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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选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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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149 段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选辑

光绪三年

光绪四年

光绪五年

光绪六年

光绪七年

光绪八年

光绪九年

光绪十年

光绪十一年

光绪十二年

光绪十六年

光绪二十年

光绪二十一年上

光绪二十一年下

光绪三年

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奏筹议台湾事宜折(正月十六日)

福建巡抚丁日昌奏巡查台湾南路凤山恒春等处折(正月二十八日)

闽浙总督何璟等奏据情陈奏琉球职贡日本梗阻折(五月十四日)

军机处寄闽浙总督何璟等上谕(五月十四日)

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奏筹议台湾事宜折(正月十六日)

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遵旨筹议台湾事宜,仰祈圣鉴事。

窃臣前奉光绪二年十一月十九日上谕:『丁日昌奏「台湾事宜应统筹全局并省、台势难兼顾」及「举办矿务垦务」各折片,着该督等筹商议奏』等因,钦此。

查台湾情形,沈葆桢曾躬亲其事,见闻最熟;既承谕旨垂询;谅必有擘画尽善之策。臣遥为筹度,琉球距台北千余里,现日本分兵距琉球,难保不渐思吞噬;日斯巴尼亚所属之小吕宋距台南亦仅千数百里,现日国声称调兵船来华,难保不径图窥伺。幸有丁日昌赴台密速布置。钦奉上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密谕,已调孙开华、方耀所部各营陆续赴台;臣又商催吴赞诚将赫德代购之「龙骧」、「虎威」两炮船由闽驶往协防,藉可虚张声势。丁日昌所拟办法,以静待动、以柔克刚;万一遇有外侮,当能操纵合宜,不至遽有战事:此目前之可勿深虑也。

若夫台湾经久事宜,应以举办矿务、垦务为兴利之大端。鸡笼煤矿开采已有端绪,硫磺、煤油、樟脑、茶、铁诸利亦应逐渐招商开拓,或借官本、或集公司。该抚所称「十年后成本可还、二十年后库储可裕」,殆非虚语。招垦人多,则经费必多;似须量力经营,不设限制。江海各关协拨紧饷,皆属入不敷出;拟请敕部于各关解部四成及所存招商局税项酌量借助若干,由丁日昌于兴利收回成本时陆续解还部库归款。至铁路、电线,二者相为表裹;无事时运货便商、有事时调兵通信,功用最大。东、西洋各国富强之基,胥赖此以充拓。丁日昌到台后,迭次函称「该处路远口多防不胜防;非办铁路、电线不能通血脉而制要害,亦无以息各国之垂涎」;洵笃论也。惟铁路需费过巨,似须煤、铁开采有效,就地取料,工力较省。陆路电线,则移省、厦已成之器为之,亦尚易为。至购铁甲船、练水雷军,不独台防当办,南、北洋海防尤为亟务;臣因海防奉拨额款报解无多,尚不敢遽行定购。去年议定美国黎约翰新式鱼雷五十具并传授制法、用法共索价五十万两,拟招令来津面试,如果精利无敌,当酌于收买分给。铁甲船,则须道员李凤苞带闽厂学生至英国后详细查勘议办;其价过昂不得不格外慎重也。丁日昌办事认真,不避劳怨;惟近日肝病颇剧;求效过速。若欲诸务同时并举,断断无此财力;若分缓急、先后择要以图,数年当有起色。所谓专派重臣督办一节,似不如责成该抚一年经理,俟办有成效,再议会、抚轮驻。

近阅邸钞,袁保恒请改福建巡抚为台湾巡抚。虽事有专属,而台地兵有饷源,实与省城呼应一气;分而为二,则缓急难恃,台防必将坐困;亦非计之得者。

愚昧之见,是否有当?理合恭褶由驿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采择施行。谨奏。

福建巡抚丁日昌奏巡查台湾南路凤山恒春等处折(正月二十八日)

