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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昭忠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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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1–21 段

昭忠录 宋 无名氏

○田▯遂忠义总管李实凤州知州张

度凤州通判张叔寅凤州教授

绍定辛卯三月十三日,元兵自兴元府边面乘巫关入境,十八日,闯凤州,至马领堡,忠义总管田▯遂以兵二千驻堡,鏖战数日,援绝死之。四月二十七日,城陷,知州李实、通判张度、教授张叔寅死之。

○陈寅西和州知州杨锐守将

绍定辛卯秋八月十四日,元兵入西和州,初杨锐为摧锋统领,制千兵戍守,与陈寅率兵民凭城死战,俘杀甚多。西和削山为基,四面陡绝,独水门一路有隙,将官刘卓挟小忿逾城以水门降,元兵乃并力攻陷,寅与其家四十口死,锐率诸将力战死。寅先籍城中三十七万九千单八口告急制司求援,至是尽歼焉。

○杨起沔州知州王友仲沔州通判

绍定辛卯冬十月十七日,元兵至青野原,都统张宣以兵二千守之,部将冯择伪降,诱杀大将苏布罕,遂拔营去。二十日攻沔州,都统知州杨起战死,通判王友仲死之,沔陷。

○全贵步将董鹏飞阶州知州

绍定辛卯十一月二十七日,元兵逼文州,声言报花石峡之役,都统曹友闻遣步将全贵往援,战殁。诘朝自文合兵攻阶州,被围援绝,知州董鹏飞拒战,十二月二十日城破,鹏飞全家死之,元兵屠其城。

○时当可天水知军陈▯西和总管

端平丙申,制司檄时当可知天水军,自大安提兵度关之官。三月十九日,趋麦积山捣北寨,斩首数千级,翌日,元兵乘其跋涉初至,拥众追蹑,当可力战死,兵尽没。夏四月,元兵至同庆,西和州总管陈▯提兵巡屯,遇元兵于赤莱谷,力战不敌,亦死。当可,字文举,天水士人也,与曹友闻相得从,友闻军屡立功,智数胆略友闻常谓不如,尤轻财,得赏赐均与战士,死之日,妻子赤立。▯,字伯玉,西和贡士也,累战有功,军民惜之。

○曹友闻都统张宣都统曹万刘孝全夏用王汉臣吕嗣宗王畏俱友闻部下将

曹友闻,同庆栗里人也,擢丙戌第,为天水军教授,以功名自任。制司命招忠义,就以为总管,所部皆两界亡命及武仙汪世显麾下回回西夏十八族之不归附者,敌甚畏之,因谓短曹遍身胆,友闻遂以“遍身胆”为旗号,每战胜即分其家赀以赏。丙申秋八月,二太子及塔海元帅以精兵五十万于初三日入大散关,友闻议坚守沔州先合,四川忠义赴沔州制司连檄友闻屯大安,友闻不可,督以军令,友闻叹曰:武休出奇,前既失机,沔阳坚守,今又掣肘,以此误蜀,蜀必亡,吾与俱亡矣。九月九日,不得已离沔赴大安,十六日至,谋于诸将曰:前日沔州主客势殊,故元兵月余不敢动,其计谋欲诱我也,制司已堕其术,沔州既不守,敌已得志,大安平坦,旦夕必并兵至,若与之战,众寡不敌,止有鸡冠山一堡可守,然无粮无水,诸君能坚守五日乎?诸将曰:若坚壁不战,何止五日,但恐粮尽。友闻曰:今日见兵二万,以一万付汝等守此山,而自带一万出奇,彼且谓我在堡上,必来攻,汝等逆折其锋,佯败入堡,我决乘夜捣其背,以两声鼓为号,闻声则出,内外夹击。又令大开阳平关以诱敌,营内不立旗帜,炊烟不出,鸡犬不声。二十日,元兵至十八里,二十一日,友闻入教场选精兵健将,皆二十以上四十以下忠义七千人,两戎司兵七百人。夜一鼓后,由大安渡江,直经七篙堤,逆上三百余里,复渡江面,往来刘溪黑水一带谷道,出敌背退伏。二十二日,元兵节次至,先有哨马至,见关门开,无人径,入,伏兵斩之,大队继至。曹万、刘孝全麾兵战关外,自辰至未,元兵败绩,日暮,万等敛兵驻鸡冠山,元兵环堡捣堑排木数层围之。二十七日,友闻探知元兵已掠大安,令诸军束装,戒诸将曰:我曹家一军累年忠赤报国,声撼秦陇,今与汝等在敌之背,正欲出敌不意,用奇制胜,且北兵今号百万为攻蜀计,诸君食君之禄,用民之财,正宜奋发忠勇立功,上

译昭忠录 宋 无名氏

○田〇遂忠义总管李实凤州知府张度凤州通判张叔寅凤州教授

绍定辛卯年三月十三日,元军从兴元府边境经由巫关进入境内,十八日,闯入凤州,到达马领堡,忠义总管田〇遂率领两千士兵驻扎在堡内,激战数日,因援军断绝而战死。四月二十七日,城池陷落,知州李实、通判张度、教授张叔均战死。

○陈寅西和州知州杨锐守将

绍定辛卯年秋八月十四日,元军进入西和州。起初杨锐担任摧锋统领,统率一千士兵戍守,与陈寅率领士兵百姓凭借城墙死战,俘虏和杀死的敌人很多。西和州以削平的山体作为城基,四面陡峭险绝,只有水门一路有缺口,将官刘卓挟带私怨翻越城墙,打开水门投降,元军于是集中兵力攻陷城池,陈寅与其全家四十口人一同战死,杨锐率领众将奋力作战而死。陈寅先前登记城中三十七万九千零八口人,向制置使司告急求援,至此全部被歼灭。

○杨起沔州知州王友仲沔州判官

绍定辛卯年冬十月十七日,元军到达青野原,都统张宣率领两千士兵守卫,部将冯择假装投降,诱杀大将苏布罕,于是拔营离去。二十日攻打沔州,都统知州杨起战死,判官王友仲战死,沔州陷落。

○全贵步将董鹏飞阶州知州

绍定辛卯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元军逼近文州,扬言报复花石峡之战,都统曹友闻派遣步将全贵前往救援,全贵战死。第二天从文州合兵攻打阶州,被围困且援军断绝,知州董鹏飞抵抗作战,十二月二十日城池被攻破,董鹏飞全家战死,元军屠城。

○时当可天水知军陈〇西和州总管

端平丙申年,制置使司发公文命令时当可担任天水军知军,从大安率领军队渡过关口。三月十九日,进军麦积山攻打北寨,斩首数千级,次日,元军趁他们跋涉初到,拥众追击,时当可奋力作战而死,军队全部覆没。夏四月,元军到达同庆,西和州总管陈〇率领军队巡逻驻屯,在赤莱谷遭遇元军,奋力作战不敌,也战死。时当可,字文举,是天水地方的士人,与曹友闻意气相投,曹友闻的军队屡次立功,智谋胆略曹友闻常说不如他,尤其轻视钱财,得到赏赐都分给战士,死的时候,妻子儿女一无所有。陈〇,字伯玉,是西和州的贡士,多次作战有功,军民都爱惜他。

○曹友闻都统张宣都统曹万刘孝全部下将领

曹友闻,是同庆栗里人,考中丙戌年进士,担任天水军教授,以建立功名自任。制置使司命令招抚忠义之士,就任命他为总管,他所统领的都是两界逃亡的人以及武仙、汪世显麾下不归附的回回、西夏十八族人,敌人非常畏惧他,因此称他“短曹遍身胆”,曹友闻于是以“遍身胆”作为旗号,每次战胜就分出自己的家产来赏赐。丙申年秋八月,二太子及塔海元帅率领五十万精兵于初三日进入大散关,曹友闻提议坚守沔州先合,四川忠义之士奔赴沔州,制置使司连续发公文命令曹友闻驻扎大安,曹友闻不同意,用军令督促,曹友闻叹息说:“武休出奇兵,先前已经失去战机,沔阳坚守,现在又受到掣肘,因此误了蜀地,蜀地必定灭亡,我将与之同亡。”九月九日,不得已离开沔州前往大安,十六日到达,与众将商议说:“前些日子沔州主客形势不同,所以元军一个多月不敢行动,他们的计谋是想引诱我,制置使司已经落入他们的圈套,沔州既然不守,敌人已经得逞,大安地势平坦,早晚必定合兵而至,如果与他们作战,众寡不敌,只有鸡冠山一个堡垒可以守卫,然而没有粮食没有水,各位能坚守五天吗?众将说:“如果坚守壁垒不作战,何止五天,只是担心粮食耗尽。”曹友闻说:“今天见兵两万,拿出一万交给你们守卫此山,而我自带一万出奇兵,他们以为我在堡上,必定来攻,你们迎击挫其锋芒,假装败退入堡,我决意趁夜捣其背后,以两声鼓为号,听到声音就出击,内外夹击。”又命令大开阳平关以引诱敌人,营内不立旗帜,炊烟不出,鸡狗不叫。二十日,元军到达十八里,二十一日,曹友闻进入教场挑选精兵健将,都是二十岁以上四十岁以下忠义之士七千人,两戎司兵七百人。夜间一更鼓后,从大安渡江,径直经过七篙堤,逆流而上三百多里,再渡江面,往来于刘溪黑水一带谷道,出现在敌人背后埋伏。二十二日,元军陆续到达,先有哨马到达,看见关门打开,无人径直进入,伏兵斩杀他们,大队人马随后到达。曹万、刘孝全指挥军队在关外作战,从辰时到未时,元军败绩,日暮,曹万等收兵驻扎鸡冠山,元军环绕堡垒挖掘壕沟排列木栅数层包围。二十七日,曹友闻探知元军已掠夺大安,命令各军收拾行装,告诫众将说:“我曹家一军多年忠诚赤诚报国,声威震撼秦陇,现在与你们在敌人背后,正想出其不意,用奇计制胜,况且北军现在号称百万为攻蜀之计,各位食君之禄,用民之财,正应奋发忠勇立功,上

报国家,下报蜀民,大丈夫当于死中求富贵。先锋夏用可提兵奋入阳平关,直趋北营,王汉臣、吕嗣宗可提兵分头入左右隘,夺隘口入关,统制王畏可专驻阳平关外捉败马。居常夜劫寨止二三百人,今提万人,谓之夜战,各带白扌答膊,以“全胜”二字为号。再三告戒讫,遂进行二十里少憩,值暴雨如注,索途冥行,嗣宗谓友闻曰:今大风雨不息,人马疲乏,不若在此待明朝。友闻曰:鸡冠山无粮无水无城,初约五日,今已十八日,此山一破,技无所蓖,虽大风雨,机会岂可失也。至水牛岭分三道入北营,转战至晚,破数十营,直入阳平关,北兵备内不备外,又以雨作尽归毡帐,杀死十数万。鸡冠山之兵闻鼓声,出堡夹击,转战至回回寨,二太子欲取韩溪路走,会天大明,分骑为百十队,更迭驰突鏖战。二十八日午未间,友闻马中数箭,步骑五六百人,诸将曰:军虽战没,然杀敌亦过半,将军曷若突围而出,以图后举,将军自在,敌决不敢入蜀。友闻乃率余骑突阵而出,敌俱披靡,至酉戌时,友闻中流矢,下马步斗,死之。夏用等诸将皆战死,曹万仅存五百余人入堡,谓刘孝全曰:兄既亡兵,且坚守此堡,犹可制敌,然即日无粮,与其坐而待之,孰若突阵而出,可则可,不然,与兄俱亡。二十九日黎明,率诸将转战至龙门,万、孝全俱死之。张宣守七里堡,面中两矢,亦死。曹兵苦战,制司远遁,竟不见援,三泉之下白骨山积,元兵不意友闻死,盘旋大安,搜战地三日,得遍身胆旗及其尸,然后举手加额,平明入蜀矣。制司常旌以旗曰:元戎却敌世间有,教授提兵天下无。每战,扬之前驱。友闻前与元兵战于花石峡,获捷。

译上报效国家,下报答蜀地百姓,大丈夫应当在死亡中寻求富贵。先锋夏用可以率领军队奋勇攻入阳平关,直逼北营;王汉臣、吕嗣宗可以率领军队分头进入左右隘口,夺取隘口后进入关内;统制王畏可以专门驻扎在阳平关外捕捉败退的马匹。平时夜间劫寨只出动二三百人,现在率领万人,称为夜战,各人手臂上绑着白色布条,以“全胜”二字为号令。再三告诫完毕后,于是进军二十里稍作休息,恰逢暴雨倾盆,摸索着在黑暗中行进,吕嗣宗对吴友闻说:“如今狂风暴雨不停,人马疲惫不堪,不如在这里等到明天。”吴友闻说:“鸡冠山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城墙,起初约定五日,现在已经十八天了,这座山一旦攻破,就无处可逃,即使风雨再大,机会怎么能错过呢。”到达水牛岭后分三路攻入北营,转战到傍晚,攻破数十座军营,直入阳平关,北军防备内部而不防备外部,又因为下雨全都回到毡帐中,被杀死十数万人。鸡冠山的士兵听到鼓声,出堡夹击,转战到回回寨,二太子想夺取韩溪路逃跑,恰逢天大亮,将骑兵分为百十队,轮番奔驰突击激战。二十八日午时到未时之间,吴友闻的马中了几箭,他率领步兵骑兵五六百人,众将说:“军队虽然战死,但杀敌也超过一半,将军何不突围而出,以图后续行动,将军只要还在,敌人决不敢进入蜀地。”吴友闻于是率领剩余骑兵突破敌阵而出,敌人都溃败,到酉时到戌时,吴友闻中流箭,下马徒步搏斗,战死。夏用等众将都战死,曹万仅存五百余人进入堡中,对刘孝全说:“兄长既然失去了军队,暂且坚守此堡,还能制约敌人,但马上就没有粮食了,与其坐着等死,不如突围而出,能成功就成功,不然,就与兄长一同战死。”二十九日黎明,率领众将转战到龙门,曹万、刘孝全都战死。张宣守卫七里堡,面部中了两箭,也战死。宋军苦战,制置使远远逃遁,竟然没有见到援军,三泉之下白骨堆积如山,元军没想到吴友闻战死,在大安盘旋,搜索战场三天,得到遍插胆旗的吴友闻尸体,然后举手加额庆幸,天亮后进入蜀地。制置使常以旗帜表彰说:“主将抵御敌人世间有,教授率领军队天下无。”每次作战,都把它举在前面作为先锋。吴友闻此前与元军在花石峡作战,获得胜利。

○王翊制司参议

元兵既灭曹兵,遂破阆州取四川路,直入成都。十月十七日,至怀安军金堂县,哨马渡江,成都太平日久,不识兵革,制司丁黼昏席无谋,哨马至阆,犹晏然。十八日巳时,哨至汉川牟池镇,铁骑三百申时至成都城北驷马桥,城中忽闻有军至,疑是溃兵,元兵沿城至大东门径当城。十九日,元兵往来,城内居民皆纵观,及晚,五巷内南角数人擒杀一骑,民间始知是元兵,市人或执梃与驰,或以几桌栏截街巷,元兵复出屯城外。二十日巳午时,再入城,居民皆闭门,有举家自缢者,有举家自焚者,制司丁黼与甥王茶干、徐监仓遁,微服至南门,假道石笋观音院,哨及,六人俱死。二十一日,官属俱遁,惟制司参议王翊及僚属二人召军民,立赏格,与共击北兵。二十四日,元兵步骑十万至成都,入自东门,二太子坐府衙文明厅令卜者占,其法用五龟实五盘中,按五方,五龟动不止,卜者曰:民心不归,成都是四绝死地,若住,不过二世,不若血洗而去。二太子大书“火杀”二字,城中百姓无得免者,火光照百里,火逼制参王翊,公裳秉笏坚坐,兵士何龙扶至府衙东所避火,元兵问是何人,翊曰:小官食君之禄,临难不能救,死有余责,可急杀我。又问:何以不去也。曰:愿与此城同死。元兵相与曰:忠臣也。令人守之,戒勿逼。二十六日,府治火,龙又扶翊至柳堤,赴井死。

○刘锐文州权州赵汝芗文州通判

刘同哥锐之子

元兵攻文州,权州刘锐、通判赵汝芗激厉军民八千坚守。自九月十九日,昼夜接战五十余,城无水,仰给江流。元兵别浚,江道移向南山,城中水绝,人马渴死过半,有兴元都统陈昱以过拘文城,夜逾城出降,告以虚实,攻益急。锐自度不免,夜集家人尽饮以药,聚尸及金帛诰命焚之。锐家素有礼,少子同哥才六岁,锐所钟爱,饮药时同哥犹在抱,下拜而受之,左右大恸。锐与长子及余兵皆渴闷僵立不能行,锐自杀,汝芗突围被执,脔杀之。城破,余兵皆奋空拳巷战死。被围七十五日,军民死者五万余。

○范辰孙绵州知州李大全简州知州史显孙怀安知军刘当可汉州权州通判赵太保宗室邵复汉州节制罗由汉州知录袁拱辰教授罗君文知县

元兵分哨入简州,知州李大全死。知怀安军史显孙避于简,亦死。元兵至汉州,权州通判刘当可与一宗室太保率民兵城守,太保出城往罗山,谒贺靖借兵,归遇元兵,见杀。遂破城,忿而血洗焚荡,死者十万余家,当可与节制邵复、知录罗由、教授袁拱辰、知县罗君文皆遇害,知绵州范辰孙亦死。

○和彦威金州守臣杨福兴统制汪

统制前军

和彦威守金州,丙申八月元兵入蜀时,遣兵守饶风关,不攻而过。彦威与忠顺军统制张珍谋捣其虚,十一月提兵五千从金州箐口十八谷径诣长安,袭其家计寨,是年元兵至成都不久驻者,以彦威牵制也。及元兵自凤州出,彦威始由上路归,其后诸州残破,彦威提孤军守孤城,外绝救援而坚壁屹立,北军数攻饶风不下,乃自箐口干腹。明年六月,大队从谷中奄至,百道攻城,彦威死之。金口陷,谋窥开达下瞿塘,夔州路安抚卢普集兵,命李安国节制诸军分守云安、白帝等关。十一月二十七日,元兵自州后卧龙山穴至白崖,统制杨福兴战不利,普及安国遁,福兴再战,败绩,所部止三千,杀伤相当,收兵入关,元兵四面蹙之,前军汪统制战没,西门余兵止三百人,福兴犹战不已,援不至,死之,兵皆没。

