半属广西。万历间,仍隶贵州。本秦以前夜郎地也。时桂王驻此,特改笼为龙。孙可望岁以银八千两、米百石上供,从官皆取给焉。其后安龙至康熙间又改为厅。又按诸书皆作安龙,又作安隆,惟「永历实录」作兴隆。
李定国克桂林,清定南王孔有德死之(「明通鉴」,参「东、西南纪事」)。
成功使名振总师北行,望祭舟山死事者(「东南纪事」)。
永历自黔遣官赍敕谕先生偕张肯堂等进取。
敕曰:皇帝敕谕赞理直浙恢剿军务兼理粮饷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徐孚远:朕以凉德御宇,崎岖险阻,数载于兹。每念贞臣志士抗节遐陬、茹荼海表,不禁寝食为废。兹以黔方地控上游,爰于今春二月暂跸安龙,用资调度。赖秦王朝宗力任尊攘,分道出师,数月之间,川、楚、西粤相次底定。事会既有可为,策应自不宜缓。尔孚远贞心独立,忠节性成,履重险而不回,处疾风而愈劲。前晋尔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赞理恢剿军务,久有成命。顷览督辅臣肯堂及尔来奏,知尔与枢司臣徐致远等潜联内地,不避艰危,用间伐谋,颇有成绪,朕心嘉尚。用敕国姓成功,提师北上,进
译十二月除夕,清朝尚可喜、耿继茂暗中派兵袭击南雄,明朝桂王的守将江起龙弃城逃跑。韶州守将罗成耀也丢弃辎重,逃往高州(并见《明通鉴》附编)。
洙按:罗成耀是宝丰人。钱澄之《藏山阁诗存》中《己丑广州杂诗》第三章说:“宝丰出镇许分疆。”注解说:罗成耀出任韶州守将,允许割让南韶地区归他管辖。又《梧州杂诗》说:“此将昔移镇,吾知弃岭逃。”也是咏叹罗成耀的。罗成耀后来被李元胤设计擒获,传达永历帝的旨意斩首;这也见于《田间诗注》。自从罗成耀逃跑后,广州便派吴六奇守卫韶州了。这一年,李成栋、金声桓都战败身亡。
永历四年(监国五年、顺治七年)庚虎年(一六五〇年),五十二岁。
正月,鲁王在舟山,拜谒太庙,流泪哭泣(《东南纪事》)。桂王逃往梧州(见《田间诗注》)。
洙按:《明通鉴》记载:这一年正月乙卯初一,桂王在肇庆。庚申日,清军攻克韶州,明总兵吴六奇投降,桂王逃往梧州。
八月,清军分路进入四明山(《东南纪事》)。郑成功夺取金门、厦门。
十一月,清军进入桂林,留守大学士瞿式耜、总督张同壮殉国。永历帝逃往南宁(并见《明通鉴》、《西南纪事》)。
这一年,永历帝派遣官员晓谕安南提供兵马、大象、粮食、火铳以援助恢复和剿敌。又派遣官员携带敕书和印信,封安南师父清王郑梉为安南国副国王,命令他辅佐黎氏皇室,永远修好职贡关系(均见《大越史记》)。
洙按:这一年是安南黎维祺复位的庆德三年。安南当时的国家制度:皇帝之下有王统理国政,大致如同日本封建时代的大将军,权力比中国古代的宰相更大。
永历五年(监国六年、顺治八年)辛亥年(一六五一年),五十三岁。
正月,清将陈锦攻打舟山,张名振、阮骏等人奉鲁王逃往闽海(《东南纪事》)。
四月十八日寅时,先生的次子永贞出生,由戴夫人所生。永贞,字孝先(姜氏《松江诗钞》记载名为永基,字孝持)。
九月,舟山城破,张肯堂、朱永祐等人殉国(《东南纪事》)。先生当时跟随监国出逃。十一月,船队停泊在南日山,夜间遭遇风浪,失去了大学士沈宸荃(集中有《南日舟次失沈先生,存没难定,賦以志怀》诗)。郑成功迎接鲁王到厦门,不久又迁往金门,每月供给物资非常谨慎恭敬(《鲁春秋》)。
洙按:《东南纪事》称,郑成功拜见鲁王,称鲁王为主上,自称罪臣,送鲁王到金门住所。张名振驻扎在番头,张煌言驻扎在鹭门。
先生留在厦门,与纪石青、许国、林藿等人往来唱和,郑成功以上宾之礼对待先生。
先生《湄龙堂集序》说:客居漂泊孤独,石青在岛上往来如同兄弟。
全祖望《先生传》说:郑成功年轻时,为了读书进入南京国子监,曾经想向先生学习写诗。等到听说先生到来,亲自迎接。
这一年,孙可望的军队侵犯长沙(《长沙府志》)。郑成功的部将施琅投降清朝(《台湾纪事》)。
永历六年(监国七年、顺治九年)壬寅年(一六五二年),五十四岁。
这一年,孙可望派遣李定国等人接连攻陷靖沅、武冈(《通鉴辑览》)。孙可望胁迫永历帝居住在安龙。
洙按:安龙,明朝初年设为安笼所。弘治年间,割其一半归属广西。万历年间,仍隶属贵州。本是秦以前夜郎的土地。当时桂王驻跸此地,特意将“笼”改为“龙”。孙可望每年进贡银八千两、米一百石,随从官员都由此供给。后来安龙到康熙年间又改为厅。又按各种书籍都写作安龙,也有写作安隆的,只有《永历实录》写作兴隆。
李定国攻克桂林,清定南王孔有德殉国(《明通鉴》,参看《东、西南纪事》)。
郑成功派遣张名振统领军队北行,遥祭在舟山殉国的人(《东南纪事》)。
永历帝从贵州派遣官员携带敕书晓谕先生,让他与张肯堂等人进取。
敕书说:皇帝敕谕赞理直隶浙江恢复剿敌军务兼理粮饷都察院左佥副御史徐孚远:朕凭借微薄的德行治理天下,在险阻中奔波,至今已有数年。每当想起忠臣志士在偏远之地坚守节操、在海表忍受苦难,不禁废寝忘食。现在因为贵州地处上游要冲,于是今年二月暂时驻跸安龙,以便调度。依靠秦王朝宗尽力承担尊王攘夷的重任,分路出兵,几个月之间,四川、湖北、广西相继平定。形势既然大有可为,策应自然不宜迟缓。你徐孚远贞心独立,忠节天成,经历重重险阻而不退缩,处于疾风之中而更加刚劲。先前晋升你为都察院右佥副御史,赞理恢复剿敌军务,早有任命。最近阅览督辅大臣张肯堂以及你的奏章,知道你与枢密院大臣徐致远等人暗中联络内地,不避艰难危险,用间谍计谋,颇有成效,朕心中嘉奖。因此敕令国姓爷郑成功,提兵北上,进
规直浙。尔其与督辅肯堂鼓励诸师,乘时进取,或联合山海义旅张我犄角,或招徕慕义伪师间其心腹,务期荡平膻秽,密奏收京。俾朕旋轸旧都,展谒陵庙。惟时尔庸若宋臣范仲淹以天下为己任,故其文章气节彪炳一时,至今尚之。尔其勉旃,慰朕至望。钦哉特敕。永字一万一千十三号(洙按:直浙即江南、浙江,盖江南为明之直隶省。是时肯堂已先一年殉国舟山,桂王尚未之知,故敕中又及督辅肯堂字样)。
译规画直隶、浙江地区。你应当与督辅肯堂一起激励各位将领,抓住时机进取,或者联合山海义军作为我们的犄角之势,或者招揽向往正义的伪朝军队以离间他们的心腹,务必期望扫荡腥膻污秽,秘密上奏收复京城。使我能够车驾返回旧都,前往陵庙祭祀。希望你效法宋代臣子范仲淹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所以他的文章与气节在当时光彩夺目,至今人们仍然崇尚。你要努力去做,以安慰我最大的期望。恭敬地接受这道特别颁布的诏令。永字一万一千十三号(洙注:直隶、浙江即江南、浙江,因为江南是明朝的直隶省。当时肯堂已在一年前于舟山殉国,桂王还不知道,所以诏书中又提到了督辅肯堂的字样)。
先生因闻湘中兵事消息,作「楚诗」二首,有楚师今不进,怀抱日纵横;及汉将多前却,匈奴气更骄等句(全诗载集中)。是年,煌言有赠先生诗,称先生为年丈。
诗曰:王、谢风流谁更传,雄文廿载国门悬。胡床高据谈经日,汉室初征射策年。每拟珊瑚为架笔,雅闻缨组更当筵。岂知把臂蓬壶外,江左衣冠傲昔贤。其二:竹箭东南横得名,飞来龙剑却争鸣。谁云四海同科第,自是中元一社盟。悬榻君应称快事,乘槎我亦叹劳生。他年若遂莼鲈兴,拟共山阴道上行。其三:吾道沧洲任所遭,岂因标榜得名高。重逢尚握苏卿节,久别谁弹锺子操。明月开樽皆胜侣,春风入座似醇醪。伟长未便从军老,已羡文章晚更豪。又步闇公先生诗:穷途长日更难消,剩有图书伴寂寥。霸业徒看秦望气,客愁似舄广陵潮。共歌丛桂山中发,谁识焦桐爨下烧。潦倒未应犹倔强,丈人久已学承蜩(「苍水集」)。
永历七年(监国八年、顺治十年)癸巳(一六五三),五十五岁。
正月,监国在金门,始自去监国年号(「东南纪事」)。
二月、三月,李定国、孙可望迭攻永州、宝庆,不克(「通鉴辑览」)。
永历自安龙驰授成功招讨大将军。成功引嫌罢监国供亿,礼节亦渐疏;惟赖诸勋旧郭元侯(贞一)、卢牧舟(若腾)、沈复斋(佺期)及先生等密输缓急,以资度日而已(「航海遗闻」,参「鲁春秋」。惟「鲁春秋」于此条讹字颇多)。
冬,名振及煌言复北行,败清军于崇明之平洋沙(「东南纪事」)。
洙按「江南通志」:名振驻泊东阜、平洋二沙,为崇明切肤之患。
煌言有送先生「监军北上」诗二首。
诗曰:鱼檄朝来幕府传,夕携龙节上楼船。元卿未许先开径,士雅何期共着鞭。始识山中留宰相,非关海外觅神仙。伫看露布横飞处,不是凉州倚柱年。其二:几年独立金华省,此日重登青翰舟。准拟真人开北极,岂容高士卧南州?锦帆直指天声壮,羽扇轻挥王气浮。匏系如余甘瓠落,秋风倘许脱鹰■〈革冓〉(洙按:玩诗意,似先生监名振军先发,煌言随后始率师北行也)。永历八年(顺治十一年)甲午(一六五四),五十六岁。
正月,永历在安龙(「安龙逸史」)。鲁王在金门(「东南纪事」)。成功改厦门为思明州,建储贤、储材二馆,礼待避地遗臣(黄梨洲「成功传」)。
永历遣官赍敕谕先生及张元畅。
敕曰:皇帝敕谕佥宪臣徐孚远、枢司臣张元畅:朕跸安龙,垂及三载。每念我二、三忠义,戮力远疆,艰危备历,不禁寝食为废。尔佥宪臣孚远履贞抗节,历久不渝,近复深入虏窟,多方联络,苦心大力,鉴在朕心。尔枢司臣张元畅不惮险远,间关入觐,去春衔命东归,百罹并涉,卒能宣德达情,克将使命。用是特部议予孚远「赞理直浙恢剿军务兼理粮饷关防」,予元畅「直浙督师军前监军理饷关防」,俾尔疏通远近,以便奏报。方今胡氛渐靖,朕业分遣藩勋诸师先定楚、粤,建瓴东下;漳国勋臣成功亦遣侯臣张名振等统帅舟师,扬帆北上。尔务遥檄三吴忠义,俾乘时响应,共奋同仇;仍一面与勋臣成功商酌机宜,先靖五羊,会师楚、粤。俟稍有成绩,尔等即星驰陛见,以需简任。尚其勉旃,慰朕属望。钦哉特敕。
是年,清以左都督总兵吴六奇守饶平(康熙「饶平县志」)。
是年,张煌言复有寄怀先生诗二章。
诗曰:蹇余信姱修,始服遘天步。扰扰风云驰,念之徒心怖。四海选交游,椒兰渐非故。会合总泥涂,乘违欢衢路。所贵胆与肝,在远弥相附。寒江已腹坚,鸿雁莽南鹜。太息物候迁,含情托毫素。
黄鹄翔汉表,厉气何峥嵘。朝飧方壶实,暮啜圆峤英。网罗不可挂,稻粱安所馨。俯视沧浪流,骄语鹍与鹏。万里毋乃隘,千瑞安足惊。岂意弥天罝,碍尔莫长征。明时重仪羽,云路讵冥冥。
永历九年(顺治十二年)乙未(一六五五),五十七
译先生因为听到湖南战事的消息,创作了《楚诗》两首,其中有“楚师今不进,怀抱日纵横”以及“汉将多前却,匈奴气更骄”等诗句(全诗收录在诗集中)。这一年,张煌言有赠给先生的诗,称先生为年丈。
诗说:王、谢两家的风流谁还能传承,雄健的文章二十年来悬挂在国门之上。高坐胡床谈论经义的日子,正是汉室初征射策的年份。常常打算用珊瑚作为笔架,雅致地听闻缨组更当筵席。哪里知道在蓬壶之外握手言欢,江左的衣冠傲视昔日的贤人。其二:东南的竹箭横得名声,飞来的龙剑却争相鸣响。谁说四海同科第,自然是因为中元一社的盟约。悬榻您应当称为快事,乘槎我也感叹劳生。他年如果实现了莼鲈之兴,打算一起在山阴道上行走。其三:我们的道在沧洲任凭遭遇,难道因为标榜而名声高。重逢尚握着苏武的节杖,久别谁弹奏锺子期的琴操。明月开樽都是胜友,春风入座好像醇酒。伟长未便从军老去,已经羡慕文章晚年更加豪放。又步闇公先生的诗:穷途长日更难消磨,只剩下图书陪伴寂寥。霸业徒然看秦望的气象,客愁好似广陵的潮水。一起歌唱丛桂在山中开放,谁认识焦桐在灶下燃烧。潦倒未应还倔强,丈人久已学习承蜩(出自《苍水集》)。
永历七年(监国八年、顺治十年)癸年(一六五三年),五十五岁。
正月,监国在金门,开始去掉监国的年号(出自《东南纪事》)。
二月、三月,李定国、孙可望接连攻打永州、宝庆,没有攻克(出自《通鉴辑览》)。
永历帝从安龙飞驰授予郑成功招讨大将军。郑成功引嫌罢免了监国的供给,礼节也逐渐疏远;只依靠各位勋旧郭元侯(贞一)、卢牧舟(如果腾)、沈复斋(佺期)以及先生等人秘密输送缓急物资,来资助度日而已(出自《航海遗闻》,参考《鲁春秋》。只是《鲁春秋》在这条记载中错字很多)。
冬天,张名振和张煌言又向北行进,在崇明的平洋沙击败清军(出自《东南纪事》)。
洙按《江南通志》:张名振驻泊在东阜、平洋两沙,是崇明的切肤之患。
张煌言有送先生“监军北上”的诗两首。
诗说:鱼檄早晨来到幕府传达,傍晚携带龙节登上楼船。元卿未允许先开辟道路,士雅何期共同着鞭。才认识山中留宰相,并非因为海外觅神仙。等待看露布横飞之处,不是凉州倚柱的年份。其二:几年独立金华省,此日重新登上青翰舟。准拟真人开北极,岂容高卧南州?锦帆直指天声壮,羽扇輕揮王氣浮。匏系如余甘瓠落,秋風倘許脫鷹■〈革冓〉(洙按:玩味诗意,似乎先生监张名振军先发,张煌言随后才率师北行)。永历八年(顺治十一年)甲年(一六五四年),五十六岁。
正月,永历帝在安龙(出自《安龙逸史》)。鲁王在金门(出自《东南纪事》)。郑成功改厦门为思明州,建立储贤、储材两馆,礼待避难的遗臣(黄梨洲《成功传》)。
永历帝派遣官员携带敕书谕示先生和张元畅。
敕书说:皇帝敕谕佥宪臣徐孚远枢司臣张元畅:朕驻跸安龙,将近三年。常常思念我们两三位忠义之士,在远方疆域尽力,历经艰难危险,不禁寝食难安。你佥宪臣孚远履行贞节,历久不渝,最近又深入敌窟,多方联络,苦心大力,朕心鉴察。你枢司臣张元畅不畏惧险远,辗转入觐,去春衔命东归,遭受各种灾难,最终能够宣德达情,完成使命。因此特意部议授予孚远“赞理直浙恢剿军务兼理粮饷”关防,授予元畅“直浙督师军前监军理饷”关防,使你们疏通远近,以便奏报。如今胡氛逐渐平定,朕已经分遣藩勋诸军先平定楚、粤,建瓴东下;漳州国勋臣郑成功也派遣侯臣张名振等统帅舟师,扬帆北进。你们务必遥檄三吴忠义,使他们乘时响应,共同奋起同仇;同时一面与勋臣郑成功商酌机宜,先平定五羊,会师楚、粤。等到稍有成绩,你们就星驰陛见,以等待简任。尚且勉励你们,安慰朕的属望。钦哉特敕。
这一年,清朝任命左都督总兵吴六奇守卫饶平(康熙《饶平县志》)。
这一年,张煌言又有寄怀先生的诗两章。
诗说:我信修姱,开始遭遇天步。扰扰风云奔驰,念之徒心怖。四海选交游,椒蘭漸非故。會合總泥塗,乘違歡衢路。所貴膽與肝,在遠彌相附。寒江已腹堅,鴻雁莽南鶩。太息物候遷,含情託毫素。
黄鹄翔汉表,厉气何峥嵘。朝食方壶实,暮啜圆峤英。網羅不可掛,稻粱安所馨。俯視滄浪流,驕語鵾與鵬。萬里毋乃隘,千瑞安足驚。豈意彌天罝,礙爾莫長征。明時重儀羽,雲路訖冥冥。
永历九年(顺治十二年)乙年(一六五五年),五十七岁
六月,冯双礼、刘文秀攻岳州、常德,清兵击败之。双礼被重创走,文秀还贵州(「通鉴辑览」)。
冬,成功克舟山。定西侯张名振卒军中。
按「东南纪事」:名振之卒,或云成功酖之。是时成功有目王意,宗藩皆受屈辱。王不免饥寒,出无舆导,至以名刺投谒宾旧。张煌言、徐孚远避嫌疑,不敢入朝。王寄食郑氏,如家人而巳。至名振遇毒,王闻垂泪,几废寝食。
是年,煌言又有寄怀先生诗。
诗曰:洛下仙舟不可寻,长因秋水忆横襟。云翔闽峤谁高枕,枫冷吴江独抱琴。岐路行藏空扼腕,乱流闻见信关心。莼丝千里犹无恙,那得君来共醉吟。
永历十年(顺治十三年)丙申(一六五六),五十八岁。
正月,李定国奉桂王入滇。鲁王在金门。清乌金世子会泉州兵攻金门、厦门,不克(「东南纪事」)。
八月,清宁海大将军伊尔德取舟山(「定海厅志」引「国史」伊尔德传)。以舟山可守,迫迁其民而空其地(「舟山兴废记」)。成功守舟山将阮骏等死之(「东南纪事」)。
洙按:宋尚木时以中书在伊尔德军中,以舟山之捷叙功,升员外郎;后出知潮州府。时华亭张安茂亦几社中人,有诗送之,中有句云:忆昔逢君讨孤岛,万斛余皇千騕褭。征蛮幕府第一功,参佐功名古来少。即指尚木参伊尔德军攻克舟山事。盖尚木中崇祯癸未进士,授中书,甲申归里。福王时虽与卧子及先生捐募水师,为守江助恢复计,后知事不可为,旋于顺治丁亥以荐授秘书院撰文中书。至是参伊尔德军。
洙又按:自是以后,海禁愈严。山东巡抚虑渔户通寇,欲禁篷桅船。钱唐项景襄力争曰:山东与闽、浙不同,闽浙海无礁,东海多礁,寇不敢入。旨许捕鱼海舟非篷桅不行,禁篷桅是绝民命也。乃弛篷桅之禁。附此以见当时海禁情事。
是年,成功又遗书日本幕府通好。
洙按:此书载日本人川口长孺所纂台湾郑氏纪事。书有云:洲同赡部,就一水以判东西;境迩蓬莱,连三岛而橐天地。域占为雷之位,光拂若木之华。又曰:成功生于日出,长而云从;一身系天下安危,百战占师中贞吉。叨世绩之赐李,恩重分茅;效文忠之祚明,情深复土。又曰:仰止高山,宛寿安之在望;溯洄秋水,怅沧海之太长云云。词长,今不备录。
永历十一年(顺治十四年)丁酉(一六五七),五十九岁。
正月,李定国率兵讨孙可望,可望败降清(「明通鉴」、「东、西南纪事」)。四月,成功使杨廷世至滇,请秦、晋二王修好(沈云「台湾郑氏本末」)。
洙按:此时可望已降清,成功尚未之知,故有此使。
七月,先生弟凤彩卒。
是年,朱之瑜在安南,安南要以臣礼,不屈;改赴日本。
洙按:日本源光国所刊「朱舜水文集」,后附「安南供役记事」一卷,所载丁酉二月间往谒之安南宰相,爵齿俱尊,如中国文潞公者,虽不言姓氏,实即永历封为安南副国王,其国所称为清王秉国政之郑梉者也。之瑜在安南,因礼节不屈,其国初欲杀之,后知其贤,始听居住。惟郑梉见之瑜时,礼待尚优。之瑜旋去安南,之日本。初与长崎守将亦争礼节,久之而水户藩源光国氏乃优礼聘之,虚衷学问,惟日不足。同一之瑜,不见容于安南,而日本乃有缁衣好贤之风。两国强弱之判,此殆其一端欤?
是年,先生有「足蹇」诗二章(载集中)。
永历十二年(顺治十五年)戊戌(一六五八),六十岁。
鲁王在南澳。正月,永历帝遣漳平伯周宪洙(金汤)、职方黄臣以(事忠)间行由广东龙门航海至思明,封成功为延平王,晋先生为左副都御史,诸人晋爵有差。成功率诸将拜受,遂进谢表并会师江南(按「东南纪事」成功传,言成功以未有恢复辞王爵,称招讨大将军如故),疏使先生偕都督张衡宇(自新)随周、黄等赴滇复命。取道安南。安南要以臣礼,先生不可。致书安南西定王争之,不得
译六月,冯双礼、刘文秀攻打岳州、常德,被清兵击败。冯双礼遭受重创而逃走,刘文秀退回贵州(见《通鉴辑览》)。
冬天,郑成功攻克舟山。定西侯张名振在军中去世。
根据《东南纪事》记载:张名振的死,有人说郑成功用毒酒害死了他。当时郑成功有自立为王的意图,宗室藩王都遭受屈辱。鲁王难免饥寒交迫,出门没有车马仪仗引导,甚至拿着名帖去拜见旧日宾客。张煌言、徐孚远为了避免嫌疑,不敢入朝。鲁王寄食于郑氏门下,如同家人罢了。等到张名振遇毒身亡,鲁王听说后流泪,几乎废寝忘食。
这一年,张煌言又有寄怀先生的诗。
诗曰:洛下的仙舟不可追寻,常因秋水而忆起横襟。云翔于闽地山岭谁在高枕,枫冷吴江独自抱琴。歧路行藏空自扼腕,乱流闻见确实关心。莼丝千里依然无恙,怎能让你来共醉吟。
永历十年(顺治十三年)丙申年(一六五六年),先生五十八岁。
正月,李定国奉桂王进入云南。鲁王在金门。清朝乌金世子会合泉州兵攻打金门、厦门,未能攻克(见《东南纪事》)。
八月,清朝宁海大将军伊尔德攻取舟山(《定海厅志》引《国史》伊尔德传)。因为舟山可以防守,迫使迁移那里的百姓而使其地空虚(见《舟山兴废记》)。郑成功守卫舟山的将领阮骏等人战死(见《东南纪事》)。
洙按:宋尚木当时以中书身份在伊尔德军中,因舟山之战的捷报论功行赏,升任员外郎;后来出任潮州府知府。当时华亭人张安茂也是几社中人,有诗送别他,其中有诗句说:忆昔逢君讨孤岛,万斛余皇千骠褭。征蛮幕府第一功,参佐功名古今少。就是指宋尚木参与伊尔德军队攻克舟山的事。大概宋尚木中崇祯癸未年进士,授职中书,甲申年回到家乡。福王时期虽然与陈卧子及先生捐资招募水师,为守卫长江、辅助恢复大业出谋划策,后来知道事情不可为,随即在顺治丁亥年因推荐授职秘书院撰文中书。至此参与伊尔德军队。
洙又按:从此以后,海禁更加严厉。山东巡抚担心渔户与海盗勾结,想要禁止使用篷桅的船只。钱塘人项景襄极力争辩说:山东与福建、浙江不同,福建浙江海域没有礁石,东海多礁石,海盗不敢进入。圣旨允许捕鱼的海船不使用篷桅,禁止篷桅就是断绝百姓的生路。于是放宽了对篷桅的禁令。附在此处以见当时海禁的情况。
这一年,郑成功又写信给日本幕府通好。
洙按:这封信记载在日本人川口长孺编纂的《台湾郑氏纪事》中。信中有说:洲同赡部,就一水以判东西;境界邻近蓬莱,连三岛而囊括天地。地域占据雷的位置,光辉拂拭若木的花朵。又说:郑成功生于日出之地,长大后云从龙;一身系天下安危,百战占师中贞吉。蒙受世绩之赐李,恩重分茅;效仿文忠之祚明,情深复土。又说:仰止高山,宛寿安之在望;回溯秋水,怅沧海之太长等等。辞藻很长,现在不全部记录。
永历十一年(顺治十四年)丁酉年(一六五七年),先生五十九岁。
正月,李定国率兵讨伐孙可望,孙可望战败投降清朝(见《明通鉴》、《东、西南纪事》)。四月,郑成功派杨廷世到云南,请求秦、晋二王修好(见沈云《台湾郑氏本末》)。
洙按:此时孙可望已经投降清朝,郑成功还不知道,所以有此使者。
七月,先生的弟弟凤彩去世。
这一年,朱之瑜在安南,安南要求以臣子之礼相待,他不屈服;改赴日本。
洙按:日本源光国所刊《朱舜水文集》,后附《安南供役记事》一卷,所载丁酉二月间往谒的安南宰相,爵位年龄都尊贵,如中国的文潞公,虽然不说姓氏,实即永历封为安南副国王、其国称为清王秉国政的郑梉。朱之瑜在安南,因礼节不屈服,该国起初想杀他,后来知道他有贤德,才允许他居住。只是郑梉见朱之瑜时,礼遇尚优厚。朱之瑜随即离开安南,前往日本。起初与长崎守将也争论礼节,久而久之水户藩源光国氏乃优厚礼聘他,虚心学问,惟日不足。同一个朱之瑜,不被安南容纳,而日本却有缁衣好贤的风气。两国强弱的判断,这大概是一个方面吧?