福建巡抚臣丁日昌脆奏:为微臣巡查台湾南路凤山、恒春等处并察勘旗后炮台,谨将沿途所历情形,恭折陈明仰祈圣鉴事。

译《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选辑》光绪三年 光绪四年 光绪五年 光绪六年 光绪七年 光绪八年 光绪九年 光绪十年 光绪十一年 光绪十二年 光绪十六年 光绪二十年 光绪二十一年上 光绪二十一年下 光绪三年 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奏请筹划台湾事务的奏折(正月十六日) 福建巡抚丁日昌奏请巡查台湾南路凤山、恒春等地的奏折(正月二十八日) 闽浙总督何璟等奏报琉球按期进贡被日本阻挠情形的奏折(五月十四日) 军机处寄给闽浙总督何璟等人的上谕(五月十四日) 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奏请筹划台湾事务的奏折(正月十六日) 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遵照圣旨筹划台湾事务,恭请皇太后、皇上圣鉴。臣前些日子奉到光绪二年十一月十九日的上谕,大意是:丁日昌上奏《台湾事务应当统筹全局,而福建省城与台湾的事务难以兼顾》以及《举办矿务、垦务》等奏折和片文,着令该督等共同筹商后奏报。臣谨此遵奉圣旨。考察台湾的情况,沈葆桢曾亲自办理此事,对当地见闻最为熟悉;既然承蒙皇上谕旨垂询,想来他必定有谋划周全的办法。臣从远处筹划考虑:琉球距离台北一千多里,如今日本已分兵驻在琉球,难保不会逐渐产生吞并的想法;日斯巴尼亚所属的小吕宋距离台南也只有一千数百里,现在日本声称要调兵船来中国,难保不会直接图谋窥伺。幸好有丁日昌前往台湾秘密而迅速地布置。臣钦奉上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的密谕,已经调派孙开华、方耀所部各营陆续前往台湾;臣又商请并催促吴赞诚把赫德代购的“龙骧”“虎威”两艘炮船从福建驶往台湾协防,也可以借此虚张声势。丁日昌拟定的办法是以静待动、以柔克刚;万一遇到外来侵犯,应当能够恰当掌握,不至于立即发生战争,这是目前可以不必过分忧虑的事情。至于台湾长久的事务,应当把举办矿务、垦务作为兴利的主要事项。鸡笼煤矿的开采已经有了头绪,硫磺、煤油、樟脑、茶、铁等资源也应逐步招商开发,可以借用官本,也可以集合成立公司。该抚所说“十年后可以收回成本,二十年后国库储备可以充裕”,大概不是虚话。招来开垦的人多了,经费必然也会增多;似乎应当量力经营,不设定限制。江海各关协助拨发的紧急军饷,都属于收入不够支出的情况;拟请敕令户部从各关解送户部的四成款项以及现存招商局税款中酌量借拨若干,由丁日昌在兴利事业收回成本时陆续解还户部,归还借款。至于铁路、电线,两者相互为表里;平时可以运输货物、便利商业,有事时可以调兵、传递消息,功用最大。东西洋各国富强的基础,全都依靠这些来扩充发展。丁日昌到台湾后,曾多次来信说:“那里道路遥远、港口众多,防不胜防;不兴办铁路、电线,就不能沟通血脉、控制要害,也无法消除各国的觊觎。”这确实是有道理的论断。只是铁路所需费用过于巨大,似乎必须等煤、铁开采取得成效,就地取料,才能节省人工和费用。至于陆路电线,可以搬用福建省城、厦门已经制成的设备来办理,也还比较容易。至于购买铁甲船、训练水雷军,不仅台湾防务应当办理,南洋、北洋海防更是迫切事务;臣因海防所拨的定额款项解送不多,还不敢立即决定购买。去年议定购买美国黎约翰的新式鱼雷五十具,并传授制造、使用方法,共索价五十万两;拟招他来天津当面试验,如果性能精良、无可匹敌,再酌情收买分配。铁甲船则必须由道员李凤苞带领福建船厂学生到英国后详细查勘、商议办理;因价格过于昂贵,不得不格外慎重。丁日昌办事认真,不避劳苦和怨言;只是近日肝病很重,求成又过于急切。如果想把各项事务同时兴办,确实没有这样的财力;如果分清缓急先后,选择重要事项谋划办理,几年后应当会有起色。至于所谓专门派遣重臣督办一事,似乎不如责成该抚经营一年,等有了成效,再议总督、巡抚轮流驻台。近来阅看邸报,袁保恒请求把福建巡抚改为台湾巡抚。虽然事务有专门归属,但台湾的兵力和饷源实际上都与省城相互呼应、连成一体;如果分成两处,遇到缓急就难以依靠,台湾防务必将陷入困境;这也不是妥善的办法。臣这番愚昧的见解,不知是否妥当?因此合当恭敬地缮写奏折,由驿站秘密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鉴,采纳施行。谨奏。福建巡抚丁日昌奏请巡查台湾南路凤山、恒春等地的奏折(正月二十八日) 福建巡抚臣丁日昌跪奏:臣巡查台湾南路凤山、恒春等地,并察看旗后炮台,现谨将沿途所经历的情况恭敬缮折陈明,恭请皇太后、皇上圣鉴。