○何进都统张珍都统王诰统制

王侃统制呼延▯或统制王履正制

置使

绍定辛卯冬十月二十四日,元兵攻大安,都统何进开关以战,杀北马七百余,励兵再战,忽望山后狼烟数通,元兵自龙门由马家陵干腹,已越大安四十余里,进急分兵防遏,至新滩,兵寡不敌,进及统制王诰、王侃、呼延▯或皆死。戊戌冬,都统

译○王翊制司参议

元军消灭曹兵后,随即攻陷阆州,夺取四川路,直逼成都。十月十七日,元军到达怀安军金堂县,侦察骑兵渡过江面。成都长期太平,百姓不识战争,制置使丁黼昏庸无谋,侦察骑兵已到阆州,他仍安然自若。十八日巳时,侦察骑兵到达汉川牟池镇,三百铁骑在申时到达成都城北驷马桥。城中忽然听说有军队到来,以为是溃败的宋兵,元军沿着城墙到大东门,径直面对城门。十九日,元军往来活动,城内居民都围观,到了傍晚,五巷内南角有几个人擒杀了一名元军骑兵,民间才知道是元军,市井百姓有的拿着木棒追赶,有的用几案桌子拦截街巷,元军又撤出屯驻在城外。二十日巳午时,元军再次入城,居民都关闭门户,有全家自缢的,有全家自焚的,制置使丁黼与外甥王茶干、徐监仓逃跑,穿着便服到南门,借道石笋观音院,侦察骑兵赶到,六人全部被杀。二十一日,官员属吏都逃跑了,只有制司参议王翊和两名僚属召集军民,设立奖赏格令,共同抗击北兵。二十四日,元军步兵骑兵十万到达成都,从东门进入,二太子坐在府衙文明厅,命令占卜者占卜,方法是用五只龟放在五个盘中,按五方排列,五只龟不停移动,占卜者说:“民心不归附,成都是四面绝路的死地,如果住下,不过两代,不如血洗后离开。”二太子大书“火杀”二字,城中百姓没有能幸免的,火光照射百里,火势逼近制置参议王翊,他穿着官服手持笏板坚坐不动,士兵何龙扶他到府衙东边躲避火灾,元军问是什么人,王翊说:“小官吃君主的俸禄,临难不能救助,死有余辜,可以快点杀我。”又问:“为什么不逃跑?”回答说:“愿意与这座城同死。”元军互相说:“这是忠臣。”派人看守他,告诫不要逼迫。二十六日,府衙起火,何龙又扶王翊到柳堤,投井而死。

○刘锐文州权州赵汝芗文州通判断

刘同哥是刘锐的儿子

元军攻打文州,权州刘锐、通判赵汝芄激励军民八千人坚守。从九月十九日起,昼夜交战五十多天,城中没有水,依靠江流供给。元军另外开凿渠道,将江水引向南山,城中断水,人马渴死过半,有兴元都统陈昱因被拘禁在文州,夜里翻墙出城投降,告知虚实,进攻更加紧急。刘锐自料不免,夜里召集家人全部喝下毒药,聚集尸体以及金帛诰命焚烧。刘锐家向来有礼教,小儿子刘同哥才六岁,是刘锐所钟爱的,喝药时刘同哥还在怀抱中,下拜接受毒药,左右人大哭。刘锐与长子及剩余士兵都因渴闷僵立不能行走,刘锐自杀,赵汝芗突围被俘,被肢解杀死。城破后,剩余士兵都奋起空手巷战而死。被围七十五天,军民死者五万多人。

○范辰孙绵州知州李大全简州知州 史显孙怀安知军 刘当可汉州权州通判 赵太保宗室 邵复汉州节制 罗由汉州知录 袁拱辰教授 罗君文知县

元军分兵进入简州,知州李大全战死。知怀安军史显孙躲避在简州,也战死。元军到达汉州,权州通判刘当可与一名宗室太保率领民兵守城,太保出城前往罗山,拜见贺靖借兵,回来遇到元军,被杀。于是城破,元军愤怒而血洗焚烧,死者十万余家,刘当可与节制邵复、知录罗由、教授袁弓辰、知县罗君文都遇害,知绵州范辰孙也战死。

○和彦威金州守臣 杨福兴统制 汪统制前军

和彦威守卫金州,丙申年八月元军入蜀时,派遣军队守卫饶风关,元军不攻打而通过。和彦威与忠顺军统制张珍谋划袭击其空虚之处,十一月率领五千士兵从金州箐口十八谷径直前往长安,袭击其家计寨,这一年元军到成都不久停留,是因为和彦威牵制。等到元军从凤州出来,和彦威才由上路返回,其后各州残破,和彦威率领孤军守卫孤城,外面断绝救援而坚壁屹立,北军多次攻打饶风关不下,于是从箐口干粮断绝。第二年六月,大队元军从山谷中突然到达,百道攻城,和彦威战死。金口陷落,谋划窥视开达下瞿塘,夔州路安抚使卢普集结军队,命令李安国节制诸军分守云安、白帝等各关。十一月二十七日,元军从州后卧龙山洞穴到达白崖,统制杨福兴作战不利,卢普和李安国逃跑,杨福兴再次作战,大败,所属部队只剩三千人,杀伤相当,收兵入关,元军四面逼近,前军统制汪战死,西门剩余士兵只剩三百人,杨福兴仍然不停止作战,援军不到,战死,士兵全部覆没。

○何进都统 张珍都统 王诰统制 王侃统制 呼延〇或统制 王履正制置使

绍定辛卯年冬十月二十四日,元军攻打大安,都统何进打开城门迎战,杀死北军战马七百多匹,激励士兵再次作战,忽然望见山后几处狼烟,元军从龙门经过马家陵直插腹地,已经越过安大四十多里,何进急忙分兵防御遏制,到新滩,兵少不敌,何进及统制王诰、王侃、呼延�或都战死。戊戌年冬,都统

张珍随制置使王履正行边入绵州。十月十七日,走彭州之竹溪,元兵进袭逼甚,珍以二千人伏山谷中,自将五百人阵于谷阴,北骑五百冲其阵,珍弓矢齐发,引骑趋谷,阴伏发,错愕,珍呼曰:我是张憨子,可急投降,不降更何处走。摩兵薄之,元兵遂衄。珍虽捷而元兵追袭不已,再战于导江,履正已渡,珍为后,拒三日,粮绝力倦,急引兵趋桥,桥已断,乃入茂州界,险隘失援,军不成列,又战于牛溪桥、威戎关,珍死之,部将孙栋收散卒屯汝川,什存二三。

译张珍跟随制置使王履正巡视边境,进入绵州。十月十七日,行至彭州的竹溪,元军进袭,逼迫甚紧,张珍率领两千人埋伏在山谷中,自己率领五百人在山谷北面列阵。北地骑兵五百人冲击他的阵势,张珍弓矢齐发,引诱骑兵进入山谷,埋伏的士兵突然杀出,元军惊愕,张珍喊道:“我是张憨子,可以赶快投降,不投降还能往哪里逃?”宋军逼近攻击,元军于是受挫。张珍虽然获胜,但元军追击袭扰不停,又在导江再次交战,王履正已经渡河,张珍作为后卫,抵抗了三天,粮食断绝,兵力疲惫,急忙率领军队奔向桥梁,桥梁已经断裂,于是进入茂州境内,地势险要狭窄,失去援军,军队无法列阵,又在牛溪桥、威戎关交战,张珍战死,部将孙栋收集散兵驻扎在汝川,十人中只存活两三人。

○李冲同庆知州尹震教授赵章统

制▯皮庆统制张忆牧知府赵拱

实主管文字王朝总管财赋何充

黎平通判渠帅石戴俱邛徕部

秦忠孝都统田广安都统鲜于渭

施州知州

绍定辛卯十一月二十三日,元兵入同庆府,知府李冲、教授尹震死之。二十五日,攻金坪,统制赵章战死。端平乙未八月十五日,统制▯皮庆战死于河池。嘉熙丁酉十月二十四日,元兵至嘉定府,知府张忆牧全家死。元兵至遂宁府,转司主管文字赵拱实死,四川总领财赋王朝被执死。戊戌冬十月十八日,元兵至黎平,通判何充不屈死,邛徕部渠帅石戴以千兵与元兵战殁。己亥正月十五,哨马至成都城外,都统秦忠孝、田广安引所部至,遂前鏖战,军士死者万人,忠孝父子皆死之。十二月二十二日,元兵至施州,知州鲜于渭被执死。

○陈隆之四川制置蒲东印制司参议

蒲东实隆州知州

嘉熙辛丑冬,元帅秃薛以兵攻成都,制使陈隆之婴城固守,元兵苦攻不克,欲退,而都统田世显开大安门,元兵遂入,执隆之,先杀其家,制司参议蒲东印而下死者十数人。执隆之至汉州,俾招都统王夔,而隆之止书“城破被执”四字示之,呼夔勉力坚守,秃薛大怒,手刺杀之。事闻,赠待制,立庙,推恩族属以为嗣。知隆州蒲东实被执,不屈死。

○陈元桂临江军守臣赵孟济清江知县

开庆己未,元兵至临江军,制置使徐敏子寓<门田>金凤洲,拥妓玉妙日酣饮,以兵少辞,不迎遏。哨渐近,士民恃敏子不迁避,郡无城,列木为栅,哨骑将至,知军陈元桂坐城门,飞矢坠前,众劝其少避,不从,俄而,元兵至,中飞矢而死。事闻,特转元桂五官,赠宝章阁待制,立庙,赐谥正节,赐钱十万助葬,官其二子。制司近隔一水,终不调兵,士民趋浮桥,将依金凤洲,敏子已断桥自保,迭拥入水,死者十数万人,厥后敏子贬死封州。清江知县赵孟济亦死于贼。

○黄仲文总统廉节保义郎

景定辛酉六月,都统知泸州刘整以泸降,北人称整曰赛存孝,翼日即除湖北副总管,总统援蜀诸军。黄仲文有众三千,戍泸,众欲乘未定夺舟东走,整绐之曰:以俞兴兵故,侈拜与公无伤也,事定当厚礼遣公。翌日,整乃分散其兵诱使降,仲文大骂不屈,整杀之。保义郎廉节奉制檄籴麦于泸,不降遇害。事闻,仲文赠武显郎,除致仕恩泽外,更与一于思择。节赠忠训,与一子进武校尉。

○许彪孙观使

许彪孙,简州人,状元弈子也,罢郡奉祠禄,寓居泸城,人称许观使。刘整使修降表,诱之降,彪孙朝服以拜天地祖先,率一家由少而长自绞死,赠中奉大夫直秘阁,除致仕恩泽外,再与一子恩泽,谥介节,立庙。

○张桂都统金文德都统

制置俞兴、都统张桂、金文德等收复兵逼城,整出兵江山,大战败走,逐北至城门,仅得入,气息乖绝,兴弗知,不乘胜夺门,乃以日暮收兵。明日,整乘城拒守,乞纽怜济师乘,兴复围城,城中势甚穷促,而元兵来援。八月,摘围城兵,命都统屯达晨往迎敌,逮午,复摘东门围城卒往助,易他卒补缺,更替未定间,整登城见而悟,亟命勇士从暗门突东图,始惟百十卒,继乃大至,冲兴大溃,兴得小舟奔南岸黄市还重庆。达闻败亦遁,附马尾渡江,士卒拥溺者十八九,流尸蔽江而下,惟桂文德力战不敌死之。桂尝守老鼠隘,军中号曰老鼠张桂,誓取整,一日整令呼曰:吾今日放猫捕矣。桂以气吞整,不戒果遇害。事闻,赠桂容州观察使,文德复州团练使。

○张顺都统制

元兵围襄阳五年,闻知其西北一水曰清泥河,源于均房,于彼造轻舟百艘,以三舟联为一舫,中一舟装载,左右舟则虚其底而掩覆之。出重赏募死士,得三千,求将得民兵部官张顺、张贵,智勇素为诸将所服,俾为都统。出令曰:此行有死

译○李冲、同庆知州尹震、教授赵章、统制〇皮、庆统制张忆、牧知府赵拱、实主管文字王朝、总管财赋何充、黎平通判、渠帅石戴(俱邛徕部)、秦忠孝、都统田广安、都统鲜于渭、施州知州

绍定辛卯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元军攻入同庆府,知府李冲、教授尹壮战死。二十五日,元军攻打金坪,统制赵章战死。端平乙末年八月十五日,统制〇皮在河池战死。嘉熙丁酉年十月二十四日,元军抵达嘉定府,知府张忆牧全家殉难。元军抵达遂宁府,转司主管文字赵拱实战死,四川总领财赋王朝被俘后殉难。戊戌年冬十月十八日,元军抵达黎平,通判何充不屈而死,邛徕部渠帅石戴率领千名士兵与元军交战,壮烈牺牲。己亥年正月十五,元军侦察骑兵抵达成都城外,都统秦忠孝、田广安率领部下赶到,随即上前激战,军士死伤万人,忠孝父子均战死。十二月二十二日,元军抵达施州,知州鲜于渭被俘后殉难。

○陈隆之、四川制置蒲东印、制司参议、蒲东实、隆州知州

嘉熙辛丑年冬,元帅秃薛率军攻打成都,制置使陈隆之环城固守,元军苦攻不下,打算撤退,而都统田世显打开大安门,元军于是入城,俘虏了陈隆之,先杀了他的家人,制司参议蒲东印以下殉难者有十余人。将陈隆之押至汉州,让他招降都统王夔,但陈隆之只写下“城破被执”四个字给他看,并呼喊王夔尽力坚守,秃薛大怒,亲手刺杀了他。朝廷得知此事,追赠他为待制,建立祠堂,推恩其族人作为继承人。隆州知州蒲东实被俘,不屈殉难。

○陈元桂、临江军守臣赵孟济、清江知县

开庆己未年,元军抵达临江军,制置使徐敏子寄居在门田金凤洲,拥抱着歌妓玉妙每天酣饮,以兵力不足为由,不迎战阻击。元军侦察骑兵逐渐逼近,士民依赖徐敏子而不迁徙躲避,郡城没有城墙,排列树木作为栅栏,侦察骑兵即将到达,知军陈元桂坐在城门下,飞箭落在面前,众人劝他稍微躲避,他不听从,不久,元军到达,他中飞箭而死。朝廷得知此事,特别晋升陈元桂五等官阶,追赠宝章阁待制,建立祠堂,赐谥号正节,赐钱十万助葬,让他的两个儿子做官。制置司近在咫尺,仅隔一条水,始终不调兵,士民奔向浮桥,将依靠金凤洲,徐敏子已断桥自保,人们接连拥入水中,死者达十数万人,后来徐敏子被贬死于封州。清江知县赵孟济也死于贼手。

○黄仲文、总统廉节、保义郎

景定辛酉年六月,都统知泸州刘整率领泸州投降,北方人称刘整为赛存孝,次日即任命他为湖北副总管,总统援助蜀地的各路军队。黄仲文有三千部众,戍守泸州,众人想趁局势未定夺取船只向东逃走,刘整欺骗他们说:因为俞兴出兵的缘故,我隆重拜见你们并无伤害之意,事情平定后当厚礼送你们回去。第二天,刘整分散他们的兵力诱使他们投降,黄仲文大骂不屈,刘整杀了他。保义郎廉节奉制置使的檄文到泸州籴麦,不投降而遇害。朝廷得知此事,追赠黄仲文为武显郎,除致仕恩泽外,再给一个儿子恩泽。廉节追赠忠训郎,给一个儿子进武校尉。

○许彪孙、观使

许彪孙,简州人,是状元许弈的儿子,罢免郡守后奉祠禄,寄居泸州城,人称许观使。刘整让他起草降表,诱使他投降,许彪孙穿着朝服拜祭天地祖先,率领全家从年轻到年长依次自缢而死,追赠中奉大夫直秘阁,除致仕恩泽外再给一个儿子恩泽,赐谥号介节,建立祠堂。

○张桂、都统金文德、都统

制置使俞兴、都统张桂、金文德等人收复泸州,兵临城下,刘整出兵在江山大战,战败逃跑,追击到城门,仅得以入城,气息断绝,俞兴不知道,不乘胜夺取城门,反而因天黑收兵。第二天,刘整凭借城墙拒守,请求纽怜派兵救援,俞兴再次围城,城中形势非常危急,而元军来援。八月,抽调围城士兵,命令都统屯达晨前往迎敌,到了中午,又抽调东门围城士兵前往增援,换其他士兵补缺,更替未定之间,刘整登上城墙看到后醒悟,急忙命令勇士从暗门突袭东面,起初只有百十名士兵,随后大军大至,冲击俞兴军队大败,俞兴得到小船逃往南岸黄市返回重庆。屯达晨听说战败也逃跑,附着马尾渡江,士兵拥溺者十之八九,尸体漂流遮蔽江面而下,只有张桂、金文德力战不敌而死。张桂曾守卫老鼠隘,军中号称老鼠张桂,发誓要擒获刘整,一天刘整命令喊话道:我今天放猫捕鼠了。张桂气势吞没刘整,不戒备果然遇害。朝廷得知此事,追赠张桂为容州观察使,金文德为复州团练使。

○张顺、都统制

元军围困襄阳五年,听说其西北有一条水叫清泥河,发源于均州、房州,在那里建造轻舟百艘,以三艘船联为一舫,中间一艘装载物资,左右两艘则挖空底部并覆盖起来。拿出重赏招募死士,得到三千人,寻求将领得到民兵部官张顺、张贵,智勇向来被诸将所信服,让他们担任都统。下令说:此行有死

而已,汝辈或非本意,宜急去,毋败吾事。人人感奋。壬申夏五月,汉水方生,发舟百艘,每艘载卒三十盐一袋布二百匹及他物。以二十二日稍进团山下,越二日,又进高头港,结方阵,各船置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弩。夜漏下三刻起碇,以红灯笼为号,贵先登,顺殿之,乘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北舟布满江面,无隙可乘,众乘锐凡断铁ㄌ攒▯弋数百,元兵迎敌,近南船跃入,竟堕水中,溺死万计,转战百里。二十五日黎明,抵襄城下,城中久绝援,闻救至,踊跃增气,及收军,独失主将张顺。越数日,有浮尸溯流而上,被介胄执弓矢直抵浮梁,视之顺也,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生,诸将大惊以为神,结冢敛葬,立庙祀之。