这一年,先生有《足蹇》诗二章(载集中)。
永历十二年(顺治十五年)戊戌年(一六五八年),先生六十岁。
鲁王在南澳。正月,永历帝派遣漳平伯周宪洙(金汤)、职方郎中黄臣以(事忠)秘密经由广东龙门航海到思明,封郑成功为延平王,晋升先生为左副都御史,其他人晋升爵位各有差别。郑成功率诸将拜受,于是进谢表并会师江南(按《东南纪事》郑成功传,说郑成功以没有恢复大业为由辞谢王爵,称招讨大将军如故),上疏派先生偕同都督张衡宇(自新)随周宪洙、黄臣等赴云南复命。取道安南。安南要求以臣子之礼相待,先生不答应。写信给安南西定王争辩,没有成功
要领。阻不得进,乃返厦门。
按:先生赴滇年月,各书所记不同。「赐姓始末」系戊戌二月,沈云「郑氏始末」系丁酉十二月。「赐姓始末」以为:正月,行在以玺书通问而不言册封:二月,先生泛海由交趾赴安隆而不言赴滇。然其误均尚近情。若林霍传系之辛卯,实为大误。「行在阳秋」以为甲午年,亦谬。至各书均云随金汤复命,以先生「交行」诗证之,则同行为黄、张二人;先生在交时,亦有「传周漳平将至」等诗。至「厦门志」据纪石青遗稿,谓金汤丁酉从桂林出龙门,航海来厦,与石青辈盘桓吟咏几两载;似金汤时未回滇也(洙按:永历五年岁次辛卯,先生于永历六年受桂王敕,明云敕佥都御史孚远,安有先于辛卯年已为左副都御史之理?此不待辨而自明。盖林霍一传讹处甚多。先生辛卯至厦门,而林霍自记与先生初晤乃为庚寅。又于丁亥年后书永历晋先生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命佐成功镇台湾云云。夫成功之取台湾在顺治十八年辛丑,而谓于十余年前即有永历敕先生佐成功镇台湾之谕,岂非笑柄?夫以亲炙先生之人,而其传乃不足信至此,则他又何说也!吾故折衷诸书以为当时必有金汤回滇之言,而其行程或稍后于先生,故先生在交有闻其将至之诗。实则金汤之回滇与否,无关宏旨,初不必斤斤考证。因各书纪载不同,故附数言于此。
译腰领。因受阻无法前进,于是返回厦门。
按:先生前往云南的年月,各书记载不同。《赐姓始末》记为戊戌年二月,沈云《郑氏始末》记为丁酉年十二月。《赐姓始末》认为:正月,行在用玺书通问而不提及册封;二月,先生泛海经由交趾前往安隆而不提及赴滇。然而这些错误都还合乎情理。若林霍传将其系于辛卯年,则是大错。《行在阳秋》认为在甲午年,也是错误的。至于各书都说金汤随先生复命,以先生的《交行》诗来验证,则同行为黄、张二人;先生在交趾时,也有“传周漳平将至”等诗句。至于《厦门志》根据纪石青遗稿,说金汤在丁酉年从桂林出龙门,航海来到厦门,与石青等人盘桓吟咏近两年;似乎金汤当时并未回滇(洙按:永历五年是辛卯年,先生在永历六年受桂王敕命,明确说是敕佥都御史孚远,哪有在辛卯年之前就已经是左副都御史的道理?这不用辩驳就自明。大概林霍传讹误之处很多。先生辛卯年到厦门,而林霍自记与先生初次会晤是在庚寅年。又在丁亥年后书写永历晋升先生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命他辅佐成功镇守台湾等语。成功攻取台湾在顺治十八年辛丑年,却说在十余年前就有永历敕命先生辅佐成功镇守台湾的诏令,岂非笑话?以亲受先生教诲之人,他的传记却不可信到如此地步,那么他其他说法又怎能取信呢!我因此折衷各书,认为当时必定有金汤回滇的说法,而他的行程或许稍晚于先生,所以先生在交趾有听闻他将要到来的诗。实际上金汤是否回滇,无关宏旨,起初不必斤斤考证。因为各书记载不同,所以在此附言几句。
洙又按:龙门江在钦州南六十里,两山夹峙若门;钦州各水入猫尾海,出龙门,入大洋。龙门之西为交趾界、东为合浦县界,贴浪都在州西南三百五里,至分茅岭接交趾万宁州界(见「钦州志」)。
洙按:西定王姓郑名柞,即朱之瑜所见宰相,余定为该国清王郑梉之子者。梉卒于丁酉年四月,其子继秉政,封西定王。又先生「交行摘稿」有与安南礼部尚书范公着、侍郎黎■〈艹陵〉唱和诗。考之安南之「大越史记」,范公着时为礼部尚书,封宜郡公。黎■〈艹陵〉鬘诮不见于「越史记」,而后此数年中,「越史」称其以宰相芳桂侯罢职,则此时之为侍郎可知。先生与朱舜水两人于风气未开时,经涉异国,抗节不屈,而其纪载,三百年后披览异邦史乘,先生「交行稿」中唱和之人名与致书之西定王,既一一符合,而舜水「安南供役纪事」中所谒之宰相,亦因以考证无疑。两贤之襟期磊落,皎如日星,无一毫粉饰于其间。即此一端,可以观见其生平矣。
先生归岛,与林霍书曰:交行之不得达,有不偶者数事,非笔墨所能详记,石老能传之也。闻粤东犹可以达,特险耳。今天使黄兄尚在,明春须问途,不肖固不惜命也(见林霍传)。
是年,清吴三桂入四川,别将入贵州,李定国、白文选皆败(「明通鉴」、「东、西南纪事」)。
思文皇帝敕谕联络闽浙勋义官兵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孚远:朕以朝廷举事,原待非常之才;臣子抒诚,必建非常之绩。惟尔孚远,负人文之重望,抱忠愤之淋漓,十载海滨,一心帝阙。兹者,监纪推官潘默,原偕故镇臣庄鹏程及差官韩天禄、金康等浮海交趾;不意中途鹏程等溘然道故,潘等抵滇省,得览尔孚远奏疏,知尔江湖廊庙,深可嘉尚。人臣爱君,自不以身在疏远而自疏;人君用臣,即当以不自疏远而加重。则朕今日之有大借于尔者,尔其祗承之。从古国家运际中兴,削平祸乱,必资英雄统握大师;是以汾阳有再造之功,西平着天生之誉。然忠义血性,或本生成;而筹略咨谋,必咨匡翼。朕尝嘉黄裳之相业,知郭子之交修;英雄豪杰,未有不资切嗟,以成令名,以奏肤硕者。今朕既进封赐姓成功为延平王,命其出师恢取东粤,灵我臂指,且一面联合直浙义旅,以窥金陵心腹,以成朕分道北伐,扼吭拊背之势。在延平王感蒙异数,受此知遇,当必闻命就道,投袂兴师,以直抵广省。然兵贵神速,智贵乘时。惟决断在于当机,斯首尾不须两畏,则所以勉忠劝义,击楫同袍。勿岁月蹉跎,勿良时虚逝,匪藉名硕,曷任劻勷。是用特敕谕尔,俾知朕今秋必督诸王侯各路大举北征,尔其赞助行间,指挥进取,与延平王朝夕黾勉,用建奇勋。朕于尔有厚望焉。尔其仰承朕眷,益懋弘猷。大功奏日,溢格优酬。钦哉!特敕。
洙又按:先生「交行稿」中又有「同黄、张二君祀伏波将军庙歌」,盖庙亦在安南也。
是年,先生有「地轴诗」一章及「中宵心动作诗」一章(俱载集中)。
洙又按:安南于次年九月二日进封西定王为大元帅掌国政尚师西王,遣其国特进金紫荣禄大夫工部尚书颖川侯阮厚眷持节赍捧册玺往封,且有四六册文一道,均载「大越史记」。
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己亥(一六五九),六十一岁。
春,成功迁鲁王于澎湖。五月,全军偕煌言北上,克镇江,逼南京。已而败归,甘辉死之(「明通鉴」、「东、西南纪事」)。
是年,清军尽取云南,桂王奔缅。李定国攻缅迎桂王,不克。(「明通鉴」、「东、西南纪事」)。
先生在厦门,有「己亥诞日自题」二首(载集中)。
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庚子(一六六○),六十二岁。
成功复迎鲁王至金门,供给如昔。桂王在缅。煌言收余烬于浙,驻师林门(「东、西南纪事」)。
先生在厦门,有「庚子元旦」诗二章(载集中)。
是年,安南贡于清(「皇朝文献通考」)。
译洙又按:龙门江位于钦州以南六十里处,两山夹峙如同门阙;钦州各条河流汇入猫尾海,流出龙门,进入大洋。龙门以西是交趾的边界,以东是合浦县的边界,贴浪都位于州西南三百五十里处,到了分茅岭便与交趾万宁州的边界相接(见《钦州志》)。
洙按:西定王姓郑名柞,就是朱之瑜所见的宰相,我认定他是该国清王郑梉的儿子。郑梉于丁酉年四月去世,他的儿子继承执掌政权,被封为西定王。另外,先生《交行摘稿》中有与安南礼部尚书范公着、侍郎黎陵唱和的诗篇。考证安南的《大越史记》,范公着当时任礼部尚书,封宜郡公。黎陵在《越史记》中未见记载,而在之后的几年中,《越史》称他以宰相芳桂侯的身份罢免职务,那么此时他担任侍郎是可以推知的。先生与朱舜水两人在风气尚未开通之时,历经异国,坚守节操不屈服,而他们的记载,在三百年后翻阅异国的史书,先生《交行稿》中唱和的人名以及致书的西定王,都一一吻合,而舜水《安南供役纪事》中所拜见的宰相,也因此考证无疑。两位贤人的胸怀坦荡磊落,明亮如日月星辰,其间没有丝毫粉饰。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窥见他们的生平了。
先生回到岛上,写信给林霍说:前往交趾未能抵达,有几件不顺利的事,不是笔墨所能详细记载的,石老能够传达。听说广东东部还可以抵达,只是艰险罢了。如今天使黄兄还在,明年春天必须探问路途,我固然不惜性命(见林霍传)。
这一年,清朝吴三桂进入四川,其他将领进入贵州,李定国、白文选都战败(《明通鉴》、《东、西南纪事》)。
思文皇帝敕谕联络闽浙勋义官兵、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孚远:我因为朝廷举事,原本期待非常的人才;臣子抒发忠诚,必定建立非常的功绩。只有你孚远,肩负人文的重望,怀抱忠愤之情,十年在海滨,一心向着帝阙。如今,监纪推官潘默,原本与已故镇臣庄鹏程以及差官韩天禄、金康等人渡海前往交趾;没想到中途庄鹏程等人突然去世,潘默等人抵达云南,得以阅览你孚远的奏疏,知道你无论是在江湖还是朝廷,都深可嘉奖推崇。臣子爱戴君主,自然不会因为身在疏远之地而自我疏远;君主任用臣子,就应当因为不自疏远而加重信任。那么我今日对你有大的倚重,你应当恭敬接受。从古以来国家处于中兴之际,削平祸乱,必定依靠英雄统领大军;因此郭子仪有再造之功,李晟享有天生之誉。然而忠义的血性,或许原本天生;而筹划谋略,必定需要咨询辅佐。我曾赞赏黄裳的宰相业绩,知晓郭子仪的交游修养;英雄豪杰,没有不凭借切磋感叹,来成就美名,来奏效大功的。如今我已进封赐姓成功为延平王,命令他出兵收复东粤,作为我的臂膀手指,并且一方面联合直隶、浙江的义旅,以窥探金陵的心腹之地,以成就我分道北伐,扼住咽喉、拍打后背的态势。延平王感激蒙受特殊恩遇,受到这样的知遇,应当必定闻命就道,奋起兴师,以直抵广东。然而兵贵神速,智贵乘时。只有决断在于当机立断,这样首尾才不必两相畏惧,以此来勉励忠诚、劝勉义气,与同袍共击战鼓。不要岁月蹉跎,不要良时虚度,不凭借名士,怎能承担辛劳?因此特别敕谕你,使你知晓我今年秋天必定督率诸王侯各路大举北征,你应当在军中赞助,指挥进取,与延平王朝夕勤勉,用来建立奇勋。我对你有厚望。你应当仰承我的眷顾,更加弘扬宏图。大功奏效之日,给予优厚的酬报。钦此!特敕。
洙又按:先生《交行稿》中又有《同黄、张二君祀伏波将军庙歌》,大概庙宇也在安南。
这一年,先生有《地轴诗》一章及《中宵心动作诗》一章(都收录在文集中)。
洙又按:安南在次年九月二日进封西定王为大元帅、掌国政、尚师、西王,派遣该国特进金紫荣禄大夫、工部尚书、颖川侯阮厚眷持节捧持册玺前往册封,并且有四六体册文一道,都记载在《大越史记》中。
永历十三年(顺治十六年)己亥年(一六五九),六十一岁。
春天,郑成功将鲁王迁往澎湖。五月,全军与张煌言一起北上,攻克镇江,逼近南京。不久战败退回,甘辉战死(《明通鉴》、《东、西南纪事)》。
这一年,清军完全占领云南,桂王逃往缅甸。李定国攻打缅甸迎接桂王,未能成功。(《明通鉴》、《东、西南纪事)。
先生在厦门,有《己亥诞日自题》二首(收录在文集中)。
永历十四年(顺治十七年)庚子年(一六六○),六十二岁。
郑成功再次迎接鲁王到金门,供给如往昔一样。桂王在缅甸。张煌言在浙江收拾残局,驻扎军队在林门(《东、西南纪事》)。
先生在厦门,有《庚子元旦》诗二章(收录在文集中)。
这一年,安南向清朝进贡(《皇朝文献通考》)。
三月,成功攻澎湖。十二月,取台湾。煌言贻书争之,谓入台恐孤天下之望。成功不听。成功子经留守厦门。
洙按:成功不听煌言之言,遂取台湾,实为上策;否则,株守金厦,虽竭全力以抗清兵,于事岂济?吾恐郑氏之亡,不待克塽时矣。吾于此益叹煌言之孤忠亮节,可以希踪张、陆;而更喟然于成功者,始不愧一代之豪也!
按姜皋「先生神道碑」,调辛丑入台湾。以洙管见,证以他书后此厦门破,先生为吴六奇所藏之言,盖此时郑经犹在厦门,先生殆往来于台、厦两地欤?时煌言屯南田,移军沙埕,有「得闇公书为之怅然」诗云:长看北阙望南阳,倾日依风总渺茫。愁过魏牢还恋阙,病同庄舄肯投荒?应怜牛酒迟江左,莫过鱼盐擅海王。倘去三山须问讯,君家大药在何方(洙按:此诗第六句似指成功得台湾,而又第七、八两句,盖讽先生与其渡台,无宁去之日本。然先生后此虽幸为吴氏所藏,而不追踪舜水,殆亦先生之失计也)?
是年,清廷奖安南银两缎匹(「皇朝文献通考」)。缅人送桂王于吴三桂军,遂还滇(「西南纪事」)。
是年,先生有「拟涉」诗一章(载集中)。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壬寅(一六六二),六十四岁。
四月,吴三桂弒永历于云南(按林霍传谓庚子岁遥闻永历帝遇害,亦误)。
五月,郑成功卒。
成功于未卒前,煌言闻永历被弒信,上启鲁王,言莽移汉祚、光武中兴、丕废山阳、昭烈践祚。又云:岛上勋贵,罔识春秋大义,而臣实兵微将寡,饷绌援穷。至是成功死,煌言益不振(「东南纪事」)。
十一月,郑经入台湾,嗣位。
是年,宋尚木到潮郡任(「潮州府志」)。
是年,先生有「王正凝阴有怀」一章,又「柬宁君」一章(俱载集中)。
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癸卯(一六六三),六十五岁。
郑经自台还思明,仍奉永历正朔。九月,鲁王殂于金门。十月,清耿继茂等破思明、金门,堕其城。经退守铜山。
先生自思明至铜山,将挈眷还乡,不果;止于粤潮之饶平。
林霍与怀瀚书:忆先师当癸卯岛破,漂泊铜山,将南帆。临别,执敝郡沈佺期公手曰:吾居岛十有四载,只为一片干净土耳。今遇倾覆,不得已南奔,得送儿子登岸,守先人宗祧,即返而与卢牧舟、王愧两诸公共颠沛流离大海中,虽百死吾无恨也。讵知事与心违,从此入粤,遂不得继见。
沈浩然诗自注:闇公壬寅以提督吴六奇庇之,得至潮,完发而卒。
郑郊祭先生文:二岛尽覆,始挈其家依于饶镇,杜门块处,愤极而哭,哭已复愤,誓以一死全其素衣。
诸书记先生晚节详略互异。「明史」谓其因松江破,遁入海,死岛中。「泉州府志」谓其居厦之曾厝埯,卒。「福建通志」本「龙溪县志」,谓其游龙溪后不知所终。「南疆逸史」、「鲒埼亭集」均谓其殁于台湾。「鹭江志」亦言其垂老更适台湾,挈家佃于新港,躬耕没世。「同安县志」因之。「野乘」谓康熙癸卯岛破,诸缙绅多东渡,独闇公驾船归华亭:并属传闻之误。
洙按:吴六奇于顺治七年以总兵守韶州降清。其使六奇守韶州者,为李成栋之子元胤。六奇,潮州海阳人。「饶平县志」记六奇事甚略。「海阳县志」谓六奇少读书,不事家人生产。明季投笔从戎,委守丰顺,摧灭山寇。清师至粤,六奇景附,授挂印总兵,开阃饶平云云。查李成栋先为清将入粤,六奇后日既为元胤所使,则其为成栋部将可知。考顺治二年八月松江之役,清将即系李成栋,其素谂闇公先生之品望可知。六奇之投笔从戎,得为李成栋部将,或即在成栋以清将入粤之始。其在部下,必非一载。闇公之品望,成栋知之,元胤六奇安有不知之理?其后六奇守韶降清,开阃饶平之黄冈,时郑成功部将陈斌屡攻饶平,均见「海阳」等志。闇公在厦之踪迹,六奇当更知之。且宋尚木先一年已到潮郡太守任,清
译三月,郑成功进攻澎湖。十二月,攻取台湾。张煌言写信与他争论,认为进入台湾恐怕会辜负天下人的期望。郑成功没有听从。郑成功的儿子郑经留守厦门。
洙按:郑成功没有听从张煌言的话,于是攻取台湾,这实际上是上策;否则,如果固守金门、厦门两地,即使竭尽全力抵抗清军,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我恐怕郑氏政权的灭亡,不必等到郑克塽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我因此更加赞叹张煌言孤忠亮节的品格,可以追慕张苍水、陆秀夫的踪迹;而对郑成功,则更感叹他起初不愧为一代的豪杰啊!
根据姜皋所撰《先生神道碑》,记载辛丑年先生进入台湾。以洙的浅见,参照其他书籍,后来厦门被攻破,先生被吴六奇藏匿的说法,大概此时郑经还在厦门,先生恐怕是在台湾、厦门两地之间往来吧?当时张煌言驻军南田,移军沙埕,有《得闇公书为之怅然》诗写道:长看北阙望南阳,倾日依风总杳茫。愁过魏牢还恋阙,病同庄�肯投荒?应怜牛酒迟江左,莫及鱼盐擅海王。倘去三山须问讯君家大药在何方(洙按:这首诗第六句似乎是指郑成功攻取台湾,而第七、八两句,大概是讽刺先生与其渡海去台湾,不如去日本。然而先生后来虽然侥幸被吴氏藏匿,却没有追随朱舜水东渡日本,这恐怕也是先生的失策吧)?
这一年,清廷奖赏安南银两和缎匹(见《皇朝文献通考》)。缅甸人将桂王送到吴三桂军中,于是返回云南(见《西南纪事》)。
这一年,先生有《拟涉》诗一章(收录在文集中)。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壬寅年(一六六二),六十四岁。
四月,吴三桂在云南弑杀永历帝(按林霍传记中说庚子年远远听说永历帝遇害,也是错误的)。
五月,郑成功去世。
在郑成功去世之前,张煌言听到永历帝被弑的消息,上奏鲁王,提到王莽篡夺汉朝政权、光武帝中兴汉室、曹丕废黜山阳公、刘备践祚称帝等历史典故。又说:岛上的勋贵们,都不懂春秋大义,而臣下兵力微薄将领稀少,军饷匮乏援军断绝。等到郑成功去世,张煌言更加不振作(见《东南纪事》)。
十一月,郑经进入台湾,继承王位。
这一年,宋尚木到潮州府任职(见《潮州府志》)。
这一年,先生有《王正凝阴有怀》一章,又有《柬宁君》一章(都收录在文集中)。
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癸卯年(一六六三),六十五岁。
郑经从台湾回到思明,仍然奉行永历帝的正朔。九月,鲁王在金门去世。十月,清朝耿继茂等人攻破思明、金门,摧毁了城墙。郑经退守铜山。
先生从思明到铜山,打算带着家眷回乡,没有成功;停留在广东潮州的饶平。
林霍给怀瀚的信中说:回忆先师在癸卯年岛屿被攻破时,漂泊在铜山,准备向南扬帆。临别时,握着本郡沈佺期公的手说:我在岛上居住了十四年,只是为了保持一片干净的土地罢了。如今遭遇倾覆,不得已向南奔逃,能够送儿子登岸,守护祖先的宗庙,就返回与卢牧舟、王愧两位先生一起在海上颠沛流离,即使死上百次我也没有遗憾。哪里知道事与愿违,从此进入广东,于是就不能再见面了。
沈浩然诗自注:闇公在壬寅年因为提督吴六奇的庇护,得以到达潮州,保全发髻而去世。
郑郊祭奠先生的文章说:两个岛屿全部被攻破,才开始带着家眷依附在饶平镇,闭门独自居住,愤怒到了极点而哭泣,哭完又愤怒,发誓以一死来保全自己素来的清白。
各种史书记载先生晚年的节操,详略各不相同。《明史》说他因为松江被攻破,逃入海上,死在岛屿中。《泉州府志》说他居住在厦门的曾厝�,去世。《福建通志》依据《龙溪县志》,说他游历龙溪后不知下落。《南疆逸史》、《�埼亭集》都说他死在台湾。《鹭江志》也说他在晚年又去台湾,带着家人在新港租地耕种,亲自耕种直到去世。《同安县志》沿袭此说。《野乘》说康熙癸卯年岛屿被攻破,许多士绅都东渡,只有闇公驾船回到华亭:这些都是传闻的错误。
洙按:吴六奇在顺治七年以总兵身份守卫韶州投降清朝。派吴六奇守卫韶州的,是李成栋的儿子李元胤。吴六奇,是潮州海阳人。《饶平县志》记载吴六奇的事情很简略。《海阳县志》说吴六奇年轻时读书,不从事家庭生产。明末投笔从戎,被委派守卫丰顺,剿灭山寇。清军到达广东,吴六奇依附,被授予挂印总兵,在饶平开府等等。查李成栋先前作为清将进入广东,吴六奇后来既然是李元胤所派遣,那么他是李成栋的部将就可以知道了。考察顺治二年八月松江战役,清军将领就是李成栋,他向来了解闇公先生的品德声望是可以知道的。吴六奇投笔从戎,成为李成栋的部将,或许就在李成栋作为清将进入广东之初。他在部下,必然不止一年。闇公的品德声望,李成栋知道,李元胤、吴六奇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后来吴六奇守卫韶州投降清朝,在饶平的黄冈开府,当时郑成功的部将陈斌屡次进攻饶平,都见于《海阳》等志。闇公在厦门的行踪,吴六奇应当更加知道。而且宋尚木前一年已经到了潮州府太守任上,清
兵之攻厦也,往往闽海及潮郡碣石各出船若干,此见于「东南纪事」者;此次或亦由潮郡出兵为声援,安知尚木不阴以先生之事力嘱六奇?故「东南纪事」记先生于安南还后,直谓至广东降于清。夫以先生之为人,何至不屈于安南而转降于清?此殆吴六奇欲为保全先生之计,不得不伪言先生之降以涂饰清廷耳目,而免自身受庇护先生之咎。自非然者,以当日之禁令森严,先生安能全发优游,歌啸自若,时往来于镇署及山谷间哉?故六奇之授挂印总兵,为在成栋部下事;及开阃黄冈,乃守韶州降清以后之事。「饶平县志」连书而下若为一事者然,此乃载笔者浑括之词,余特表而出之,俾读者晓然于六奇所以庇先生之故。若「潮州府志」「寓贤」门先生传,谓先生依六奇于黄冈,旋辞去,不知所终;此则传闻之误也。若「香祖笔记」及他说部载六奇崇祯间流浪江、浙,遇查伊璜受惠,其后报德云云,或六奇早年在苏、浙间已知闇公之名,然无实据可证。观其能报伊璜之德,则其能庇闇公也又可知。君子谓六奇盖一代之贤豪也。六奇着有「忠孝堂集」,安得访而读之?
译清军攻打厦门时,往往福建沿海及潮州府碣石卫各派出若干船只,这在《东南纪事》中有记载;此次或许也是由潮州府出兵作为声援,怎么知道吴六奇没有暗中将保护先生的事情极力嘱托给先生呢?所以《东南纪事》记载先生在从安南返回后,直接说先生到广东投降了清朝。以先生的为人,怎么会不屈服于安南反而投降清朝呢?这大概是吴六奇为了保全先生,不得不假称先生投降来蒙蔽清朝朝廷的耳目,从而避免自己因庇护先生而获罪。如果不是这样,鉴于当时禁令森严,先生怎能保全头发、悠闲自得,歌啸如常,时常往来于镇署和山谷之间呢?所以吴六奇被授予挂印总兵,是在郑成功部下任职时的事;等到在黄冈开府,则是他镇守韶州投降清朝以后的事。《饶平县志》将这两件事连写在一起,好像是一件事,这是记载者笼统概括的说法,我特意将其区分开来,使读者清楚地明白吴六奇庇护先生的原因。至于《潮州府志》“寓贤”门中先生的传记,说先生依附吴六奇于黄冈,随即辞去,不知下落;这是传闻的错误。至于《香祖笔记》及其他笔记小说记载吴六奇在崇祯年间流浪于江、浙,遇到查伊璜受其恩惠,后来报恩等等,或许吴六奇早年在苏、浙之间就已经知道闇公的名声,然而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看他能够报答查伊璜的恩德,那么他能够庇护闇公也就可想而知了。君子认为吴六奇大概是一代贤豪。吴六奇著有《忠孝堂集》,哪里能够寻访到并阅读它呢?