窃照臣于上年冬腊月间巡查台湾北路,旋即折回府城;当经奏明在案。本年正月初二日,臣复带同随员台湾府候补道周懋琦、中军参将庄镇藩、候选通判许希逸等前往巡查南路,由凤山周历枋寮、刺桐脚、狮头岭。查该处为前年淮军攻剿狮头番社之所,计淮军因于瘴疫,物故于此者官弁九十余人、兵勇三千余人;忠义之气;至今犹令过者肃然。复由凤港折而南,历柴城、恒春、琅峤,旋从前倭人扎营之所;计当时殁于瘴疫者,亦有一千余人。该处为台湾极南尽境;逾此则南洋大海,汪洋无际,相距二、三日水趋为小吕宋诸岛矣。新建恒春县城,三面皆山,不甚得地。城中男女仅四百九十余人,而城宽至六、七里之遥;且中无水源,殊不合法。惟工程已有一半,又未便另行改置;已切嘱经理城工员绅等认真撙节,勿得仍前泄沓。臣在恒春住宿一日,察看该县所辖下十八社番情,较之凤山所辖上十八社稍为驯顺。生番头目一色鲁、面马烟等率其徒众前来谒见,臣谕以薙发归诚,不得仍蹈杀人故辙;如被百姓欺陵,尽可前来控诉。并赏以银牌、哔吱、布疋等物。各番目均各唯唯欢跃而去。惟生番,无论长幼俱佩鎗刀。鎗系土造,虽用火绳,颇有准头;而擦摩滑亮,光可鉴人。较之营兵所用旧式火鎗,几胜数倍。而且各番目所带系新式士乃得后膛洋鎗,询其何以有此?则云倭人所赠。臣当饬恒春县黄延昭等确查洋鎗来路,设法杜绝。年来抚番之后,禁令渐弛,奸人接济子药,无从稽查是以生番军火,比前更足。臣现通饬全台文武于良善之番善为抚绥,不准百姓稍有欺陵、通事稍有垄断。其原有田地,设立界址,不准百姓稍有侵占。并每社各设头目,稍予体面,以资约束而便羁縻;惟须一律薙发,然后名为「抚良番」。其未经就抚凶番,严禁接济军火;并不准百姓与之销售货物。庶几受抚之番有利而无害,则向化之心益坚;不受抚之番有害而无利,则革面之心益笃矣。

臣旋由琅峤取道海滨,察看旗后炮台形势。查该处前后炮台,地势均属扼要;惟前炮台并无一炮,后炮台虽有旧炮四尊,亦无炮架。已分别咨请督臣何璟、督办船政吴赞诚饬行司筹款购买前后膛火炮各七、八尊并筹制炮架,以免有台无炮,取笑敌人。其候补道方勋所带粤勇五营航海来台,由旗后入口,即扎凤山旧城。臣并顺道阅看,均属精壮;经嘱该道严加训练,以成劲旅。