译罢了,你们或许不是本意,应当赶快离去,不要败坏我的大事。众人无不感激振奋。壬申年夏季五月,汉水正值汛期,出动船只一百艘,每艘船装载士兵三十人、盐一袋、布二百匹以及其他物资。二十二日稍向团山进发,过了两天,又进至高头港,结成方阵,各船配备火枪、火炮、烧红的炭、巨斧和强弩。夜间三更刻起锚,以红灯笼为信号,张贵率先登岸,张顺断后,乘风破浪径直冲击重重包围。到达磨洪滩以上时,北军船只布满江面,没有空隙可乘,众人凭借锐气砍断铁索、射落数百支箭矢。元军迎战,靠近南军船只跳入水中,最终落入水中,溺死数以万计,转战百里。二十五日黎明,抵达襄阳城下,城中长久断绝援军,听说救兵到来,欢欣鼓舞,士气大增。等到收兵时,唯独丢失了主将张顺。过了几天,有一具浮尸逆流而上,身披铠甲手持弓箭,一直漂到浮桥处,查看发现是张顺,身上中了四枪六箭,怒气冲冲仿佛还活着,众将大惊,认为他是神人,筑坟收敛安葬,建庙祭祀他。

○张贵都统制

张贵既入襄,襄帅吕文焕力留共守,贵恃其骁勇欲还郢,乃募二士能伏水中数日不食,使持蜡书赴郢求援。元兵围守益密,鹿门山水路连锁数十里,列撒星椿,虽鱼虾不得度,二士遇椿及栅即锯断之,竟达郢,还报许发兵五千,驻龙尾洲夹击。刻日既定,以七月七日别文焕东下,登舟点视所部军,失去帐前亲随一人,乃宿有过被挞者,贵惊曰:吾事泄矣。急行彼或未及知,复不能衔枚隐迹,乃举炮鼓噪发舟,乘夜顺流断ㄌ,破围冒进,众皆辟易。既度险地,夜半天黑,至小新城,元兵数万邀击,以死拒战,沿岸束荻列炬,火光烛天如白昼。至句林滩,渐近龙尾洲,遥望军船旗帜纷披,贵军喜跃,举流星火示之,军船见火即前迎,及势近欲合,则来舟皆北师也,盖郢兵前二三日以风水惊疑,退屯三十里,而元兵得逃卒之报,遂据龙尾洲以逸待劳,贵既不为备,战以困,出于不意,杀伤殆尽,身被数十枪,力不支,为元兵所执,不屈死。乃命所降卒四人舁尸至襄,令于城下曰:识矮张乎?此是也。守陴者皆哭,城中丧气,文焕尽斩四卒,以贵附葬顺处,立双庙祀之,以比于张巡许远。

○牛富都统制范天顺都统制

咸淳癸酉三月十八日,襄阳帅臣吕文焕以城降,右武功大夫马军统制牛富守樊有功,樊破守襄,城降之际,伤重不能步,乃就战楼以首触数四,投身火中死。后赠静江承宣使,赐谥忠烈,妻胡氏封郡夫人,三子各予恩泽。居鄂武功大夫都统制范天顺与张贵同入襄,及城降,仰天大呼曰:好汉宜降便死也,做个忠义鬼。乃就所守地分自缢死。后赠定江军承宣使,赐谥忠愍,妻徐氏封宜春郡夫人,二子予恩泽,仍赐白金五百两、田五百顷,居黄。

○边居谊提举官

甲戌十一月二十三日,沙洋新城守将黄顺逾城出降。二十七日,屠其城,提举官边居谊死之。时居谊呼其俦张弓箭同发,应弦而毙,后传为神。

○赵卯发昌州人,池州通判雍氏发妻

德▯乙亥春二月,元兵至池州,通判权州赵卯发婴城守御,度不能支,有弟在他州,卯发裂衣书一诗寄之,曰:城池不高深,无财又无兵,惟有死报国,来生作弟兄。又题于壁曰:国不可负,城难以降,夫妇俱死,节义成双。遂与其妻雍氏俱缢。初六日,武将张琳以城降,丞相巴延命琳于公帑内支钱买棺敛葬,作佛事以表之。琳寻见杀。

○唐震饶州守臣

元兵至饶州,通判纵妓女迎焉,将佐聚饮野寺止妓宿。诘旦,妓归言曰:“昨所迎非真北人,其言语举止皆南人也,岂奸黠作饰为盗邪?”郡守唐震谋剿之,兵遂出。元兵亦冲入城,城内乱,震避于州治之后圃,为元兵所执,命之降,不屈遇害,有以酱<缶瓦>覆其尸于州治之庑下者。元兵据城后,戒毋掳掠,唯敷派撒花银输官。江东提刑黄大任言:“敌势鸱张,如鄂如江州南康则卖降,如宁国府守臣赵与则弃城远遁,独饶州守臣唐震誓死不去,昨得判官邬崇节报,知为北兵所害,已下本州,如法官敛安葬,乞行褒赠。通判万道同轻徇迎降,乞行追勒。”于是赠震华文阁待制,赐谥,立庙,二子与京官恩泽。道同追三官勒停。有司具衣冠敛震,于其时得州印云。

○江万里丞相江万顷南剑州知州

元兵之下饶城也,前丞相江万里家城内,闻变,于其家止水亭前池内赴水死之,阖门悉受屠戮,弟万顷前知南剑州,亦遇害,后赠万里太傅,与致仕遗表恩泽,赐谥文忠。

○赵崇源宗室汪立信端明殿学士沿江招讨使

襄阳之受围也,汪立信帅湖南贻书贾平章陈三策:一谓,内地兵多无所用,宜尽抽摘,可五六十万起赴江北,或百里或二百里分置一屯,各设都统,江面七千里诸屯相望,设大藩府二以督之,急则上下流互相应援,必无能破吾联络之势者,久而势成,虽进亦可。二谓,久系北使郝经何益?不如遣使送之北

译○张贵都统制

张贵进入襄阳后,襄阳主帅吕文焕极力挽留他共同守城,张贵倚仗自己骁勇善战,想要返回郢州,于是招募了两名能在水下潜伏数日不进食的勇士,让他们带着封在蜡丸里的书信前往郢州求援。元军包围防守得更加严密,鹿门山的水路连绵数十里,布置了撒星椿(一种防御设施),即使是鱼虾也无法通过,两名勇士遇到椿桩和栅栏就将其锯断,最终抵达郢州,回报说郢州答应出兵五千,驻扎在龙尾洲夹击元军。日期已经约定好,张贵在七月七日与吕文焕告别后向东进发,登上战船清点部下军队,发现帐前亲随少了一人,原来是之前有过错被鞭打的人,张贵惊恐地说:“我的计划泄露了。”急忙前行,对方或许还来不及知道,但又无法衔枚隐蔽踪迹,于是举起火炮、鼓噪着开船,趁着夜色顺流切断缆绳,突破包围冒进,众人都惊退避让。渡过险要地段后,半夜天色漆黑,到达小新城,数万元军拦截攻击,张贵率军拼死抵抗,沿岸捆扎芦苇点燃火把,火光映照天空如同白昼。到了句林滩,逐渐靠近龙尾洲,远远望见军船旗帜飘扬,张贵军中欢喜雀跃,举起流星火信号示意,军船见到火光就向前迎接,等到距离拉近想要会合时,却发现来的船只都是元军,原来郢州的军队在前两三天因为风浪和水势惊疑不定,撤退驻扎了三十里,而元军得到了逃兵的通报,于是占据龙尾洲以逸待劳,张贵没有防备,战斗陷入困境,出于意料之外,士兵伤亡殆尽,张贵身上被刺中数十枪,体力不支,被元军俘虏,不屈而死。元军命令投降的士兵四人抬着他的尸体到襄阳,在城下喊道:“认识矮张吗?这就是他。”守城士兵都痛哭流涕,城中士气沮丧,吕文焕将这四名士兵全部斩首,将张贵附葬在顺处,建立双庙祭祀他,将他比作张巡和许远。

○牛富都统制范天顺都统制

咸淳癸酉年三月十八日,襄阳主帅吕文焕献城投降,右武功大夫马军统制牛富因守卫樊城有功,樊城被攻破后守卫襄阳,在城降之际,伤势严重无法行走,于是登上战楼用头撞击数次,投身火中而死。后来追赠为静江承宣使,赐谥号忠烈,妻子胡氏封为郡夫人,三个儿子各给予恩荫。居住在鄂州的武功大夫都统制范天顺与张贵一同进入襄阳,等到城降时,仰天大声呼喊说:“好汉应当是降就降,死就死,做个忠义的鬼。”于是在所守卫的地方自缢而死。后来追赠为定江军承宣使,赐谥号忠愍,妻子徐氏封为宜春郡夫人,两个儿子给予恩荫,仍然赐予白金五百两、田地五百顷,居住在黄州。

○边居谊提举官

甲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沙洋新城守将黄顺翻越城墙出城投降。二十七日,屠戮该城,提举官边居谊殉难。当时边居谊呼喊他的同伴张弓箭一起发射,应弦而亡,后来被传为神灵。

○赵卯发昌州人,池州通判雍氏赵卯发之妻

德祐乙亥年春二月,元军到达池州,通判赵卯发代理州务,环城防守抵御,估计无法支撑,他有弟弟在其他州,赵卯发撕下衣服写了一首诗寄给他,说:“城池不高深,无财又无兵,唯有死报国,来生作弟兄。”又在墙上题写说:“国家不可辜负,城池难以投降,夫妇一同赴死,节义成就一双。”于是与妻子雍氏一同自缢。初六日,武将张琳献城投降,丞相巴延命令张琳从公款中支取钱财买棺材收敛安葬,做佛事来表彰他们。张琳不久被杀。

○唐震饶州守臣

元军到达饶州,通判放纵妓女去迎接,将领和佐官在野外寺庙聚会饮酒,让妓女留宿。第二天早晨,妓女回来报告说:“昨天迎接的不是真正的北方人,他们的言语举止都像南方人,难道是奸诈狡猾的人伪装成盗贼吗?”郡守唐震谋划剿灭他们,军队于是出动。元军也冲入城内,城内混乱,唐震躲避在州衙后面的园子里,被元军俘虏,命令他投降,他不屈服遇害,有人用酱缸覆盖他的尸体在州衙的走廊下。元军占据城池后,禁止抢劫掠夺,只摊派撒花银上缴官府。江东提刑黄大任上言:“敌势嚣张,像鄂州、江州、南康那样卖身投降,像宁国府守臣赵与那样弃城远逃,只有饶州守臣唐震誓死不离开,昨天得到判官邬崇节的报告,知道被北兵杀害,已下令本州,像法官那样收敛安葬,请求给予褒扬追赠。通判万道同轻率顺从投降,请求追夺官职并停职。”于是追赠唐震为华文阁待制,赐谥号,建立庙宇,两个儿子给予京官恩荫。万道同追夺三级官职并停职。有关部门准备衣冠收敛唐震,在当时得到了州印。

○江万里丞相江万顷南剑州知州

元军攻下饶州时,前丞相江万里家住在城内,听到变故,在家中的止水亭前水池内投水而死,全家都被屠杀,弟弟江万顷曾任南剑州知州,也遇害,后来追赠江万里为太傅,给予致仕遗表的恩荫,赐谥号文忠。

○赵崇源宗室汪立信端明殿学士沿江招抚使

襄阳被围困时,汪立信率领湖南军队写信给贾平章提出三条策略:第一条说,内地兵力多无处使用,应当全部抽调,可以五六十万起赶赴江北,或百里或二百里设置一个屯驻点,各设都统,江面七千里各屯驻点相望,设置两个大的藩府来督管,紧急时上下游互相支援,必定没有人能破坏我们联络的态势,时间久了形势形成,即使进攻也可以。第二条说,长期拘禁北使郝经有什么好处?不如派遣使者送他回北方

归,啖以厚利缓其师,期年岁间,我江外之藩垣成,气势亦固,江南之生兵日益,祸少纾矣。三谓,若此二说不可行,惟有准备投拜。盖欲激贾似道行前二策也,似道见书,怒骂:瞎贼敢尔妄语。盖立信目眚,故云。襄失,以立信镇江陵,未几,召为刑部尚书,不拜。元兵渡江,起为端明殿学士沿江招讨使,立信知国事已去,以其家嘱爱将金明。时两淮犹能固守,立信渡江趋淮,会似道出督师,相遇江上,抚立信背泣曰:端明端明,不用公言以至于此。立信曰:平章平章,瞎贼今日更道一语不得矣。似道问何往,立信曰:今江南无一寸干洁地,欲去寻一片赵家地,士死要死得分明尔。遂抵高邮,寓高涉亭。丞相巴延入建康,驻立信宅,有告立信尝献三策者,巴惊叹谓:江南有人,若用其言,吾安得至此。因厚待其家,议遣使迎立信归,金明不敢泄所寓,密价至高邮以报,立信拊掌笑曰:吾犹幸得在赵家地上死也。大恸而卒。盖乙亥二月二十有一日云。

译贾似道回朝后,用丰厚的利益引诱元军,延缓其进攻速度。预计一年左右,我们长江以南的防御屏障就能建成,气势也会稳固,江南新招募的士兵日益增多,灾祸就能稍微缓解了。贾似道说,如果前两种计策不可行,就只有准备投降拜服。这是想要激励贾似道实行前两种策略。贾似道看到书信,怒骂道:“瞎贼竟敢如此胡说八道。”这是因为吕文德有眼疾,所以称他为“瞎贼”。襄阳失守后,贾似道任命吕文德镇守江陵,不久又召他担任刑部尚书,吕文德没有接受。元军渡过长江,朝廷起用吕文德担任端明殿学士、沿江招讨使。吕文德知道国家大势已去,把自己的家眷托付给爱将金明。当时两淮地区还能坚守,吕文德渡过长江奔赴淮地,恰逢贾似道出来督师,两人在江上相遇。贾似道拍着吕文德的背哭泣说:“端明啊端明,不听从您的话以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吕文德说:“平章啊平章,瞎贼今天连一句话都不配再说了。”贾似道问他要去哪里,吕文德说:“如今江南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我想去寻找一片赵家的土地,士人死也要死得明白。”于是抵达高邮,寄居在高涉亭。丞相伯颜进入建康,驻扎在吕文德的宅邸,有人报告说吕文德曾经献过三条计策,伯颜惊叹说:“江南有人才,如果采纳他的建议,我怎么能到这里。”因此厚待吕文德的家眷,商议派遣使者迎接吕文德归来。金明不敢泄露吕文德的住处,秘密派人到高邮报告,吕文德拍手笑着说:“我还庆幸能在赵家的土地上死去。”大哭一场后去世。大概是乙亥年二月二十一日。

○文天祥丞相信国公杜浒尹玉

巩信赵时赏张汴刘洙缪朝宗

孙桌陈龙复萧明哲彭震龙

萧焘夫

文天祥,字履善,一字宋瑞,吉州人,宝▯丙辰进士第一,时年二十一,累仕至湖南提刑,迁知赣州。元兵渡江,天祥首张榜檄子扬诸吕罪状,纠合义勇,期入卫君父,卓为四方勤王之倡,除江西安抚兼提刑。乙亥春也,天祥召募,应者云合,夏四月,有祖母丧,解官治葬。起复,趋入卫,提其兵以行,戈甲精明,号令严肃,未出境,遽留屯隆兴。天祥抗章言军士踊跃,愿赴国难为勤王也,奉诏留屯,大沮士气,乞如前诏赴阙。久乃许之。八月至行在所,驻兵西湖,九月,除浙西江东制置使、江西安抚使、知平江府,陛辞乞斩贾似道衅鼓。冬十月九日,领兵赴镇,元兵已围刘师勇于常州,亟遣兵五千救之。二十七日,战于五木,败绩,赣将尹玉死之,师勇单骑突围走常州。下广德军,继下安吉,危独松、千秋,二关俱震,京畿危急,趋天祥入卫。十一月二十二日,发平江,既至,拜疏自劾,以所部州降陷也,请诛斥,诏不允,令疾趋督府议军事,进资政殿学士,升制置安抚大使,令制司余杭守独松关。明年丙子正月三日,兼知临安府,辞不拜,诣阙陈大计,不得见,所部聚富阳以俟。十八日,丞相巴延营于皋亭山。十九日早,以天祥为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会使辙交驰,北师约当国大臣相见,执政侍从聚左相吴坚府,交赞天祥一行。天祥见奉使无留者,欲往觇虚实,归而谋焉,乃辞相不拜。二十日,以资政殿学士出使,见丞相巴延、元帅唆都,天祥曰:讲解一事,前丞相首尾,非予所知,今太皇太后以予为相,予不敢拜,故来军前商量。巴延曰:丞相来句当大事言,甚善。天祥曰:本朝承帝王正统,衣冠礼乐所在,北朝欲以为与国乎?抑欲毁其宗庙社稷乎?二帅以诏旨为辞,谓社稷必不动,百姓必不杀。天祥曰:尔前后约吾使多失信,今两丞相亲定盟好,宜退兵平江嘉兴,俟讲解之说闻奏,北兵待区处何如?辩难甚,至天祥曰:能如予说,两国成好,幸甚。不然,南北兵祸未己也。巴延愤语侵天祥,天祥曰:予为南朝状元宰相,止欠一死报国,刀锯鼎镬非所惧也。乃羁縻天祥,不使复还。明日,宰执吴坚、贾余庆、谢堂、家铉翁、刘▯等以国降,天祥遂前责巴延失信留使,又诟斥吕文焕引敌陷国,并斥其侄师孟负国。所募兵在富阳者,溃而西归。二月八日,坚等以祈请使赴北,并驱天祥登舟。二十日,至镇江,用其客杜浒计得逸,与从者巩信、尹玉、赵时赏、张汴、刘洙、缪朝宗、孙桌、陈龙复、萧明哲、彭震龙、萧焘夫十二人,以晦日登舟,夜走淮东。三月朔,入真州,与守将苗再成协谋兴复,天祥喜甚,为移书两淮帅将等。初二日,李庭芝遣使至,出文书述脱回人李七二供,有丞相往真州赚城,谓天祥为北用使,谕再成决无宰相得脱理,纵脱亦无十二人得同来之理,何不以矢石攻之,乃开门放入邪?意使再成杀天祥也。再成怜之不忍害,然亦不敢留,出之西城门外。天祥与浒彷徨无所归,从者皆无人色,再成俄遣二校将数十卒,携行李还天祥,卫送出境,且觇其去就决处置。行野中露刃甚恼,固叩其所向,天祥曰扬州,二校劝令往淮西,天祥曰:淮西与建康太平池州江州对境,北兵布满,无路可归,止欲见李制使,或能信我,尚欲连兵以图兴复。二校曰:扬州杀丞相奈何?天祥曰:信命。二校知无他志,乃辞,天祥赠以金而别。夜径北戍,衔枚疾行,三更抵扬州城下,门守森严,既前复却,风露凄清,鼓角悲惨。四更,浒曰:李公必不见信,徒为矢石所陷,不如趋高邮,从通判渡海归江南,或邀二王伸报国志,徒死此无益也。将晓,闻北哨至,乃变姓名易服,诡行间关险阻。闰二月,至通州,航海至浙东,至台州,夏四月,至瑞安,五月,益王登极,于福州召天祥。六月六日,至授通议大夫右丞