是年,安南黎维禧遣陪臣黎■〈艹陵〉奶J贡于清(「皇朝文献通考」)。
洙按:合观顺治十七、八年及本年所引「清文献通考」,则知安南之于清,在十七年以前必已输诚内向,然后始有十七年之贡。十八年,清礼部议奏中且云安南有协力讨贼之劳,例应奖赐等情。其所谓贼,即指桂王余众之沦入安南者而言。于此益恍然于不能接待闇公之故,而闇公之幸而未见执送于清军,则实其孤忠硕望,有足令安南致敬者,非有他也。此次陪臣即系黎■〈艹陵〉,尤可于「大越史记」外得一确证。
永历十八年(康熙三年)甲辰(一六六四)六十六岁。
先生在饶平。
七月,煌言被执于桃花山,至杭,死之。
是年先生有「自寿遣兴」诗一章:行年六十六何为?岁岁伤心两翅垂,槎上波涛争日月,谷中花鸟笑须髭。邓芝受律虽犹晚,苏武还朝正此时。笔健尚能题甲子,移山填海故非痴。
观此诗之第三、四句,盖此时先生居山谷可证。
永历十九年(康熙四年)乙巳(一六六五)六十七岁。
三月,始识郑牧仲(郊)。五月二十七日,痛哭而卒。张子退(密)、郑牧仲经纪其丧。
郑郊祭先生文:予以暮春浪游■〈氵匪〉川,叩门握手,欢若平生;杯酒流连,堂阶促膝,破涕为笑,破笑为颦,破颦为愤,愤极复哭。筹咨去就之道,惟以一死自祈。仲夏末旬,予买舟丰镇,过晤闇公,出门执手,语余速归。不意别未及旬,而闇公已致其六十七年之命,而遂其平生祈死之志矣。
王澐「东海先生传」:同郡宋尚木时守潮,属友张子退经纪其丧。
林霍与怀瀚书:当其逝也,莆田郑郊,霍之先友,亲预经纪其丧。
次子永贞侍母戴氏,扶柩还乡。
张宪挽武静诗自注:武静,闇公弟,曾入制府幕,幸邀国恩,许伯氏生还,而闇公已先不食死,是以其柩得归。
康熙十三年四月,永贞亦卒(钱澄之哭孝先诗自注:孝先葬亲傍祖茔,为同室所殴,不得葬而死),无后,以凤彩孙怀瀚为嗣。怀瀚名诸生,着「十三经同文编」。十八年十一月,怀瀚奉先生暨配姚氏、戴氏、永贞配宋氏,葬于鹤塘泾祖茔。
按吴梅村「九峰草堂歌」:相看徐孺与陈郎。徐孺指永贞,时康熙丁未,年十七,卒年二十四,着「十七史枕中秘」。又汪蛟门亦有赠孝先诗。
时沈浩然有哭徐复斋归榇诗(自注:徐闇公壬寅后以提督吴六奇庇之,得至潮完发而卒):白雁随舟旐,归来谷水间。登堂一长恸,羡汝不生还。
又萧中素有挽徐闇公先生归榇兼寄武静先生诗:廿载沧溟自楚音,去家万里叹升沈。岭阳身类田横死,江左人虚梁父吟。绝海有天空吐气,故园无地可埋心。忘机最是南村叟,亦向西风泪满襟!天家数运丁阳九,南国孤臣去住难。海外渐更新岁月,岛中空老旧衣冠。半生血泪千山雨,三寸桐棺万里滩。此日得归华表鹤,鹡鸰声断暮云寒。
又钱澄之有遥哭松江徐复庵诗:三吴遗老见全稀,拟过松江愿又违。绝岛闇闻徐福返,渡辽虚盼管宁归。艰难令弟穷途死,惆怅孤儿旧业非。我有拊棺无限泪,含来宿草墓前挥。钱澄之又有哭徐孝先诗:忆昨相持哭,初逢扶榇归。那知不尽泪,今又为君挥。嗣子床前弱,亲交户外稀。忠魂长已矣,寡母欲谁依!万里还乡志,翻成呕血徂。老亲犹暴露,孝子竟捐躯(自注:孝先葬亲傍其祖茔,为同室所殴,不得葬而死)。薄俗遂如此,苍天何处呼。飘零遗稿在,尚秘枕中无。
又王澐「粤哀」(自注:哀孝廉孚远也,客死潮阳):徐公恢大度,郁然起名世。网罗百家言,纷纶五经笥。高谈王霸略,感叹兴亡异。世本相韩家,心怀帝秦耻。五湖失扁舟,空山断客趾。徒跣奔行在,举朝争惊喜。朝闻临轩命,夕拜金门里。翘首望朝阳,转盼返蒙泛。无诸风既衰,有穷凶益肆。属车蒙清尘,文武顿坠地。茫茫大九州岛,大瀛环所止。御风列子行,乘桴尼父至。
译这一年,安南黎维禧派遣陪臣黎■〈艹陵〉向清朝进贡(见《皇朝文献通考》)。
洙按:综合考察顺治十七年、十八年及本年所引用的《清文献通考》,可知安南对于清朝,在十七年以前必定已经归顺效忠,然后才有十七年的进贡。十八年,清朝礼部议奏中且说安南有协助讨伐贼寇的功劳,按例应当奖赏等语。其所称的贼寇,即指桂王(永历帝)残部中流落安南的人。由此更加明白不能接待闇公的原因,而闇公侥幸没有被执送清军,实在是因为他孤忠卓著的声望,足以让安南对他致敬,并非其他原因。此次陪臣就是黎■〈艹陵〉,这尤其可以在《大越史记》之外得到一个确证。
永历十八年(康熙三年)甲辰年(一六六四年),先生六十六岁。
先生在饶平。
七月,张煌言在桃花山被俘,押至杭州,在那里去世。
这一年先生有一首《自寿遣兴》诗:行年六十六何为?岁岁伤心两翅垂。槎上波涛争日月,谷中花鸟笑须髯。邓芝受律虽犹晚,苏武还朝正当时。笔健尚能题甲子,移山填海本非痴。
看这首诗的第三、四句,大概此时先生居住在山谷中可以证实。
永历十九年(康熙四年)乙巳年(一六六五年),先生六十七岁。
三月,初次结识郑牧仲(郊)。五月二十七日,先生痛哭后去世。张子退(密)、郑牧仲料理其丧事。
郑郊祭先生的文章说:我在暮春时节浪游■〈氵匪〉川,敲门握手,欢喜得如同平生老友;杯酒流连,在堂阶上促膝长谈,破涕为笑,破笑为皱眉,破皱眉为愤慨,愤慨至极又痛哭。筹划去留之道,只以一死来祈求。仲夏月末,我买船到丰镇,路过拜见闇公,出门时他执着我的手,嘱咐我速速回去。没想到分别不到十天,而闇公已结束了他六十七年的生命,从而实现了他平生祈死的志向。
王澐《东海先生传》:同郡宋尚木当时任潮州知府,嘱托朋友张子退料理其丧事。
林霍给怀瀚的信:当他去世时,莆田郑郊,是我的故交,亲自参与料理其丧事。
次子徐永贞侍奉母亲戴氏,扶灵柩返回故乡。
张宪《挽武静诗》自注:武静,是闇公的弟弟,曾进入制府幕府,有幸蒙受国家恩典,允许兄长生还,而闇公已先绝食而死,因此他的灵柩得以归乡。
康熙十三年四月,永贞也去世(钱澄之《哭孝先诗》自注:孝先葬亲在祖茔旁,被同室之人殴打,未能安葬而死),没有后代,以凤彩的孙子徐怀瀚为嗣。怀瀚是诸生,著有《十三经同文编》。十八年十一月,怀瀚奉先生以及配姚氏、戴氏、永贞配宋氏的灵柩,葬于鹤塘泾祖茔。
按吴梅村《九峰草堂歌》:相看徐孺与陈郎。徐孺指的是永贞,当时是康熙丁未年,十七岁,二十四岁去世,著有《十七史枕中秘》。又汪蛟门也有赠孝先的诗。
当时沈浩然有《哭徐复斋归榇诗》(自注:徐闇公壬寅年后因提督吴六奇庇护,得以到潮州保全头发而去世):白雁随舟旐,归来谷水间;登堂一长恸,羡汝不生还。
又萧中素有《挽徐闇公先生归榇兼寄武静先生》诗:廿载沧溟自楚音,去家千里叹升沈;岭阳身类田横死,江左人虚梁甫吟;绝海有天空吐气,故园无地可埋身;忘机最是南村叟,亦向西风泪沾襟。天家数运丁阳九,南国孤臣去留难;海外渐更新岁月,岛中空老旧衣冠;半生血泪千山雨,三寸桐棺万里滩;此日得归华表鹤,鹡鸰声绝暮云寒。
又钱澄之有《遥哭松江徐复庵诗》:三吴遗老见全稀,拟过松江愿望违;绝岛闇闻徐福返,渡辽虚盼管寧归;艰难令弟穷途死,惆怅孤儿旧业非;我有拊棺无限泪,含来宿草墓前揮。钱澄之又有《哭徐孝先诗》:忆昨相持哭,初逢扶榇歸;那知不尽泪,今又为君揮;嗣子床前弱,亲交户外稀;忠魂长已矣,寡母欲谁依;万里还乡志,翻成呕血徂;老亲犹暴露,孝子竟捐躯(自注:“孝先葬亲傍其祖茔,被同室之人殴打,未能安葬而死”)。薄俗遂如此,苍天何处呼;飘零遗稿在,尚秘枕中无。
又王澐《粤哀》(自注:哀孝廉孚远也,客死于潮阳):徐公恢大度,郁然起名世;网罗百家言,纷纶五经笥;高谈王霸略,感叹兴亡异;世本相韩家,心怀帝秦耻;五湖失扁舟,空山断客趾;徒跣奔行在,举朝争惊喜;朝闻临轩命,夕拜金门里;翘首望朝阳,转盼返蒙泛;无诸风既衰,有穷凶益肆;属车蒙清尘,文武顿坠地;茫茫大九州,大瀛环所止;御风列子行,乘桴尼父至
野鸥押忘机,长鲸亦弭耳。迹历沃焦外,道通日月际。绝域被声教,遐荒慕高义。礼失且求野,天丧无后起。虽同幼安默,犹存精卫志。岭表逢故人,重说先朝事。仰天呼高皇,号咷忽长逝。精神贯白日,妻子轻脱屣。尚有平生言,同心吴季子。金散原陵交,信重婴杵谊。缯戈将安施,羽毛悲摧敝。夜从下邳游,老向胶西死。呜呼徐君墓,挂剑今已矣(自注:公与禾城吴君祖锡同志,殁后数年,吴客死胶西)。又王澐「会葬闇公、武静,赋呈丽冲、安士」(自注:丽冲,圣期子;安士,武静子;俱闇公侄):先朝国士数三徐(自注:闇公、圣期、武静),羔雁成群列草庐。今日旧游零落尽,满空风雨送輀车。南园风雅集群英,及见先民旧典型。新咏竞推徐孝穆,,经师独让郑康成(自注:南园,公与陈、夏诸公读书处)。秋夜明河星影稀,烟波一去杳亡归。愿为精卫长衔石,肯向辽城化鹤飞(自注:乙酉七夕,别公于泖上)。间关万死赴南征,裂眦冲冠意不平。可是弃家韩相国,何如蹈海鲁先生?薄游漳海类飘蓬,天外飞鸿送远风。渐负秣陵书未报,闇挥双泪雨蒙蒙(自注:癸巳在漳南,公寄信至)。萧骚白发闇神伤,岭表风烟客路长。孤负羊城成永诀,临行惟有哭高皇(自注:公一日与故人别,痛哭而卒)。公家文贞少司空,公友黄门夏考功,相见九京无别语,同将浩气射长虹。沧溟来往狎飞鲸,负戴相从共死生。此日泉台同笑语,望夫石上有余情(自注:戴夫人扶柩归里)。玉树摧残未足悲,卞公二子自追随。一门节义垂青史,愧杀人间有道碑(自注:公长子殉难,次子夭殁)。阿咸早预竹林游,负士今看雪满头。莫向松楸频洒泪,千年兄弟乐斯邱(自注:丽冲伯闇公营葬,同日葬母与圣期合兆)。君方束发我垂髫,狎主齐盟笑我骄。五十年来如昨日,白杨风雨自萧萧(自注:四章端哭武静)。年少论交不厌多,高堂置酒缓声歌。客来便请投车辖,老至空悲设雀罗。令原风急雨泛澜,覆巢倾卵复成完。急难独君真悌弟,羽毛摧剥不知寒。故旧晨星我尚留,平生欲语泪先流。告君陟屺无遗憾,幸尔慈孙已报刘(自注:安士同日奉大母合葬祖墓)。
译野鸥相伴忘却机心,长鲸也垂下耳朵表示顺服。足迹遍历沃焦山之外,道路通达日月交接之处。极远的边域受到声威教化,荒远之地仰慕高尚道义。礼制丧失便向民间寻求,上天丧亡便无后继之人。虽然像幼安一样沉默,仍存有精卫填海的志向。在岭表之地遇见故人,重新诉说先朝往事。仰天呼唤高皇帝,痛哭流涕忽然长逝。精神贯通白日,视妻子如脱鞋般轻贱。还有平生的誓言,与吴季子同心。金散原陵的交情,信任重于婴杵的情谊。丝绸戈矛将施用于何处,羽毛悲叹摧折破败。夜晚从下邳出游,年老时在胶西死去。唉,徐君之墓,挂剑的典故如今已矣(自注:公与禾城吴祖锡同志,死后数年,吴客死胶西)。又王澐《会葬闇公、武静,赋呈丽冲、安土》(自注:丽冲,圣期之子;安士,武静之子;都是闇公的侄子):先朝国士数三徐(自注:指闇公、圣期、武静),羔雁成群排列在草庐。今日旧友零落殆尽,满空风雨送葬车。南园风雅聚集群英,得以见到先民旧典型。新诗竞推徐孝穆,经师独让郑康成(自注:南公,公与陈、夏诸公读书处)。秋夜空明银河星影稀疏,烟波一去杳无归期。愿做精卫长衔石,岂肯向辽城化鹤飞(自注:乙七夕,别公于泖上)。辗转万死奔赴南征,裂眦冲冠意气不平。可是弃家的韩相国,何如蹈海的鲁先生?薄游漳海如飘蓬,天外飞鸿送远风。渐渐辜负秣陵书信未报,暗中挥洒双泪雨蒙蒙(自注:癸巳年在漳南,公寄信至)。萧索白发暗中神伤,岭表风烟客路漫长。辜负羊城成为永诀,临行只有哭高皇(自注:公一日与故人分别,痛哭而死)。公家文贞少司空,公友黄门夏孝功,相见九泉无别语,同将浩气射长虹。沧海来往狎玩飞鲸,负戴相从共死生。今日泉台同笑语,望夫石上有余情(自指:戴夫人扶柩归里)。玉树摧残不足悲,卞公二子自追随。一门节义留青史,愧杀人间有道碑(自注:公立长子殉难,次子夭折)。阿咸早预竹林游,负士今看雪白满头。莫向松楸频洒泪,千年兄弟乐于此邱(自注:丽冲伯闇公营葬,同母与圣期合葬)。君方束发我垂髫,狎主盟约笑我骄。五十年来如昨日,白杨风雨自然萧萧(自注:四章端哭武静)。少年论交不厌多,高堂置酒缓声歌。客人来便请投车辖,年老至空悲设雀罗。令原风急雨泛滥,覆巢倾卵复成完。急难只有君真悌弟,羽毛摧剥不知寒。旧友晨星我尚留,平生欲语泪先流。告诉君陟屺无遗憾,幸而慈孙已报刘(自注:安士同奉大母合葬祖墓)。
又莆田郑郊有「哭公徐徐老社翁」诗:握手方三月,闻声已有年。蚤时芳草盛,壮岁华山颠。短剑挥残日,长歌起暮筵。■〈山敛〉岩闽越路,飘飐东南烟。田横辞孤岛,谢翱哭夕鹃。交南亲破浪,行在欲先鞭。拜疏风前落,乘槎日角还。须眉霜雪恨,岁月短长篇。促膝谈流血,当杯愤詈天。一时凤羽尽,千载龙门捐。平淡诗尊古,风骚语不玄。手钞书满架,自纂史连编。何、李骨休,夏、陈魄尚鲜。夜台同痛哭,厉鬼觉蹁跹。落月旅魂冷,扁舟丹旐悬。酬君一死愿,负我三生缘。梦醒形如在,思来泪满咽。可怜岭表石,不见后人镌(自注:何悫人、李存我、夏彝仲、陈卧子,皆公同社死国难者也)。
时张子退送孝先扶榇归里,王澐有「怀张子退」二诗,录下:海内交游尽转蓬,故园烽火夕阳中。四愁伊郁凭谁语,三户飘摇室半空。犹幸他乡逢剧孟,自怜同日愧章洪。那堪重听离群雁,魂断关山诉朔风。三十无家为报韩,海天东望暮云端。鹡鸰原上肠应断,杜宇声中泪未干。赵氏孤儿文褓护,荆卿宾客白衣寒。知君念我同裳侣,读罢离骚更倚栏。
徐闇公先生年谱引用书目
明史通鉴辑览
明通鉴皇明通纪
明史稿皇朝文献通考
明贡举考略江南通志
广东通志广西通志
福建通志续云南通志
贵州通志湖南通志
松江府志漳州通志
泉州府志潮州通志
长沙府志钦州志
宣平县志同安县志
华亭县志娄县续志
海阳县志饶平县志
婺源县志鄞县志
镇海县志崇明县志
定海厅志厦门志
五茸志逸鲁春秋
海东逸史东南纪事
西南纪事台湾郑氏纪事
永历实录金陵通纪
殷顽录赐姓始末
安龙逸史台湾外纪
舟山兴废记航海遗闻
万年少年谱顾亭林年谱
阎古古年谱社事始末
昌国典咏南吴旧话录
万国大年表续日本外史
台湾纪事本末大越史记全书
越南划界函稿行在阳秋
世经堂集陈忠裕公集
田间诗文集藏山阁诗文存
林沧湄集蓼斋集
南雷文集东井文钞
释柯集辋川诗钞
吴诗辑览张苍水集及年谱
徐俟斋集鲒埼亭集
朱舜水集皇明经世文编
明诗综松江诗钞
续甬上耆旧集几社壬申文选
徐氏族谱
附录一
徐闇公先生传
东海先生传
徐都御史传
书鲒埼亭集徐闇公传后
明封光禄大夫柱国少师都御史徐公神道碑
祭大中丞闇公老祖台老社翁文
祭文
庚午冬书稿
华亭徐闇公先生诗文集序
徐闇公先生诗集后序
钓璜堂存稿目录
徐闇公先生传同安林霍(子濩)
先生名孚远,字闇公,松江华亭人也。上世居汴梁,为宋朝宗室。高宗南渡时,分封于浙之湖州郡乌程东山徐沟村,以地为姓,避乱隐居;终元之世,无一出仕者。太祖宗周(佛子)公始出仕为参计使,子若孙接踵登第。永乐朝,遂有「一堂六进士、四世维三公」之谣。至先生曾伯祖阶,世宗朝为上柱国,历仕三朝,六十年相业,谥「文贞」。曾祖陟,世宗朝为司寇。祖琳,为楚雄守。叔祖琰,为山东抚军,以赈民饥,捐家赀四十万,全活数百万生灵;上嘉赖之,赐爵上公。父尔遂,由恩荫食二品俸,养高不仕。
先生为伯子。少时与周立勋、陈子龙二先生皆治毛氏诗,以诗文名世,时人号为两脚书厨。已又与同郡夏允彝、娄东张溥诸巨公为古文社,并负重名。崇祯壬午,登顺天贤书。癸未,族弟售而先生下第。越一年,国变。乙酉,南都溃,唐王即位于福州为隆武元年,先生航海入闽。道信州,晋谒黄道周,公一见如旧识;又为疏荐于朝。时福州改为天兴;先生至,为天兴司理,断狱平正。寻擢兵垣,三迁而为左都御史。率兵下漳、泉,五日而皆臣服,未尝加一矢,欢声动地。丙戌八月,闽溃。车驾出
译又莆田郑郊有《哭公徐徐老社翁》诗:握手才三个月,听到您的声音却已有多年。早年时芳草茂盛,壮年时已登华山之巅。短剑挥向残阳,长歌兴起于暮宴。险峻的闽越山路,飘摇的东南烟云。田横告别孤岛,谢翱痛哭杜鹃。交趾以南亲自破浪前行,行在之地想要率先鞭策。奏疏在风中飘落,乘筏归来时日光映照角楼。须眉间满是霜雪般的遗恨,岁月里留下长短篇章。促膝长谈流血之事,举杯时愤恨骂天。一时之间凤羽般的才俊尽失,千载之下龙门般的声望捐弃。诗风平淡尊崇古意,风骚语句不显玄奥。手抄书籍堆满书架,自编史书连篇累牍。何、李的骨气已休,夏、陈的魂魄尚鲜。在黄泉之下共同痛哭,厉鬼也觉得翩翩起舞。落月之下旅魂凄冷,小舟之上丹旐高悬。酬答您一死的愿望,辜负了我三生的缘分。梦醒时身影仿佛还在,思及此处泪水哽咽。可怜岭表的石碑,不见后人镌刻(自注:何悫人、李存我、夏允彝、陈卧子,都是与公同社而死国难的人)。
当时张子退送孝先扶灵柩归乡,王澐有《怀张子退》二诗,录如下:海内交游都如转蓬般漂泊,故园烽火在夕阳中燃烧。四愁郁结凭谁倾诉,三户飘摇居室半空。幸好在他乡遇见剧孟,自怜同日却愧对章洪。哪堪再听离群的雁鸣,魂断关山向朔风诉苦。三十岁无家为报韩仇,海天东望暮云深处。鹡鸰原上肠应断绝,杜宇声中泪水未干。赵氏孤儿由文褓保护,荆卿宾客白衣寒凉。知道您念及同裳的伴侣,读罢离骚更倚栏杆。
徐闇公先生年谱引用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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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俟斋集鲒埼亭集
朱舜水集皇明经世文编
明诗综松江诗钞
续甬上耆旧集几社壬申文
徐氏族谱
附录一
徐闇公先生传
东海先生传
徐都御史传
书鲒埼亭集徐闇公传后
明封光禄大夫柱国少师都御史徐公的神道碑
祭大中丞闇公老祖台老社翁文
祭文
庚午冬书稿
华亭徐闇公先生诗文集序
徐闇公先生诗集后序
钓璜堂存稿目录
徐闇公先生传同安林霍(字子濩)
先生名孚远,字闇公,是松江华亭人。祖先居住在汴梁,是宋朝宗室。高宗南渡时,被分封在浙江湖州郡乌程东山徐沟村,以地名为姓,避乱隐居;整个元朝,没有一人出仕。太祖公周(佛子)公开始出仕担任参计使,子孙相继登第。永乐年间,于是有了“一堂六进士、四世维三公”的谣谚。到先生的曾伯祖徐阶,世宗朝担任上柱国,历经三朝,六十年的宰相功业,谥号“文贞”。曾祖徐陟,世宗朝担任司寇。祖父徐琳,担任楚雄太守。叔祖徐琰,担任山东抚军,因为赈济百姓饥荒,捐出家产四十万,保全了数百万生灵;皇上嘉奖依赖他,赐爵位上公。父亲徐尔遂,凭借恩荫享受二品俸禄,修养高尚不仕。
先生是长子。年轻时与周立勋、陈子龙两位先生都研习毛氏诗,以诗文闻名于世,当时人称他们为两脚书厨。后来又与同郡的夏允彝、娄东的张溥等巨公结成古文社,并享有盛名。崇祯壬午年,考中顺天贤书。癸未年,族弟考中而先生落第。过了一年,国家发生变故。乙酉年,南京沦陷,唐王在福州即位为隆武元年,先生航海入闽。途经信州,进见黄道周,公一见如故;又为他上疏推荐给朝廷。当时福州改为天兴;先生到达后,担任天兴司理,断案公平正直。不久提升为兵垣,三次迁升后成为左都御史。率领军队攻下漳州、泉州,五天之内都臣服,未曾加一箭,欢声动地。丙戌年八月,福建溃败。车驾出
奔。丁亥,扶桂王即位,改元永历。五月,贻书舟山肃侯黄斌卿,事泄、走舟山。会监国鲁王至,因抵鹭门(在同安嘉禾屿,原为中左所,郑成功聚兵处也),地奉永历正朔。敕使由行在而至者相望,凡建议旧臣皆晋秩。先生诏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命佐成功镇台湾。成功以师礼重之,举动必请命以行。
译(郑成功)出逃。丁亥日,拥立桂王即位,改年号为永历。五月,写信给驻守舟山的肃侯黄斌卿,事情泄露,逃往舟山。恰逢监国鲁王到来,于是抵达鹭门(位于同安嘉禾屿,原为中左所,是郑成功集结军队的地方),当地奉永历朝廷为正朔。皇帝从行在派来的使者络绎不绝,凡是提出建议的旧臣都晋升了官职。先生被诏封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命令他辅佐郑成功镇守台湾。郑成功以对待老师的礼节尊重他,一举一动必定请示他的意见后才行动。
成功世为大将。隆武朝赐国姓,任百闽招讨使。永历帝始封漳国公;以不从父逆,又封延平王。当丙戌闽溃,劝父芝龙勿受招,芝龙不听,自率所部入海。时同行者,先生首倡;有大学士曾公樱,江右峡江人;兵部尚书卢公若腾,同安人;少司马王公忠孝,惠安人;林公兰友,仙游人;沈公佺期,南安人;其余如鲁王旧臣浙张公煌言,舟楫相寻于海上,不可一二数。先生在岛,与纪先生往还如兄弟。霍庚寅冬与友人访纪先生,因得献所作诗,为先生许可。
辛卯岁,漳国南下。三月,兵袭岛上。先生同兵部职方黄事忠、都督张自新泛海赴行在。三月至交州,与交南西王争礼体,不得进。先生与王书曰:孚远闻之,竭诚以报国者,贞臣之良轨也;恤邻而敬宾者,贤王之茂德也。二者相遇而相合,然后功烈着于当时,名闻传于来祀也。自我宣宗皇帝从三杨之请,崇立贵国,始重以使权,继隆以王号;而贵国二百三十年来,輶轩岁至,球币无愆,称为知礼之国,我列圣所以嘉奖贶赐亦无替也。自妖氛狂炽,三京沦陷,永历皇上正位南极;侧闻贵国遵正朔,重冠裳,孚远等是以闻义而假途也。孚远,江南之腐儒也,受国恩者八代。藉先人之余庥,擅文笔之末艺,义难蒙面,破家杀子,以报大雠。事未克集,乃入闽事隆武皇帝。又以运屯,同赐姓藩大集勋爵,结盟建义于闽岛,与赐姓藩为僚友,养精蓄锐四十万,待时而动,十三年于兹矣。蒙皇上宠召,亦数次矣。黄职方事忠者,亦以起义,母妻被杀,奔走王事,屡入虎穴,至死不避。皇上命之赍奉诏书至赐姓营,约以进兵。赐姓遵奉,会合群帅,统率大师,将直抵金陵;遣张都督送孚远等于朝,恭报师期,催发晋、蜀、韩三藩同逼江北。以殿下世兄弟玉帛岁通,欢好深切,求殿下慨然送行。初至,张都督具启谒见,未获请。孚远等以乍涉惊涛,兼之暑热成病,未得具启,深用歉仄。伏承殿下垂问,遣医治疗,德甚厚也。孚远等岂敢自宁,拟即日枢谒而犹有未敢者,盖交情与国体两尽而不相碍,则自处处人,方为合美。自我朝遣使至贵国二百余年,载在国典,祗行宾主礼,此贵国先王及贤大臣所共知者也。惟去岁秦、鲁二藩遣使来,用拜礼。二藩虽贵,乃大明之臣,与贵国敌体;其所遣使乃奔走末弁,爵不列于天朝,名不闻于闾巷,先王宴而资送之,不为薄矣。今张都督贵官,不同于前;然在赐姓藩下,奉书拜谒,于礼无讥。若孚远滥居九列、事忠恭承王命,有异于是。伏维殿下访诸大臣,得遣一二员来与孚远等商定,使孚远等有以受教于殿下,有以不获罪于朝廷、不贻讥于天下万世,殿下之大惠也,孚远等之至愿也。自来名贤假道,而成境外之交,为千秋之美谈者,往往而有,词繁不敢多赘。惟殿下念孚远等之赤心,天下之善一也,礼待而速遣之,岂惟孚远等怀德,即皇上必有晋锡,诸藩亦慕义无穷矣。书竟不报。先生竟不得已,归岛;与霍书曰:交行之不得达,有不偶者数事,非笔墨所能详纪,石老能传之也。闻粤东犹可以达,特险耳。今天使黄兄尚在,明春须问途,不肖固不惜命也。噫!可以见先生之志矣。
当其归岛也,行琼海一线沙,亦名角带沙,危险万状。先生三人自拟必死矣。伙长已误入一线沙,以出险为艰,欲沿山而行。将抵琼州海口,乘风直过,先生三人皆难之,然无以夺其说。自五月二十七日讫朔日,至纱帽山,西南风即出矣。乃值东风,不得行。见一八橹船来,未及治修御,已发一铳相加;又见二舟至,始返棹乘东风疾行得脱。自一线沙出,得西风可至大洲头,始为通道。行至初五日,已报过洲头,风轻流迅,退回,至七夕,西风始过。将至大星,连日暴风。粤中水师皆有怨于我,又舟行迷道。呜呼!先生可谓艰难险阻备尝已熟矣。