臣于琅峤道中感冒烟瘴,旧病增重;当由旗后旋回郡城,延医调理。至沿途经过地方,民情均属安谧。虽在冬末春初,而一路秧针透绿、林花沿崖、流泉涓涓、农歌载道,约系中原三、四月光景;年岁可冀有秋,足以仰慰圣怀。

所有微臣驰勘台湾南路番情并察看旗后炮台情形,理合专折陈明,由轮船代交上海县发驿五百里驰递,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三年二月二十七日。

闽浙总督何璟等奏据情陈奏琉球职贡日本梗阻折(五月十四日)

闽浙总督兼署福州将军臣何璟、福建巡抚臣丁日昌跪奏:为琉球国因日本阻贡、密遣陪臣赴闽吁请;据情陈奏,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等于四月初四日据福建布政司详:据福防同知转报琉球国土小船一只,内配官伴、水梢三十九员来闽陈情,护送进口,委查船内并无土产方物。据琉球通事林世功同陪臣紫巾官向德宏、都通事蔡大鼎等奉国王命遗陈国情,去年十月二十五日放洋,因风色不顺,本年二月二十九日始抵福州;随据该陪臣等赴司赍投该国王密咨一件,并禀请吁恳详咨给凭赴部沥情等语。除饬照例安插供膳外,合将该陪臣等原禀、该国王密咨照录,详情核遵等情前来。臣等会核咨禀,备悉日本阻贡情事。伏念我朝抚绥万方,不宝远物;即或深航濡滞,从无诘责之文:所以怀柔远人者至优且渥。至外藩如有事故申陈,例得由督、抚臣据情代奏。查琉球世列外藩,夷修职贡,较诸国最为恭顺。兹以倭人中梗方物稽期,该国王昕夕忧危,力难抗拒;深恐失修朝贡事,上负累朝覆载之恩,且虑日本闻知构衅,因饰为遭风漂泊到闽,冀得剖露直诚,用心良苦。该陪臣等衔命远涉,欲诣阙陈情以纾该国之难,其情亦可矜悯;若不代为陈请,何以宣朝廷绥远之恩、慰藩服瞻依之愿。