译○文天祥丞相信国公杜浒尹玉巩信赵时赏张汴刘洙缪朝宗亲孙桌陈龙复萧明哲彭震龙萧焘夫

文天祥,字履善,又字宋瑞,吉州人,宝祐四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当时年仅二十一岁,多次升迁至湖南提刑,后调任赣州知州。元军渡江,文天祥首先张贴榜文,声讨吕文焕等人的罪状,召集义勇之士,期望入京保卫君王,成为各地勤王军队的倡导者,被任命为江西安抚使兼提刑。这是乙亥年春天,文天祥招募士兵,响应者云集,夏季四月,因祖母去世,他解职回乡办理丧事。丧期未满即被起用,奔赴京城保卫,率领军队出发,兵器铠甲精良,号令严肃,还未出江西境,就被突然留下驻扎在隆兴。文天祥上奏章说,军士们情绪高昂,愿意赴国难以勤王,奉诏留驻,极大地挫伤了士气,请求按照之前的诏令赴京。过了很久才被允许。八月到达行在,驻扎在西湖,九月,被任命为浙西江东制置使、江西安抚使、平江府知府,在陛辞时请求斩杀贾似道以祭战鼓。冬季十月九日,领兵赴任,元军已包围刘师勇于常州,急忙派遣五千士兵去救援。二十七日,在五木交战,大败,赣州将领尹玉战死,刘师勇单人匹马突围逃往常州。元军接着攻下广德军,又攻下安吉,独松关、千秋关两座关隘都震动,京城危急,催促文天祥入京保卫。十一月二十二日,从平江出发,到达后,上疏自我弹劾,因为所管辖的州县投降陷落,请求诛杀斥责,诏书不允,命令他迅速前往督府商议军事,晋升为资政殿学士,升任制置安抚大使,命令制置司在余杭守卫独松关。次年丙子年正月三日,兼任临安府知府,他推辞不接受,到宫门陈述大计,未能得见,所部军队聚集在富阳等待。十八日,丞相伯颜在皋亭山扎营。十九日早晨,任命文天祥为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恰逢使者往来频繁,北军约见当朝大臣,执政侍从聚集在左相吴坚府中,共同称赞文天祥一行。文天祥见奉命出使的人没有留下的,想去探听虚实,回来再谋划,于是推辞丞相职务不接受。二十日,以资政殿学士身份出使,拜见丞相伯颜、元帅唆都,文天祥说:关于议和一事,前丞相从头到尾的做法,不是我所能知道的,现在太皇太后任命我为丞相,我不敢接受,所以来到军前商量。伯颜说:丞相来商议大事,很好。文天祥说:本朝继承帝王正统,衣冠礼乐所在,北朝是想与我们国交好,还是想毁坏我们的宗庙社稷?两位元帅以诏书旨意为辞,说社稷一定不破坏,百姓一定不杀害。文天祥说:你们前后答应我方使者多次失信,现在两位丞相亲自确定盟好,应当退兵到平江、嘉兴,等待议和的说法上奏,北军等待处理如何?辩论激烈,直到文天祥说:如果能按我说的做,两国结好,是万幸。不然,南北兵祸不会停止。伯颜愤怒地言语侵犯文天祥,文天祥说:我是南朝状元宰相,只欠一死报国,刀锯鼎镬都不害怕。于是拘禁文天祥,不让他返回。第二天,宰执吴坚、贾余庆、谢堂、 casa铉翁、刘珏等人以国家投降,文天祥于是上前指责伯颜失信扣留使者,又辱骂斥责吕文焕引敌陷国,并斥责其侄子吕师孟负国。所招募的军队在富阳的,溃散向西回归。二月八日,吴坚等人以祈请使身份前往北方,并驱赶文天祥上船。二十日,到达镇江,采用其门客杜浒的计谋得以逃脱,与随从巩信、尹玉、赵时赏、张汴刘洙、缪朝宗、孙桌、陈龙、萧明哲、彭震龙、萧焘等十二人,在晦日登船,夜间逃往淮东。三月初一,进入真州,与守将苗再成协商复兴大计,文天祥非常高兴,写信给两淮帅将等人。初二日,李庭芝派使者到来,出示文书叙述被俘归来的李七二的供词,说丞相去真州骗取城池,认为文天祥是被北方利用的使者,告诉苗再成决无宰相能逃脱的道理,即使逃脱也无十二人同来的道理,为何不用箭石攻击,反而开门放入呢?意思是让苗再成杀文天祥。苗再成怜悯他,不忍杀害,但也敢留,将他送出西城门外。文天祥与杜浒彷徨无所归,随从都面无人色,苗再成不久派遣两名校尉带数十卒,携带行李还给文天祥,护卫送出边境,并且窥探其去向以决定处置。行走在野外,露出刀刃非常恼怒,坚决询问其去向,文天祥说扬州,两校尉劝他往淮西,文天祥说:淮西与建康、太平、池州、江州接壤,北军布满,无路可归,只想见李制使,或许能相信我,还想联合兵力以图复兴。两校尉说:扬州杀丞相怎么办?文天祥说:听天由命。两校尉知道他没有其他志向,于是告辞,文天祥赠金与他告别。夜间径直向北戍所,衔枚疾行,三更到达扬州城下,城门守卫森严,既前进又后退,风露凄清,鼓角悲惨。四更时,杜浒说:李公一定不信,白白被箭石所伤,不如前往高邮,跟随通判渡海归江南,或许能迎接二王以伸报国志,白白死在这里没有益处。天将亮,听到北军哨兵到来,于是改变姓名更换衣服,伪装成平民穿越关隘险阻。闰二月,到达通州,航海到浙东,到台州,夏季四月,到瑞安,五月,益王在福州即位,召见文天祥。六月六日,到达,授通议大夫右丞相

相兼枢密院使都督诸路军马,与陈宜中并相。首责宜中当奉两宫与二王同奔,奈何弃其所重,宜中惭嘿,又数诮其怯懦,纪纲不立,权戚用事,且曰:檀公上策不意公能得之。宜中不乐。见大将张世杰问兵数多少,世杰以所部对,天祥叹曰:公军在此矣,朝廷大军何在。世杰亦不乐。天祥乃议,宜规恢江西。七月四日,发行在所。十三日,至南剑募兵。冬十一月,入汀瞰赣。十二月初,命招讨赵时赏以兵三千复赣之宁都县,千户赵氵晋以兵自建昌至,时赏走,宁都复陷,千户关某镇抚,孔遵以二十九日率师至。明年丁丑春正月,元兵向汀,天祥命江西提刑赵孟氵荣领兵收复,屯宁都城外,不战而退,天祥退屯漳州龙岩县。三月,屯梅州。夏五月,复赣之雩都县。六月,进据兴国县,遣兵攻赣,不利。七月,元江西宣慰李恒统师至,乃分将援赣,走孟氵荣于赣城下,恒以兵捣兴国袭天祥,穷追四百余里。八月十七日,至空坑,天祥败,执其夫人欧阳氏、一子二女及赵时赏、孙桌等,天祥窜榛莽中,追将囊家歹贪收金帛,因得逸,复收散卒。冬十月,入汀,复出会昌入安远趋循。戊寅春二月,屯惠州海丰县。三月,屯丽江浦,遣使访问御舟所在。夏六月,御舟泊崖山,天祥移军船澳。八月,至加少保进爵信国公。冬十月,屯潮州潮阳。十二月,东省元帅张宏范舟师至,移屯海丰。是时,备水道不虞陆路也,赵孟氵荣为前锋,邹氵凤殿,北骑二百兼程追袭,二十日午,至五坡岭,望见山上步卒四集,叩之左右,咸谓乡人捕鹿也。奄至中军,天祥被擒,官属士卒昔皆脱于空坑者,至是俱遭执戮,唯孟氵荣以先行十里得遁。明年二月六日,崖山师溃,国亡,送天祥如燕。十月朔,至燕,械系千户所。十二月二日,以疾脱械。初九日,召诣枢密院,长揖不跪,丞相博罗命译者问有何言,天祥曰:我为宋宰相,国亡职当死,今日被擒,法当死,复何言?博罗曰:有人臣将宗庙社稷城郭土地付与别国,复有逃者否?天祥曰:谓我曾为宰相,奉国与人而复去之邪?我前除宰相不拜,奉使巴延军前即被拘执,别有贼臣献国。国亡我本当死,所以不死者,以度宗皇帝二子在浙东,老母在广,故图去耳。博罗曰:德▯幼主非尔君耶?弃嗣君别立二王岂是忠臣?天祥曰:德▯不幸失国,当此时社稷为重,君为轻,吾别立君为社稷计,何谓不忠。从怀愍而北者非忠,从元帝者为忠,从徽钦而北者非忠,从高宗者为忠。博罗曰:晋元帝、宋高宗俱有来历,二王从何受命?张平章曰,二王逃徙,其立不正,是篡也。天祥曰:景炎皇帝是度宗之长子德▯皇帝之亲兄,何谓不正?启位于德▯已去,何谓篡?陈丞相奉二王出宫时,具有太皇太后分付言语,何谓无所受命?博罗曰:汝为丞相,若将二王同走方是忠臣。天祥曰:此说可以责陈丞相,不可责我,我不曾当国也。博罗曰:汝立二王有何功劳?天祥曰:家国不幸丧亡,立君以存宗庙,宗庙存一日,则臣尽一日之责,何功劳之有?曰:既知不可为,何必为?天祥曰:人臣事君如子事父,父不幸有疾,虽明知不可为,岂有不用药之理,尽吾心焉,不可救则天命尔。今日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堂上怒令吏引去,复入狱,狱中集杜句为诗,备载所历,皆忠愤凄激意。壬午春,自狱中寄书所亲曰:吾终之时,惟书一赞于衣带间。云吾位居将相,不能救社稷正天下,军败国亡至为囚掳,其当死久矣,顷被执以来,欲引决而无间,今天与之机,谨南向再拜。其赞曰:孔曰成仁,孟云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宋丞相文天祥绝笔。冬,因狂人薛宝住妄书告变,指天祥为内应。十二月初八日,元世祖召天祥于殿中,天祥长揖不拜,左右强之拜跪不可,或以金挝捶其膝,膝伤,天祥坚立不动,乃降旨曰:汝在此久,如能改心易虑,以事亡宋者事我,当令汝中书省之任。坐而对曰:天祥受宋朝三帝厚

译兼任枢密院使都督各路兵马,与陈宜中共同担任宰相。起初责备陈宜中应当奉迎两位太后与两位亲王一同南逃,为何抛弃他们这些重要人物,陈宜中惭愧沉默,又多次讥讽他怯懦,法度不立,权贵专权,并且说:“檀公的上策没想到你能得到。”陈宜中很不高兴。见到大将张世杰询问兵力多少,张世杰以所部兵力回答,文天祥感叹说:“您的军队在这里了,朝廷的大军在哪里?”张世杰也很不高兴。文天祥于是商议,应当谋划收复江西。七月四日,从行在所出发。十三日,到达南剑州招募士兵。冬季十一月,进入汀州窥视赣州。十二月初,命令招讨赵时赏率领三千士兵收复赣州的宁都县,千户赵晋率领士兵从建昌到达,赵时赏逃跑,宁都再次陷落,千户关某镇抚,孔遵在二十九日率领军队到达。第二年丁丑年春正月,元军向汀州进发,文天祥命令江西提刑赵孟荣领兵收复,驻扎在宁都城外,不战而退,文天祥退守驻扎在漳州龙岩县。三月,驻扎在梅州。夏季五月,收复赣州的雩都县。六月,进军占据兴国县,派遣军队攻打赣州,不利。七月,元江西宣慰使李恒统率军队到达,于是分派将领支援赣州,在赣州城下击退赵孟荣,李恒率军袭击兴国县攻打文天祥,穷追四百多里。八月十七日,到达空坑,文天祥战败,他的夫人欧阳氏、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及赵时赏、孙桌等被俘,文天祥逃入草木丛中,追击的将领囊家歹贪图收取金银布帛,因此得以逃脱,重新收拢散兵。冬季十月,进入汀州,又出会昌进入安远趋向循州。戊寅年春二月,驻扎在惠州海丰县。三月,驻扎在丽江浦,派遣使者探问皇帝御舟所在。夏季六月,御舟停泊在崖山,文天祥移军到船澳。八月,晋升为少保,进爵为信国公。冬季十月,驻扎在潮州潮阳。十二月,东省元帅张弘范的水军到达,移驻海丰。这时,防备水路不测,陆路方面,赵孟荣作为前锋,邹凤殿后,北方骑兵二百人兼程追击,二十日中午,到达五坡岭,望见山上步兵四处聚集,询问左右,都说乡人捕鹿。突然到达中军,文天祥被俘,官员士卒以前在空坑逃脱的,至此都被俘杀,只有赵孟荣因为先行十里得以逃脱。第二年二月六日,崖山军队溃败,国家灭亡,将文天祥送往燕京。十月初一,到达燕京,戴枷锁囚禁在千户所。十二月二日,因病解除枷锁。初九日,被召到枢密院,长揖不跪,丞相博罗命令翻译问有什么话,文天祥说:“我作为宋朝宰相,国家灭亡理当以死殉职,今天被俘,按法应当处死,还有什么话?”博罗说:“有人臣将宗庙社稷城郭土地交给别国,又有逃跑的吗?”文天祥说:“说我曾经担任宰相,奉命将国家交给别人而又离开吗?我先前被任命为宰相没有接受,奉命出使巴延军前就被拘禁,另有贼臣献国。国家灭亡我本当死,所以不死,是因为度宗皇帝两个儿子在浙东,老母亲在广州,所以图谋前往罢了。”博罗说:“德祐幼主不是你的君主吗?抛弃嗣君另外拥立两位亲王难道是忠臣?”文天祥说:“德祐不幸失国,此时社稷为重,君主为轻,我另外拥立君主是为社稷考虑,何谓不忠。跟随怀愍二帝北去的不是忠臣,跟随元帝的是忠臣,跟随徽钦二帝北去的不是忠臣,跟随高宗的是忠臣。”博罗说:“晋元帝、宋高宗都有来历,两位亲王从谁那里接受命令?”张平章说,两位亲王逃亡迁徙,他们的拥立不正,这是篡位。文天祥说:“景炎皇帝是度宗的长子德祐皇帝的亲哥哥,何谓不正?在德祐已经离去后即位,何谓篡位?陈丞相奉迎两位亲王出宫时,有太皇太后吩咐言语,何谓没有接受命令?”博罗说:“你作为丞相,如果将两位亲王一同带走才是忠臣。”文天祥说:“这话可以责备陈丞相,不能责备我,我不曾主持国政。”博罗说:“你拥立两位亲王有什么功劳?”文天祥说:“家国不幸丧亡,拥立君主以保存宗庙,宗庙存在一天,就尽一天的责任,有什么功劳?”说:“既然知道不可为,何必去做?”文天祥说:“人臣侍奉君主如同儿子侍奉父亲,父亲不幸患病,虽然明知不可为,哪有不用药的道理,尽我的心罢了,不可救则是天命。今天文天祥到此,只有死而已,何必多言。”堂上愤怒命令官吏带下去,又入狱,狱中集杜句作诗,详细记载所经历的事,都是忠愤凄激之意。壬午年春,从狱中寄信给亲人说:“我死的时候,只在衣带间写一首赞。说我位居将相,不能救社稷正天下,军队战败国家灭亡沦为囚虏,应当死很久了,近来被俘以来,想自杀而没有机会,今天上天给予机会,谨向南再拜。”他的赞说:“孔子说成就仁德,孟子说取义,因为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什么事,从今以后大概可以无愧。”宋丞相文天祥绝笔。冬季,因为狂人薛宝住妄写告变,指文天祥为内应。十二月初八日,元世宗在殿中召见文天祥,文天祥长揖不拜,左右强迫他拜跪不可,有人用金挝捶打他的膝盖,膝盖受伤,文天祥坚立不动,于是下旨说:“你在这里很久,如果能改心易虑,用侍奉亡宋的态度侍奉我,当让你担任中书省之职。”坐着回答说:“文天祥受宋朝三帝厚

恩,号称状元宰相,今事二姓实负此心,非所愿也。世祖云:然则汝何所愿?对曰:愿与之死足矣。世祖犹不忍,遽麾之退。初九日,宰相奏曰:天祥既不归附,不若如其请,赐之死。可其奏。是日,宣使以金鼓迎之诣市。天祥闻之,欣然曰:吾事了矣。左右去其巾戴黄冠,荷械出,颜色扬扬不变。时燕市观者如堵,宣使遍谕曰:文丞相南朝忠臣,皇帝使为宰相不可,故随其愿赐之一死,非他人比也。宣使问天祥曰:丞相今有甚言语,回奏尚可免死。天祥曰:死则死尔尚何言。天祥问市人孰为东南西北,趋而南向再拜,就死。燕人凡有闻者莫不叹息流涕。天祥死后,大风忽起扬沙石,昼晦咫尺不见人,守卫者皆惊。吉州士人张宏道,字毅夫,号千载心,与天祥善,随至燕,负其颅骨归葬庐陵。天祥少有大志,明锐忠壮当世鲜俪,其自赣勤王也,绣其战袍曰“拌命文天祥”,崎岖万里,归翊行朝,赤心益坚,卒死臣节,芳名壮概,与宇宙同不朽云。