庚子岁,遥闻永历帝遇害。辛丑,延平王取台湾。壬寅五月,王薨,元子经嗣位。癸卯十月,鹭门破,经退守铜山,先生遂南帆
译成功世代担任大将。隆武朝赐予他国姓,任命为百闽招讨使。永历帝起初封他为漳国公;因为他不追随父亲叛逆,又封他为延平王。当丙戌年福建溃败时,他劝父亲郑芝龙不要接受招安,郑芝龙不听,他便率领自己的部队出海。当时一同出海的,先生是首倡者;其中有大学士曾樱,江西峡江人;兵部尚书卢若腾,同安人;少司马王忠孝,惠安人;林兰友,仙游人;沈佺期,南安人;其余如鲁王的旧臣浙江张煌言等人,在海上船只往来不断,无法一一列举。先生在岛上,与纪先生交往如同兄弟。霍庚寅年冬天,我与友人拜访纪先生,因此得以呈献我所作的诗,得到先生的赞许。
辛卯年,漳国公率军南下。三月,军队袭击岛上。先生与兵部职方黄事忠、都督张自新一同渡海前往皇帝行在。三月到达交州,与交南西王争论礼仪规格,无法前进。先生给西王写信说:孚远听说,竭诚报效国家,是忠臣的美德;体恤邻国并尊敬宾客,是贤明君王的盛德。这两种美德相遇并相合,然后功业才能显赫于当时,名声才能流传于后世。自从我们宣宗皇帝听从三杨的奏请,尊崇确立贵国地位,起初重视使节权力,后来隆升王号;而贵国二百三十年来,使者年年到来,朝贡没有差错,被称为知礼的国家,我们历代圣君因此嘉奖赏赐也没有停止。自从妖氛猖獗,三京沦陷,永历皇上在南极即位;侧耳听闻贵国遵奉正朔,重视礼制,孚远等人因此闻义而借道经过。孚远是江南的腐儒,受国家恩惠已历八代。凭借祖先的余荫,擅长文笔这种末流技艺,道义上难以蒙面苟活,于是破家杀子,以报大仇。事情未能成功,于是入闽侍奉隆武皇帝。又因时运困顿,与赐姓藩王一起建立功勋爵位,在闽岛结盟起义,与赐姓藩王成为僚友,养精蓄锐四十万人,等待时机行动,至今已有十三年了。承蒙皇上宠幸召见,也有好几次了。黄职方事忠,也是因为起义,母亲妻子被杀,奔走王事,多次进入虎穴,至死也不躲避。皇上命令他携带诏书到赐姓营,约定进兵。赐姓藩王遵奉,会合群帅,统率大军,将直抵金陵;派遣张都督送孚远等人到朝廷,恭敬报告出兵日期,催促晋、蜀、韩三藩一同逼近江北。因为殿下世代兄弟通好,情谊深切,请求殿下慨然送行。初到时,张都督具文拜见,未能获准。孚远等人因为刚经历惊涛骇浪,加上暑热生病,未能具文拜见,深感歉仄。承蒙殿下垂问,派遣医生治疗,恩德非常深厚。孚远等人岂敢自安,打算即日枢谒,但还有不敢之处,大概交情与国体两全而不相妨碍,这样自处待人,才为完美。自从我们朝廷派遣使者到贵国二百多年,记载在国家典章中,只行宾主之礼,这是贵国先王及贤明大臣所共知的。只有去年秦、鲁二藩派遣使者来,使用拜礼。二藩虽然尊贵,却是大明的臣子,与贵国地位平等;他们所派遣的使者是奔走的小官,爵位不列于天朝,名声不闻于民间,先王宴请并资助送行,不算薄待了。现在张都督是贵官,不同于从前;但在赐姓藩王之下,奉书拜谒,于礼没有可指责的。如果孚远滥居九列、事忠恭敬承奉王命,就有异于此。希望殿下咨询大臣,派遣一二人来与孚远等人商定,使孚远等人得以受教于殿下,得以不获罪于朝廷、不遗讥于天下万世,这是殿下的大恩惠,也是孚远等人的最大愿望。自古以来名贤借道,成就境外之交,成为千秋美谈的,往往有之,言辞繁多不敢多赘。希望殿下念及孚远等人的赤心,天下的善行是一致的,以礼相待并迅速遣送,岂止孚远等人怀德,即使皇上也必有进赏,各藩也会慕义无穷。信写完后没有回复。先生最终不得已,返回岛上;给霍写信说:交州之行不能通达,有几件不顺利的事,不是笔墨所能详细记载的,石老能传达。听说粤东还可以通达,只是险恶罢了。现在天使黄兄还在,明年春天必须探路,我固然不惜性命。唉!由此可以看见先生的志向。
当他返回岛上时,经过琼海一线沙,也叫角带沙,危险万状。先生三人自认为必死无疑。船老大已经误入一线沙,因为出险艰难,想沿着山走。将到达琼州海口,乘风直过,先生三人都认为困难,但无法驳倒他的说法。从五月二十七日到初一,到达纱帽山,西南风一吹就可以出去了。却正值东风,无法行进。看见一艘八橹船来,来不及整治防御,已经发射一炮相加;又看见两艘船至,才返棹乘东风疾行得以逃脱。从一线沙出来,得到西风可以到达大洲头,这才算是通道。行到初五日,已报告过洲头,风轻流急,退回,到七夕,西风才过。将到大星,连日暴风。粤中水师都对我们有怨气,又船行迷道。呜呼!先生可以说是艰难险阻备尝已熟了。
庚子年,遥闻永历帝遇害。辛丑年,延平王收复台湾。壬寅年五月,延平王去世,长子郑经嗣位。癸卯年十月,厦门失守,郑经退守铜山,先生于是向南扬帆。
。临别,执沈佺期公手流涕曰:吾居岛十四年,只为大明一片干净土耳。今遇倾覆,不得已南帆,得送儿子登岸归故乡,守先人宗祧,即返,而与诸公颠沛流离于外海,虽百死无悔也。讵知事与心违,转徙入潮之属邑山中,竟全发痛愤,连呕血数升而殁;为乙巳岁五月二十七日,讵生万历己亥,年六十有七。
译临别时,他握着沈佺期的手流泪说道:“我在这岛上住了十四年,只是为了大明的一片干净土地。如今遭遇国家倾覆,不得已向南扬帆,得以送儿子登岸回到故乡,守护祖先的宗庙祭祀,我便返回,与各位在海上颠沛流离,即使死上百次也毫无悔恨。岂料事与愿违,辗转迁徙到潮州属县的山中,竟因满怀悲愤,连续呕血数升而死;时间是乙巳年五月二十七日,他生于万历己亥年,享年六十七岁。
东海先生传华亭王澐(胜持)
东海先生姓徐氏,名孚远,字闇公,华亭人。高祖赠少师公黼生二子:长文贞公阶,次少(「艺海」本无少字)司寇公陟,成功曾祖也,立朝有廉让名。祖琳,以门荫(「艺海」本无「以门荫」三字)官至楚雄太守,有干略,好行其德于乡。父太学公尔遂,以文行知名。生三子:长即先生,仲(「艺海」本作次)凤彩,少致远。
先生天性沈敏,笃志力学,精力过人,昼夜不倦;经史百家之言,一览成诵,终身不忘。徐氏家世华膴,而以博学称者则自先生始(「艺海」本无徐氏以下十七字)。自为诸生,文誉日盛。是时同学,若周太学勒卣、杜职方仁趾、夏考功彝仲、陈黄门卧子、彭孝廉燕又与先生而六,当世所谓「云间六子」也。复倡为几社古文词之会,同着「壬申文选」行于世。兄弟皆治毛、郑之学。先生覃精六艺,风雅之家皆师事之。仲氏以多识,著述成一家言。少弟负才,善交游。时有云间三徐之目。而(「艺海」本无「而」字)先生矻矻力学,犹如少年时(「艺海」本无「犹如少年时」五字),以读书论世为宗。于史学特称淹博。每同人高会,上下古今或有遗忘,必质之先生;先生(「艺海」本「先生」二字不重)应对若流,群疑尽释。四方问字而至者,户外之屦常满。江左文风,翕然丕变,咸推为东国人纶云。累试不得志于有司,乃游南雍。南雍以先生名闻于朝,应荐入都(「艺海」本无累试以下二十五字)。壬午举于北闱,年已四十有四矣。癸未,下第(「艺海」本无「下第」二字)南归。
既而有甲、乙之变,先生慨然奋袂而起曰:君父之雠,不共戴天;我宁蹈东海而死耳!与同志谋举大义,事不克,入于湖(「艺海」本作『先生慨然奋袂而起,指其发而誓曰:此即苏武之节矣!我宁全发而死,必不去发而生。从容就义,非难事也,但今天下之势,犹父母病危,虽无生理,为子者岂有先死而不顾者乎?倘我高皇帝尚有一线可延,我惟竭力致死而已』!遂与夏考功、陈黄门谋勤王事,不克,入于湖)。湖中遇兵,与家相失,室(「艺海」本无「室」字)姚氏赴水免,长子度辽殉焉。先生间道徒跣,涉江踰岭,奔赴行在。时同郡张公鲵渊在闽,见之惊喜,为具汤沐,治衣冠,奏闻行在。诏除兵科给事中。丙戌秋,行在去闽。闽中乱,先生避难入于海(「艺海」本作『诏除福京司李,忠勤辛苦,不避艰难。丙戌六月,除兵科给事中。秋八月,行在去闽,闽中乱,先生栖迟闽、粤,朝夕哭拜呼高皇帝。戊戌岁,滇南诏命徐公都御史:至交州,与安南定王争礼,不得达而返)。
余(「艺海」本作「澐」)以癸巳客于闽漳。漳有王生之邻者,一日遇于途,执手语曰:子乡徐先生寄言问讯。余惊曰:先生何在?曰:在鼓浪。余曰:无恙乎?曰:无恙也(「艺海」本作『执手语曰:子乡徐先生亦苦矣!夷、齐之行,不是过矣!余惊曰:先生何在?曰:在山中。余曰:无恙乎?曰:尝自握其发、抚其膺,哭呼高皇曰:孤臣惟以发为节,以诗书为友,从容俟死,以事陛下于九天耳』)!语未竟,途人沓至,挥手而别,亦未审鼓浪何许也(「艺海」本无亦未审以下八字)。余惘然自失者久之。因赋诗二章云:不见徐孺子,飘零已十秋。依刘宁失策,复楚更何求?鸿雁春前到,鱼凫梦里愁。盈盈成异域,岐路泪空流。尔昔奔行在,乡书竟渺然。那知瘴海(「艺海」本作「闽岭」)上,犹得故人怜。著述存遗献,兵戈又来年。相思一相慰,白发喜盈颠。自此音问遂绝,或云先生在海外著书甚富,未传于世,官阶亦未详。或云先生在海外,居宾师之位,教授诸生,异域子弟多从之学问,有来仕者(「艺海」本无自此以下五十五字)。及余(「艺海」本作「澐」)游楚,楚(「艺海」本「楚」字不重)有郡守朴君怀玉,自称(「艺海」本无「自称」二字)先生弟子也,则所闻信矣。岛上群帅渐次内附
译东海先生传 华亭王澐(胜持)
东海先生姓徐,名孚远,字闇公,是华亭人。他的高祖父赠少师徐黼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是文贞公徐阶,次子是少司寇公徐陟,这是成功先生的曾祖父,在朝廷任职时有廉洁谦让的名声。祖父徐琳,凭借门荫授官做到楚雄太守,有干练的谋略,喜欢在乡里施行恩德。父亲太学公徐尔遂,以文章品行闻名于世。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就是这位先生,次子徐凤彩,幼子徐致远。
先生天性沉稳聪敏,专心致志努力学习,精力超过常人,日夜不知疲倦;经史百家的言论,看一遍就能背诵,终身不忘。徐家世代显贵,而以博学著称的则从先生开始。先生自从成为生员,文章声誉日益兴盛。当时与他同窗的,像太学公周勒卣、职方杜仁趾、考功夏彝仲、黄门陈卧子、孝廉彭燕又,加上先生一共六人,是当时所谓的“云间六子”。又倡导成立几社古文词之会,共同编著《壬申文选》流传于世。兄弟三人都研究毛亨、郑玄的经学。先生潜心钻研六艺,风雅之士都尊他为师。次兄因见识广博,著述自成一家之言。幼弟自负才华,善于交际。当时有“云间三徐”的称号。而先生勤勉刻苦地学习,还像少年时一样,以读书论世为宗旨。在史学方面特别被称为渊博。每当同人举行盛大聚会,谈论古今之事若有遗忘,必定向先生请教;先生应对如流,众人的疑问全部消除。各地来请教字义的人,门外鞋履常常堆满。江东的文风,于是发生巨大变化,都推崇先生为东国的大儒。多次考试未能得志于考官,于是到南京国子监游学。南京国子监将先生的名声上报朝廷,应荐举进入京城。壬午年在北闱考中举人,年龄已经四十四岁了。癸未年,落第南归。
不久发生甲申、乙酉之变,先生慷慨激昂地振袖而起说:“君父的仇敌,不共戴天;我宁可跳入东海而死!”与志同道合的人谋划举义,事情没有成功,投湖自尽。在湖中遇到士兵,与家人失散,妻子姚氏投水得以幸免,长子徐度辽殉难。先生抄小路赤脚行走,渡江越岭,奔赴皇帝所在之地。当时同郡的张鲵渊在福建,见到他惊喜交加,为他准备洗澡水,整理衣冠,上奏皇帝所在之地。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兵科给事中。丙戌年秋天,皇帝所在之地离开福建。福建发生动乱,先生避难进入海中。
我在癸巳年客居福建漳州。漳州有个叫王之邻的书生,一天在路上相遇,他握着我的手说:“你家乡的徐先生托我问候你。”我惊讶地问:“先生在哪里?”他说:“在鼓浪屿。”我说:“身体好吗?”他说:“身体很好。”话没说完,路人纷纷到来,挥手告别,也不清楚鼓浪屿具体在哪里。我怅然若失了很久。于是写了二首诗说:不见徐孺子,飘零已十秋。依附刘表并非好策略,复兴楚国更何所求?鸿雁春前到,鱼凫梦里愁。身处异域,岐路上泪水空流。你昔日奔赴行在,家乡书信竟渺无音讯。哪知道在瘴疠的海上,还能得到故人的怜惜。著述保存了遗献,兵戈又过了一年。相思互相慰藉,白发喜盈颠。从此音信断绝,有人说先生在海外著书很多,没有流传于世,官阶也不详细。有人说先生在海外,担任宾师之位,教授学生,异国的子弟多跟随他学习,有来出仕的。等到我游历楚国,楚国有郡守朴怀玉,自称是先生的弟子,那么所听到的消息可信了。岛上的群帅逐渐归附内地。
,先生久客无所归,乃客居岭南。潮之饶平,有土帅吴氏,雅慕先生名,迎至其邑,设馆敬礼之,先生安焉(「则所闻」以下五十二字,「艺海」本作『挥泪谓余曰:吾师居山时,有劝为僧归乡者。吾师叱曰:吾为孔、孟之徒,岂能依释氏偷生乎?头可断,发不可截也!先生著书甚富。每云十七史后学苦其浩繁,不能遍读,东莱吕氏虽有详节一书,而又削去宋、齐、梁、陈、魏、齐、周七史,未成全璧。因子更寒暑,纂成「十七史猎俎」一百四十五卷,真读史之津梁也。又着诗五千余首,以抒其忠愤,较之「心史」无以加,兹未知铁函何时复启)。晚年自号复斋,盖寓意云。
译先生长期客居他乡,没有归宿,于是寄居在岭南。潮州饶平县有一位土帅吴氏,非常仰慕先生的名声,将他迎接到自己的治所,设立学馆并以礼相待,先生因此得以安顿下来。(“则所闻”以下五十二字,《艺海》本作:“挥泪对我说:我的老师住在山上时,有人劝他出家为僧并返回故乡。老师斥责说:我是孔孟的门徒,怎么能依靠佛教徒苟且偷生呢?头可以砍断,头发不可剪断!先生著书很多。常说十七史对于后学者来说,苦于其浩繁,不能全部读完,东莱吕氏虽然有一本详略得当的节本,却又删去了宋、齐、梁、陈、魏、齐、周二朝的历史,未能成为完整的体系。因此经过几个寒暑,编纂成《十七史猎俎》一百四十五卷,真是阅读史书的津梁。又写了五千多首诗,用来抒发他的忠愤之情,与《心史》相比毫不逊色,只是不知道铁函何时才能再次开启)。晚年自号复斋,大概是寄托寓意吧。
岁在乙巳,有同郡故人游潮,道经饶平,过访。先生握手道故,意气如初,悲不自胜,言与涕俱(「悲不自胜」二句,「艺海」本作「益壮不少挫」),辄呼高皇帝,仰天而拜。故人(「艺海」本下有「有惭色亟」四字)辞归,先生固留之不得,痛哭而别。别后哭不止,越日卒(「艺海」本作「连呼高皇而卒」),春秋六十有七。同郡宋尚木时守潮,属友张子退经纪其丧,为治舟车,次子永贞侍母戴氏扶柩归里。先生娶于姚,生子度辽,先卒。在闽娶于戴,生子永贞,又卒。宗党佥议谓先生为司寇冢孙,不可无后;乃立仲弟凤彩孙怀瀚为嗣孙,礼也。己未仲冬,怀瀚奉先生暨配姚氏、戴氏祔葬于太学公墓之昭位(「艺海」本下有「永贞暨配宋氏祔于旁」九字)。先是,先生出亡时,湖海风涛,家门岌岌不自保。仲弟遂以忧卒(「艺海」本作「仲弟力护坟墓,终身勿离」)。少弟为世所指名,几滨于危(「艺海」作无为世以下九字);奔走急难,倾身下士。由是家门得全,家益中落,劳瘁失志,亦以忧卒(「艺海」本无家益中落以下十二字)。先生兄弟孝友,生死一节若此,人以为不愧三徐之目云(「艺海」本作「人以为三徐之目,不愧殷之三仁云」)。至是仲弟子允贞相其孤孙,经纪窀穸,克襄厥事,士论韪之,盖其家风所由来者远矣(「艺海」本无至是以下三十三字)。
余(「艺海」本作「澐」)惟先生文章若班孟坚、经术若郑康成、德量若黄叔度、博物若张壮武,天下所共知也。若乃大义所发,勇踰贲育,忠信之行,孚于蛮貊,流离患难,舍命不渝,水火不能侵、鬼神不能违,卒之履险若易、置死而生(「艺海」本作「全发而终」),夫岂一节之士张俭、赵岐之流所可同日语哉?殆孟子所谓浩然之气塞于天地之间乎?抑子思所谓天下至诚能尽其性者也。世无中郎,谁为碑有道者?余(「艺海」本作「澐」)不敏,少先受生教;长而娶于姚,辱在戚友之末(「艺海」本无长而以下十一字)。虽愧无文,不敢不勉。称东海先生者,鸣所志也。
徐都御史传鄞县全祖望(绍衣)
徐都御史孚远,字闇公,明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人;太师文贞公之族孙,而达斋侍郎裔也。崇祯壬午贡士。方明之季,社事最盛于江左,而松江几社以经济见。夏公彝仲、陈公卧子、何公悫人与公,又社中言经济者之杰也。
时寇祸亟,颇求健儿侠客,联络部署,欲为勤王之备。陈公任绍兴府推官,公引东阳许都见之,使之召募义勇,西行杀贼。又令何公上疏荐之。而东阳激变之事起,陈公心知都无他,乃许以不死,招降之。大吏持不可,竟杀都。既杀而何公疏下,已召之。
公贻陈、何二公书曰:彼以吾故降耳。今负之矣!故陈公虽以功迁给事,而力辞不赴。
马、阮乱南都,尤恶几社诸公;乃杜门不出。南都既亡,夏公起兵,公赞之。闽中授福州推官。已而以张公肯堂荐,晋兵科给事中。闽事不支,浮海入浙,而浙亦亡。钱忠介公方自浙奔闽,相见于永嘉,恸哭。忠介复拉公同行。会监国至,再出师。公周旋诸义旅间,欲令协和共事。而悍帅如郑彩、周瑞之徒,不听公劝。忠介以早去。时诸军方下福宁,围长乐,忠介望其成功,不用公言。公复返浙东,入蛟关,结寨于定海之柴楼。已而郑彩弟兄累畔换,忠介贻书于公,服其先见,卒以忧死。然公虽告忠介以引身,而其栖栖海上,卒亦不能自割。特其来往风波之间,善于自全,则知有过人者。监国自长垣至舟山,公入朝,从之。时宁、绍、台诸府俱有山寨,以为舟山接应。柴楼最与舟山声息相近,以劝输充贡赋。海滨避地之士多往依焉。迁左佥都御史。辛卯,从亡入闽。时岛上诸军尽隶延平,衣冠之避地者亦多。延平之少也,以肄业入南监,尝欲学诗于公。及闻公至,亲迎之。公以忠义为镞厉,延平听之,娓娓竟夕。凡有大事,谘而后行。
戊戌,滇中遣漳平伯周金汤间行至海
译岁在乙巳,同郡旧友游潮,路过饶平,前来拜访。先生与他握手叙旧,意气如同当初,悲伤得无法自持,言语间泪水俱下,随即高呼高皇帝,仰天叩拜。旧友(《艺海》本下有“有惭色亟”四字)告辞归去,先生坚决挽留未能成功,痛哭告别。分别后痛哭不止,第二天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同郡宋尚木当时任潮州知府,嘱托友人张子退料理丧事,为他置办舟车,次子徐永贞侍奉母亲戴氏扶灵柩回乡。先生娶姚氏为妻,生子徐度辽,先于先生去世。在福建娶戴氏为妻,生子徐永贞,也先于先生去世。宗族乡党一致议论认为先生是司寇的长孙,不可没有后代;于是立二弟徐凤彩的孙子徐怀瀚为嗣孙,合乎礼制。己未年仲冬,徐怀瀚奉先生及继室姚氏、戴氏合葬于太学公墓的昭位(《艺海》本下有“永贞及继室宋氏合葬于旁”九字)。在此之前,先生出逃时,湖海风涛险恶,家门危在旦夕难以自保。二弟因此忧虑而死(《艺海》本作“二弟尽力保护坟墓,终身不离”)。三弟被世人指名道姓,几乎陷入危险境地(《艺海》作无为世以下九字);他奔走于急难之中,谦卑礼贤下士。因此家门得以保全,家道更加中落,因劳累憔悴而失意,也因忧虑而死(《艺海》本无家益中落以下十二字)。先生兄弟孝顺友爱,生死之间坚守节操如此,人们认为他们不愧被称为“三徐”(《艺海》本作“人们认为‘三徐’之名,不愧像殷代的三位仁人一样”)。到了这时,二弟的儿子徐允贞辅佐孤弱的孙子,料理丧葬事宜,能够完成这件事,士人舆论认为他做得对,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家风渊源流长啊(《艺海》本无至是以下三十三字)。
我(《艺海》本作“澐”)认为先生的文章像班固,经学像郑玄,德行气量像黄宪,博学多识像张华,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至于大义激发时,勇敢超过孟贲、夏育,忠信的行为,连蛮夷都信服,流离患难中,舍生忘死不变节,水火不能侵害、鬼神不能违背,最终履险如夷、置之死地而后生(《艺海》本作“保全名节而终”),这难道是那些只守一节的士人张俭、赵岐之类所能同日而语的吗?大概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吧?或者是子思所说的天下至诚能尽性的人吧。世上没有蔡邕那样的人,谁能为有道者立碑呢?我不才,年少时受先生教诲;长大后娶姚氏为妻,荣幸地排在亲戚朋友的后列(《艺海》本无长而以下十一字)。虽然惭愧没有文采,但不敢不努力。称先生为东海先生,是表达我的志向。
徐都御史传 鄞县全祖望(绍衣)
徐都御史徐孚远,字闇公,是明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人;他是太师徐阶的族孙,也是达斋侍郎徐阶的后裔。崇祯壬午年考中贡士。正当明朝末年,复社之事在江南最为兴盛,而松江几社以经世济民著称。夏允彝、陈子龙、何栻与先生,又是几社中谈论经世济民者的杰出人物。
当时寇乱祸患紧急,颇想寻求健儿侠客,联络部署,想要为勤王做准备。陈子龙任绍兴府推官,先生引荐东阳许都给他,让他招募义勇,向西进发杀贼。又让何栻上疏推荐他。而东阳激变之事发生,陈子龙心里知道许都别无他意,于是许诺不杀他,招降了他。上级官员坚持不可,最终杀了许都。杀了许都之后,何栻的奏疏下达,已经召见许都。
先生给陈子龙、何栻两位公写信说:他是为了我们才投降的。现在辜负他了!所以陈子龙虽然因功升任给事中,却极力推辞不去赴任。
马士英、阮大铖扰乱南都,尤其厌恶几社的各位公;于是先生闭门不出。南都灭亡后,夏允彝起兵,先生辅佐他。在福建被授予福州推官。不久因张肯堂推荐,晋升为兵科给事中。福建局势无法支撑,渡海进入浙江,而浙江也灭亡了。钱谦益正从浙江逃往福建,在永嘉相见,痛哭。钱谦益又拉先生同行。恰逢监国到达,再次出兵。先生在各位义军之间周旋,想要让他们协和共事。而像郑彩、周瑞这样的悍将,不听先生劝告。钱谦益因此早早离去。当时各路军队刚攻下福宁,包围长乐,钱谦益希望他们成功,不采纳先生的话。先生又返回浙东,进入蛟关,在定海的柴楼结寨。不久郑彩兄弟屡次背叛,钱谦益写信给先生,佩服他的先见之明,最终因忧虑而死。然而先生虽然劝告钱谦益引身退避,但他栖栖海上,最终也不能割舍。只是他在风波之间来往,善于保全自己,则知道他有超过常人的地方。监国从长垣到舟山,先生入朝,跟随他。当时宁波、绍兴、台州各府都有山寨,作为舟山的接应。柴楼最与舟山声息相通,以劝输充贡赋。海滨避乱的人士多前往依附。先生升任左佥都御史。辛卯年,跟随逃亡进入福建。当时岛上的各路军队都隶属延平王,避难的士大夫也很多。延平王年轻时,因肄业进入南京国子监,曾经想向先生学习诗。等到听说先生到来,亲自迎接他。先生以忠义为激励,延平王听他讲述,娓娓道来直到深夜。凡有大事,咨询后才行动。
戊戌年,云南派遣漳平伯周金汤秘密行至海
上,晋诸勋爵,迁公左副都御史。是冬,随金汤入觐,失道入安南。安南国王要以臣礼,公大骂之。或曰:且将以公为相,公愈骂。国王叹曰:此忠臣也!厚资遣之,卒以完节还。公归,有「交行诗集」。明年,延平入白下,不克,寻入台湾。延平寻卒,公无复望,饰中待尽。未几,卒于台湾。闽中自无余开国以来,台湾不入版图。及郑氏启疆,老成耆德之士,皆以避地往归之,而公以江左社盟祭酒,为之领袖,台人争从之游。公自叹曰:司马相如入夜郎教盛览,此平世之事也;而吾以亡国之大夫当之,伤何如矣!至今台人语及公,辄加额曰:伟人也!