译臣在上年冬季腊月间巡查台湾北路,随即返回府城;当时已经上奏说明,留有案底。今年正月初二日,臣又带同随员台湾府候补道周懋琦、中军参将庄镇藩、候选通判许希逸等前往巡查南路,从凤山一路巡行经过枋寮、刺桐脚、狮头岭。查明那里是前年淮军进攻剿灭狮头番社的地方,淮军因感染瘴疫而死在这里的官弁有九十多人、兵勇有三千多人;忠勇义烈之气至今仍使经过的人肃然起敬。臣又从凤港转向南行,经过柴城、恒春、琅峤,随后经过从前倭人扎营的地方;当时死于瘴疫的,也有一千多人。这里是台湾最南端的尽头;越过这里就是南洋大海,茫茫无边,距离小吕宋诸岛要航行两三天水路。新建的恒春县城三面环山,地势很不适宜。城中男女仅有四百九十多人,而城郭却宽达六七里;并且城内没有水源,很不合规制。只是工程已经完成了一半,也不便另行改建;臣已经严切嘱咐负责城工的官员、绅士等认真节省,不得仍像从前那样松懈拖沓。臣在恒春住了一天,察看该县管辖的下十八社番民情况,比凤山管辖的上十八社稍微驯顺一些。生番头目一色鲁、面马烟等率领部众前来拜见,臣告诫他们剃发归诚,不得再走杀人的老路;如果受到百姓欺凌,完全可以前来申诉。并赏赐他们银牌、哔吱、布匹等物。各番目都唯唯答应,欢喜地离去。只是生番无论老幼都佩带枪刀。枪是土法制造的,虽然使用火绳,准头却很不错;而且擦磨得光滑明亮,光亮得可以照见人。与营兵使用的旧式火枪相比,几乎强数倍。此外,各番目携带的还是新式士乃得后膛洋枪。臣询问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枪,他们说是倭人赠送的。臣当即命令恒春县黄延昭等确实查明洋枪的来源,设法杜绝。近年来安抚番民以后,禁令逐渐松弛,奸人接济火药弹药,也无从查究,所以生番的军火比以前更加充足。臣现在通令全台文武官员,对善良的番民妥善抚绥,不准百姓有丝毫欺凌,也不准通事稍有垄断。对他们原有的田地,要划定界址,不准百姓有丝毫侵占。并且每社各设头目,稍微给予体面,用来约束番民,也便于羁縻。只是必须一律剃发,然后才能称为“抚良番”。对于尚未归顺的凶番,严禁向他们接济军火;也不准百姓同他们买卖货物。这样,已经受抚的番民得到好处而没有坏处,归顺朝廷的心意就会更加坚定;没有受抚的番民受到限制而无利可图,改变态度归顺的心意也会更加坚定。臣随后从琅峤沿海边道路前行,察看旗后炮台的地势。查明该处前、后炮台的地势都很险要;只是前炮台一门炮也没有,后炮台虽然有四尊旧炮,也没有炮架。臣已经分别咨请督臣何璟、督办船政吴赞诚,命令有关部门筹款购买前膛、后膛火炮各七八尊,并筹制炮架,以免有炮台却没有炮,成为敌人的笑柄。候补道方勋带领粤勇五营渡海来到台湾,从旗后入口进入后,就驻扎在凤山旧城。臣也顺道前往阅看,士兵都很精壮;已经嘱咐该道严加训练,使之成为劲旅。臣在前往琅峤的路上感染烟瘴,旧病加重;于是从旗后返回郡城,请医生调治。至于沿途经过的地方,民情都很安定。虽然正值冬末春初,但一路上秧苗透出绿色,林中花朵沿着山崖开放,泉水潺潺,农歌响彻道路,大约相当于中原三四月间的景象;今年有希望获得丰收,足以仰慰圣上的心意。以上是臣赶赴台湾勘察南路番民情况、察看旗后炮台的情形,理应专门缮折陈明,托轮船代交上海县,由驿站以五百里加急传递,恭请皇太后、皇上圣鉴并训示。谨奏。光绪三年二月二十七日。闽浙总督何璟等奏报琉球按期进贡被日本阻挠情形的奏折(五月十四日) 闽浙总督兼署福州将军臣何璟、福建巡抚臣丁日昌跪奏:琉球国因为日本阻止其进贡,秘密派遣陪臣到福建请求帮助;臣等据实陈奏,恭敬缮折,恭请皇太后、皇上圣鉴。臣等于四月初四日接到福建布政司的详文:据福建防同知转报,琉球国有一只土制小船,船内配有官伴、水梢三十九人,来到福建陈述情况,护送入境后查明船内并没有土产贡物。据琉球通事林世功同陪臣紫巾官向德宏、都通事蔡大鼎等人说,他们奉琉球国王命令来陈述国情,去年十月二十五日出海,因为风向不顺,到今年二月二十九日才抵达福州。随后这些陪臣到布政司,递交该国国王的密咨一件,并禀请代为详细咨报,发给凭证,让他们赴户部陈述实情等语。除依照旧例安置并供给膳食外,现将这些陪臣的原禀、琉球国王的密咨抄录呈上,请核查遵办。臣等共同核阅咨文和禀报,完全了解日本阻止琉球进贡的事情。臣等想到,本朝抚绥天下,并不把远方珍物视为宝物;即使远航遇风漂流、滞留,也从来没有责问的文书,这正是怀柔远人的恩典优厚之处。至于外藩如果有事故陈述,按例可以由督、抚大臣据实代为上奏。查琉球世代列为外藩,恭敬修行职贡,比各国最为恭顺。如今倭人从中阻挠,使贡物逾期,该国国王日夜忧惧,力量又难以抗拒。他深怕不能继续修行朝贡之事,在上面辜负历代皇帝覆载万物的恩德,又担心日本得知后借机制造事端,所以假称遭遇风暴漂泊到福建,希望能够剖白自己的真诚,用心实在良苦。这些陪臣奉命远行,想要到朝廷陈述实情,以缓解该国的困难,他们的处境也值得怜悯;如果不代为陈请,又怎么能宣扬朝廷绥靖远方的恩德,安慰藩属仰望依附朝廷的愿望呢?