译文天祥,号称状元宰相,如今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实在辜负了这颗初心,并非我所愿。世祖说:“那么你有什么愿望呢?”文天祥回答说:“愿意与之同死就足够了。”世祖仍然不忍心,急忙挥手让他退下。初九日,宰相上奏说:“文天祥既然不归附,不如顺从他的请求,赐他一死。”皇帝批准了奏章。这一天,宣使带着金鼓迎接他前往刑场。文天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的事情了结了。”身边的人摘下他的头巾,戴上黄冠,戴上刑具走出,神色昂扬不变。当时燕京市场上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宣使普遍宣告说:“文丞相是南朝的忠臣,皇帝让他做宰相他不肯,所以顺从他的愿望赐他一死,不是和别人相比。”宣使问文天祥说:“丞相现在有什么话要说,回奏还可以免死。”文天祥说:“死就死罢了,还有什么话可说。”文天祥问市场上的人哪边是东南西北,快步面向南方拜了两拜,然后赴死。燕地的人凡是听说的,没有不叹息流泪的。文天祥死后,大风忽然刮起,扬起沙石,白天昏暗得近在咫尺都看不见人,守卫的人都惊恐。吉州士人张宏道,字毅夫,号称千载心,与文天祥交好,跟随到燕京,背负他的头骨回去安葬在庐陵。文天祥年少时就有大志向,聪明敏锐忠诚刚壮,当世少有匹敌,他从赣州勤王时,在战袍上绣着“拌命文天祥”,历经万里艰难险阻,回来辅佐流亡朝廷,赤诚之心更加坚定,最终为臣节而死,美好的名声和壮烈的概气,与宇宙一同不朽。

○王安节常州守将姚▯常州知府

德▯乙亥春三月,元兵攻破常州,将军王安节被擒,不屈死之,安节前守合州节使坚之子也。夏四月,督府总统军马张世杰复常州,留刘师勇守之,即家起姚▯知府事。公,橘洲第三子也。常自十月八日被围,至十一月十八日城破,师勇遁,元兵愤其坚守,屠之。初元兵苦攻常不下,城上语之曰:若要得常州,除是金山长。歇后语也。遂挟金山,长老惧死,妄言此城乃龟形,击其首破矣,至是并兵攻南城,遂克之。▯死之,谥忠毅。

○李芾湖南安抚知潭州沈安刽级

德▯丙子春正月三日,潭州下,湖南安抚知潭州李芾死之。潭为荆湖重镇,殷实繁丽,开庆兵难,帅臣向士璧力战坚守,城迄全。咸淳中,襄围急,汪立信为帅,预忧之,为浚筑排栅计,湘人惮劳,议其迂。甲戌,留梦炎以观文殿学士来镇,元兵渡江。明年乙亥春,诏征诸道兵入卫,夏五月,梦炎尽提戍兵且席卷府库以行,乃以芾知潭州,主管湖南安抚司公事。芾,蜀人,侨寓衡州,尝尹临安有能名。一日,因置水桶防虞,以油饰外,有请并油其内者,芾叹曰:今日如何由得内。贾似道方颛制弄权,事多不从中,后闻芾讥己,大怒,嗾言者论击,遂被重劾,列之赃籍,坐废十年,其门生曾渊子登朝祈似道,得洗叙。长江失守,乃起芾为湖南提刑,是年五月拜命,即家建台。阅数月,升帅将赴镇,遣其长子避地南中以奉祭祀,芾乃与亲友别曰:州无兵财,城知难守,然君命无避,是行必不免,惟一死与城俱亡。众疑芾久废觖望,谩为是言。十月三日,右丞阿里海牙领重兵围城,连营环锁,城内仅存州兵守御,芾慷慨自厉,军民咸愿死守,元兵攻击无虚日。明年丙子春正月,攻益急,破其西北城。芾尝厚一刽级沈安,一日呼使前曰:吾力尽不能守矣,将就死,勿使吾身为敌得,其为我掩瘗焉,汝宜先杀吾家眷而后杀我。安惶恐不敢当,芾怒曰:吾平日厚汝者何事?直为今日矣。安悟,挟刃入,一家俱死,芾就死,纵火府治焚其尸,安亦自杀。湖南转运判官钟蜚英收交簿封府库,与都统制刘孝忠及带御械吴思聪以城降。州民或自屠其家,或自纵火,城内烟焰四起,元兵且入,死者数万人,争门出走,死于城外者又不胜计,外十县则先被屠掠,枕骸蔽野,十里无烟。广西经略安抚使李与兵来救,惮不敢进,仅驻衡永间,为静江捍蔽。湖南提刑使司亦就衡州置援潭局募兵,又招茶陵桂阳剧盗数万以救潭,亦不敢进。潭既下,群盗溃散,反大掠而归。是夏,有自潭来者言,城内荡为瓦砾,惟运司及皮参政龙荣故宅仅存,戍兵结茅以居,其一隅则败屋数区而已。潭受围至陷凡三阅月。

○尹谷衡州守臣尹岳秀谷之弟

尹谷,字耕叟,潭州人,登科入仕。乙亥岁,差知衡州,迓吏及门,潭已受兵,帅守李芾屈赞兵。明年正月,芾死城破,谷取平生所受诰敕置庭中,具衣冠望阙再拜,谓其弟岳秀曰:弟宜急走,不可使尹氏无后,吾受国恩义当死。岳秀曰:兄死弟安往,愿得俱死。于是全家四十余口,老幼环坐,婢仆席地,锁其门纵火自焚死。

○赵淮江东运判某氏淮之妾

赵淮,潭州人,席门荫仕至江东转运副使,置司建康。元兵临城,突围趋溧水民寨,寨破被执,不屈,械系诣扬州城下,令淮呼城中官吏出降,淮反其词,元兵复怒,执归建康杀之。淮之出奔也,一妾与俱,既及难,为某万户所得,与万户曰:妾愿事相公终身,然赵运判既死,无人埋骨,愿与妾往殡,殡毕即归。万户恻然,如其言,迨至死所,尸弃江滨,妾命舆夫推尸入冰水,犹浅不流,妾乃取篙自推之入深水中,即仰天大哭,跃入水中而死。

○密佑都统制

密佑,淮人,起行伍,为将尝戍荆岳。会湖南北陷,诸州戍兵俱溃散,佑与刘浚奔江西,过抚州,制使黄万石招隶麾下,不知万石久已为遁降计矣。乙

译王安节,常州守将;姚某,常州知府。

德祐乙亥年春三月,元军攻破常州,将军王安节被俘,不屈而死。王安节是前任合州节度使王坚的儿子。夏四月,督府总统军马张世杰收复常州,留下刘师勇驻守,随即在家起用姚某担任知府。姚某是橘洲的第三个儿子。常州从十月八日被围,到十一月十八日城破,刘师勇逃跑,元军因愤怒于常州的坚守,进行了屠城。起初,元军苦攻常州不下,城上的人对他们说:“若想得到常州,除非金山长。”这是歇后语。于是元军挟持了金山寺的长老,长老害怕被杀,谎称此城呈龟形,击打其头部就能攻破。于是元军集中兵力攻打南城,最终攻克。姚某战死,谥号忠毅。

李芾,湖南安抚使、知潭州;沈安,刽子手。

德祐丙子年春正月三日,潭州陷落,湖南安抚使、知潭州李芾殉国。潭州是荆湖地区的重要城镇,富庶繁华。开庆年间发生兵难,帅臣向士璧奋力作战坚守,城池得以保全。咸淳年间,襄阳被围局势危急,汪立信担任帅臣,预先担忧此事,制定了挖掘壕沟、修筑排栅的计划,但湘地百姓畏惧劳役,议论他迂腐。甲戌年,留梦炎以观文殿学士的身份来镇守,元军渡江。第二年乙亥年春,朝廷下诏征调各道军队入卫京城,夏五月,留梦炎全部带走戍守的军队,并且席卷府库的财物离去,于是任命李芾为知潭州,主管湖南安抚司公事。李芾是蜀地人,侨居衡州,曾担任临安府尹,有能干的名声。有一天,因为设置水桶以防备火灾,用油涂抹外面,有人请求连同里面也涂上油,李芾叹息说:“今天怎么还能顾及内部呢?”贾似道当时专权弄势,事情多不听从李芾,后来听说李芾讥讽自己,大怒,唆使言官弹劾,于是李芾被重劾,列入赃官名册,因此被废黜十年。他的门生曾渊子登上朝廷祈求贾似道,才得到平反叙用。长江失守后,于是起用李芾为湖南提刑,这年五月接受任命,随即在家建立台司。过了几个月,升任帅将前往镇守,派遣他的长子到南中避难以奉养祭祀,李芾于是与亲友告别说:“州里没有兵马钱财,城池知道难以坚守,然而君命不可回避,这次出行必定无法幸免,只有一死与城池共存亡。”众人怀疑李芾长期被废黜心怀怨恨,只是说些空话。十月三日,右丞阿里海牙率领重兵包围城池,连营环绕封锁,城内仅存州兵防守,李芾慷慨自励,军民都愿意死守,元军攻击没有一天停歇。第二年丙子年春正月,攻击更加紧急,攻破了西北城墙。李芾曾经厚待一名叫沈安的刽子手,一天叫他到面前说:“我力量用尽不能守城了,即将赴死,不要让我的身体被敌人得到,请你为我掩埋,你应该先杀我的家眷然后杀我。”沈安惶恐不敢接受,李芾发怒说:“我平时厚待你是为了什么事?正是为了今天啊。”沈安醒悟,持刀进入,李芾全家都死了,李芾赴死,放火烧毁官府,沈安也自杀了。湖南转运判官钟蜚英交接账簿封存府库,与都统制刘孝忠以及带御械吴思聪一起献城投降。州民有的自杀全家,有的自己放火,城内烟焰四起,元军将要进入,死者数万人,争着从城门逃出,死在城外的又不可胜数,外围十个县则先被屠戮掠夺,尸骨遍野,十里之内没有炊烟。广西经略安抚使李某率兵来救,畏惧不敢前进,仅仅驻扎在衡州、永州之间,作为静江的屏障。湖南提刑使司也在衡州设置援潭局招募士兵,又招揽茶陵、桂阳的数万大盗来救潭州,也不敢前进。潭州陷落后,群盗溃散,反而大肆掠夺而归。这年夏天,有从潭州来的人说,城内荡然无存只剩瓦砾,只有转运司和皮龙荣参政的旧宅尚存,戍兵结茅草居住,其中一个角落只有几间破屋而已。潭州被围到陷落共经历了三个月。

尹谷,衡州守臣;尹岳秀,尹谷的弟弟。

尹谷,字耕叟,潭州人,考中进士入仕。乙亥年,被差遣担任衡州知州,迎接的官吏刚到门口,潭州已经遭受兵祸,帅臣李芾屈尊赞襄军事。第二年正月,李芾死,城破,尹谷取出平生所受朝廷诰敕放在庭院中,穿戴好衣冠面向朝廷拜了两拜,对他的弟弟尹岳秀说:“弟弟应该赶快逃走,不能让尹氏断绝后代,我受国家恩义应当赴死。”尹岳秀说:“哥哥死弟弟能去哪里,希望能一起死。”于是全家四十多口,老幼环坐,婢仆席地而坐,锁上门放火自焚而死。

赵淮,江东运判;某氏,赵淮的妾。

赵淮,潭州人,凭借门荫仕途做到江东转运副使,官署设在建康。元军兵临城下,突围奔向溧水民寨,民寨被破被俘,不屈服,被枷锁押送到扬州城下,命令赵淮呼喊城中官吏出降,赵淮反而说反话,元军再次发怒,抓回建康杀了他。赵淮出逃时,一个妾跟随他,遭遇危难后,被某万户所得,对万户说:“妾愿意终身侍奉相公,然而赵运判既然死了,无人埋葬尸骨,希望让妾前往安葬,安葬完毕就回来。”万户怜悯,按照她的话说,等到到达死所,尸体被抛弃在江边,妾命令轿夫推尸入冰水,水浅不流动,妾于是取篙自己推入深水中,随即仰天大哭,跳入水中而死。

密佑,都统制。

密佑,淮地人,从行伍出身,担任将领曾戍守荆岳。恰逢湖南北部陷落,各州戍兵都溃散,密佑与刘浚逃往江西,经过抚州,制置使黄万石招纳隶属麾下,不知道黄万石早就打算逃跑投降了。乙

亥十一月,隆兴受兵,守臣刘▯屡请援,万石遣佑将兵二千以往,戒勿战。二十五日,至进贤之壁畲,猝遇元兵,佑忠愤即战,战正酣,矢贯其脑,犹自拔矢,以指按疮,呼军士曰:孩儿每正好用力杀。俄而昏备,所将军皆没。元帅宋都歹嘉其勇,以良药傅疮,使之降,不肯,命以千户金牌,叱不受,曰:请死。遂囚于隆兴,久之,察其终无降意,遂斩于西华门外。临刑其子市北饭以进,佑叱曰:此岂是吾吃底东西,亟将去。复市南饭以进,饭讫临刑。

译亥年十一月,隆兴遭受兵祸,守臣刘〇屡次请求援军,万石派遣佑率领两千士兵前往,告诫他不要交战。二十五日,到达进贤的壁畲,突然遭遇元军,佑忠义愤慨立即交战,战斗正激烈时,箭射穿他的脑部,他仍然自己拔出箭,用手指按住伤口,呼喊军士说:“孩儿们正好用力杀敌。”不久便昏迷过去,所率领的士兵全部战死。元帅宋都歹赞赏他的勇敢,用良药敷治他的伤口,让他投降,他不同意,命令给他千户金牌,呵斥他不接受,说:“请让我死。”于是被囚禁在隆兴,过了很久,观察他始终没有投降的意图,于是在西华门外斩首。临刑时,他的儿子从北边买来饭送进来,佑呵斥说:“这哪里是我吃的东西,赶快拿走。”又从南边买来饭送进来,吃完饭便临刑。

○司马梦求沙市监镇

德▯乙亥夏四月五日,元兵至。沙市距江陵镇十五里,两城相望,中隔一水,筑堤通行,市南阻川江,北倚江陵,地势险固,为舟车商旅之会,恃水为防。是年湖水忽涸,市南沙碛皆露,元兵陈碛上,乘南风纵火,内薄登城,遂下。守将程文亮降,监镇司马梦求战死,温国文正公七世孙也。后五日,川江大涨,沙市城脚皆没,已无及矣。

○李庭芝淮东制置使姜才部将

李庭芝,字祥甫,其先汴人,后徙应山,又徙德安,登淳▯进士,权扬州,寻知陕州。襄帅吕文焕降元时,庭芝居忧寓镇江,乃夺情主管两淮制置使事,庭芝驰至扬州,戎马满郊,几为所薄。元兵破鄂,诏天下勤王,庭芝首遣兵为诸道倡,率所部郡县城守。有李虎者持招降榜至庭芝,诛虎,焚其榜,日遣兵拒战。德▯乙亥,元丞相巴延既下沿江渚郡,乃留平章阿术镇瓜州,自以四月十三日入燕奏事。张世杰复常州,命刘师勇守之,自帅舟师由海道向金山,约庭芝自扬州出兵向瓜州,殿帅张彦自常州向镇江,期以五月一日三路并进,与北师决死战,夺江面以通淮浙之财。议已定,会连日西北风大作,庭芝疑海舟必乘风以至金山,乃不候元约,即以四月二十八日命都统姜才率步骑侵晨掩击。时北兵轻视扬州,谓不能出军,虽城扬州桥而守备终疏,才破其城,杀获甚众。部下劝才保胜归,才曰:吾受命取瓜州,何敢以小误大事。遂趋瓜州,则世杰海舟未至也,才失势,元兵方围真州,皆移营救瓜州,阿术先登搏战,才力战,至哺不能胜,才率骑退走,而所部步兵遮其归路,才遂杀步兵,取道还扬州城,元兵追至城下,骑兵死者十八九。五月一日,世杰舟师如期至金山,则才兵已败矣,世杰乃结阵焦山,值风弱海舟不能动,参政董文炳以快船进攻,往来如飞,世杰竟败,独彦爽约自保,兵不出,淮事遂去。扬恃通泰为援,元兵又筑湾头城,断通泰往来之路。秋七月,才再出兵,攻其城不克而走,步兵惩前败,乃自杀骑兵之退走者,于是骑兵死者十八九,步兵死者十五六,而扬之精甲皆尽,闭关不复出。会益王称帝于福州,间道召庭芝为右相兼枢密院使,庭芝拜命,乃命淮东朱焕代帅,自与才将轻骑趋通泰,谋泛海归福州。庭芝甫出城,焕即以扬州降,元兵亟追庭芝,仅得入泰州,重兵围城,知州孙泰臣开门降,庭芝及才被执,俱不屈,械至扬州,斩庭芝而脔才。才临刑含血喷骂不绝口,淮东诸郡皆降。

○徐道隆浙西提刑赵良淳湖州

知州赵载孙良淳之子

徐道隆,字伯谦,婺之武义人,以父任入仕。汪立信制置京湖,奏请道隆为参议官,甲戌,立信除刑部尚书,道隆偕宾客十人去江陵。明年,赵孟传制置淮西,以道隆参其军事,复除浙西提刑。元兵寝迫,文天祥弃平江,溃卒四出,为浙西患,苦安吉尤甚,知州赵良淳莫知所为,有旨令道隆措置,既至,取溃卒肆掠者竿其首于市,牛监军遁去。时范文虎、程鹏飞、管景模俱遗书诱降,道隆焚书斩使。丞相巴延军临平皋亭山,令道隆间道入援,不敢辄留,时水陆皆有北兵,道绝不通,议由太湖经武康临安县境勤王,即日乘舟出临湖门泊宋村,良淳唯倚道隆,既去,或告赵总领与可欲挟知州以降,良淳闻知与妇同缢于州治之碧兰堂,乙亥除夕也。正旦黎明,追兵及道隆于江陵,亲从军三百人与殊死战船上,食时矢竭船檠折,一军尽没,长子载孙由船后窗蹈水死,道隆知不能脱,还入船中端坐绳床,元兵去道隆衣,掖至北舟。有间,一卒以道隆衣冠置所乘船中,曰:吾总管说,降,与乘船还城,不降,且羸而俘之。令我置衣此船,须其降而后与。禁人毋得辄登船,有顷,两兵掖道隆,旋因得出船马门,持道隆者稍怠,道隆亟跃水中死,北将犹令左右挽弓射水,余兵有脱入临安者。事闻,十六日赠官赐谥,厚恤其家,立庙安吉,官其子孙。越三日,两宫赴北