译皇上,因晋封各位有功勋的爵位,升任周公为左副都御史。这年冬天,周公跟随金汤入京朝见皇帝,途中迷失道路,误入安南。安南国王要求周公以臣子的礼节相见,周公大声痛骂他。有人说:国王打算任命周公为宰相,周公骂得更加厉害。国王感叹道:这是忠臣啊!于是丰厚地资助并送他回国,周公最终保全了节操返回。周公归来后,著有《交行诗集》。第二年,延平王郑成功进入南京,未能攻克,不久便退守台湾。延平王不久去世,周公再无复国之望,便整理衣冠,等待死亡。没过多久,周公在台湾去世。福建地区自从张无余开国以来,台湾就不在版图之内。等到郑氏开辟疆土,年老而有德行声望的士人,都为了避乱前往归附,而周公以江左社盟祭酒的身份,成为他们的领袖,台湾人争相追随他交往。周公自己感叹道:司马相如进入夜郎教导盛览,这是太平盛世的事情;而我以亡国大夫的身份面对这种情形,心中伤痛到了极点啊!直到今天,台湾人谈起周公,总是抚额赞叹说:真是伟大的人啊!
公一子。郑氏内附,扶柩南还。未几,其子饿死。故公海外集佚不传。呜呼!明季海外诸公流离穷岛,不食周粟以死,盖又古来殉难之一变局也。几社殉难者四:夏、陈、何三公也死于二十年之前,公死于二十年之后,九原相见,不害其为白首同归也。
蛟门方修县志,以公有柴楼山寨之避,来访公事。先赠公曾预公山寨中,知之最详,予乃序次而传之。
书鲒埼亭集徐闇公传后鄞县黄定文(仲友)
徐闇公,壬午举人。与吴易举兵太湖,至泖淀,军败,子度辽死焉。闇公脱身奔闽,唐王授天兴府推官(唐王以福州为天兴府),推兵科给事。闽溃,入浙,结寨定海之柴楼,为鲁王舟山声援,升右佥都御史。辛卯,舟山破,从亡至鹭门。鲁王上表于滇。戊戌,桂王遣其臣周金汤至海上,迁闇公左副都。是冬,随金汤入觐。道经安南,要以臣礼,不屈。回舟误入一线沙,得东风始出,仅而得还,仍居岛中。时郑成功于鲁王修寓公之礼,从亡者皆依焉。成功初在南京国学,尝欲学诗于闇公,以是尤敬礼。如是者,几及十年。其后,入台湾。壬寅,成功卒,鲁王亦以是冬殁。闇公屏居山谷,与其后妻戴氏伐薪煨芋,仅而得存。后辗转入潮州山中,居一年,以乙巳五月卒,年六十七。戴氏者,从亡总兵戴某女也。与闇公善,谓闇公文弱,风涛戎马,难以自全,而其女有文武才,以妻闇公。戴戎公握刀上阵,艰危奔走,卒赖其力以免。闇公卒于潮,戴上书州守,乞负骨归葬,许之。乃与其仲子永贞扶榇归松江,与闇公前妻姚同志相守以死。至今松江人传其戎服遗像。
右见姜孺山松江诗钞(按通行本「松江诗钞」无闇公事迹),诗与谢山先生所作「闇公志」多不合。孺山称其海外诗有「钓璜堂集」。闽中林霍序又有「海外几社集」,鄞陈士东与焉。其流离海外以至转死潮州,皆见于诗。而其过安南,则有「交行集」,又有与安南西定王书,言我朝使至贵国皆宾主礼,某忝居九列,恭承王命,不得行拜礼,惟贵国商定,使某不获罪朝廷,贻讥天下;是尤公硁硁大节,而志未及,且称其卒于台湾,似未见闇公诸集也。
明封光禄大夫柱国少师都御史徐公神道碑华亭姜皋(小枚)
叙曰:五色星陨,补天之石奚灵?九点烟荒,回日之戈尚壮。盖宛暍冻寒之不易也,致忱于一归焉;太行王屋之可迁也,希功于再造焉。勃苏必复,鹤踦而赋无衣;公信安归,鹿乳而歌不食。恫矜疾颷之下、坚定颓澜之中,张英风于古今、树伟义于世宙,见之于东海公矣。
公讳孚远,字闇公,自号复斋,松江华亭人也。缥缃族誉,柱石门华。曾伯祖阶,官至太师,谥文贞;夙推元宰,实去巨奸。曾祖陟,刑部侍郎,具明允之称。祖琳,楚雄知府,着经干之略。父尔遂,二品荫生,文行自将,高居不仕。公琼庭擢秀,玉干播馨。对孔雀于觹年,辨驺牙于冠岁。崔愍抄八千番纸,张华读二十乘书;举凡西丁东乙之藏、月角星眉之奥,邮询考异,契益参同,无不列宿蟠胸,众波纵吻。是以经通毛、郑,一家传花萼之编;文合马、班,六子结枌榆之社。
崇祯壬申,共周太学立勋、杜职方麟征、夏考功允彝、陈黄门子龙、彭孝廉宾,着几社文选。而且明今昔于金匮、究得失于铜川,大恉三通,繁称六典;文粹作于姚铉,时事问于崔琳。戊寅,偕陈黄门辑「明经世文编」五百十二卷。壬午,始举北闱。一时辇毂巨卿、林泉宿老,均谓黄心洽道,详征庆云。伫见赤手奠功,洒作霖雨,子仪为安危所系,仲淹已忧乐相关。
未几,天门道穷,地轴柱折。舞瞿雉于阊阖,游麋鹿于长洲。歌腾易水之风,泪下新亭之雨。公分在草莽,心悲稷苗;有烈士许国之衷,作匹夫湛身之气。南都立,陈黄门疏荐,募练防江。却月之陈七百,跆籍水犀;习流之卒二千,振廞海鹘。乙酉六月,与陈黄门军于湖泖,号振武营。刘超君子之屯,自偕义故;路应乡兵之集,亦杂厮
译先生只有一个儿子。郑氏政权内附后,先生扶灵柩向南返回。不久,他的儿子饿死。因此先生在海外的文集散佚,未能流传。唉!明朝末年,在海外的那些公卿流离失所于穷困的岛屿,不食周粟而死,这大概是自古以来殉难的一种新变局。几社殉难的人有四位:夏、陈、何三位公卿死在二十年前,先生死在二十年后,他们在九泉之下相见,不妨碍他们白头偕老、同归于一处。
蛟门正在编修县志,因为先生有柴楼山寨避难的事迹,来拜访先生之事。先赠公曾参与先生在山寨中的事务,知道得最详细,我于是编排次序并为他作传。
《鲒埼亭集·徐闇公传》后记 鄞县黄定文(字仲友)
徐闇公,是壬午科的举人。他与吴易在太湖起兵,到达泖淀时,军队战败,他的儿子徐度辽死在那里。闇公脱身逃往福建,唐王任命他为天兴府推官(唐王将福州设为天兴府),又推举他为兵科给事中。福建溃败后,他进入浙江,在定海的柴楼结寨,作为鲁王在舟山的声援,升任右佥都御史。辛卯年,舟山被攻破,他跟随鲁王逃亡到厦门。鲁王向云南上表。戊戌年,桂王派遣他的臣子周金汤来到海上,提升闇公为左副都御史。这年冬天,他跟随周金汤入朝觐见。途经安南时,安南要求他以臣子的礼节相见,他不屈服。返回时船只误入一线沙,凭借东风才得以脱出,险些未能生还,仍然居住在岛屿中。当时郑成功对鲁王行寓公之礼,跟随鲁王逃亡的人都依附于他。郑成功起初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曾经想向闇公学习诗歌,因此对他格外敬重礼遇。像这样的情况,将近十年。后来,郑成功进入台湾。壬寅年,郑成功去世,鲁王也在这年冬天去世。闇公隐居在山谷中,与他的后妻戴氏砍柴煮芋头,勉强得以生存。后来辗转进入潮州山中,居住了一年,在乙巳年五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戴氏是跟随鲁王逃亡的总兵戴某的女儿。她与闇公关系良好,认为闇公文弱,在风涛戎马之间难以保全自己,而她的女儿有文武之才,便将女儿嫁给闇公。戴氏手持刀枪上阵,在艰难危险中奔走,最终依靠她的力量得以脱险。闇公在潮州去世,戴氏上书给州守,请求背负骸骨归葬,州守答应了。于是她与她的二儿子徐永贞扶灵柩回到松江,与闇公的前妻姚氏同心相守,一同殉死。至今松江人还传颂戴氏戎装遗像的故事。
上述内容见于姜孺山的《松江诗钞》(按:通行本《松江诗钞》中没有闇公的事迹),诗中的记载与谢山先生所作的《闇公志》大多不符。孺山称他的海外诗有《钓璜堂集》。闽中林霍作的序中又有《海外几社集》,鄞县的陈士东参与其中。他流离海外直到辗转死于潮州,都见于诗中。而他经过安南时,有《交行集》,又有给安南西定王的信,说我们朝廷的使者来到贵国都是宾主之礼,我忝居九列高官,恭敬地承受王命,不能行拜礼,只希望贵国商定,使我不获罪于朝廷,不被天下人讥笑;这更是先生坚贞的大节,而志书中没有记载,且称他死在台湾,似乎没有见过闇公的各种文集。
《明封光禄大夫柱国少师都御史徐公墓志铭》 华亭姜皋(字小枚)
序言说:五色星辰陨落,补天的石头哪里还有灵性?九点烟雾荒凉,回日的戈矛依然雄壮。大概是因为宛转于酷暑严寒之中不易生存,所以将诚心寄托于归附;太行王屋山可以迁移,希望功业在于再造乾坤。勃苏必定要复兴,像鹤一样踯躅而赋《无衣》;先生究竟安归何处,像鹿乳一样歌唱不食周粟。在疾风之下、颓澜之中坚定不动摇,在古今之间张扬英风,在世宙之中树立伟义,这在东海公身上得以体现。
先生名孚远,字闇公,自号复斋,是松江华亭人。书香门第享有美誉,柱石之门显赫华丽。曾伯祖徐阶,官至太师,谥号文贞;早年就被推举为宰相,实际上去除了巨奸。曾祖徐陟,任刑部侍郎,具备明允的称誉。祖父徐琳,任楚雄知府,著有经世干练的谋略。父亲徐尔遂,是二品荫生,文行自持,高居而不做官。先生从琼玉般的庭院中拔秀而出,如玉的树干散发馨香。在少年时就能对答孔雀,在成年时就能辨别驺牙。崔愍抄写八千番纸,张华阅读二十乘书;凡是西丁东乙的藏书、月角星眉的奥秘,通过邮递询问考证异同,契合增益参同,无不将星宿盘踞胸中,众波纵情于口吻。因此经学通晓毛亨、郑玄,一家传承花萼之编;文章符合司马迁、班固,六子结成枌榆之社。
崇祯壬申年,与周太学立勋、杜职方麟征、夏孝廉允彝、陈黄门子龙、彭孝廉孙,编著《几社文选》。而且阐明今昔于金匮,探究得失于铜川,大体旨意符合三通,繁复称引六典;文粹作于姚铉,时事询问于崔琳。戊寅年,与陈黄门编撰《明经世文编》五百十二卷。壬午年,初次考中北闱举人。当时京城的大臣、林泉的老宿,都认为黄心洽道,详征庆云。期待看到赤手建立功业,洒下霖雨,子仪为安危所系,仲淹已与忧乐相关。
不久,天门道路穷尽,地轴支柱折断。在阊阖舞瞿雉,在长洲游麋鹿。歌声腾起易水之风,泪水落下新亭之雨。先生身处草莽,心中悲悯稷苗;有烈士许国的衷肠,作匹夫沉身的气概。南都建立后,陈黄门上疏推荐,招募训练防江军队。却月之阵七百,跆籍水犀;习流之卒两千,振廞海鹘。乙酉年六月,与陈黄门在湖泖驻军,号称振武营。刘超君子之屯,自己与义故相伴;路应乡兵之集,也混杂厮役。
舆。犄角孤城,亦知张巡乏食;搤吭大泽,不妨周处无援。志殷报韩,谊坚从鼓。卒使断指可掬,莫济荀伯之舟;破卵不完,先绝孔融之冑。八月兵败,公子世威殉焉。公乃麻冠宵遯,草屩间行。夏馥难追,过湼阳而变姓;林甫亦瘁,趋灵武而从亡。
译车驾。在犄角之势的孤城,也知晓张巡缺乏粮食;扼守咽喉的大泽,也不妨碍周处没有援军。志向深切地想要报答韩国,情谊坚定地跟随战鼓。最终使得断指可以捧起,却无法救助荀伯的船只;破卵不能保全,先就断绝了孔融的胄甲。八月兵败,公子世威殉难。于是公戴上麻冠在夜间逃跑,穿着草鞋从小路行走。夏馥难以追赶,经过湼阳而改变姓名;林甫也憔悴,奔向灵武而跟随逃亡。
当是时,欧冶池边,尚完带砺;无诸城上,是森戈矛。江东托乎李升,岭南同乎萧勃。公至,黄公道周奏为天兴司李。蔗洲草创,解治棼丝;榕甸科防,匪艰错节。丙戌六月,张公肯堂荐授兵科给事中,招兵海上。聚山河之子弟,似藉陵波;志弓矢之姓名,兼称飞雪。铁帘及格,铜角成团;遂率以下漳、泉,五日而定。闻祖逖之恢复,应若风行;向孙策以归降,从者云集。功擢佥都御史。
八月闽溃,浮海至浙。孰知富陵军败,刘贾先亡;即墨车回,田单亦走。杜鹃是拜,已荒蜀国之山;精卫何心,祗望沧溟之浪。因结寨于定海之柴楼。天荆地棘,螳斧独撑;世絮身萍,鲎帆不落。痛崖山之尚驻,洵鲁国之后降。遥为声援,乃甘栖泊。己丑,监国入舟山。跋扈一军,业除黄祖;借筹三杰,爰相留侯。公亦志恪勤王,沮授之说袁绍;义殷助国,韩滉之饷李晟。陆已慑乎茅棚,水亦联乎杉板。迁左副都御史。
辛卯,再亡至闽。时则周东迁而依郑,唐西狩而相畋。盖有横海将军,闭门节度。独屯汧陇,马超不逐腾归;为定广韶,刘隐知迎薛至。徒属五百,田横之岛可居;男女数千,徐市之洲且据。于是永嘉流寓、京洛衣冠,都为王桀之依荆,曷异韦庄之入蜀。若张公煌言、曾公樱、沈公宸佺等,皆在于是。公以部党旧齿、宗匠盛名,非吴质之游于南皮,有应劭之甘于北面。儒术若卢植,皇甫许其起兵;名德惟李膺,景毅自言师事。遂乃同居军帐,亦联卿班;期励新勋,言敦昔款。李诉之敬裴度,能屈櫜鞬;王猛之在符坚,恒商樽俎。凡有大事,相谘而行。
戊戌,桂藩遣周公金汤至海上,晋公光录大夫柱国少师都御史,监郑延平军。既锲金符,爰颁竹册。似魏师之宜制,遥授辛毗;讵楚国之过疆,须问高郁。
是冬,偕黄公忠、张公自新泛海浮滇,效凫臣而漂泊,指鱼路而荒茫。曾渊子奔至碙州,非云述职;皮光业贡由静海,必出假涂。失道抵安南,与之争礼,不得达而还。舟艰落漈,讵着龙工;路入鸣沙,难通雉译。元方乏息风之道,子卿抱啮雪之忱。口伐自庸,郑众不拜;身危仅免,冯熙得归。着有「交行摘稿」,可观其略也。
辛丑,来居台湾。楚邱卫营,会稽越保;境匪半壁,心冀一成。壬寅五月延平死,鲁藩亦以是冬卒。莫熏丹穴,孰测黄旗。畴为火井之窥,已绝冰桥之渡。公乃窜迹荒谷,屏居奥溪。跋涉郁洲,邴根矩之操尚;流离鄠杜,挚仲洽之生平。蜀士谈刘姓之天,宋人觅赵家之土。遯巴洲而奚恨,谯元绣衣;徙辽海而何依,管宁皁帽。又转入潮州之饶平。林阻幽异,文父建成之山,泉石穷荒,表圣王官之谷。拾橡自给,对泣牛衣,种瓜聊栖,更佣马磨。久之而卒,年六十七,国朝康熙四年也。故交吴越,适来建牙;同学宋均,于焉作守。为之经纪其丧,俾以归殡。四贤叔向,爰题赵岐之铭;五人茅容,乃送王琳之榇。
阅十五年己未仲冬,嗣孙某奉葬于娄县四十一保鹤塘泾之原。眠牛壤吉,下马陵成,姚、戴两夫人祔焉。姚夫人敦范绛纱,着媺彤管;乙酉遇兵,投水而死。媛姜留代,益部之狱终逃;马义守贞,汉水之波自没。继配戴夫人,胡芳将种,李秀戎装。霸陵一山,德曜愿偕隐去;交州万里,献英竟护丧归。惟义烈之均昭,宜风徽之远播。
嘉庆某年,裔孙某修治公墓。樵苏请禁,抚松枝于百年;篱落是完,种梅花而十亩。裔孙朝俊,复出公着「钓璜堂集」相示,属为表墓之文。公传在史峸,行标郡乘。说经如戴次仲,能文亦班孟坚。百折不回,有阳源之节;一死自矢,有巨游之心。诗卷流传,义熙之初是纪;史书笔录,太始之末乃详(公着「十七史猎俎」)。某敬梓恭桑,博稽故实,泛兰转蕙,为招游魂。渔阳破家,流转知同张俭;临淮为保,义行自重权皋。乃袁粲毅魂,尚缺斑管;谢傅懿行,但植贞珉。不有所陈,曷云仰止?呜呼!刊立必拜九原,媲白虎之碑;书记无惭千秋,
译在那时,欧冶池边,尚且保留着完整的带砺之器;无诸城上,森然陈列着戈矛。江东地区依托于李升,岭南地区则与萧勃同心。您到达后,黄公道周上奏朝廷,任命您为天兴司李。在蔗洲初建之时,您治理纷繁如乱丝的事务;在榕甸设立科防,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也不觉艰难。丙戌年六月,张公肯堂推荐您担任兵科给事中,负责在海上招募士兵。聚集山河间的子弟,气势仿佛借助了凌波之力;记录弓矢勇者的姓名,名声兼称飞雪。铁帘考核合格,铜角结成团队;于是率领军队南下漳州、泉州,五天便平定了局势。听闻祖逖恢复中原的壮举,响应者如风行般迅速;面向孙策归降,追随者如云聚集。因功绩被提拔为佥都御史。
八月福建溃败,您渡海到达浙江。谁知富陵军战败,刘贾先亡;即墨战车退回,田单也逃走。杜鹃啼血拜祭,蜀国的山已荒芜;精卫填海何心,只望着沧溟的波浪。因此在定海的柴楼结寨。天地荆棘丛生,您独自以螳臂当车般支撑;身世如絮如萍,鲎帆未曾落下。悲痛崖山宋室尚存,确实像鲁国最后投降。遥相呼应声援,甘愿栖身停泊。己丑年,监国进入舟山。跋扈的一军,已经除掉了黄祖;借助三位杰士的谋略,于是相中了留侯。您也立志恪勤王事,如同沮授劝谏袁绍;义气殷勤助国,如同韩滉供给李晟粮饷。陆上已震慑于茅棚,水上也联合了杉板船。升迁为左副都御史。
辛卯年,再次逃亡到福建。当时如同周朝东迁依附郑国,唐王西狩受到畋猎。大概有横海将军,闭门担任节度使。独自屯驻汧陇,马超不驱逐腾归;为了安定广韶,刘隐知道迎接薛至。徒属五百人,田横的岛屿可以居住;男女数千人,徐市的洲渚暂且占据。于是永嘉流寓之人、京洛衣冠之士,都如同王桀依附荆楚,何异于韦庄入蜀。像张公煌言、曾公樱、沈公宸佽等人,都在其中。您凭借部党旧谊、宗匠盛名,并非吴质游历南皮,而有应劭甘愿北面称臣。儒术如卢植,皇甫嵩允许他起兵;名德如李膺,景毅自称师事。于是共同居住在军帐中,也联合卿大夫的班列;期望激励新的功勋,言语敦厚往昔的情谊。李诉敬重裴度,能屈身于櫜鞬;王猛在符坚手下,常在樽俎间商议。凡有大事,互相咨询而后行动。
戊戌年,桂藩派遣周公金汤到海上,晋升您为光禄大夫、柱国、少师、都御史,监郑延平军。既然刻制金符,于是颁布竹册。如同魏师适宜节制,遥授辛毗;岂是楚国疆域过广,须问高郁。
这年冬天,您与黄公忠、张公自新泛海前往云南,效仿凫臣漂泊,指向鱼路却荒茫。曾渊子奔至碙州,并非云述职;皮光业贡品由静海出发,必出假途。迷失道路抵达安南,与之争论礼仪,未能通达而返回。舟行艰难落入深涧,岂能着落龙工;路入鸣沙,难以通过雉译。元方缺乏息风之道,子卿怀抱啮雪之忱。口伐自庸,郑众不肯拜服;身危仅免,冯熙得以回归。著有《交行摘稿》,可观其大略。
辛丑年,来到台湾居住。楚邱卫营,会稽越保;境界并非半壁江山,心中期望一成之地。壬寅年五月延平王去世,鲁藩也在这年冬天去世。莫熏丹穴,谁能测知黄旗。畴为火井之窥,已断绝冰桥之渡。您于是隐匿踪迹于荒谷,屏居深溪。跋涉郁洲,如同邴根矩的操尚;流离鄠杜,如同挚仲洽的生平。蜀士谈论刘姓的天命,宋人寻觅赵家的土地。遁入巴洲有何怨恨,谯元绣衣;迁徙辽海有何依靠,管宁皂帽。又转入潮州饶平。山林阻隔幽异,如同文父建成的山;泉石穷荒,如同表圣王官的谷。拾橡实自给,对泣牛衣;种瓜暂栖,更佣马磨。很久之后去世,享年六十七岁,是国朝康熙四年。故交吴越,适来建牙;同学宋钧,于此作守。为他料理丧事,使他得以归葬。四贤叔向,于是题写赵岐的铭文;五人茅容,于是送王琳的棺椁。
过了十五年己未年仲冬,嗣孙某将您安葬在娄县四十一保鹤塘泾的原野。眠牛壤吉,下马陵成,姚夫人、戴夫人祔葬。姚夫人敦厚范绛纱,著美彤管;乙酉年遭遇兵乱,投水而死。媛姜留代,益部的狱讼终得逃脱;马义守贞,汉水的波浪自没。继配戴夫人,胡芳将种,李秀戎装。霸岭一山,德曜愿偕隐去;交洲万里,献英竟护丧归。唯有义烈均昭,宜风徽远播。
嘉庆某年,裔孙某修治您的公墓。请求禁止樵苏,抚摸松枝百年;篱落完整,种植梅花十亩。裔孙朝俊,又拿出您著的《钓璜堂集》相示,嘱托撰写表墓之文。您的传记在史峸,行迹标于郡乘。说经如戴次仲,能文如班孟坚。百折不回,有阳源的节操;一死自矢,有巨游的心志。诗卷流传,义熙之初是纪;史书记录,太始之末乃详(您著《十七史猎俎》)。我敬梓恭桑,博稽故实,泛兰转惠,为招游魂。渔阳破家,流转如同张俭;临淮为保,义行自重量权皋。于是袁粲毅魂,尚缺斑管;谢敷懿行,但植贞珉。不有所陈述,怎能说仰止?呜呼!刊立必拜九原,媲美白虎之碑;书记无惭千秋。
吊朱鸟之冢。
铭曰:断虹流白,崇冈蕴青;是为闲气,乃锺世英。元直渊识,孝穆芳型;天下属望,江东负声。杜牧罪言,苏洵衡论;杞人已忧,漆宫同奋。忽倾地轴,曷扬天刃;易水波萧,钟山云躏。草间匪活,市上乃呼;一军步舰,七月守闾。非安堂燕,若及池鱼。王罴父老,步阐妻拿。葛屦霜凄,荻船风迈,乌石山边,仙霞关外。郭宪是逃,罗隐已拜。扇海成波,筑山扼塞。玉弩飞芒,铁笼陨宗。云荒逐北,雨绝徂东。鯑峰迹窜,蛟关路通。庶几楯保,有若泥封。隐称卧龙,俨总威豸。再遯闽疆,亦通滇水。惟郑可依,岂弦有恃。覆浆半生,寝车一纪。审知最倨,相如独欢。谈文夜帐,誓师秋坛,忽颁星使,又晋云官。遂乘荒渺,亟纵蒙■〈雨上漫下〉。穷岂乘桴,艰犹假道。碇坏蛮洲,帆羁夷岛。蒟酱莫谕,葫羹欲造。挺剑乃归,完璧自抱。慬回鹢首,既入鲲身。声壮一旅,势疑七旬。枯松忽陨,丛桂继沦。丧家亦狗,失水嗟鳞。爰结蜗庐,且伏豹谷,负薪劳肩,煨芋愁腹。似嫠封发,如孤野哭。妖鸟相吊,山鬼共宿。沈冥幽境,转徙炎荒。问天无极,语风孔凉。弱息奚归,孱妻在旁。透拳空握,刎血同藏。门生哭市,故人归殡。星纪已周,江潮始振。嗣孙小同,■〈门外失内〉昆灵运。蒿里方歌,漆灯未烬。史纪三藩,谥加诸臣。熙朝旷典,胜代蒙恩。惟晋处士,曰殷顽民。漱霜同志,标霞等伦。抗行刘乃,长楫苏则。文苑儒林,独行隐逸。自有百世,而非一格。杨震重铭,要离旧穸。