臣等伏查前代所隶外藩,或因其山川险阻,足以拱卫藩篱;或因其物产富饶,足以供给赋锐。是以招携怀远,不惜烦兵力而扩版图。今琉球地瘠民贪,孤悬一岛,本非边塞扼要之地;无悍御边陲之益,有邻邦酿衅之忧。徒以某恭顺二百余年,不忍弃诸化外。且此次委曲陈情,颇昭忠悃。若拒之过甚,转恐泰西各国谓我不能庇护属邦,益启群岛以携贰之渐。合无仰吁天恩,饬知出使东洋侍讲何如璋等于前往日本之便,将琉球向隶藩属、该国不应阻贡与之剀切理论;并邀集泰西驻倭诸使,按照万国公法与评曲直。趁该国内乱有求于我之时,因势利导,庶几转圜轻易。如竟意存叵测,则在使臣临时斟酌,总期于无隙可寻。是否有当?伏候圣裁!

呈现在该国使臣应否给凭准其入都及取道水陆,抑饬令该陪臣先行回国,暂留通事等官数人在闽恭候谕旨遵行?臣等未敢擅便。除将该国王密咨及该陪臣原禀照抄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备查外所有琉球国内日本阻贡、密遣陪臣赴闽陈情缘由,理合据情会同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

军机处寄闽浙总督何璟等上谕(五月十四日)

军机大臣字寄兼署福州将军闽浙总督何、福建巡抚丁、督办船政事宜候补三品京堂吴:

光绪三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谕:『何璟、丁日昌奏「日本阻梗琉球贡物请旨办理」、吴赞诚奏「遵旨赴台并布置船政事宜」各一折,琉球此次所贡方物为日本所阻,该国王遗陪臣等前赴福州投递密咨,恳给凭赴部沥陈。琉球世守藩服、岁修职贡,日本何以无故梗阻?是否籍端生事,抑系另有别情?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即传知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俟到日本后,相机妥筹办理。至琉球使臣暨通事人等,即着何璟、丁日昌饬令统行回国。毋容在粤等候。吴赞诚现在前赴台湾,该处一切事宜经丁日昌实力经营,粗有头绪;应如何筹画布置?着吴赞诚随时咨商何璟、丁日昌次第施行,毋稍松劲。丁日昌假期将满,一俟病体稍痊,仍着驰赴台湾,以副委任。吴赞诚渡台后,省中船政事宜,即着责成道员吴仲翔妥为筹划。至购办船只为目前要务,经费支绌,措手为难;闽海关欠解款项甚多,函应速行筹解。着何璟于该关应解之款按月照数拨解;并将新旧欠款陆续解清,以济要工而维大局。将此由四百里各谕令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以上见原书卷一。

光绪四年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贡现与出使商办情形折(六月初五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照旧章派轮赴台湾巡查折(六月初五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贡现与出使商办情形折(六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为日本梗阻琉球入贡、现与出使大臣相机筹办情形,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等于光绪三年五月十四日钦奉上谕:何璟、丁日昌奏「日本梗阻琉球贡物,请旨办理」一折等因,钦此;并由军机处钞交何璟等原折一件到臣衙门。臣等公同查阅,原奏称:琉球密遣陪臣赍咨来闽,有托言海船遭风情事;其畏惧日本可知。当经臣等告知何如璋等:如据其密咨与日本辩论,恐日本责问琉球,适启衅隙;不若由闽省以琉球贡使久延未至、风闻日本有阻挠情事为由,径咨出使大臣就近查询,则日本无从寻衅琉球,而发端自外,亦复较易措词。当经行知何璟等在案。嗣何如璋等行抵日本函称:『琉球陪臣耳日官向笃忠迭次在东求见,面陈危迫情形;钞呈该国近与日本来往文书。反复详阅,缘琉球于明万历时役属日本之萨摩岛,数年前始改隶东京。该国王会声请中、东两属,日本许之。近以日本废置诸藩,乃迫令改朔易制,其意直欲并举琉球而郡县之;以其臣事我朝,牵掣顾忌,未敢遽发,故百计挠之,欲琉球之携贰于我,而后可逞其志。此阻贡之所由来也。揆势度情,自不能默尔而息;端待闽咨,以凭核办』云云。