译○司马梦求沙市监镇

德祐二年乙亥年夏季四月五日,元军到达。沙市距离江陵镇十五里,两城遥遥相望,中间隔着一条河流,修筑堤坝以便通行,沙市南面被川江阻挡,北面倚靠江陵,地势险要坚固,是舟船车马和商旅聚集的地方,依靠水流作为防御。这一年湖水忽然干涸,沙市南面的沙洲全都显露出来,元军陈兵于沙洲之上,趁着南风放火,从内部逼近登城,于是攻下沙市。守将程文亮投降,监镇司马梦求战死,他是温国文正公的七世孙。五天后,川江水位大涨,沙市城墙脚下都被淹没,已经来不及救援了。

○李庭芝淮东制置使姜才部将

李庭芝,字祥甫,祖先是汴京人,后来迁徙到应山,又迁徙到德安,考中淳祐年间进士,代理扬州知州,不久担任陕州知州。襄阳主帅吕文焕投降元朝时,李庭芝因守丧居住在镇江,于是被夺情起用主管两淮制置使事务,李庭芝疾驰赶到扬州,郊外满是元军战马,几乎遭到攻击。元军攻破鄂州,朝廷下诏全国勤王,李庭芝首先派遣军队作为各路的表率,率领所属郡县的军队坚守城池。有个叫李虎的人拿着招降榜来到李庭芝面前,李庭芝杀了李虎,烧毁了招降榜,每天派遣军队抵抗作战。德祐二年乙亥年,元朝丞相伯颜已经攻下沿江的州郡,于是留下平章阿术镇守瓜州,自己在四月十三日进入燕京奏报事情。张世杰收复常州,命令刘师勇防守,自己率领水军由海路向金山进发,约定李庭芝从扬州出兵向瓜州进发,殿帅张彦从常州向镇江进发,约定五月一日三路并进,与北军决一死战,夺取江面以打通淮浙的财路。计议已经确定,恰逢连日西北风大作,李庭芝怀疑海船必定乘风到达金山,于是没有等待约定的日期,就在四月二十八日命令都统姜才率领步兵骑兵在清晨突然袭击。当时北军轻视扬州,认为不能出兵,虽然筑城守卫扬州桥,但防备终究疏漏,姜才攻破城池,杀获众多。部下劝姜才保住胜利返回,姜才说:“我受命夺取瓜州,怎敢因小误大事。”于是趋向瓜州,这时张世杰的海船还没有到达,姜才失去优势,元军正包围真州,都移兵救援瓜州,阿术率先登城搏斗,姜才奋力作战,直到傍晚不能取胜,姜才率领骑兵撤退,而所属步兵截断他的归路,姜于是杀了步兵,取道返回扬州城,元军追到城下,骑兵死者十有八九。五月一日,张世杰的水军如期到达金山,这时姜才的军队已经战败,张世杰于是结阵于焦山,正值风弱海船不能移动,参政董文炳用快船进攻,往来如飞,张世杰最终战败,只有张彦违背约定自保,军队不出,淮东的事宜于是失去。扬州依靠通州、泰州作为援助,元军又修筑湾头城,切断通州、泰州往来的道路。秋季七月,姜才再次出兵,攻打湾头城不能攻克而撤退,步兵鉴于前次的失败,于是杀了骑兵中撤退逃跑的人,于是骑兵死者十有八九,步兵死者十有五六,而扬州的精锐甲兵都耗尽,关闭城门不再出战。恰逢益王在福州称帝,从小路召李庭芝为右相兼枢密院使,李庭芝接受任命,于是命令淮东朱焕代替主帅,自己与姜才率领轻骑兵趋向通州、泰州,谋划泛海回归福州。李庭芝刚出城,朱焕就率领扬州投降,元军急切追击李庭芝,仅得以进入泰州,重兵围城,知州孙泰开门投降,李庭芝和姜才被俘,都不屈服,被囚禁押送到扬州,斩首李庭芝而将姜才凌迟处死。姜才临刑含血喷骂不绝口,淮东各郡都投降。

○徐道隆浙西提刑赵良淳湖州

知州赵载孙良淳之子

徐道隆,字伯谦,婺州武义人,凭借父荫入仕。汪立信制置京湖,奏请徐道隆担任参议官,甲戌年,汪立信被任命为刑部尚书,徐道隆与宾客十人前往江陵。第二年,赵孟传制置淮西,让徐道隆参与军事,又任命为浙西提刑。元军逐渐逼近,文天祥放弃平江,溃兵四处出动,成为浙西的祸患,安吉受害尤其严重,知州赵良淳不知如何是好,有旨令徐道隆处理,徐道隆到达后,将溃兵中肆意掠夺者的首级悬挂于市,牛监军逃遁离去。当时范文虎、程鹏飞、管景模都写信诱降,徐道隆烧了信斩杀使者。丞相伯颜军队逼近平皋亭山,命令徐道隆从小路入援,不敢擅自停留,当时水陆都有北军,道路断绝不通,商议由太湖经过武康、临安县境勤王,当天乘船出临湖门停泊在宋村,赵良淳只倚仗徐道隆,徐道隆离去后,有人报告赵总领与可想要挟持知州投降,赵良淳得知后与妻子一同在州治的碧兰堂上吊自杀,是乙亥年的除夕。正月初一黎明,追兵在江陵追上徐道隆,亲随军三百人与之殊死搏斗在船上,早饭时箭矢用尽船桨折断,全军覆没,长子赵载孙从船后窗跳入水中而死,徐道隆知道不能逃脱,返回船中端坐在绳床上,元兵剥去徐道隆的衣服,挟持到北军船上。过了一会儿,一个士兵把徐道隆的衣冠放在他所乘的船中,说:“我们总管说,投降,就让他乘船回城,不投降,就将他捆绑俘虏。让我把衣服放在这船上,等他投降后再给他。”禁止人擅自登船,不久,两个士兵挟持徐道隆,随即得以出船马门,挟持徐道隆的人稍微松懈,徐道隆急忙跳入水中而死,北将还命令左右拉弓射水,残余士兵有脱身进入临安的。事情上报,十六日赠官赐谥,厚抚其家,在安吉立庙,让他的子孙做官。过了三天,两宫赴北

不及矣。

○高应松参政

译来不及了。

○高应松任参政

高应松,福州长乐人,登开庆己未进士第,由衡州教授通判广德军,历罗田县丞。乙亥十一月,入国门,时独松关已破。十二月,兼权礼部员外郎大都路总管。明年丙子正月,文天祥、张世杰入卫,时京城义兵逾十八万,欲巷战死国,丞相陈宜中守和议,收在城兵,人心皇皇,宜中惧,夜遁。先是贾似道溃师鲁港,退驻扬州图再举,殿帅韩震欲获驾迁幸,然后议和,宜中一反似道所为,斩震贬似道,后元兵至城下,仓卒请和,元丞相巴延首问韩震头何在。天祥赞宜中,复议幸闽广,太皇不许,故弃三宫而遁。范文虎引元兵至涌金门入,举朝奔窜,留者九人,如应松及正言陈春伯、侍郎翁仲得、大理卿郭珙皆三山人也。二十日,除应松中书舍人直学土院。二月初二日,赐在城文武官各二阶,旌其不遁也。初六日,除权工部侍郎。九日,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未几,宰执吴坚、贾余庆、家铉翁等俱赴北,太皇命应松与刘叔子赴都堂视事,时国事已去,拥虚器耳。三月十二日,两宫赴北,应松扈从,至燕四月二十七日也,明日即绝粒不语,越七日卒。

○张珏蜀帅

德▯乙亥夏,荆湖诸郡俱降,蜀之音问不复与东南通,制置使知重庆府张珏犹振厉自立,招讨梅应春以江安降,钰遣兵收复,擒应春至重庆府脔之。元兵收取江安,所部州郡俱降,惟张起岩帅夔与钰共为固守,屹然双城,势穷援绝。屡以虎符招珏,不从,帐下将有劝其降者,珏未果,将遂畔,夜开关纳元兵,珏率亲兵巷战不胜,登舟欲下夔就岩,至中途,随行将士利重赏,且念妻子俱已陷重庆,遂执珏献,终不肯降,会应春之子朝燕计前事复父仇,珏遂遇害。

○吴楚才大社令吴应登楚才子

吴楚才,建昌南城人,名炎,以字行世,业儒。乙亥冬十二月,建昌降。明年春正月,楚才于其乡岭村纠聚丁壮,称义兵,张榜声罪,是时王万石犹以江西制置使走邵武,楚才遂由邵武太守黎靖德请于万石,乞济师,万石不许,而授楚才迪功郎权制置司计议官以安之,且戒勿兴兵,楚才不听。二月三日,自岭村率众晨炊蓐食将攻城,钲鼓震动,甫至近郊之龟湖,城中出步骑三道蹴之。楚才所部俱乡农,铠甲不备,又仓卒起义,未经练习,一见元兵辄噪詈,北骑左右驰突,其众大奔,尾袭数百十人,夺其长梯铁钩等,因进攻岭村,拒以木栅不得入。事闻,益王元帅府承制迁楚才宣议郎,带行大社令知建昌军,俾聚兵图再举,万石匿其命,楚才既失利且乏援,元人诱降其众,众多解去,楚才走光泽县,为人所擒,及其子应登以献于建昌,坐狱上司遣录事娄南良讯之,南良诘之曰:汝何为错作此事。楚才抗声:不错!如府录所为乃大错尔,府录受宋朝官爵,今乃为敌,还思身上缘衫何处得来,我不过乡村一秀才,特为忠义所激,欲为国出力,事虽不成,正不错也。南良愧而语塞。至六月末,楚才宗人吴浚奉密旨为江南制置招讨使,起兵广昌县,建昌遂斩楚才父子,传首诸邑。时益王登极于福州,闻而哀之,特赠五官为朝奉郎,即邵武建昌境上立为庙,赠额“忠勇”。

○王士敏儒士

王士敏,吉州太和人也。德▯乙亥,江西诸郡既降,明年,士敏与针匠刘世超聚兵兴复,兵败,世超缢死,嚼血书石云:生为赵民,死为赵鬼,赤心报国,一死足矣。士敏入狱,书于裾云:此行无复望生还,一死都归谈笑间,大地皆为腥血染,好收吾骨首阳山。竟死于狱中。

○陈文龙枢密丞相

陈文龙,字德刚,兴化军人,祖俊卿事孝宗为名宰相,开国于魏,谥正献。文龙有文章负气节,理宗朝为太学生,名子龙,咸淳戊辰,度宗初试进士,对策称旨,擢第一,御笔改今名,授宣议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践历馆阁,为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似道行公田,浙西苦之,文龙在台抗疏力争,辞旨剀切,似道不得已,为罢浙西判

译高应松,福州长乐人,在开庆己未年考中进士,从衡州教授升任广德军通判,历任罗田县丞。乙亥年十一月,他进入京城,当时独松关已被攻破。十二月,兼任代理礼部员外郎、大都路总管。次年丙子正月,文天祥、张世杰率军入卫京城,当时京城义兵超过十八万,打算巷战为国捐躯,丞相陈宜中坚持和议,收缴城内的军队,人心惶惶,陈宜中恐惧,连夜逃跑。此前贾似道在鲁港战败,退驻扬州企图再次举兵,殿帅韩震想劫持皇帝迁都,然后再议和,陈宜中一反贾似道的做法,斩杀韩震并贬谪贾似道,后来元兵兵临城下,仓促请和,元朝丞相巴延首先询问韩震的头在哪里。文天祥赞同陈宜中,再次建议皇帝迁往闽广,太皇太后不允许,所以陈宜中抛弃三宫而逃跑。范文虎率领元兵从涌金门进入,朝廷官员四处奔逃,留下的只有九人,如高应松以及正言陈春伯、侍郎翁仲得、大理寺卿郭珙都是福建三山人。二十日,任命高应松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二月初二日,赏赐在城文武官员各升两级,表彰他们没有逃跑。初六日,任命为代理工部侍郎。初九日,任命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不久,宰相吴坚、贾余庆、家铉翁等都前往北方,太皇太后命令高应松与刘叔子到都堂处理政务,当时国事已经败坏,只是拥戴空有名义的皇帝罢了。三月十二日,两宫前往北方,高应松随从护卫,到达燕京是四月二十七日,第二天就绝食不说话,过了七天去世。

○张珏 蜀帅

德祐乙亥年夏天,荆湖各郡都投降了,蜀地与东南的消息不再相通,制置使、重庆府知府张珏仍然振奋精神自立,招讨梅应春在江安投降,张珏派兵收复,擒获梅应春到重庆府将其凌迟处死。元兵攻取江安,所属州郡都投降了,只有张起岩率领夔州与张珏共同固守,像两座城一样屹立,但势穷援绝。元军多次用虎符招降张珏,他不听从,帐下有将领劝他投降,张珏没有答应,将领于是叛变,夜间打开城门接纳元兵,张珏率领亲兵巷战不胜,登上船只想前往夔州投奔张起岩,到了中途,随行将士贪图重赏,并且思念妻子儿女都已陷在重庆,于是擒获张珏献出,张珏始终不肯投降,恰逢梅应春的儿子梅朝燕策划前事为父报仇,张珏于是遇害。

○吴楚才 大社令吴应登 楚才子

吴楚才,建昌南城人,名炎,用字行于世,从事儒业。乙亥年冬天十二月,建昌投降。次年春天正月,吴楚才在他的家乡岭村纠集丁壮,号称义兵,张贴榜文声讨罪行,这时王万石还以江西制置使的身份逃往邵武,吴楚才于是通过邵武太守黎靖德向王万石请求,乞求援军,王万石不允许,却授予吴楚才迪功郎、代理制置司计议官的职位来安抚他,并且告诫不要兴兵,吴楚才不听。二月三日,从岭村率领众人早晨做饭、在草垫上吃饭准备攻城,钲鼓震动,刚到近郊的龟湖,城中派出步兵骑兵三道冲击他们。吴楚才所部都是乡间农夫,铠甲不齐全,又仓促起义,没有经过训练,一见元兵就喧哗咒骂,北方骑兵左右驰骋冲击,他的军队大败,尾随袭击了几百人,夺走了长梯铁钩等器械,于是进攻岭村,用木栅抵挡没能攻入。事情上报后,益王元帅府依制晋升吴楚才为宣议郎,兼任大社令、建昌军知军,让他聚集兵力图谋再次举事,王万石隐瞒了这道命令,吴楚才既已失利又缺乏援军,元人诱降他的部下,众人大多解散离去,吴楚才逃往光泽县,被人擒获,连同他的儿子吴应登一起献给建昌,关押在狱中,上司派遣录事娄南良审讯他,娄南良责问他说:你为什么做这件错事。吴楚才高声说:不错!像府录所做的才是大错,府录接受宋朝的官爵,现在却为敌人效力,还想想身上的官服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不过是乡村的一个秀才,只是被忠义所激励,想为国家出力,事情虽然没成功,正不错啊。娄南良羞愧得说不出话来。到了六月底,吴楚才的同宗族人吴浚奉密旨担任江南制置招讨使,在广昌县起兵,建昌于是斩首吴楚才父子,传首示众于各邑。当时益王在福州即位,听说后哀悼他们,特别追赠吴楚才为朝奉郎,在邵武、建昌边境建立庙宇,赐额“忠勇”。

○王士敏 儒士

王士敏,吉州太和人也。德祐乙亥年,江西各郡已经投降,次年,王士敏与针匠刘世超聚众起兵恢复宋朝,兵败,刘世超自缢而死,咬破手指在石头上写血书说:生为赵民,死为赵鬼,赤心报效国家,一死就足够了。王士敏入狱,在衣襟上写道:此行无复望生还,一死都归谈笑之间,大地皆为腥血染,好收吾骨于首阳山。最终死在狱中。

○陈文龙 枢密丞相

陈文龙,字德刚,兴化军人,祖父陈俊卿侍奉孝宗是名宰相,在魏地开国,谥号正献。陈文龙有文采且负气节,理宗朝时为太学生,名叫子龙,咸淳戊辰年,度宗初次开科考进士,对策符合圣意,擢升第一,皇帝御笔改名为现在的名字,授予宣议郎、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之职。历任馆阁职务,担任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贾似道推行公田法,浙西百姓苦不堪言,陈文龙在御史台直言力争,言辞恳切,贾似道不得已,罢免了浙西的判

官洪起畏以自解,而左迁文龙大理少卿出知抚州,似道怒未释,风言者劾之,罢归里。似道败,召文龙为左史,以至执政。甫五月,丐归。丙子五月,行朝召拜枢密使。秋九月,拜闽广宣抚使镇兴化军,平石手之乱。冬十一月,降将王世杰引元兵攻闽,端宗航海,福州守臣王刚中降,遣使徇兴化,文龙斩之,纵其副以还,复书世杰刚中,责以负国,且自署曰“理宗学生、度宗状元、德▯枢密、景炎宰相。”元兵进攻,文龙遣其将设伏,捷于囊山寺前,帅大怒,合兵水陆并进,先执其姻家许自,使致书诱降,文龙复焚书斩使,铁骑四合围城,文龙拒之,战不克,城陷被执,逼其降,不屈,咸凌挫之,文龙自指曰:满腹子节义文章,汝曹还忍相逼耶?众皆义之,乃执以如燕,在道数辱骂送骑,行至临安而卒。文龙既死义,系其母于福州之尼寺,卧病无医药,左右或感泣,母曰:吾今死无憾矣,但恨不一见吾儿,当与之共诉于地下耳。及卒,皆曰:此母能产佳儿。为之敛葬焉。