译凭吊朱鸟的陵墓。
铭文说:断虹流淌着白光,高冈蕴藏着青色;这是闲逸之气,于是凝聚成世间的英才。元直有深远的见识,孝穆有美好的风范;天下人都寄予厚望,江东人背负着声名。杜牧写下罪己的言论,苏洵做出公正的评判;杞人早已忧虑,漆宫一同奋起。忽然大地倾斜,为何扬起天刃;易水波涛萧瑟,钟山云气践踏。草丛间无法存活,市井中于是呼喊;一支军队步行战舰,七月里守卫街巷。并非安居堂中的燕子,却波及池中的游鱼。王罴依靠父老,步阐带着妻儿。葛屦在霜中凄冷,荻船在风中疾行,乌石山边,仙霞关外。郭选择逃避,罗隐已拜降。扇动海水形成波涛,修筑山岭扼守险塞。玉弩射出锋芒,铁笼导致宗族陨落。云荒之地追逐败军,雨绝之处向东奔逃。鯑峰踪迹逃窜,蛟关道路畅通。希望依靠盾牌保护,如同泥封般严密。隐士自称卧龙,俨然统领威猛的獬豸。再次逃遁到闽地疆域,也通达滇水流域。只有郑地可以依靠,难道琴弦有所倚仗。覆水难收半生,卧车度过一纪。审知最为倨傲,相如独自欢乐。在夜帐中谈论文章,在秋坛上誓师出征,忽然派遣星使,又晋升云官。于是乘着荒渺之地,急忙放纵漫漶之态。穷困难道乘坐木筏,艰难仍然借道而行。碇石毁坏蛮荒洲渚,帆船羁留夷人岛屿。蒟酱无法理解,葫羹想要制作。挺剑于是归来,怀抱完璧自守。勉强回转船头,已经进入鲲身之地。声音壮大一支军队,气势疑似七十天。枯松忽然陨落,丛桂相继沉沦。丧家之犬,失水之鳞。于是结庐如蜗,暂伏豹谷,背负柴薪劳累肩膀,煨烤芋头愁苦腹部。像寡妇封发,如孤儿野哭。妖鸟互相凭吊,山鬼共同住宿。沉入幽冥境界,辗转迁徙炎荒。问天没有尽头,语风格外凄凉。弱小的儿子归向何处,孱弱的妻子在旁。握拳徒劳,刎颈之血同藏。门生在市井痛哭,故人归葬殡仪。星纪已经周天,江潮开始振奋。嗣孙小同,门内失内昆灵运。蒿里正在歌唱,漆灯尚未燃尽。史书记载三藩,谥号加于诸臣。盛世旷达的典制,前代蒙受的恩典。只有晋代处士,叫做殷顽民。漱霜志同道合,标霞同等辈分。抗行刘乃,长楫苏则。文学苑囿儒林,独行隐逸之士。自有百世,而非一格。杨震重新铭文,要离旧日墓穴。
按徐公传见于「明史」外,鄞全吉士(祖望)「鲒埼亭集外编」有徐都御史传、闽林霍作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加忠靖公徐闇公先生传、松王澐作东海先生传。然全传云卒于台湾,林传云泛海赴滇在辛卯岁,均未详核。惟王与公弟凤彩友善,并亲见戴夫人及公子永贞归里者,所言较可信。
祭大中丞闇公老祖台老社翁文莆田郑郊(牧仲)
当熹庙子丑之际,海内文章杓衡,尽属八股;选政竞兴,枣梨腾翥。虽俊杰不无,而璅才肤学,侧肩坛坫之上,识者轻之。于是二三有志之士,始以学古鼓动同人。吾闽哲士,铜山为雄;推运天人,领袖南北。而大江左右,则有天如、卧子、千子、百祥、彝仲、闇公诸君子起焉。各自标奋,骋其逸足;即利钝殊途、文质异致,而古学渐兴,则诸君子之功为盛。余以己卯再会彝仲,为予历数几社诸贤,首以博雅称吾闇公;予心识之。乙酉之难,彝仲遂赴汨罗。闇公、卧子建义里中,事决而亡,卧子死焉,闇公入徽。徽溃入闽,遂有福京司李之寄。踰半载,以声望拜兵科给事中;副冢宰张公乞师属国未遂,而闽峰再溃。闇公蹈海,栖迟岛上,动二十年。滇南诏命,每有所班,必以闇公为最;繇兵垣,拜御史中丞。破浪万里,将游交南,以达行在。岛夷不逊,卷棹东还。二岛尽覆,始挈其家依于饶镇。杜门块处,愤极而哭;哭已复愤,誓以一死全其素衣。予以暮春浪游■〈氵匪〉川,叩门握手,欢若平生。杯酒流连,堂阶促膝,破涕为笑、破笑为颦、破颦为愤,愤极复哭。筹咨去就之道,惟以一死自祈。仲夏末旬,予买舟丰镇,过晤闇公,出门执手,语予速归。不意别未及旬,而闇公已浩然致其六十七年之命,而遂其平生祈死之志矣。予闻变奔还,凭棺失声。归坐寓中,与门人方瀛、男百药追述公音容语笑,往来心目之间,疑公尚在。闻公使者叩门,时时误以公为未死,手札殆复至耶。既而悟公反真,则又仰空呜咽,松风江涛,助予悲哀也。虽然,人谁无死,况生大乱之世乎?公生六十七年,五十以前,餐英词坛,流香南北;五十以后,弃家仗义,白首乘桴,归命岭表。此去崖山不过浮烟百里,甲子门前,有宋诸贤英魂所萃;公骑云相见,浩然无惭。白旐归乡,荣于六乘传远矣。一幅铭旌,予为署曰「有明右副都御史前兵科给事中六十七寿闇公徐老先生之柩」;公亦可以无恨于九泉矣。然则公之一死,可贺而不可吊,予又何悲?虽然,海内人方冷落尽矣。斯文将丧,予为公恸,为世道恸也!兹逢公三七之期,予将买棹归闽,乃为招魂之章,稍假西竺之旨,以遣劝公之生平。其辞曰:
尧舜递谢,汤禹兴只。文武振策,骋嬴秦只。范金为鼎,吹落英只。青春花鸟,变香声只。朝不可朝,暮复暮只。长江断流,沙星星只。昆仑失魄,浩不可楹只。人生无何,为君亲只。浮烟断岸,郁冥冥只。屈平既死,鱼龙倾只。奉其齿骨,贝阙光只。幻因骋逸,荡无情只。孰得孰失,而愁乐只。魂兮归来,日月晶只。松间华表,依二人只。夏、陈、何、李,竞先鞭只。魂兮归来,河水汤只。岭表瘴厉,不可以常只。魂兮归来,虎豹遯迹,龙鳞昌只。与天为逑,不可以忘只。不如无心,豁空明只。丹旐素车,盈江东只。吞毡囓雪,远年岁只。魂兮归来,趋跄跄只。天地终败,物蒙蒙只。羲皇未启,性光光只。魂兮归来,毋皇皇只。
太岁乙巳年六月丙辰朔,越望月庚午,旧治眷社小弟郑郊率门人陈僧权、方瀛、男郑百药同顿首拜奠。
祭文桐城钱澄之(饮光)
维岁在壬子,节届中元;时值孟秋,日惟甲寅。同门弟钱澄之(原名秉镫),重过云间,展拜故友闇公长兄之柩;炷香爇楮,为文以哭之。其词曰:
呜呼痛哉!先生返自海外,没于岭表;旅榇万里归厝先茔,凡几年矣。澄之腼面偷生,闻声饮泣。今始因依故友,重到茸城。寻海上之遗孤,哭墓前之宿草。呜呼悲矣!
弟与兄订交己卯之春、申
译查考徐公的传记,除见于《明史》外,鄞县全祖望的《鲒埼亭集外编》中有《徐都御史传》,福建林霍作有《光禄大夫柱国少师加忠靖公徐暗公先生传》,松江王澐作有《东海先生传》。然而全祖望的传记说徐公卒于台湾,林霍作的传记说徐公泛海赴云南是在辛卯年,这些说法都未详细核实。只有王澐与徐公的弟弟徐凤彩交好,并且亲眼见到戴夫人及公子徐永贞返回故乡,所以王澐所说的较为可信。
祭大中丞暗公老祖台老社翁文 莆田郑郊(牧仲)
在熹宗皇帝子年、丑年之际,海内的文章准则,全都归于八股文;科举选拔之风竞相兴起,书籍刊印盛行。虽然其中不乏杰出人才,但那些才识浅薄、学问肤浅的人,也挤身于文坛高位,有识之士对此轻视。于是,两三个有志之士,开始以学习古文来鼓动同道中人。我们福建的哲人,以铜山(徐孚远)最为雄杰;他推演天道人事,成为南北文坛的领袖。而在长江两岸,则有黄道周(天如)、陈子龙(卧子)、徐石麒(千子)、朱彝尊(百祥)、郑日奎(彝仲)、徐孚远(暗公)等君子崛起。他们各自标榜奋发,驰骋其卓越的才华;即使才能高低不同、文风质朴与华美各异,但古学的逐渐兴盛,则是各位君子的功劳最为显著。我在己卯年再次会见郑日奎,他为我历数几社的各位贤人,首先称赞我的暗公博学雅正;我内心便记住了他。乙酉年的战乱,郑日奎于是投汨罗江而死。暗公、陈子龙在乡里起兵抗清,事败而亡,陈子龙死了,暗公逃入徽州。徽州失守后逃入福建,于是有了福州司李的任命。过了半年,凭借声望被任命为兵科给事中;副宰相张公向属国请求援军未果,而福建防线再次崩溃。暗公蹈海,隐居岛上,长达二十年。云南方面传来诏命,每次有所封赏,必定以暗公为最;从兵部,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他破浪万里,将游历交南,以到达皇帝所在之处。岛上的夷人不服,他卷起船帆东归。两个岛屿全部被攻破,他才带着家人依附于饶州镇。闭门独处,愤恨至极而痛哭;哭完后又愤恨,发誓以死来保全自己的清白。我在暮春时节浪游匪川,敲门握手,高兴得像老朋友一样。杯酒流连,在堂阶上促膝长谈,破涕为笑、破笑为皱眉、破皱眉为愤恨,愤恨至极又痛哭。商议去留之道,只以死来祈求。仲夏月末,我买船到丰镇,路过会见暗公,出门握手,他对我说快点回去。没想到分别不到十天,而暗公已经浩然结束了他六十七年的生命,而实现了他平生祈死的志向。我听说变故后奔回,对着棺材失声痛哭。回到寓所坐下,与门生方瀛、儿子郑百药追述公的音容笑貌,往来于心目之间,怀疑公还在。听说公的使者敲门,常常误以为公未死,手札大概又要到了吧。不久醒悟公已离世,则又仰天呜咽,松风江涛,助我悲哀。虽然如此,人谁无死,何况生于大乱之世呢?公活了六十七年,五十岁以前,在词坛餐英,流芳南北;五十岁以后,弃家仗义,白发乘船,归命于岭表。这里距离崖山不过百里浮烟,甲子门前,有宋代各位贤人的英魂聚集;公骑云相见,浩然无愧。白旐归乡,比六乘传车还要荣耀。一幅铭旌,我题写为“有明右副都御史前兵科给事中六七十寿暗公徐老先生之柩”;公也可以对九泉无憾了。那么公的这一死,可贺而不可吊,我又何必悲伤?虽然如此,海内的人正冷落殆尽。斯文将丧,我为公恸哭,也为世道恸哭!恰逢公三七之期,我将买船回福建,于是作招魂之章,稍借西方佛教的宗旨,以遣劝公的生平。其辞曰:
尧舜相继谢世,汤禹兴起啊。文武振策,驰骋于嬴秦啊。范金为鼎,吹落英华啊。青春花鸟,变为香声啊。朝不可朝,暮复暮啊。长江断流,沙星星啊。昆仑失魄,浩不可楹啊。人生无何,为君亲啊。浮烟断岸,郁冥冥啊。屈平既死,鱼龙倾啊。奉其齿骨,贝阙光啊。幻因骋逸,荡无情啊。孰得孰失,而愁乐啊。魂兮归来,日月晶啊。松间华表,依二人啊。夏、陈、何、李,竞先鞭啊。魂兮归来,河水汤啊。岭表瘴厉,不可以常啊。魂兮归来,虎豹遯迹,龙鳞昌盛啊。与天为逑,不可以忘啊。不如无心,豁空明啊。丹旐素车,盈江东啊。吞毡囓雪,远年岁啊。魂兮归来,趋跄跄啊。天地终败,物蒙蒙啊。羲皇未启,性光光啊。魂兮归来,毋皇皇啊。
太岁乙巳年六月丙辰初一,过了望月庚午,旧治眷社小弟郑郊率领门人陈僧权、方瀛,儿子郑百药一同顿首拜奠。
祭文 桐城钱澄之(饮光)
维岁在壬子,节届中元;时值初秋,日惟甲寅。同门弟钱澄之,重过云间,展拜故友暗公长兄的灵柩;炷香烧纸,为文以哭之。其词曰:
呜呼痛哉!先生从海外返回,死于岭表;旅榇万里归葬先茔,已经几年了。澄之腼颜偷生,闻声饮泣。今天才依靠故友,重到茸城。寻找海上的遗孤,哭墓前的宿草。呜呼悲矣!
弟与兄订交于己卯之春、申
盟乙酉之夏。临江洒泣,对佛矢心。明知事不可为,惟是义不容已。宗社已灰,身家何惜?一筹未展,合室早歼。震泽之难,仲驭陨命。繄我与兄,罹祝更惨。兄惟孺人得全,我留一子不死。满眼骨肉,枕籍波涛。行路伤心,举市酸鼻。人非木石,何以为情?犹记遇难之夕,投宿沈圣符之听轩,鉴在、克甫咸栖一榻。明月忽敛,苦雨凄然。中夜徒寒,牛衣共覆。弟扶病起立,徘徊达晓。兄枕吾儿以寝,儿抱兄足而泣。兄虽吞声无语,彻夜涕零。诘朝收爱子于江湄、归老妻于闾里;挥手长号,有血无泪!尔乃翻然独迈,结伴前奔。弟乃再罹阽危,备历艰阻;仅而不死,追赴行在。漳浦夫子,奇兄之节、悯弟之痴,并登荐章,均受司李。惟时十月,兄补天兴;博选宜男,乃获佳偶。今思之,已二十八年矣。弟以次年始补延平,值吾师殉节讣闻,与吾兄相持大恸。临歧执手,勉以无负夙志、无忘师恩。呜呼!患难弟兄,天涯骨肉;离别之际,涕泪交横。讵意此别遂成千古耶!
译乙酉年夏天结盟之时。我在临江洒下泪水,对着佛像发誓明志。明知事情无法挽回,只是道义上不能停止。宗庙社稷已经化为灰烬,自身和家庭又何必吝惜?一点计谋都没有施展,全家早已遭难。震泽的灾难中,仲驭丧命。我与兄长,遭受的祸患更加惨烈。兄长只有妻子得以保全,我留下一个儿子没有死。满眼的亲人骨肉,尸横波涛之中。路人见状伤心,全城的人都为之酸鼻。人不是木头石头,怎能没有感情?还记得遇难的那个晚上,投宿在沈圣符的听轩,鉴在、克甫都睡在同一张床上。明月忽然收敛光芒,凄凉的苦雨落下。半夜里只有寒冷,我们共盖着牛衣。我扶着病体起身,徘徊直到天亮。兄长枕着我的儿子睡觉,儿子抱着兄长的脚哭泣。兄长虽然强忍悲痛不说话,整夜泪流不止。第二天早上,在江边收殓爱子,将老妻送回乡里;挥手长声痛哭,有血却没有眼泪!于是兄长毅然独自前行,结伴向前奔逃。我再次遭遇危险,经历种种艰难险阻;侥幸没有死,追赶着奔赴朝廷所在之地。漳浦的夫子,赞赏兄长的节操,怜悯我的痴情,一同在荐举的奏章中推荐,我们都担任了司法官。当时是十月,兄长补任天兴;广泛选择宜于生子的配偶,于是得到了好妻子。现在回想起来,已经二十八年了。我在第二年才补任延平,正值老师殉节的噩耗传来,我与兄长相拥痛哭。分别时握手,勉励不要辜负平素的志向,不要忘记老师的恩情。唉!患难中的兄弟,天涯的骨肉;离别之际,泪水纵横交错。哪想到这一别竟然成为永别呢!
兄之随张大司马而东也,寄我手书,谆谆前戒。乃乘风未几,八闽土崩。弟苟免一身,困伏三载。间道奔粤,露肘朝天。睹司隶之有章,怅拾遗之不至。己丑春,藩疏远达,稍悉孤踪。奏使之回,附书闻问;到耶?未到耶?弟随密之詹学之后,承乏史员。会史局将开,纂修特借;诏书屡促,陛见杳如。岂诏使未达耶?抑志在疆场,不欲投间著作之林耶?抑有所牵制而不得来耶?自是以后,消息断绝。庚寅之变,弟与乘舆相失,追扈无从,遂披缁托钵,携儿渡岭。每于艰危濒死时,念吾师之抗节、仲驭之捐躯、老兄之长往不返,未尝不视死如饴矣。既返江村,万绪灰冷。然或闻南风差勍,辄举酒东望,冀破涕为笑之有日也。讵意田横之岛不守,管宁之客难留,渡海几时,而竟以丧归耶?
呜呼!死而首丘,非先生志也?然使先生终获首丘,不可谓先生之孤非孝子也。呜呼!此藐孤者,即司理时闽夫人之所出也。生于海隅、长于天末,目不睹乡国之俗、耳不闻里社之音,乃能扶旅榇以归,求吉地以葬,天以孝子报忠臣,死而有知,宁不为少慰耶!若弟不如兄万万矣。向者,雨夜抱足而泣之儿,无端死于盗手。当事讳盗,至痛莫伸。有三子、三女婚嫁之事,反以累予。衰白之老,视兄之瞑然长逝,身后得此佳儿,其苦乐相去如何耶?人谁不死?同学、同事,今复谁存?大樽既累及诸贤,瑗公且绝其后胤。即震泽同难者五人:仲驭、沉渊以外,克咸磔死于霞关,头颅莫识;鉴在绝命于西粤,骸骨未返;弟之老境若此,死胜于生。岂如兄之得全肤发,考终天年,老友为之护丧,孤儿为之返葬?合而较之,兄犹可谓身名俱泰者矣。且也,遗稿具存,大节已着,千秋以后,谁不知有徐闇公者?而弟犹絮语衔悲耶?呜呼!身世茫茫,百感交集,惟先生知我之悲有不得不悲者耳。
庚午冬书稿同安林霍(子濩)
温陵世弟林霍再拜,复书徐老世台足下:
小春晦日,高叔弘舟归,得拜老世台所惠书及诗,捧读不胜挥涕。以令祖先师平生忠义,可泣鬼神,仅有尊公,而乃夺其年使不永于世,何彼苍之酷也!忆先师当癸卯岛破,飘泊铜山,将南帆,临别执敝郡沈佺期公手曰:吾居岛十有四载,以为一片干净土耳。今遇倾覆,不得已南奔,得送儿子登岸故乡,守先人宗祧,即返,而与卢牧洲、王愧两诸公共颠沛流离于大海中,虽百死我无恨也!讵知事与心违,从此入粤,霍遂不得继见。尊公幸抵云间,未十年而夭枉如此!
先师乙酉入闽,又自闽而舟山,自舟山而敝岛。及赴滇,至交州,不得达而返。又自敝岛而入潮。当其逝也,莆田郑郊,霍之先友,亲预经纪其丧,霍皆一一记之。今得令高、曾世系之详,及先师平日所自序述,便可成一传矣。在岛所著文十余首、诗一帙,又「交行摘稿」梓本一帙,藏在霍家。平生吟咏最多,何尊公箧中只寥寥五十余首也?「十七史猎俎」,霍曾见其「晋书」数册耳。先师岛中文字,的可千秋不朽。诗如五言古不减汉魏,皆必传。陈卧子先生及张西铭先生,先生尝推其诗歌古文。然二公之经涉患难,未有如先师之深且久。故先师之得力,更有卓越于二公之外者,非敢阿其所好也。世人但知其制义之妙天下而已。
又先师在岛,每与敝乡纪石青先生谈陈、夏二公,必流涕为记其事迹颇详,并及杨维斗诸君子。霍得备闻之。夏存古先生既殉难,陈先生后如何,能不坠其家猷否?王玠右先生兄弟抱道著书,霍亦闻之先师,今尚在否?贵郡有萧紫崖者,人传其哭先师有「绝海有天空吐气、故园无地可埋心」之句,世台曾识其人否?霍忝先师门下,行年已老,义不敢辱知己所教,欲一到云间。此心耿耿,梦寐以之。他时有机缘,必抱先师遗集访老世台,兼出其所为先师序传,以求正左右。老世台倘鉴其诚而许我否?
世台文笔,居然前辈风流。异日大名一起,称为江南文献之传,而霍得附通家以光海内,何
译兄长跟随张大司马东去时,曾寄给我亲笔书信,反复叮嘱告诫。然而乘风出发不久,福建地区便土崩瓦解。我侥幸保全自身,却困居蛰伏了三年。后来抄小路逃往广东,衣衫褴褛地面向朝廷。看到司隶校尉的规章严明,却惆怅拾遗之职未能得到。己丑年春天,藩王的奏疏远远送达,稍微了解了我孤身漂泊的踪迹。奏使返回时,我托他带信问候;信到了吗?还是没到呢?我跟随詹詹学之后,暂代史官之职。恰逢史局即将开设,特别借调我参与纂修;诏书屡次催促,但我入朝觐见却杳无音信。难道是诏使没有到达吗?还是志向在于战场,不愿投身于著述的行列呢?或者是有所牵制而不能前来呢?从此以后,消息断绝。庚寅年的变故中,我与皇帝失散,无法追随扈从,于是剃度出家,带着儿子翻山越岭。每当在艰难危险濒临死亡的时候,想到我的老师坚守节操、仲驭为国捐躯、兄长一去不返,没有不视死如归的。回到江村后,万千思绪如灰般冷寂。然而有时听说南风强劲,就举杯向东眺望,希望有破涕为笑的一天。哪想到田横的岛屿未能守住,管宁的宾客难以挽留,渡海不知何时,竟然以丧事归来呢?
唉!死后归葬故土,难道不是先生的志向吗?然而如果先生最终得以归葬故土,不能说先生的孤儿不是孝子。唉!这个孤儿,就是先生任司理时闽夫人所生的儿子。他出生在海边,成长在天涯,眼睛没见过故乡的风俗,耳朵没听过乡里的声音,却能扶着灵柩归来,寻找吉地安葬,上天用孝子回报忠臣,如果死后有知,难道不会稍感安慰吗!至于我,比起兄长差得远了。从前那个雨夜抱着我的脚哭泣的孩子,无缘无故死在盗匪手中。当权者忌讳盗匪之事,极度的悲痛无法伸张。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的婚嫁之事,反而拖累了我。年老衰白,看着兄长安然长逝,身后得到这样的好儿子,其中的苦乐相差多么大啊!人谁能不死?同学、同事,如今还有谁活着?大樽的灾难已经波及各位贤人,瑗公甚至断了后代。即使震泽同难的五人:除了仲驭、沉渊之外,克咸在霞关被车裂而死,头颅无法辨认;鉴在西粤绝命,骸骨未能返回;我的晚年如此凄凉,死胜于生。哪像兄长得以保全身体发肤,终享天年,老友为他护丧,孤儿为他归葬?综合比较,兄长还可以说是身名都安泰的人啊。况且,遗稿都保存着,大节已经彰显,千秋以后,谁不知道有徐闇公这个人呢?而我还在絮絮叨叨地含着悲伤吗?唉!身世茫茫,百感交集,只有先生知道我悲伤是有不得不悲伤的原因的。
庚午年冬,书稿,同安林霍(字子濩)
温陵世弟林霍再拜,回复徐老世台足下:
小春月末,高叔弘乘船归来,得以拜读老世台惠赠的书信和诗作,捧读之下不禁挥泪。因为令祖先师平生的忠义,足以使鬼神哭泣,仅剩下尊公一人,却夺去他的寿命使他不能长寿于世,苍天为何如此残酷啊!回忆先师在癸卯年岛屿失守时,漂泊在铜山,将要向南扬帆,临别时握着敝郡沈佺期公的手说:“我居住在岛上十四年,以为这是一片干净的土地。如今遭遇倾覆,不得已向南奔逃,如果能送儿子登岸回到故乡,守护祖先的宗庙,然后返回,与卢牧洲、王愧两位先生一起在大海中颠沛流离,即使死一百次我也没有遗憾!”哪知道事与愿违,从此进入广东,我于是不能再见到他。尊公幸运地抵达云间,不到十年却如此夭折!