译臣等查考前代所统属的外藩,有的是因为山川险阻,足以拱卫藩篱;有的是因为物产富饶,足以供应赋税和军需。因此招徕归附、怀柔远方,不惜动用兵力来扩展疆域。如今琉球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孤悬海岛,本来就不是边塞上的险要之地;既没有抵御边疆的好处,反而有邻国酿成事端的忧虑。只是因为它恭顺了二百多年,实在不忍把它抛弃在教化之外。况且这次委婉曲折地陈述实情,很能显明其忠诚。如果拒绝得过分严厉,反而恐怕西方各国会认为我国不能保护属邦,更会使群岛产生离心背叛的渐变。是否可以仰求皇恩,命令出使东洋侍讲何如璋等,在前往日本的便利时机,将琉球一向隶属藩属、日本不应阻止其进贡的道理,向日本切实辩论;并邀请驻日的西洋各国使臣,按照万国公法评断是非曲直。趁日本国内发生动乱、需要求助于我国的时候,顺势引导,或许容易挽回。如果日本果真心怀叵测,就由使臣临时斟酌办理,总要做到让对方找不到借口。是否妥当?恭候圣裁。至于现在是否应当给该国使臣发给凭证,准许他们入都并取道水陆前往,还是命令这些陪臣先行回国,只留下通事等官数人在福建恭候谕旨遵行,臣等不敢擅自决定。除将琉球国王密咨及陪臣原禀抄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备查外,关于琉球国内日本阻止进贡、秘密派遣陪臣到福建陈情的原委,理应据实会同密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军机处寄给闽浙总督何璟等人的上谕(五月十四日) 军机大臣以字寄方式致兼署福州将军、闽浙总督何,福建巡抚丁,督办船政事务候补三品京堂吴:光绪三年五月十四日奉上谕:何璟、丁日昌奏报“日本阻挠琉球贡物,请旨办理”,吴赞诚奏报“遵旨赴台并布置船政事务”,各一件奏折。琉球这次进贡的物品被日本阻拦,该国国王派遣陪臣等先到福州递交密咨,请求发给凭证,赴户部陈述实情。琉球世代守奉藩属身份,每年修行职贡,日本为什么无故阻拦?究竟是借机生事,还是另有其他情况?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立即通知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等到抵达日本后,见机妥善筹划办理。至于琉球使臣和通事等人,立即着何璟、丁日昌命令他们一律回国,不许留在广东等候。吴赞诚现在前往台湾,当地各项事务经丁日昌实际经营,已经粗有头绪;应当如何筹划布置,着吴赞诚随时咨商何璟、丁日昌,逐步施行,不得稍有松懈。丁日昌的假期将要期满,等病体稍微痊愈后,仍着他赶赴台湾,以完成委任。吴赞诚渡台以后,省城船政事务就着道员吴仲翔妥善筹划。至于购买船只,这是目前的要务,但经费紧张,筹措办理十分困难。闽海关拖欠应解款项很多,应当写信催促,迅速筹款解送。着何璟按该关应解款项的数额逐月拨解;并把新旧欠款陆续解清,以资助紧要工程,维护大局。将此谕令由四百里加急传达知悉。钦此。现遵旨寄信前来。——以上内容见原书卷一。光绪四年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日本阻挠琉球入贡、现与出使大臣商办情形的奏折(六月初五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按照旧章派遣轮船前往台湾巡查的奏折(六月初五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日本阻挠琉球入贡、现与出使大臣商办情形的奏折(六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关于日本阻挠琉球进贡、现正与出使大臣相机筹办的情形,谨缮密折陈述,恭请圣鉴。臣等在光绪三年五月十四日钦奉上谕,命何璟、丁日昌奏报“日本阻挠琉球贡物,请旨办理”一折等事,臣等谨此遵奉圣旨;军机处同时抄交何璟等人的原奏一件到本衙门。臣等共同查阅,原奏称:琉球秘密派遣陪臣携带咨文来到福建,托言海船遇风;由此可知他们害怕日本。当时臣等告知何如璋等人:如果根据琉球密咨同日本争辩,恐怕日本会责问琉球,反而引发冲突;不如由福建省以“琉球贡使久未到达,听说日本有阻挠情事”为由,直接咨文出使大臣就近查询。这样日本便无法寻找借口向琉球寻衅,而事情由外部发端,措辞也比较容易。当时已经行文通知何璟等,留有案底。后来何如璋等抵达日本后写信说:“琉球陪臣耳日官向笃忠多次在东京求见,当面陈述危急逼迫的情况;并抄送该国最近同日本往来的文书。反复详细阅读后得知,琉球在明万历年间曾隶属于日本萨摩岛,几年前才改隶东京。该国国王曾会同声请同时隶属中国、日本两国,日本答应了。近来日本废除各藩,便强迫琉球改正朔、易制度,其意图显然是要把琉球一并吞并,改为郡县。因为琉球的臣属关系涉及我国,日本有所牵制和顾忌,不敢立即发动,所以百般阻挠,想使琉球对我国离心背叛,然后就可以实现它的意图。这就是阻止进贡的原因。衡量形势、体察实情,我们自然不能默默地任其发展;只等福建方面发出咨文,作为核查办理的依据。”