译官洪起畏以此自我辩解,而左迁文龙为大理少卿,外放担任抚州知州,贾似道怒气未消,暗示言官弹劾他,罢官让他回到故乡。贾似道败亡后,召文龙担任左史,直至升任执政。刚过五个月,便请求辞官归乡。丙子年五月,行在朝廷召拜他为枢密使。秋九月,拜为闽广宣抚使,镇守兴化军,平定了石手的叛乱。冬十一月,降将王世杰率领元兵攻打福建,端宗皇帝航海逃亡,福州守臣王刚中投降,王世杰派使者招降兴化,文龙斩杀使者,释放其副使回去,又写信给王世杰和王刚中,指责他们辜负国家,并且自称“理宗学生、度宗状元、德宗枢密、景炎宰相”。元兵进攻,文龙派遣将领设伏,在囊山寺前获胜,元军主帅大怒,水陆并进合兵围攻,先捕获文龙的姻亲许自,让他送信诱降,文龙再次烧毁书信斩杀使者,铁骑四面围城,文龙抵抗,战败,城破被俘,逼迫他投降,他不屈服,元军百般凌辱折磨他,文龙自己指着说:“我满腹都是节义文章,你们还忍心逼迫我吗?”众人都敬佩他的义气,于是押解他前往燕京,在路上多次辱骂押送的骑兵,走到临安时去世。文龙既已死节,他的母亲被囚禁在福州的尼姑庵里,卧病在床没有医药,身边的人有的感动流泪,母亲说:“我现在死而无憾了,只是遗憾不能再见我儿子一面,应当与他一起向地下诉说罢了。”等到她去世,人们都说:“这位母亲能生下好儿子。”为她收敛安葬。

○与▯秀王方洪瑞安宁臣

丙子春,秀王与▯为两浙闽广察访使。一日,至福州。五日,益王登极,而帝舅杨亮节居中秉权,与▯自以国家亲贤多所谏正,遂犯忌嫉,诸将惮之。未几,元兵逼浙东,乃命与▯出瑞安,与守臣方洪共任备御,朝臣言与▯有更生之忠曹王皋之才,宜留辅以隆国木,谮者益急,卒遣之。冬十月,瑞安被围,城中危急,与▯、洪誓以死守。小校李雄夜开门纳元兵,与▯、洪率众巷战,兵败被执。参政董文炳伏而问之曰:汝为秀王也耶?今能降乎?与▯叱之曰:我,国近亲,恨不杀汝以报陛下,今力屈而死,分也,尚何问焉。遂杀之,洪亦伏尸而死。洪,莆田人也。

○朱浚儒士

朱浚,字深原,建宁府人,酷嗜墨刻,人号之曰朱古碑。元兵至其家,浚曰:岂有朱晦庵孙而失节者哉?遂自缢死。时江西帅府遣使入闽说降。

○刘同子监丞林同福州处士

林孺人同子之妻同之妹

德▯乙亥,泉福既降,明年春,御舟航海,命将收复,围泉州未下,福州兴化剑郡复归。前监丞刘同子家福清,纠合义兵,即故直宝章阁林▯彖旧宅置局曰忠义,招募卒伍,以同子为福建招抚使。冬,元兵至,诸郡复失,兵向福清,同子遣兵拒之,大败,元兵至城下,同子逸去。有林同者,字子真,▯彖之孙,寒斋高士,公遇之嗣也,号空斋处士,孝谨廉让而深于诗,以世泽受官弁,不仕,有父风焉。同子既建局于其家,敌至,众劝其少避,不从,乃盛服坐堂上,题其壁曰:生为忠义士,死作忠义鬼,草间足可活,吾不忍为尔,诸君何为者,自古皆有死。俄而被执,同乃大骂不屈而死。同子转匿亲故家,丁丑岁,元有司捕之急,株连被祸者甚众,同子知不免,自缢死。有司执其妻林氏孺人,诘同子反状,孺人叱曰:我林家与刘氏世为宋臣,欲以忠义报国,事之不成,天也,何谓反乎?汝知去岁有以血书壁而死者乎,我与我兄一忠义心也,死且求治汝于地下,可生为汝等凌辱耶?遂遇害。

○徐应镳太学生

徐应镳,字巨翁,衢州人。德▯乙亥,两宫赴北,瀛国公暨太学生百余人皆从行,应镳乃与其子琦崧、女元娘誓共焚,子女喜从之。太学,故岳飞第,有飞祠,应镳具酒肉祀飞曰:天不祚宋,社稷为墟,应镳誓不与诸生俱北,愿死祠下,与王英灵永永无ル。祭毕,以酒肉饷诸仆,俟其醉卧,乃与子女入梯云楼,纵火自焚,一小仆未寝,闻火声,穴牖视之,见其父子俨然坐立如塑像,走报诸仆,得不死,怏怏出户。翌日,得其尸祠前井中,与其子女皆僵立瞠目,面色如生。

○马▯广西经略贺文振裨将

马▯,关西岩昌人,权广西经略使,守静江府,元兵至,▯死守不降,城破被执,斩之,既死,身不仆者经时。裨将贺文振亦与之同死。

○马发潮州守臣蓝某惠州通判

刘得遇广西提刑

潮州破,守臣马发死之。惠州破,通判蓝某不阵战死。刘得遇,蜀人,号肯堂,任广西提刑知静江府,城陷死之。

○美人朱氏

美人从全太后赴燕,有悦其色者欲娶之,使人喻旨,明日寝门不启,发视之,美人已自杀,有幅纸书曰:向之未死者,以太后犹在,今事至此,岂复自辱,欲全节以见度宗于地下。美人有一婢亦自缢于其侧。

○陆秀夫丞相张世杰枢密苏刘义

殿帅张达都统苏景瞻尚书

崖山在广州新会,盖东之海门也,东通广州,仅容轻ザ,南入于海犹二百里,水势如牛角,然殊非地利,而张世杰乃奉御舟自硐州驻此,识者惑之。祥兴戊寅冬十一月,制置凌震小捷于广州城下,世杰喜曰:北人无能为,入夏且复走矣。乃不严备,而于崖山东崖立草屋曰行宫,月朔则行朝会之礼,从官亦各结草屋以便起居。及周文英自漳州来,乃知别有北舟水陆并进,世杰惊,议守御,有告者曰:北舟旦夕

译○秀王与〇、守臣方洪、安抚使洪瑞、安南使宁臣

丙子年春天,秀王与〇担任两浙、福建、广东的巡察使。一天,到达福州。五日后,益王即位,而皇帝舅舅杨亮节在朝中掌握大权,与〇自认为是国家亲贤,多次劝谏纠正,于是触犯忌讳招致嫉妒,众将畏惧他。不久,元兵逼近浙东,于是命令与〇出守瑞安,与守臣方洪共同负责防御,朝臣说与〇有曹王皋那样的才能和更生社稷的忠心,应当留下辅助以振兴国家,但进谗言的人更加急切,最终还是派遣他去了。冬天十月,瑞安被围,城中危急,与〇和方洪发誓以死坚守。小校李雄夜间开门放入元兵,与〇和方洪率领众人进行巷战,兵败被俘。参政董文炳伏身问道:“你是秀王吗?现在能投降吗?”与〇斥责他说:“我是国家近亲,恨不能杀你来报答陛下,如今力尽而死,是命该如此,还问什么。”于是被杀,方洪也伏在尸体上死去。方洪是莆田人。

○朱浚,儒士

朱浚,字深原,建宁府人,非常喜爱墨刻,人们称他为朱古碑。元兵到达他家时,朱浚说:“哪有朱晦庵的孙子却失节的道理呢?”于是自缢而死。当时江西帅府派遣使者进入福建劝降。

○刘同子,监丞;林同,福州处士

林孺人,同子之妻,同之妹

德〇乙亥年,泉州、福州已经投降,第二年春天,皇帝乘船出海,命令将领收复失地,包围泉州未能攻克,福州、兴化、剑郡重新归附。前监丞刘同子家在福清,纠集义兵,就在故直宝章阁林〇彖的旧宅设立机构叫忠义局,招募士兵,任命同子为福建招抚使。冬天,元兵到来,各郡再次失守,元兵向福清进发,同子派兵抵抗,大败,元兵到达城下,同子逃走。有个叫林同的人,字子真,是〇彖的孙子,寒斋高士,公遇的后代,号空斋处士,孝顺谨慎廉洁谦让且精通诗歌,因世袭恩荫受官职,但不做官,有父亲的风范。同子在他家设立机构后,敌人到来,众人劝他稍微躲避,他不听从,于是盛装坐在堂上,在墙壁上题诗说:“生为忠义士,死作忠义鬼。草间足可活,吾不忍为尔。诸君何为者,自古皆有死。”不久被俘,林同于是大骂不屈而死。同子辗转藏匿在亲友家中,丁丑年,元朝官府追捕紧急,牵连受害的人很多,同子知道难免一死,自缢而死。官府抓住他的妻子林氏孺人,审问同子谋反的情况,孺人斥责说:“我林家与刘氏世代做宋朝臣子,想要以忠义报国,事情不成,是天意,什么叫谋反?你知道去年有以血书壁而死的人吗?我与我哥哥有一颗忠义之心,死后还要在地下惩治你们,怎么能活着受你们凌辱呢?”于是遇害。

○徐应镳,太学生

徐应镳,字巨翁,衢州人。德���乙亥年,两宫北迁,瀛国公及太学生一百多人都随行,应镳于是与儿子琦崧、女儿元娘发誓共同焚死,子女高兴地从命。太学,原是岳飞的宅第,有岳飞祠堂,应镳备酒肉祭祀岳飞说:“上天不保佑宋朝,社稷成为废墟,应镳发誓不与诸生一起北去,愿死在祠堂下,与王的英灵永远在一起。”祭祀完毕,用酒肉款待众仆,等他们醉倒睡着,于是与子女进入梯云楼,放火自焚,一个小仆未睡,听到火声,凿窗观看,见其父子端坐站立如塑像,跑去报告众仆,得以不死,怏怏不快地走出门。第二天,在祠堂前的井中得到他们的尸体,与子女都僵立睁眼,面色如生。

○马〇,广西经略使;贺文振,裨将

马〇,关西岩昌人,代理广西经略使,守卫静江府,元兵到来,〇死守不降,城破被俘,被斩首,死后身体不倒下经过很长时间。裨将贺文振也与他一同死去。

○马发,潮州守臣;蓝某,惠州通判

刘得遇,广西提刑

潮州被攻破,守臣马发殉国。惠州被攻破,通判蓝某不在阵前战死。刘得遇,蜀地人,号肯堂,任广西提刑兼知静江府,城陷落殉国。

○美人朱氏

美人跟随全太后前往燕京,有喜欢她美色的人想娶她,派人传达旨意,第二天寝门不开,打开查看,美人已经自杀,有一幅纸写着:“之前未死,是因为太后还在,如今事已至此,岂能再自辱,想要保全节操在地下见度宗。”美人有一个婢女也在她旁边自缢。

○陆秀夫,丞相;张世杰,枢密使;苏刘义,殿帅;张达,都统;苏景瞻,尚书

崖山在广州新会,大概是东面的海门,东通广州,仅容轻舟,南入海还有二百里,水势如牛角,然而实在不是地利,而张世杰却奉御舟从硐州驻扎在此,有识之士感到疑惑。祥兴戊寅年冬天十一月,制置使凌震在广州城下小胜,世杰高兴地说:“北人无能,入夏就会退走了。”于是没有严加防备,而在崖山东崖立草屋叫行宫,每月初一举行朝会之礼,随从官员也各自结草屋以便起居。等到周文英从漳州来,才知道另有北船水陆并进,世杰大惊,商议防御,有人报告说:“北船旦夕

至,若塞海口不能进退矣,请乘其未至,移我舟以塞之,战而胜固幸,不胜犹可西走也。世杰以士卒航海久,多有离心,恐一动则星散,乃曰:频年航海何时是了,今须与一决胜负尔。乃悉焚草市,以舰千艘结为水寨,船尾皆外向,上设战棚为死守计,众皆危之,无敢谏者。明年己卯正月二日,浙东帅张宏范舟师发潮阳,直趋崖山。二十日,江西帅李恒发广州,牵哨船会师,世杰不塞山门护水寨,乃纵北舟入逼寨。十六日,北师大集,蔽塞江面,世杰乃调轻舟出战,犹能牵取数舟,宏范所部俱海艘,无哨船可以趋利,故世杰以轻舟往来樵汲自如,众议恐恒以广州舟至,则樵汲绝矣。世杰乃遣文英将步兵,王道夫将▯船迎击,又促凌震入卫,己而文英遁入新州,道夫与恒遇,不战而遁,凌震亦不至。二十三日,恒至崖山,以哨船阻轻舟,樵汲路绝,每日止候潮平,唯有淡水至汲以供日用,舟中粮犹可支半年。二帅屡遣使谕降,世杰辄厚礼其使,唯请退屯广东一道,以奉赵氏宗庙,军中闻者欷▯。二帅令尽取舳舻与南船对垒,即北岸立炮,且缚船载火,南船张布幕以当炮石,缚长竿于船尾以当火船。二月初二日夜,都统张达领快船出攻北之哨船,败,亡失甚众。初四日,定议进攻。初五日,三面进逼水寨。初六日,晨炊蓐食,恒乘早潮退,帅北面海船进攻,酣战至午,杀伤相当,恒以船深入,千户林茂跃登南船,千户曾胜、百户解清继之,攻西北角上,众大溃,俄而晚潮至,恒舟不能驻,仅夺数舟而还。宏范乘潮生,帅南面海船进攻,世杰摘北面守兵策应,士众伤残,俱无斗志。恒复麾北面海船夹攻,呼声动天地,水寨表里受敌,会有仆其墙竿之旗者,诸船风靡,墙旗俱仆,世杰知事去,即抽精锐入中军自卫。诸船奔溃,招抚翟国秀、团练使刘浚解甲降,贵官士女多腰金赴水自沈,死者数万人。北舟进击中军,战至晡,海雾四昏,咫尺不辨,风雨大作,海潮退,世杰与殿帅少保苏刘义、都统张达、尚书苏景瞻等十九舟斫断碇石,乘风水之势决围东走。帝舟重大驻内水,为外舟壅塞不得动,丞相陆秀夫先沈妻子于水,乃奉幼主死社稷,以金玺系主腰,秀夫抱赴水死之,宫人牵衣胥溺者十数辈。二帅止谓世杰必奉幼主南奔,恒率海舟追逐,宏范留部分降,时讯降人始知祥兴君相俱赴水,遂大搜金帛,拘括将士,所掠皆归宏范,寻于军中得金玺,讯之,卒云:于小儿浮尸上得之,不识为玺也,惧为人所知,弃其尸矣。与降人言合。恒追世杰至高州界不及,世杰后二舟来降,恒班师于崖山,刻石纪功而还。世杰等南奔不能达占城,于是回船沿海收散卒,承宣使周文英等皆会。四月八日,至海陵港遇飓风,舟遂覆,世杰溺焉。苏刘义本吕氏之客,诸吕降,招之不从,至是与张达、苏景瞻等皆死于海。明日,文英收世杰尸,火于海滨,文英以世杰枢密印及余兵赴广降。宋亡。

译等到敌军到达,如果堵塞海口,我军就无法进退自如了。请趁敌军尚未到达,移动我们的船只去堵塞海口,交战若胜固然幸运,即使不胜,还可以向西撤退。张世杰认为士兵航海时间太久,大多人心离散,担心一旦行动就会像星星一样散开,于是说:“连年航海何时才是尽头,现在必须决一胜负。”于是全部烧毁草市,用一千艘战船结成水寨,船尾都朝外,上面设置战棚,作为死守的打算,众人都为此感到危险,但没有敢劝谏的人。

第二年己卯年正月二日,浙东统帅张宏范率领水军从潮阳出发,直趋崖山。二十日,江西统帅李恒从广州出发,率领哨船会师。张世杰不堵塞山门保护水寨,反而放任北方战船进入逼近水寨。十六日,北方大军集结,遮蔽堵塞了江面,张世杰于是调遣轻舟出战,还能牵制夺取几艘船。张宏范所部都是海船,没有哨船可以趋利,所以张世杰凭借轻舟往来砍柴取水自如。众人议论担心李恒率领广州的船只到来,那么砍柴取水的道路就断绝了。张世杰于是派遣文英率领步兵,王道夫率领〇船迎击,又催促凌震入卫。不久文英逃入新州,王道夫与李恒遭遇,不战而逃,凌震也没有到达。

二十三日,李恒到达崖山,用哨船阻挡轻舟,砍柴取水的道路断绝,每天只能等待潮水平静时,仅有淡水送到取水以供日常使用,船中的粮食还可以支撑半年。两位统帅屡次派遣使者劝降,张世杰总是厚待使者,只请求退驻广东一道,以供奉赵氏宗庙,军中听到的人叹息流泪。两位统帅命令全部战船与南方战船对垒,在北岸设立炮位,并且捆绑船只装载火药,南方战船张开布幕以抵挡炮石,在船尾捆绑长竿以抵挡火船。

二月初二日夜,都统张达率领快船出击北方的哨船,战败,损失惨重。初四日,定下进攻的计划。初五日,三面逼近水寨。初六日,早晨做饭,士兵们卧在草席上吃饭,李恒趁着早潮退去,率领北面的海船进攻,激战直到中午,双方伤亡相当,李恒因为船只深入,千户林茂跳上南方战船,千户曾胜、百户解清紧随其后,攻击西北角,众人大大溃败。不久晚潮到来,李恒的船只不能停驻,只夺取了几艘船就返回了。张宏范趁着潮水上涨,率领南面的海船进攻,张世杰抽调北面的守兵策应,士兵伤残,都毫无斗志。李恒再次指挥北面的海船夹攻,喊声震动天地,水寨内外受敌,恰逢有人推倒了墙竿上的旗帜,各船像风吹倒草木一样溃散,墙旗全部倒下,张世杰知道大势已去,立即抽调精锐进入中军自卫。

各船奔逃溃散,招抚使翟国秀、团练使刘浚卸甲投降,许多贵族官员和妇女腰缠金帛投水自尽,死亡人数达数万。北方战船进击中军,战斗直到傍晚,海雾四处弥漫昏暗,咫尺之间无法辨认,风雨大作,海潮退去,张世杰与殿帅少保苏刘义、都统张大、尚书苏景瞻等十九艘船砍断系船石,乘风水之势突围向东逃走。皇帝的船只重大,停在内水,被外船堵塞无法移动,丞相陆秀夫先将妻儿沉入水中,于是奉幼主为社稷而死,将金玺系在幼主腰间,陆秀夫抱着幼主投水而死,宫女拉着衣服一同溺死的有十多人。