先师乙酉年进入福建,又从福建到舟山,从舟山到敝岛。等到前往云南,到达交州,未能抵达而返回。又从敝岛进入潮州。在他去世时,莆田的郑郊,是我的故友,亲自参与料理他的丧事,我都一一记得。现在得知令高祖、曾祖世系的详细情况,以及先师平日自己叙述的内容,就可以写成一篇传记了。在岛上所写的文章十余首、诗一卷,又《交行摘稿》刻本一卷,藏在我家。先师平生吟咏最多,为何尊公箱中只有寥寥五十多首呢?《十七史猎俎》,我只见过其中《晋书》几册罢了。先师在岛上的文字,可以千秋不朽。诗如五言古诗不亚于汉魏,必定流传后世。陈卧子先生和张西铭先生,先师曾经推崇他们的诗歌古文。然而这两位先生经历的患难,没有像先师那样深重且长久。所以先师的造诣,更有超越这两位先生之处,不敢阿谀迎合。世人只知道他八股文妙绝天下罢了。
又先师在岛上,常与敝乡纪石青先生谈论陈、夏两位先生,必定流泪,详细记录他们的事迹,并提及杨维斗等君子。我都详细听闻了。夏存古先生既已殉难,陈先生后来如何,能不败坏他的家业吗?王玠右先生兄弟怀抱道义著书立说,我也是从先师那里听说的,如今还在吗?贵郡有萧紫崖这个人,人们传说他哭先师有“绝海有天空吐气、故园无地可埋”的诗句,世台曾认识这个人吗?我愧为先师门下,年纪已老,道义上不敢辜负知己的教诲,想要到云间去一次。此心耿耿,连梦中都在想着。将来有机会,一定抱着先师的遗集拜访老世台,同时拿出我为先师作的序传,以求教于左右。老世台如果鉴察我的诚意而允许我吗?
世台的文笔,果然有前辈的风流。日后大名一起,被称为江南文献的传承,而我得以依附通家以光耀海内,何
幸如之!所云令伯竭力调护,代完五丧,此孝友传中人也,恨未得其名字。家安国先生博极群书,亮必从游。安士世兄,都中曾归否?雨苍兄住在城外东门张泾园,顾桥咫尺,何以不相闻?祈再详示。
译幸好如此!您所说的令伯竭尽全力调护照料,代为完成五场丧事,这是孝友传中的人物,遗憾的是没能得知他的姓名。家安国先生博览群书,您必定曾跟随他学习。安士世兄,是否曾回到京城?雨苍兄住在城外东门的张泾园,距离顾桥近在咫尺,为何没有互通音信?恳请您再次详细告知。
外附小诗一首奉正。余悰缕缕,未悉。
华亭徐闇公先生诗文集序
当海内承平时,大江以南,儒雅如云。霍于时尚少,从乡塾受书。承家大人余论,即能言当代诸名士。及稍长,始向学。不幸世变,文物凋谢殆尽;欲千里溯风,执经问道,而不可得。乃有正始之彦,如吾华亭徐先生者,亦使之羁孤海上,竟愤郁以死,宁不痛哉!
先生讳孚远,字闇公,与夏公允彝、陈公子龙并负重名,而独艰于遇。崇祯壬午秋,以国学登北闱贤书,海内嗟其晚。越二年而国变。乙酉岁,南都继溃,思文皇帝正位闽中,公遂弃家入闽。道信州,谒黄文明公,一见如旧识;又为疏荐于朝。时福州升为天兴府,至则以公司理天兴;旋擢为给事中。及闽溃,公因脱身归吴,潜图举义。时夏公已殉难,居无何,而陈公继之。公遂避地吴兴,因转入浙之舟山,依肃□侯黄公斌卿。舟山破,公因抵鹭门,是为庚寅岁三月。赐姓闻公至,以上宾遇之。帝起公都御史,敕入朝。戊戌岁,将赴行在,至交州,与安南西定王争礼体,不得达而返。公闲居,每谈及陈、夏二公事,必挥涕。尝曰:昔在故乡,胡尘相迫,时友人夏瑗公语余曰:吾观诸子中愤虏不共日者,必子也!余感其意,十年来浮沉沧海而不敢忘此言也。公之不忘君父,又笃于亡友如此。所著诗文,无非忠爱悱恻之音,可以一唱而三叹焉,知其经涉于患难深矣。
呜呼!世之士大夫身受国恩,天高地厚,一旦不幸而值倾覆,求故主于颠沛流离之中,出万死一生而不计,乃其分也。顾平昔宴安已久,而怀乡族、保室家,交战于中,不能自决耳。公当国破,自吴而闽,又自闽而浙、自浙而闽,至赴交州,间关水道,仅而获免。死生存亡,直以度外置之矣。其在鹭门也,尝手抄十七史,日无停晷。又论文以气为主。而年来风涛震撼,鱼龙与狎,精悍销铄殆尽,未尝不悲其遇之穷而终不少悔也。若公者,岂非古所谓志士仁人哉!凡居十有四年而岛溃,因南帆,挈家转徙,遯迹于潮州属邑山中,以忧愤呕血,至乙巳夏五月全发而终。悲夫!世不复有斯人矣!
霍与公年岁在后,而受公知。当癸卯春,两岛未破,公顾霍于友人别业,欲索公诗文稿以归。公曰:近来诗章颇有,文则散失无绪。然此何时,作此不急之事乎!公归,竟手书一帙寄霍。谁知从此而不得继见哉?霍草茅贫贱,念无以报公,惟守公遗集,序而藏之,异日以为中原文献云。
丙午岁正月,温陵晚学林霍子濩氏谨序。
徐闇公先生诗集后序
华亭徐先生,以庚寅岁季春,自浙之舟山抵鹭门,凡居十四年。鹭门破,因入粤,而终有「南海摘草」一帙、「交行草」一帙。「南海摘草」皆鹭门所著诗,「交行草」则戊戌岁赴行在至交州所著诗也。噫!如先生其人者,海内莫不仰其名行,岂必以声律见哉?顾先生闲居岛上,非诗无以自遣也。
尝论国朝之诗曰:明兴,涵浴圣化者数朝,始有北地、信阳;又一传,有琅琊、历下。琅琊、历下之于北地、信阳也,推其草昧之功。至于我而大备。竟陵之攻王、李,则索痏吹毛,甚矣。要之,性趣分途,用有宜适。如一丘一壑,闲咏清啸,则竟陵二公雅有专长;若清庙明堂,高文典册,恐有逡巡而不敢入者。先生之着论如此,霍因是有以窥先生结撰之旨矣。然北地、信阳、琅琊、历下,皆当有明盛世。至锺、谭二君子,明虽季矣,天下犹一家,非如唐之分初、盛、中、晚之悬殊也。如先生之所遭,尚可言乎!清庙明堂已矣,求一丘一壑于故乡九峰、三泖之间亦不可得。羁旅流离,虽有吟咏,不过悲歌以当哭耳。
余生也晚,不及见三吴文物之盛,而得拜先生于闽海穷陬。虽其客中遣兴、娱忧、舒悲诸什,犹以为蔼然正始遗音焉。岂非大雅君子,英词垂世,至晚而不衰欤?或谓近代此道,不得不推陈卧子先生。嗟夫!卧子,徐先生友也。先生在日,尝叹吾友陈卧子、张天如云亡,大
译另外附上小诗一首,请指正。我心中的思绪千头万绪,未能尽述。
华亭徐闇公先生诗文集序
当天下太平的时候,长江以南,儒雅之士云集如云。霍与当时年纪尚小,在乡间私塾读书。承蒙家父的余论教导,就能谈论当代各位名士。等到稍大一些,才开始向学。不幸时局发生变故,礼乐教化凋敝殆尽;想要跨越千里追溯风气,拿着经书请教道理,却不可能做到。于是有像我们华亭徐先生这样具有正始风度的杰出人物,也让他孤身漂泊海上,最终愤懑忧郁而死,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先生名孚远,字闇公,与夏允彝、陈子龙并享盛名,但唯独遭遇艰难。崇祯壬午年秋天,凭借国子监生的身份考中北闱举人,海内人士感叹他成名太晚。过了两年国家发生变故。乙酉年,南京相继溃败,思文皇帝在福建即位,先生于是抛弃家庭进入福建。路过信州,拜谒黄文明公,一见如故;黄公又为他向朝廷上疏推荐。当时福州升格为天兴府,先生到达后就被任命为天兴府司理;不久提拔为给事中。等到福建溃败,先生于是脱身回到吴地,暗中谋划举义。当时夏公已经殉难,没过多久,陈公也相继殉难。先生于是避居吴兴,接着转入浙江的舟山,依附肃□侯黄斌卿。舟山被攻破,先生于是抵达厦门,这是庚寅年三月。赐姓郑公听说先生到来,以上宾之礼对待他。皇帝起用先生为都御史,敕令入朝。戊戌年,先生将前往行在,到达交州,与安南西定王在礼仪规格上发生争执,没能通达使命而返回。先生闲居时,每当谈及陈、夏两位公的事,必定流泪。曾经说:以前在故乡,胡尘逼近,当时友人夏瑗公对我说:我看各位年轻人中愤恨虏寇、不愿与其共存日月的人,一定是你!我感激他的心意,十年来在沧海浮沉而不敢忘记这句话。先生不忘记君父,对亡友如此笃厚。他所写的诗文,无非是忠爱悱恻的声音,可以一唱三叹,由此可知他经历的患难很深了。
唉!世上的士大夫身受国家恩惠,天高地厚,一旦不幸遭遇国家倾覆,在颠沛流离中寻找故主,冒着万死一生的危险而不计较,这是本分。只是平时安逸太久,心中怀念乡族、保全室家,内心交战,不能自我决断罢了。先生在国家破亡时,从吴地到福建,又从福建到浙江、从浙江到福建,直到前往交州,辗转水路,才勉强幸免。生死存亡,简直置之度外了。他在厦门时,曾经亲手抄写十七史,每天不停笔。又认为文章以气为主。而近年来风涛震撼,与鱼龙为伍,精悍之气消耗殆尽,未曾不悲叹他遭遇的困窘,但最终没有丝毫后悔。像先生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古人所说的志士仁人吗!总共居住了十四年而岛屿溃败,于是向南扬帆,带领家人辗转迁徙,隐居在潮州属县的山中,因忧愤呕血,到乙巳年夏五月头发全白而死。悲哀啊!世间不再有这样的人了!
霍与公年纪比先生小,但受到先生的赏识。在癸卯年春天,两岛尚未被攻破,先生在友人的别业中看望我,想要索取先生的诗文稿带回。先生说:近来诗章不少,文章则散失没有头绪。然而这是什么时候,做这种不急的事情呢!先生回去后,竟然亲手书写一册寄给我。谁知从此就不能再见面了呢?我出身草野贫贱,想着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先生,只有守护先生的遗集,作序并收藏,日后作为中原的文献。
丙午年正月,温陵晚学林霍子濩谨序。
徐闇公先生诗集后序
华亭徐先生,在庚寅年季春,从浙江的舟山抵达厦门,总共居住了十四年。厦门被攻破,于是进入广东,最终有《南海摘草》一帙、《交行草》一帙。《南海摘草》都是先生在厦门所写的诗,《交行草》则是戊戌年前往行在到达交州所写的诗。唉!像先生这样的人,海内没有不仰慕他的名望和行为的,难道一定要通过声律来表现吗?只是先生闲居岛上,没有诗就无法自我排遣。
曾经评论本朝的诗说:明朝兴起,沐浴圣化数朝,才有北地、信阳;又传了一代,有琅琊、历下。琅琊、历下对于北地、信阳,推崇他们开创之功。到了我而大备。竟陵派攻击王、李,则是吹毛求疵,太过分了。总之,性趣分途,使用各有适宜。如果是一丘一壑,闲咏清啸,那么竟陵二公雅有专长;如果是清庙明堂,高文典册,恐怕有退缩不敢进入的人。先生的论述如此,我因此得以窥见先生构思的宗旨了。然而北地、信阳、琅琊、历下,都在明朝盛世。至于锺、谭二君子,明朝虽然衰微,天下还是一体,不像唐朝分为初、盛、中、晚那样悬殊。像先生所遭遇的,还能说什么呢!清庙明堂已经完了,在故乡九峰、三泖之间寻求一丘一壑也不可能了。羁旅流离,虽然有吟咏,不过是悲歌当哭罢了。
我生得晚,没赶上三吴文物的兴盛,而在闽海穷僻之地拜见先生。虽然他在客中遣兴、娱忧、舒悲的各种诗篇,仍认为是蔼然的正始遗音。难道不是大雅君子,英词垂世,直到晚年也不衰退吗?有人说近代此道,不得不推崇陈卧子先生。唉!卧子,是徐先生的朋友。先生在时,曾经感叹我的朋友陈卧子、张天如去世,大
江以南,无复文士。霍诵其言而悲之,亦尝讽咏陈先生遇乱之诗矣,不知其与徐先生孰为先后也,后世必有知之者。伤斯人之不作,因挥涕而书之。
译长江以南,再也没有文人墨客了。霍诵听到这番话,感到十分悲痛,也曾吟诵过陈先生遭遇战乱时的诗作,只是不知道陈先生与徐先生谁先谁后,后世一定会有人知晓的。哀叹这样的人才不再出现,因而流着泪写下了这些文字。
壬子岁五月,林霍又序。
钓璜堂存稿目录
卷一乐府七十四首卷二五言古诗一百十二首卷三五言古诗一百六十二首卷四五言古诗一百三十首卷五七言古诗一百三十二首卷六七言古诗九十一首卷七七言古诗一百一首卷八五言律诗二百九首卷九五言律诗二百二十三首卷十五言律诗一百六十四首卷十一五言律诗一百七十七首卷十二七言律诗一百六十六首卷十三七言律诗二百五首卷十四七言律诗一百八十三首卷十五七言律诗一百四十一首卷十六五言排律五十八首卷十七五言绝句六十四首卷十八七言绝句一百三十首卷十九七言绝句一百二十首卷二十七言绝句一百三十三首
明季华亭徐闇公先生「钓璜堂存稿」,系松江雷君君彦(瑊)得先生之后裔,举以视余。书凡二部:一署先生孙怀瀚所录,一署先生七世孙元吉藏本。其后皆附以「交行摘稿」,上冠以林霍所撰先生诗文集原序、郑郊等祭文、书稿与夫历任敕命。二者大致相同,稍有出入;皆工笔写成,盖其子姓所钞以分弆者也。稿中都诗二千七百余首与「交行摘稿」,皆先生于役海外之作;分体编次而无卷第。至各体之中,似以岁月为序;顾每体多少悬殊,不易翻阅。余乃以怀瀚所录为原本,依其序次,约略厘为二十卷;与上海王君培孙(植善)相校录而付之梓,乃附以「交行摘稿」,冠以林霍原序。海宁陈君乃干(干)、江浦陈君珠泉(洙)又纂辑先生年谱一卷,其历任敕命及祭文书稿皆编入而附录之。
夫先生著述,郡邑志祗载有「十七史猎俎」一百六十卷、「钓璜堂集」二十卷。其「十七史猎俎」,王澐撰先生传中一百四十五卷,曾刊行与否不可知。若「钓璜堂存稿」,则以所考见,似从未付梓者。郡邑志所载卷数,不知何据?惟今余所厘订,适与偶合耳。林霍为先生弟子,乃与先生孙怀瀚书中祗藏先生在岛所著文十余首、诗一帙,又「交行摘稿」梓本一帙。又言先生平生吟咏最多,何箧中只寥寥五十余首。至全祖望熟于明季掌故,而撰先生传,竟谓闇公殁后,其子亦饿死,故海外集不传。盖皆未见全稿也。此裒然巨帙,首尾完具,当系先生次子永贞侍母戴夫人扶柩返里时,箧衍所携,归而世代珍守者。乃二百六十余年后,一旦发见;且自此帙并先生之遗像归之于余后,徐氏即遭回禄之灾,其它法物荡然,而此帙、此像独以不留于家而获免,不可不谓有默相之者矣。余往以先生著述散佚,祗见「艺海珠尘」中所刻「交行摘稿」,乃为多方搜辑。顾所得未多,署为残集。今乃忽然获此,其欣慰为何如哉!余所转录,其诗检为「存稿」所有外,大都诗文系「壬申文选」中之社课,无关宏恉。今有此巨帙,「文选」亦有流传,可以缓刻。惟另有文数篇,并可窥见先生学问、经济、性情之处。先生既无文集之传,本亦自言文则散失无绪,爰编为遗文一卷,而附梓之。至此而先生之所作具矣。
呜呼!先生琐尾流离,刻意光复;昊天不吊,赉志以殁。迹其生平,参预义旅、从亡海外,荐绅耆德之避地者,亦皆奉为祭酒,与南明之关系盖不亚于郑延平王及张尚书焉。先生之大节,至晚年而愈显,其精神固尽寄于此稿也。先生往矣,精神自在天壤。百世以下,读者可以想望其风旨,而亦藉以考见南明二十余年之文献矣。
中华民国十五年(岁次丙寅)孟夏之月,后学金山姚光谨识。
附录二
交行摘稿
交行摘稿
华亭徐孚远闇公着
同黄臣以、张衡宇行交海
交州南去是长安,雾重风轻道路漫。回首沧浪为客久,龙神款款别离难。
入交港,同行者或云:此中有似三吴,感赋
曲曲溪流面面田,海涛尽处好牵船。江南风土浑相似,吴会、交州共一天。
种竹栽桑养子孙,处处双鬟坐市门。客路相逢开一笑,何须津口问桃源。
风帆高挂入青畦,春水方田路不迷。夷女看人浑未识,笑声咥咥满前溪。
同黄、张祀伏波将军庙歌
译壬子年五月,林霍再次作序。
钓璜堂存稿目录
卷一乐府七十四首,卷二五言古诗一百十二首,卷三五言古诗一百六十二首,卷四五言古诗一百三十首,卷五七言古诗一百三十二首,卷六七言古诗九十一首,卷七七言古诗一百一首,卷八五言律诗二百九首,卷九五言律诗二百二十三首,卷十五言律诗一百六十四首,卷十一五言律诗一百七十七首,卷十二七言律诗一百六十六首,卷十三七言律诗二百五首,卷十四七言律诗一百八十三首,卷十五七言律诗一百四十一首,卷十六五言排律五十八首,卷十七五言绝句六十四首,卷十八七言绝句一百三十首,卷十九七言绝句一百二十首,卷二十七言绝句一百三十三首。
明代末年华亭徐闇公先生的《钓璜堂存稿》,是松江雷君君彦(瑊)从先生的后裔那里得到,拿来给我看。书共有两部:一部署名先生之孙怀瀚所录,一部署名先生七世孙元吉藏本。这两部后面都附有《交行摘稿》,前面冠以林霍所撰先生诗文集原序、郑等人祭文、书稿以及历任敕命。两者大致相同,稍有出入;都是工整的毛笔抄写,大概是其后代子孙抄录以便分别收藏的。稿中总共二千七百多首诗与《交行摘稿》,都是先生在海外任职时的作品;按体裁编排而没有卷次。至于各体裁之中,似乎按时间顺序排列;但每类数量悬殊,不易翻阅。我便以怀瀚所录为原本,依照其顺序,大致厘定为二十卷;与上海王君培孙(植善互相校勘抄录并付梓印刷,于是附上《交行摘稿》,前面冠以林霍原序。海宁陈君乃干、江浦陈君珠泉又编纂先生年谱一卷,其历任敕命及祭文、书稿都编入并附录在后面。
先生的著述,郡邑志只记载有《十七史猎俎》一百六十卷、《钓璜堂集》二十卷。那《十七史猎俎》,王澐撰写的先生传中说是145卷,曾经刊行与否不可知。至于《钓璜堂存稿》,根据所考察见到的,似乎从未付梓印刷过。郡邑志所记载的卷数,不知依据什么?只有如今我所厘定的,恰好与之巧合罢了。林霍是先生的弟子,他与先生之孙怀瀚书中只收藏先生在岛上所著文章十余首、诗一帙,又有《交行摘稿》梓本一帙。又说先生平生吟咏最多,为何箱中只有寥寥五十余首。至于全祖望熟稔明末掌故,而撰写先生传,竟说闇公去世后,他的儿子也饿死了,所以海外集不传。大概都是没有见到全稿的缘故。这浩繁的大部头,首尾完整,应当是先生次子永贞侍奉母亲戴夫人扶灵柩返回故乡时,箱笼中所携带,归来后世代珍重守护的。于是二百六十多年后,一旦被发现;而且自从这部书连同先生的遗像归我之后,徐家就遭遇火灾,其他法物荡然无存,而这部书、这幅像唯独因为不留在家中而得以幸免,不能不说是有人暗中相助啊。我以往因为先生著述散佚,只见到《艺海珠尘》中所刻的《交行摘稿》,于是多方搜辑。但所得不多,署名为残集。如今忽然获得这部书,其欣慰程度如何呢!我所转录的,其诗除了检定为《存稿》所有的外,大都诗文系《壬申文选》中的社课,无关宏旨。现在有了这部大部头,《文选》也有流传,可以暂缓刊刻。只是另有几篇文章,并可以窥见先生学问、经世济民之才、性情之处。先生既然没有文集流传,本来也自己说文章散失没有头绪,于是编为遗文一卷,附梓刊印。至此先生的作品完备了。
唉!先生处境困窘流离失所,刻意谋求光复;上天不佑,抱憾而终。考察他的一生,参与义军、追随逃亡海外,避居他乡的士大夫中的德高望重者,也都奉他为领袖,与南明的关系大概不亚于郑延平王及张尚书。先生的大节,到晚年而更加显著,其精神固然全部寄托在这部稿子中。先生已逝,精神自在天地之间。百世以后,读者可以想望他的风范旨趣,也可以借此考见南明二十余年的文献了。
中华民国十五年(岁次丙寅)初夏之月,后学金山姚光恭敬地写。
附录二
交行摘稿
交行摘稿
华亭徐孚远闇公著
同黄臣以、张衡宇在海交州
交州南去是长安,雾重风轻道路漫,回首沧浪为客久,龙神款款别离难,
进入交州港口,同行者有人说:这里像三吴地区,有感而赋
曲曲溪流面面田,海涛尽处好牵船,江南风土浑相似,吴会、交州共一,
种竹栽桑养子孙,处处双鬟坐市,客路相逢开一笑,何须津口问桃,
风帆高挂入青畦,春水方田不迷,夷女看人浑未识,笑声咥满前溪,
同黄、张祀伏波将军庙
自古中兴称建武,将军挟策求真主。东厢一见展英谟,腰悬组绶分茅土。晚年仗钺向炎州,楼船下濑漾中流。朱鸢已定日南服,重开七郡献共球。灵迹千秋铜柱存,蛮夷长老咸骏奔。至今庙祀江之浒,舟师日日荐芳荪。我从国变山中哭,鸟折其翮车无轴。
译自古以来,中兴之世要数建武年间,将军怀揣谋略寻求真正的君主。在东厢初次相见便施展英明的谋略,腰间悬挂印绶,受封土地。晚年手持兵符前往炎热的南方,楼船顺流而下,在中流荡漾。朱鸢已经平定,日南地区臣服,重新开辟七郡,进献珍贵的宝物。千秋万代的灵迹,铜柱依然矗立,蛮夷的长老们都迅速前来归附。至今在江边祭祀他的庙宇,水军日日献上芬芳的香草。我从国家变故后在山中痛哭,鸟儿折断了翅膀,车子失去了车轴。
衰老难跨上将鞍,麤疏方似当时璞。一闻交海近行都,便随商舶驾双凫。商樯狎浪看转侧,阳侯骧首凌天吴。忽然浓雾迷南北,天地闇惨长年惑。长年无计焚片香,归命将军颂明德。须臾云净四山开,如见拓戟光徘徊。从此扬帆兼命楫,击鼓吹箫取道来。沙浅江平识去津,翩翩蝴蝶引行人。我行祗谒神祠下,青青竹色水粼粼。古碑斑剥字画漫,执圭衣黼着蝉冠。酒馨牲腯来夷女,拜手陈词看汉官。将军上殿喜论兵,聚米还成山谷形。此日圣王方借箸,好将图画入承明。
赠安南范礼部(名公着,僭称尚书)
十载风尘卧翠微,今来假道赴皇畿。未闻脂秣遄宾驾,更有荆榛牵客衣。生似苏卿终不屈,死如温序亦思归。南方典礼惟君在,侨肸相期愿弗违。
赠黎礼部(名■〈艹陵〉,僭称侍郎,有诗三章赠余)
孤臣万里误投鞭,玉帛将来更负愆。未得抟鹏游碧落,可能放鹤返青田。再生马角真何幸,一惠鱼书喜有缘。此日交期良不浅,河梁诗句古人传。
题南越王尉陀庙
遗史千秋一丈夫,却瞻祠宇荐灵刍。乘时截岭分秦地,折节开关绾汉符。树叶青青藏雀卵,碑文黯黯辨龟趺。陆生使后谁人到,犹喜相闻新语无?
交州漫题
临流日对草萋萋,握节交州颜色低。宾馆嗟无端木驷,蛮方膌有子卿羝。每怀返辔身何托,实恐朝天路欲迷。闻道楼船今佩印,前旌已渡武陵溪。
南来虚负一帆风,王会犹然苦未同。披发夷人何意气,担簦客子甚怔忡。四分州土非全国,三统雄师有上公。休恃文佳常反侧,献俘终入大明宫。
在交日久,传语日变,莫测其情;或言旧唐人有泄余姓名者,故愈欲余谒晤而甘心焉
风雾萧萧嗟远道,主宾扰扰误虚名。谁占李耳车前气,欲绝淳于冠下缨?岂是须眉真有异,从来头足自当明。虽然周室非全盛,王会开时南海清。
晦日同臣以、衡宇(?)
晴光煜煜雨霏霏,夷服夷言相刺讥。客里三人如贯索,舟居两月似圜扉。宋臣真喜华元返,汉使难期谷吉归。此日已为春尽日,云雷犹自感天威。
四月朔(自后不作题,以日为次)
从王喜甚赴蓬瀛,谁料南行荆棘生?蜗角真为蛮氏战,蝇营拟作伯劳声。穷途自觉诸缘尽,守礼应知一死轻。若遇九原交友在,问余来此有何名。
二日
天公何事久阴阴,晴雨无期似客心?夏甸几时巡凤辇,春光难可变枭音。不堪异类思微服,遥念同朝亿故簪。终日溪流流未彻,那能滴泪到滇、黔?
三日(时闻有兵至粤,若将可待,而竟寂然)
金马空传不可徂,相闻洱海下王鈇。轻嫖皆出禁中旅,留滞还同西城胡。每羡游鳞能赴壑,只怜苞羽尚囚;笯元戎布算今须定,为取苏卿入帝都。
四日
志欲吹篪虑未详,忽然鼓棹入蛮乡。常悬北阙心如日,一到南方鬓总霜。羽翼摧伤同螾蛭,腾骧无计羡飞黄。井蛙有国堪尊大,不异当年笑子阳。
舟中杂感
屈指乘桴今几时?推篷匡坐强支颐。十年荒岛心常苦,一拜夷王节又亏。玉帐久悬都护檄,蛮乡空寄少卿诗。遥闻吴楚将龙斗,不禁临风泣路歧!
孤舟尽日雨潇潇,宾从无声不自聊。臣节当坚中路阻,天威未振小夷骄。狂来欲借琴高鲤,骑去应吹伍员箫。使客虽然失意气,前军还有霍嫖姚。
浮云澹澹水悠悠,壮志难消感魏牟。鼓角每愁铜柱路,梦魂犹恋碧鸡游。一葵向日知无补,群策支天恐未周。从此回舟何所事,还应驱浪大江头。
拟向龙门不是津,春余涉夏又盈旬。未能芳饵求璜玉,且就清溪戴葛巾。避迹便同朱处士,无言真作息夫人。只愁川谷将来变,归路何从问四邻。
天末犹余此一隅,昔贤常亦有经涂。子初远迹终能返,士变遗风尚在无?回首年华真冉冉,伤心枯菀叹乌乌。何时好鼓闽南棹,坚卧山中号小巫。
千行涕泪王威弱,三月拘留臣节艰。来日无能假宋道,归时犹恐滞秦关。贾人欢喜金钱会
译衰老难以跨上将军的战马,粗疏的样子正像未经雕琢的璞玉。一听说交海靠近京城,便跟随商船驾驭双凫前行。商船的桅杆在浪涛中看它翻转,海神昂首冲向吴天。忽然浓雾迷住了南北方向,天地昏暗惨淡,长年累月令人困惑。长年没有办法焚烧一片香,只能归命将军颂扬他的恩德。片刻间云散四山开朗,如同看见拓戟的光芒徘徊。从此扬帆并命令划桨,击鼓吹箫开辟道路。沙浅江平识别出离开的渡口,翩翩蝴蝶引导行人。我只去拜谒神祠之下,青青竹色水波粼粼。古碑斑驳字画模糊,手持玉圭穿着绣衣戴着蝉冠。酒香肉肥引来夷女,拱手陈述言辞观看汉官。将军上殿欢喜谈论兵事,聚米还能形成山谷的形状。此时圣王正借箸谋划,正好将图画送入承明殿。
赠安南范礼部(名公着,僭越自称尚书)
十年风尘卧在翠微山,如今借道赶赴皇都。没听说备好车马催促宾客,更有荆棘牵住客人的衣襟。活着像苏武始终不屈,死了像温序也想回归。南方典礼只有你在,侨肸相约希望不要违背。
赠黎礼部(名陵,僭越自称侍郎,有三首诗赠我)
孤臣万里错误投鞭,玉帛将来更增添罪过。未能像大鹏游历碧落,可能放鹤返回青田。再生马角真是何等的幸运,一封鱼书喜得有缘。今日交情确实不浅,河梁诗句古人传颂。
题南越王尉陀庙
遗史千秋一位丈夫,瞻望祠宇献上灵刍。乘时截岭分割秦地,折节开关掌管汉符。树叶青青藏匿雀卵,碑文黯淡辨认龟趺。陆生出使后谁人到来,还欣喜听说新语没有?
交州漫题
临流每日对着草萋萋,握节交州脸色低沉。宾馆叹息没有端木驷马,蛮方瘦弱有苏武的羝羊。每想返辔身何依托,实在担心朝见天子路途迷失。听说楼船如今佩印,前旌已渡过武陵溪。
南来虚负一帆风,王会仍然苦于不同。披发夷人何等意气,担簦客子非常怔忡。四分州土并非全国,三统雄师有上公。不要倚仗文佳常反侧,献俘终究进入大明宫。
在交日久,传语日变,莫测其情;有人说旧唐人有泄露我姓名的,所以更加想要我谒见会晤而甘心
风雾萧萧叹息远道,主宾扰扰误了虚名。谁占卜李耳车前气,想要断绝淳于冠下缨?难道须眉真有差异,从来头足自当分明。虽然周室并非全盛,王会开启时南海清平。
晦日同臣以、衡宇(?)
晴光煜煜雨霏霏,夷服夷言语相刺讥。客里三人如贯索,舟居两个月似圜扉。宋臣真喜华元返回,汉使难期谷吉归来。今日已是春尽日,云雷犹自感天威。
四月朔(此后不作题,以日为次)
从王喜甚赴蓬瀛,谁料南行生出荆棘?蜗角真为蛮氏战,蝇营拟作鸟声。穷途自觉诸缘尽,守礼应知死轻。若遇九原交友在,问我来此有何名。
二日
天公何事久阴阴,晴雨无期像客心?夏甸几时巡凤辇,春光难以改变枭音。不堪异类思微服,遥念同朝的旧簪。终日溪流流未彻,怎能滴泪到滇、黔?
三日(当时听说有兵到粤,如果将领可待,却最终寂然)
金马空传不可去,相闻洱海下王鈇。轻嫔皆出禁中旅,留滞还同西域胡。每羡游鳞能赴壑,只可怜苞羽尚囚于笼;元戎布算今须定,为取苏武入帝都。
四日
志欲吹篪顾虑未详,忽然鼓棹进入蛮乡。常悬北阙心如日,一到南方两鬓总霜。羽翼摧伤同蚯蚓,腾骧无计羡慕飞黄。井蛙有国堪尊大,不同于当年嘲笑子阳。
舟中杂感
屈指乘桴今几时?推篷端坐强支颐。十年荒岛心常苦,一次拜见夷王节又亏。玉帐久悬都护的檄文,蛮乡空寄少卿的诗。遥闻吴楚将龙斗,不禁临风哭泣路歧!
孤舟尽日雨潇潇,宾客随从无声不自聊。臣节应当坚挺中路受阻,天威未振小夷骄横。狂来想要借琴高鲤,骑去应该吹伍员箫。使客虽然失意气,前军中还有霍嫖姚。
浮云澹澹水悠悠,壮志难消感慨魏牟。鼓角每愁铜柱路,梦魂还留恋碧鸡游。一葵向日知道无补,群策支天恐怕未周。从此回舟何所事,还应该驱浪大江头。
拟向龙门不是津,春余涉夏又满旬。未能用芳饵求得璜玉,且就清溪戴葛巾。避开踪迹便同朱处士,无言真作息夫人。只怕川谷将来变化,归路何从询问四邻。
天末还余此一隅,昔贤常也有经过。子初远迹终能返回,士变遗风尚在有无?回首年华真冉冉,伤心枯菀叹息乌乌。何时好鼓闽南棹,坚卧山中专号小巫。
千行涕泪王威弱,三月拘留臣节难。来日无能假宋道,归时还恐滞留秦关。商人欢喜金钱会
,使客苍黄容鬓斑。安得禁中求颇牧,早施长策定南蛮?
苏卿卧雪穷边日,汉将挥戈出塞时。甲第连云军气盛,羝羊荒草使臣悲。节旄欲尽天宁感,雁帛难传人岂知?悼古伤今空涕泪,临流无计强题诗。
译派遣宾客,容颜仓促,鬓发斑白。怎能从禁中求得廉颇、李牧那样的名将,早日施展长策平定南蛮?
苏武在穷困边塞卧雪的日子,汉将挥戈出塞的时候。显贵宅第高耸入云,军威气势旺盛;羝羊在荒草中,使臣心中悲凉。节杖上的牦牛尾毛快要掉尽,上天难道会感动吗?大雁携带的书信难以传递,世人又怎能知晓?追悼古人、感伤今事,徒然流下眼泪;面对流水,无可奈何,勉强题诗抒怀。
嗟尔蛮人何种生,先朝弃此海南平。身纡剑佩观无用,口学盘杅说未成。鵩遇长沙须作赋,枭逢轩帝即为羹。孤臣真悔轻衣袂,日日溪头蒙恶声。
与臣以论行止
两朝奉敕輶轩使,六帙行年丘墓身。山里芝田方炜烨,舟中鹤侣尚逡巡。余将蹑屐看青壁,子拟吹箫谒紫宸。心事相关重执手,他时能访五湖滨?
偶题示黄、张二君
寸丹耿耿岂能要?笑尔蛮夷空设朝。自拟刘钢经百炼,谁怜尧荚已三凋!伤心旧侣笼中鹤,侧目秋风鞴上鹞。何日天南飞尺一,相将携手上青霄?
拟归鹭
十年一度拟朝天,及至中途又渺然。主圣已开温室待,臣愚只有海槎缘。身随碧浪如流去,望断红云不可前。伏处时多行日少,自伤才力愧张骞。
遣怀
出岫孤云何所依,临流菉竹正菲菲。轩皇芝盖三春动,旅客征帆六月飞。便拟相如怀璧返,谁怜季子敝裘归。行年已迈蟠溪杳,好把渔竿上钓矶。
蛮俗真知贾客豪,使车至止亦徒劳。漫将玉帛人谁答,默祷神祇天愈高。何吉何凶询季主,为醒为醉感离骚。伤心有似孤飞鹤,引吭长鸣彻九皋。
土风
宾至谁来慰寂寥,公衙不启是虚朝。周官何必称多士,齐国惟闻有竖刁。醉设诅盟交道绝,馆愆牢醴客心摇。倒悬头足堪流涕,何日闻天天路遥。
得意中官故喜豪,常将丝竹拟云璈。尽搜汉物如遇市,约略方言似旅獒。蛮女跣行窥玉节,夷男箕坐弄霜毫。此州本属王封外,何事来游纡佩刀!
怀王先生
岁岁波涛只此身,未曾一刻惹胡尘。尝随鲁仲逃东海,亦与无功作近邻。桂老山中空偃蹇,箫吹江上又邅迍。从今便断朝天梦,惭愧当年化杖人。
再怀王先生
生平二老发俱华,执手徘徊叹路赊。适野于今方失道,临河往日亦回车。清音未绝弹流水,紫气全消感镆邪。相见勿言人世事,溪边依旧种桃花。
与黄臣以论次人物,怀唐梅臣先生
先生正始彦,神理静以渊;俱客岛屿间,杖履日周旋。吟咏时有作,壶觞亦联绵。相待以送老,遂忘陵谷迁。非有魏牟心,恋阙犹惓然。每遇天边人,缱绻情何专!黄郎捧玺书,抱病客邸眠。省视不踰日,饷药兼给鲜。沧浪各有适,含意俱未宣。朔风何栗栗,海流何溅溅;怀人不可见,渺渺隔山川。梁月无来时,赠以瑶华篇。
西望
自叹今来行路艰,侧身西望泪潸潸。已闻负贰真藏穴,未报单于请款关。南徼金根如欲动,中原玉斧故须颁。驱车不济深惆怅,碧海炎风空往还。
云车何事久南徼,轩帝巡游路不遥。中途每愁夸父暍,偏隅或阻百灵朝。明堂开处须公玉,五服惟时命赵尧。蹇足未能陪法乘,回舟夜夜望招摇。
闻道齐桓建一匡,孤臣中夜倒衣裳。虎符未见催金叶,节使徒怜困竹王。实恐兰生同翦伐,难言云路好翱翔。故人海内无存者,谁撰招辞下大荒。
不见文渊西下期,空餐交米望王师。壁间剑有悲鸣感,云里凫无首路时。杜甫虽忠心转拙,范增已老计非奇。从今便绝冠缨客,结伴山中共采芝。
隐语寄马金吾(闻马将至时,其国检索严甚,书之扇,间道遗之,竟属讹传)
帛书悲未达,黄鸟有哀鸣。愿假卢耽鹤,相邀上玉清。
传周漳平将至,亦作隐语,未达也
节旄将尽落,马角几时生?寄语专麾帅,飞凫密见迎。
松月歌,赠臣以
黄郎好奇性亦别,苍古如松冷如月。买绢数尺倩妙手,画之作障清神骨。虬枝偃盖蟾吐晖,晚霞初散云气微。移置长廊恣高卧,月色松声交入帷。
赠寓交者蒋渐达
我入交州何所得,君来相访若有觌。不巾不履神貌殊,自言混迹人无识。一从去国几何年,往日冠簪今渺然。姓氏真同梅尉隐,方书多自葛洪传。知君夙昔有兼才,笔墨纷纭入手栽。且莫佯狂长弃世,遥闻天厩选龙媒。
赠寓交林明卿
交州聊借一枝栖,逃名似入武陵溪。不商不宦无世事,闲写青山手自题。笔墨时
译唉,你们这些蛮人是什么出身?前朝抛弃了这海南的太平。身上挂着剑和佩饰却毫无用处,嘴里学着中原的言语却未能精通。鵩鸟飞入长沙,贾谊必须作赋;枭鸟遇见黄帝,立刻就被煮成羹汤。我这孤臣真后悔当初轻率地穿着单薄的衣裳,天天在溪头遭受恶言辱骂。
与臣以论行止
两朝奉命出使,六十高龄已如丘墓之身。山里的芝田正灿烂辉煌,船中的鹤伴尚且徘徊不前。我将踏着木屐去观赏青色的石壁,你打算吹着箫去拜见紫宸殿。心事相通,重重地握着手,将来能否到五湖之滨探访?
偶题示黄、张二君
一片赤诚耿耿忠心岂能求取?笑你们蛮夷徒然设立朝廷。自比刘钢经过百炼成钢,谁可怜尧荚已经三次凋零!伤心的是旧日伴侣如笼中之鹤,侧目而视秋风中鞴上的鹞鹰。何日天南飞来诏书,让我们携手登上青云?
拟归鹭
十年一度打算朝见天子,到了中途却又渺茫无望。君主圣明已打开温室等待,臣子愚钝只有出海之缘。身体随着碧浪如流水般离去,望断红云却无法前进。伏处的时候多,出行的日子少,自伤才力不足,愧对张骞。
遣怀
出山的孤云依靠什么?临水的绿竹正茂盛芬芳。轩辕黄帝的芝盖在三春时节出动,旅客的征帆在六月飞翔。本想像相如那样怀璧返回,谁可怜季子穿着破旧的皮衣归来。年纪已大,蟠溪渺远,最好拿着渔竿登上钓台。
蛮俗真知贾客豪,使车至止也徒劳。白白拿着玉帛,谁来应答?默默祈祷神祇,天却更高。何吉何凶去询问季主,为醒为醉感慨《离骚》。伤心如同孤飞的鹤,引颈长鸣响彻九皋。
土风
宾客到来谁来慰藉寂寥?公衙不开是虚设的朝廷。周官何必称颂多士,齐国只听说有竖刁。醉中设下诅咒盟约,交道断绝;馆舍失礼,酒食简陋,客人心摇。头足倒悬令人流泪,何日能听到天音?天路遥远。
得意的宦官本来就喜好豪奢,常将丝竹比作天上的云璈。搜罗汉地的物品如同赶集,略懂方言好似旅獒。蛮女赤脚行走窥视玉节,夷男箕踞而坐玩弄霜毫。这州本属王封之外,何事来游还挂着佩刀!
怀王先生
岁岁波涛中只有这副身躯,未曾一刻沾染胡尘。曾随鲁仲连逃往东海,也与无功先生做近邻。桂树老在山中徒然高耸,箫声吹在江上又遭遇困顿。从今便断绝朝见天子的梦,惭愧当年化杖的人。
再怀王先生
生平两位老人头发都花白,握手徘徊感叹路途遥远。如今在野外才迷失道路,往日临河也曾回车。清音未绝弹奏流水,紫气全消感慨镆邪。相见不要谈论人世事,溪边依旧种植桃花。
与黄臣以论次人物,怀唐梅臣先生
先生是正始时期的英才,神理宁静而深邃;都客居在岛屿之间,拄杖漫步每日周旋。吟咏时常有作品,酒壶酒杯也连绵不断。互相等待以送终老,于是忘记了陵谷变迁。并非有魏牟的心思,眷恋朝廷依然恳切。每当遇到天边的人,情意专一多么缠绵!黄郎捧着玺书,抱病在客邸安眠。省视不超过一天,送药兼送新鲜食物。沧浪各有适意,含意都未宣示。北风多么凛冽,海流多么飞溅;怀念的人不可见,渺渺隔着山川。梁月没有来的时候,赠送瑶华篇章。
西望
自叹如今行路艰难,侧身西望泪水潸然。已听说负贰真藏身洞穴,未报单于请求通关。南徼金根如果想要出动,中原玉斧必须颁布。驱车不能成功深表惆怅,碧海炎风空自往返。
云车为何久留南徼,轩辕黄帝的巡游路不远。中途常愁夸父中暑,偏隅有时阻碍百灵朝见。明堂开启时需要公玉,五服按时任命赵尧。跛脚未能陪同法乘,回舟夜夜望着招摇。
听说齐桓公建立一匡之功,孤臣中夜颠倒衣裳。虎符未见催促金叶,节使徒然怜悯困住竹王。实在担心兰草同被剪伐,难以言说云路好翱翔。故人海内没有存留者,谁撰写招辞下大荒。
不见文渊西下的日期,空吃交米盼望王师。壁间的剑有悲鸣之感,云里的凫没有首路之时。杜甫虽忠心转拙,范增已老计谋不奇。从今便绝冠缨客,结伴山中共同采芝。
隐语寄马金吾(闻马将至时,其國检索严甚,书之扇,间道遗之,竞属讹传)
帛书悲伤未能送达,黄鸟有哀鸣。愿借卢耽的鹤,相邀登上玉清。
传周漳平将至,亦作隐语,未达
节旄将要尽落,马角几时生长?寄语专麾的元帅,飞凫秘密迎接。
松月歌,赠臣以
黄郎好奇性格也独特,苍古如松冷如月。买几尺绢请妙手,画成屏障清神骨。虬枝偃盖蟾兔吐晖,晚霞初散云气微。移到长廊恣意高卧,月色松声交入帷帐。
赠寓交者蒋渐达
我入交州有何所得,君来相访若有觌见。不戴巾不穿履神貌殊异,自说混迹无人认识。自从去国多少年,往日冠簪如今渺然。姓氏真同梅尉隐居,方书多自葛洪传承。知道君夙昔有兼才,笔墨纷纭入手中栽种。且莫佯狂长弃世,遥闻天廄选拔龙媒。
赠寓交林明卿
交州暂借一枝栖息,逃名似入武陵溪。不经商不仕宦无世事,闲写青山手自题。
随烟雾迷,周人冠弁汉人衣。河干来访语依依,看君非复忘情者。天南重见五云飞,莫使常占作少微。
译随着烟雾迷蒙,周人戴着冠弁,穿着汉人的衣裳。在河边来访,言语间依依不舍,看您已不再是那个无情之人。在天南重新见到五云飞舞,不要让它们常常占据少微星的位置。
五日同黄、张饮歌
上巳之后到交州,可怜五日尚淹留。夷人喜怒不可知,羝羊能乳在何时?虽有夷酿常盈缶,漓似督邮难入口。举杯消愁愁更添,离骚一篇空在手。今辰呼童整我冠,有人遗我东洋酒。酌之其味醇且酽,相劝何论升与斗。偶然下箸两三脔,白者蒜泥青者韭。帝都飞舄尚茫茫,叹我年来已老丑。饮罢起坐抚吴钩,青音泠泠如欲吼。
臣以在交善病,病热也,歌以发之
知君夙昔苦炎蒸,三伏沉沉病欲增。安德远求千岁雪,飒如近对满壶冰。窗前企脚追彭泽,岩下科头弹广陵。且学枚生歌一发,即看荣气洒然升。
归舟
何处可容我,只宜桴海中。衣冠千古事,舟楫四时风。尘世浪头碧,劳人鱼眼红。皇舆犹转侧,客子固须穷。
交州有鬼门关,舟行过关,乃入华界,将归作
交行将过鬼门关,及至斯关又遣还。天路难阶鬼亦厌,只宜流落在人间。
周漳平有书至,寄书者被其国重罚,信音绝矣
一封书寄即为灾,重把关门不放开。幽谷无春日欲暮,上林飞雁几时来?
将回,赠臣以职方(时臣以议欲间道行复命也)
瀚海吞毡报汉恩,萧然返棹不堪论。轮车高盖谁迎者,办得芒鞋朝至尊。
行琼海入一线沙(亦名角带沙),危险万状,吾辈三人自拟必死矣,口占
何事舟行入线中?更怜琼海道难通。浅沙仄逼三篙水,恶浪交加四面风。端笏未期门下省,排衙将赴水晶宫。天公不拟亡周室,衔石瑶姬结恨同。
伙长已误入一线沙,以出沙为艰,欲沿山而行,将抵琼州海口,乘风直过。吾辈难之曰:若遇虏舟,则奈何?伙长曰:昔年曾过此,虏无舟也。主舶者利得速出,亦以为然。衡宇疑曰:昔即无舟,安知今不有也?臣以大笑曰:琼,大郡也,以海为固;闻王师将出粤东,必且造舟自备,岂无数舰为我难乎?然无以夺其说。自二十七讫朔日,至纱帽山,西南风即出矣。乃值东风,不可行。未刻见一八橹船来,始惶骇。未及治备御,已发一铳相加。又见二舟出,始返棹,乘东风疾行得脱
汉弃朱崖已数年,王人那到海南边。舟工自谓乘槎便,港内艨艟正郁然。
港内艨艟正郁然,将施蜮箭吐蛟涎。皇天不与衣冠入,故作东风阻客船。
履危将欲哭途穷,且喜先机遇好风。笑尔舣舟终日待,鲸鱼已放碧流中。
自线沙出,得西风,可至大洲头,始为通道。行至初五日,已报过洲头,风轻流迅,退回
生门死路大洲头,已过仍回客更愁。目断长风凡九日,心悬少女似三秋。
行大洲头歌
斗量米、斛量水,诸君吾子皆相齿。番舶之行古如此。我来日日大洲头,何如朝暮在黄牛。东风至,水西流;神山只在海中浮。唇焦口燥不得语,疏勒飞泉那可求?
南风气尽溯洲头,不及西风一夕流。自古乘时人力易,何须鞭石驾飞虬?
七夕,西风,过大洲头
天上榆花方报秋,张骞也渡海南洲。缘知此夕真良会,少女当陪职女游。
将至大星,连日暴风(粤中水师皆有怨于我,故作末二句)
南海行几一月程,狂风号怒客魂惊。鞭驱冈岭青■〈山冥〉覆,浪涌鼋鼍白昼鸣。鲍子愤时原不惜,幼安思过喜犹轻。眼前水怪纷然现,何必燃犀始别名。
舟行迷道作
交州古号越裳国,其使来朝归不得。圣人作法示指南,舟人传之为准则。今日针师何等闲,群峰指点有无间,挂帆疑往又疑还。屡行七圣俱迷道,不见闺人梦里山。
译五日与黄、张二人饮酒唱歌
上巳节之后抵达交州,可怜五日仍滞留在此。夷人的喜怒难以揣测,公羊何时才能产乳?虽然有夷人的酒常满罐,却浑浊如督邮之酒难以下咽。举杯消愁愁更添,手中空握着《离骚》一篇。今日早晨唤童仆整理我的冠帽,有人送给我东洋酒。斟来品尝味道醇厚浓烈,互相劝酒何必计较升斗多少。偶然夹起两三块肉,白的是蒜泥青的是韭菜。帝都的飞鞋尚且渺茫,叹我近年来已老丑。饮罢起身抚摸吴钩剑,青色的剑音泠泠作响似要怒吼。
臣因在交州常生病,是热病,作歌以抒发
知道您往昔苦于炎热,三伏天深沉病势欲增。安德远求千年积雪,飒爽如近对满壶冰。窗前翘脚追随彭泽陶潜,岩下披发弹奏广陵曲。暂且学习枚乘歌咏一发,即刻看荣气洒然上升。
归舟
何处可容我,只适宜乘筏在海中。衣冠是千古之事,舟楫随四时之风。尘世浪头碧绿,劳人鱼眼通红。皇家的车驾犹在辗转,客子固然须穷困。
交州有鬼门关,船行过关,才进入华夏疆界,将归作
交州之行将过鬼门关,及至这关又被遣返。天路难登鬼亦厌,只宜流落在人间。
周漳平有信至,寄信者被其国重罚,音信断绝
一封书信寄来即为灾祸,重重把守关门不放开。幽谷无春日将暮,上林飞雁几时来?
将回,赠臣以职方(当时臣因议欲抄小路复命)
瀚海吞毡报答汉恩,萧然返棹不堪论说。轮车高盖谁迎接,办得芒鞋朝见至尊。
行琼海入一线沙(亦名角带沙),险状万端,我们三人自拟必死,口占
何事舟行入线中?更怜琼海道路难通。浅沙仄逼三篙水,恶浪四面风交加。端笏未期门下省,排衙将赴水精宫。天公不拟亡周室,衔石瑶结恨同。
伙长已误入一线沙,以出沙为难,欲沿山而行,将抵琼州海口,乘风顺过。我们难之曰:若遇虏船,则奈何?伙长曰:昔年曾过此处,虏无船也。主船者利得速出,亦以为然。衡宇怀疑曰:昔即无船,安知今不有也?臣大笑曰:琼是大郡,以海为固;闻王师将出粤东必且造舟自备,岂无数舰为我难乎?然而无以夺其说。自二十七至初一,至纱帽山,西南风即出矣。却值东风,不可行。未刻见一八桨船来,始惶骇。未及准备防御,已发一炮相加。又见二船出,始返棹,乘东风疾行得脱
汉弃朱崖已数年,王人哪到海南边。舟工自谓乘槎方便,港内艨艟正郁然。
港内艨艟正郁然,将施毒箭吐蛟涎。皇天不与衣冠入,故作风阻客船。
履危将欲哭途穷,且喜先机遇好风。笑尔舣舟终日待,鲸已放碧流中。
自线沙出,得西风,可至大洲头始为通道。行至初五日,已报过洲头风轻流迅退回
生门死路大洲头,已过仍回客更忧。目断长风凡九日,心悬少女似三九。
行大洲头歌
斗量米、斛量水,诸君吾子都相齿。番舶之行古如此。我来日日在大洲头,何如朝暮在黄牛。东风至水西流;神山只在海中浮。唇焦口不得语,疏勒飞泉那求?
南风尽溯洲头,不及西风一夕流。自古乘人力易,何须鞭石驾飞虬?
七夕西风过大洲头
天上榆花方报秋,张骞也渡海洲。缘知此夕真良会,少女陪职女游。
将至大星连日暴风(粤中水师皆怨我故作末二句)
南海行几一月程,狂风号客魂惊。鞭驱冈岭青冥覆,浪涌鼋鼍白昼鸣。子愤时原不惜,幼安思过喜轻。眼前水怪纷然现,何必燃始别名。
舟行迷道作
交州古号越裳国,其使归不得。圣人作法示指南,舟人传之准则。今日针师何等闲,群峰指有无间,挂帆疑往又疑还。七圣俱迷道,不见闺人梦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