两位统帅只认为张世杰必定奉幼主向南逃跑,李恒率领海船追逐,张宏范留下部分军队处理投降事宜,当时审讯投降的人才知道祥兴君臣都投水了,于是大肆搜刮金银布帛,拘捕将士,所掠夺的都归张宏范,不久在军中找到了金玺,审讯得知,士兵说:在小男孩的浮尸上得到的,不认识是金玺,怕被人知道,就抛弃了尸体。与投降者的话相符。李恒追赶张世杰到高州边界没有追上,张世杰后面的两艘船来投降,李恒在崖山班师,刻石记功而回。

张世杰等人向南逃跑不能到达占城,于是回船沿海收拢散兵,承宣使周文英等都来会合。四月八日,到达海陵港遇到飓风,船只于是翻覆,张世杰溺死。苏刘义本是吕氏的门客,众吕投降,招降他不从,到这时与张大、苏景瞻等都死在海中。第二天,周文英收殓张世杰的尸体,在海边火化,周文英拿着张世杰的枢密印及剩余士兵到广州投降。宋朝灭亡。

○谢枋得江东制置使

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左目重瞳,脑若伏犀,口可容拳,髯疏而长,身不满五尺,幼览群书,五行俱下,终身记忆。及长,隽伟有大志,好直言,以名节自任,洞究治体,为文章有奇气,单词片语识省传诵。嘉熙戊午,年十三,领乡荐。宝▯乙亥,再荐。丙辰,廷对以治道策士,枋得直以丞相丁大全为答,考官佳之,欲俾魁天下,颇忤上意,传胪出文天祥榜下第二甲第二人,以言不用,遂挂冠,赋诗曰:玉皇殿下卸恩袍,羞见冥鸿惜羽毛,天地有心扶社稷,朝廷无意得英豪。早知骨鲠婴时恙,何似山林遁迹高,次第秋风到兰菊,归家痛饮读《离骚》。扁读书堂曰“叠山”,取重艮时止之义,学者尊称曰“叠山先生”。明年丁巳,试中教官科,除建宁府学教授,以大全柄国不赴。开庆己未,除礼兵部架阁文字,又不赴。景定辛西,以选为宁国府考试官,发策尤精惬,有江东十问行于世,似道怒,讽言者劾之,贬兴国军。咸淳丁卯,放还,除史馆,不赴。元兵渡江,似道仍改令入官,差主管官诰院,不拜。江州降,枋得与吕师夔有旧,乃上封事,大略谓:“文焕守襄六年,古无有也,势穷援绝,遂失臣节。议者遽加以叛逆之名,今沿江诸郡有能守六日者乎?设遇文焕以前语责之,不知其何辞以对。师夔非有异志,似道以为刑部尚书参赞军事,欲召赴军前杀之,不得已为偷生保家计尔。师夔心欲归朝不能,而以告之谢章,章不敢言而以告臣,臣请下诏赦师夔之罪,分沿边诸路之屯,命之为镇抚使,而遣使赴北通知,庶可纾难乎?”言者劾其狂妄,罢其官。未几,除江东提刑,捍御饶、信,即安仁县置司,招集溃军,张忠孝隶麾下,俄兼江西招谕使。是年冬十二月也,师夔檄信州取衣粮,枋得榜云:信州米留供太皇太后皇帝御膳,信州绢留供太皇太后皇帝御衣,平生朋友,遂尔睽离,一旦相逢,惟有厮杀。师夔怒。明年,两浙下,枋得寓弋阳,北使王世英、萧郁诱降,信州知州郑畴降,遣人为枋得索提刑司印,枋得避于信之云砌岭。景炎帝立,以枋得为江东制置使,即弋阳起义兵。七月二十二日,攻铅山县,破其隘,俄而前军溃,枋得以兵付江东招谕使传卓,隐于江闽之境。王世英、萧郁以枋得不降,遣兵袭之,执其妻李氏、子熙之定之、二弟三侄及一女二婢,枋得窜入闽,隐建阳,自以国亡痛苦,麻衣草履终身。弟械至州,二使庭辱之,不屈,诘兄所在,不答,唯请死,杀之。囚其妻子至建康,系宣慰司狱,李以丰姿冲丽以善词翰闻,宣慰使廉下默实海雅欲昏之,李氏佯许诺,始缓其狱,将昏之前夕,狱吏戒李氏,李氏同女洎婢俱缢,主者惧,上其二子于行省。犹文以不降,将尽杀之,适左丞崔某自北还,狱具,崔见二子皆伟俊,曰:若非谢提刑子耶?命赋诗,立就。崔曰:其父以忠遁,孺子何罪?释之,授省都镇抚陈某,陈命诸子从熙之学,凡六年,资其归。遂偕弟往闽省父,枋得命熙之归养祖母,定之留侍,日以卖履为生。久之,硕人讣至,夜间道归治丧,葬毕复隐闽。丙子岁,行台侍御史程文海荐江南贤才三十二人,以枋得为首,特旨唤至,谕言为:以公灭私,明达治体,可胜大任谢枋得。故相留梦炎为吏部尚书,贴书促行,枋得复书云:吾母年九十五死,殡浅土,妻女爨妾以仆连累死囹圄者四人,弟侄死国者五人,游魂难招,往痛莫赎,伏闻太母在北上仙久矣,惟北响长号,不能寄一帛书,如任元受故事,又不能匍匐一洒麦饭,孤臣何面目应聘耶?且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南八男儿死尔不可为不义屈,岂敢曰将以有为也。辞严气直,累千百言。梦炎读之汗下,复以书,辞程曰:大元制世,民物一新,宋室孤臣,止欠一死。先妣以今年二月考终,自今无意人间事矣,三十而入仕,五十而休官,平生实历不满八月,俸禄无一毫归家养亲,已不可言孝,惟黾勉送

译谢枋得,江东制置使

谢枋得,字君直,是信州弋阳人。他左眼有双瞳,额头隆起如伏犀,嘴巴大得能容下一只拳头,胡须稀疏而长,身高不满五尺。他幼年时博览群书,能同时看五行文字,终身过目不忘。等到成年,他俊伟不凡,怀有大志,喜欢直言不讳,以名节自任,透彻研究治国之道,写的文章有奇崛之气,只言片语也常被识者传诵。嘉熙戊午年,他十三岁,考中乡荐。宝祐乙亥年,再次考中。丙辰年,朝廷用治国之道策问士子,谢枋得直接以丞相丁大全作为回答,考官认为很好,想让他考中状元,但这很违逆了皇上的心意,于是他在传胪大典中列在文天祥榜下的第二甲第二名。因为言论不被采纳,他便辞官归隐,赋诗道:“玉皇殿下卸恩袍,羞见冥鸿惜羽毛。天地有心扶社稷,朝廷无意得英豪。早知道骨鲠会招致时弊之患,何如隐居山林踪迹高远。等到秋风依次吹到兰菊之时,我回家痛饮并诵读《离骚》。”他将读书堂命名为“叠山”,取《易经》重艮卦“时止则止”的含义,学者们尊称他为“叠山先生”。第二年丁巳年,他考中教官科,被任命为建宁府学教授,因丁大全掌权而不赴任。开庆己未年,被任命为礼兵部架阁文字,又不赴任。景定辛酉年,被选为宁国府考试官,所出的策问尤其精妙恰当,有《江东十问》流传于世。贾似道大怒,暗示言官弹劾他,他被贬到兴国军。咸淳丁卯年,他被放还,被任命为史馆官员,又不赴任。元兵渡江后,贾似道仍命令他入朝为官,差遣他主管官诰院,他不接受任命。江州投降后,谢枋得与吕师夔有旧交,于是呈上密封的奏章,大意说:“文天祥镇守襄阳六年,古代也没有这样的事,形势穷尽、援军断绝,于是失去了臣子的节操。议论的人立刻加上叛逆的罪名,如今沿江各郡有能坚守六天的吗?假如遇到文天祥用以前的话来责备他们,不知道他们用什么言辞来回答。吕师夔并没有异心,贾似道让他以刑部尚书身份参赞军事,想召他到军前杀掉他,他不得已才为了偷生保家而这样做罢了。吕师夔心里想归顺朝廷而不能,于是通过谢章来告知,谢章不敢说而告知我,我请求下诏赦免吕师夔的罪过,分派沿边各路驻军,任命他为镇抚使,并派遣使者到北方通报,或许可以缓解危难吧?”言官弹劾他狂妄,他被罢免官职。不久,他被任命为江东提刑,抵御饶州、信州,在安仁县设置官署,招集溃散的军队,张忠孝隶属他麾下,不久兼任江西招谕使。这一年是冬天十二月,吕师夔发檄文到信州索取衣粮,谢枋得张贴告示说:“信州的米留作太皇太后和皇帝的御膳,信州的绢留作太皇太后和皇帝的御衣,平生朋友,竟然如此背离,一旦相逢,只有厮杀。”吕师夔大怒。第二年,两浙地区沦陷,谢枋得寄居在弋阳,北使王世英、萧郁引诱他投降,信州知州郑畴投降,派人向谢枋得索要提刑司印信,谢枋得躲避到信州的云砌岭。景炎帝即位,任命谢枋得为江东制置使,他在弋阳起兵义军。七月二十二日,攻打铅山县,攻破其关隘,不久前军溃败,谢枋得把军队交给江东招谕使传卓,自己隐居于江西福建交界之地。王世英、萧郁因为谢枋得不投降,派兵袭击他,抓获了他的妻子李氏、儿子谢熙之、谢定之、两个弟弟、三个侄子以及一个女儿和两个婢女,谢枋得逃入福建,隐居在建阳,自认为国家灭亡痛苦,终身穿着麻衣草鞋。他的弟弟谢械被带到州府,两个使者当庭侮辱他,他不屈服,追问他哥哥在哪里,他不回答,只请求一死,于是被杀。他的妻子儿女被囚禁到建康,关在宣慰司监狱里,李氏因为姿容秀丽、擅长辞翰而闻名,宣慰使廉希宪(此处原文“廉下默实海雅”疑为传抄错误,依史实应为廉希宪或类似人物,此处依文意直译)想娶她,李氏假装答应,这才减缓了对她的刑罚,在即将成婚的前一夜,狱吏告诫李氏,李氏便和女儿以及婢女一起上吊自杀,主管者害怕,将她的两个儿子送到行省。因为谢枋得不投降,将要全部杀掉他们,恰好左丞崔某从北方回来,案件已具,崔某见两个儿子都伟岸英俊,说:“你们不是谢提刑的儿子吗?”命令他们赋诗,他们立刻写成。崔某说:“他们的父亲因为忠义而逃亡,小孩子有什么罪?”释放了他们,交给省都镇抚陈某,陈某命令诸子跟随谢熙之学习,共六年,资助他们回家。于是他们和弟弟一起到福建探望父亲,谢枋得命令谢熙之回去奉养祖母,谢定之留下侍奉,每天靠卖鞋为生。很久之后,祖母去世的讣告传来,谢定之连夜回家办理丧事,安葬完毕后又隐居在福建。丙子年,行台侍御史程文海推荐江南贤才三十二人,以谢枋得为首,特旨召他到京,谕旨说:“以公灭私,明达治体,可胜任大任谢枋得。”前相留梦炎任吏部尚书,附贴文书催促他上路,谢枋得回信说:“我母亲九十五岁去世,浅土安葬,妻子儿女和仆妾因受牵连死在牢狱中的有四人,弟弟侄子为国死难的有五人,游魂难以招回,往日的痛苦无法赎还,听说太皇太后在北方升仙已经很久了,我只能向北长号,不能寄去一封信,像任元受那样的旧例,又不能匍匐前往洒扫祭奠,孤臣有什么面目应聘呢?况且亡国的大夫不可以图谋复存,忠臣不侍奉二主,烈女不改嫁二夫,南八男儿死罢了,不可为不义之事屈服,岂敢说是将有所作为呢。”言辞严厉气势正直,累计千百言。留梦炎读后汗流浃背,又写信,谢枋得辞谢程文海说:“大元统治世界,民物一新,宋室孤臣,只欠一死。先母在今年二月去世,从此无意于人间事了,三十岁入仕,五十岁休官,平生实际任职不满八月,俸禄没有一毫回家奉养亲人,已经不可说是孝,只有勤勉送……”

死或可以赎过。执事将隆旨以礼聘召,孰不兴起,稽古之礼,子有父母之丧,君命三年不至其门,所以教天下之孝也,未有冒丧匿服而可以应聘召者。遂不赴。明年,近臣同法师林樵谷春诣江淮搜贤,仍以枋得,称首,枋得抗颜谢之。又明年,行省丞忙古台奉旨驿召,亲临访问,执手相勉,枋得曰:上有尧舜,下有巢由,上有成汤,下有随光,上有周武,下有夷齐,今存一谢枋得,听其食西山之薇,又何损于国家。枋得母丧未葬,姓名不详,不敢赴召。丞相义之。未几,江西省管左丞奉旨宣召,复谢之,乃深隐于建阳之后山堂。至元二十五年九月,福建省参政魏天▯赍特旨:宣唤不觑面皮正当底人谢枋得,就交魏天▯上大都,来的时分就省里索气力,一同带将来者行省委官。洎建宁路官建阳县官至马铺,遣县尉张某驰至后山堂物色枋得,告以故,复以母丧辞,弗获。翌日,强登舟,至路过崇真道院,赋诗别友云:雪中松柏愈青青,扶植纲常在此行,天下久无龚胜洁,人间岂独伯夷清。义高便觉生堪舍,礼重方知死甚轻,南八男儿终不屈,皇天上帝眼分明。遂却粒不食七日,馆伴者强进膳。九月二十日,又不食,而神气清爽,时绝粒九日矣。十月十二日,赋诗云:西汉有臣龚胜卒,闭口不食十四日,我今半月忍饥渴,求死不死更无术。精神时与天往来,不知饮食为何物,若非功行积未成,便是业债偿未毕。太清群仙宴会多,凤箫龙笛鸣瑶瑟,安得神灵羽翼生,骑云直上寥天一。长子熙之自信来省,枋得曰:大丈夫无儿女情。拒弗见,门人惠寒衣,弗受。十八日,启行。十二月十日,抵龙兴,左丞吕师夔夙相厚,遗寒衣一袭,力却之,有“身不系绵二十年,后山冻杀分宜然”之句。二月十四日,至采石,赋诗绝粒,日啖五枣。至元三十六年己丑四月五日,至京,问太后▯赞所洎德▯主所在,各向其方恸哭再拜,馆伴者曰:此是文丞相斫头处。以胁之,枋得曰:当年集英殿下赐进士第幸同榜,今复得从吾同年游地下,岂非幸耶?越四日,迁悯忠寺,壁间见曹娥碑,洒泪读之曰:汝小女子且能死,吾岂不汝若哉?是夕卒。吕师夔适在京,为具衣衾棺椁殡之(阑)明门外。九月,门人李思衍使交趾回,与尚书谢昌元捐助,俾定之负其骨归葬。

译死或许可以赎罪。您打算隆重地以礼征聘,谁不奋起响应?查考古礼,臣子有父母之丧,君命三年不到其家门,这是用来教化天下人的孝道,没有冒着丧期、隐瞒服丧身份而可以应征召的。于是谢枋得不赴召。第二年,近臣同法师林樵谷春天到江淮一带搜求贤才,仍然把谢枋得列为首位,谢枋得严正地推辞。又过了一年,行省丞忙古台奉旨通过驿站征召,亲自登门访问,握手相劝勉,谢枋得说:“上有尧舜,下有巢父、许由;上有成汤,下有随侯、光被;上有周武王,下有伯夷、叔齐。现在只留下一个谢枋得,听任他吃西山的薇菜,这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害呢?谢枋得母亲去世尚未安葬,姓名不详,不敢赴召。”丞相认为他合乎道义。不久,江西省管左丞奉旨宣召,谢枋得再次推辞,于是深隐在建阳的后山堂。至元二十五年九月,福建省参政魏某带着特旨:“宣唤那个不顾脸面、正直的人谢枋得,就交给魏某带上大都去,到的时候就在省里索要力气,一同带过来,行省委派官员。”等到建宁路官员、建阳县官员到马铺,派遣县尉张某快马赶到后山堂寻找谢枋得,告知缘故,谢枋得再次以母亲丧事推辞,没有获准。第二天,被强行带上船,路过崇真道院,作诗告别朋友说:“雪中松柏愈发青翠,扶持纲常在于此行,天下久无龚胜那样的高洁,人间岂止伯夷的清高。义气高便觉得生命可以舍弃,礼义重方知死亡很轻微,南八男儿终究不屈服,皇天上帝眼睛分明。”于是断绝饮食七天,陪同的人强行给他进食。九月二十日,又不进食,但精神清爽,当时已经断食九天了。十月十二日,作诗说:“西汉有臣子龚胜去世,闭口不食十四天,我如今半月忍受饥渴,求死不死再无办法。精神时常与上天往来,不知饮食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功德修行积累未成,便是业债偿还未毕。太清群仙宴会多,凤箫龙琴鸣奏瑶瑟,怎能得到神灵生出羽翼,骑云直上寥廓天际。”长子谢熙之从信州来省亲,谢枋得说:“大丈夫没有儿女私情。”拒绝见面,门人送来寒衣,不接受。十八日,启程。十二月十日,到达龙兴,左丞吕师夔向来与他交厚,赠送一套寒衣,极力推辞,有“身不系绵二十年,后山冻死分宜然”的诗句。二月十四日,到达采石,作诗断食,每天吃五颗枣。至元三十六年己丑四月五日,到达京城,询问太后某赞所在以及德某主所在,各自面向那个方向痛哭再拜,陪同的人说:“这里是文丞相被斩首的地方。”以此胁迫他,谢枋得说:“当年在集英殿下赐进士第有幸同榜,如今又能跟随我的同年到地下交游,难道不是幸运吗?”过了四天,迁到悯忠寺,墙壁间看到曹娥碑,流泪读着说:“你小女子尚且能死,我难道不如你吗?”当晚去世。吕师夔恰好在京城,为他准备衣衾棺椁安葬在(阑)明门外。九月,门人李思出使交趾回来,与尚书谢昌元捐助,让定之背负他的遗骨归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