又经臣等函催何璟去后。旋据何璟等将咨文寄来,并另函声称『迟迟未发之故、实以日本举动叵测,难保不籍琉球为挑衅之端。台湾一郡密迩邻封;惩及前事,未免踌躇。且恐琉球或有首鼠两端之计,不可不防』等语。臣等因复函属何如璋等详细察度情形,再行核办。现据密复。缕述日本国势困敝,自改从西制以来,所费不赀,饷无所出;又甫经内乱,必不敢遽开边衅。琉球危急可悯,不能不为援手各情。因筹拟三策:一为先遣兵船责问琉球,征其入贡,示日本以必争;一为据理与言,明约琉球令其夹攻,示日本以必救;一为反复辩论,徐为开导,若不听命,或援万国公法以相纠责,或约各国使臣与之评理。要于必从而止。臣等核其所陈,似尚不为无见。伏查琉球孤悬海岛,地瘠民贫;二百余年,恪守藩服。今以逼近日本,为所追胁,国势濒危;若竟弃之而不为覆庇,势必为日本所并,诚不足以宣圣朝绥远之恩,而慰荒服瞻依之愿。惟是先遗兵船责问及明约琉球夹攻,实嫌过于张皇;非不动声色办法。又,日本自台湾事结后,尚无别项衅端,似不宜遽思用武。再四思维,自以据理诘问为正办。因复与北洋大臣李鸿章往返函商,意见亦复相同。现拟由出使大臣径据琉球陪臣所述情事先为发端,使日本不致迁怒寻仇,别生枝节。

除由臣等函告何如璋等相机审办外,理合将先后与出使大臣筹办日本阻挠琉球入贡缘由,恭折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四年六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照旧章派轮赴台湾巡查折(六月初五日)

总理各国事务和硕恭亲王臣奕等跪奏:为遵旨会议具奏事。

福建巡抚丁日昌奏「请遵照旧章来年轮赴台湾巡查」一片,光绪四年二月二十三日军机大臣奉旨:『该衙门议奏。钦此』;钦遵由军机处交出到臣衙门。据原片内称『现接总兵吴光亮、孙开善等文称:「后山自纳纳社、阿锦山二服凶巢攻破后,剿抚兼施,群番慑服;番务已有头绪」。又接台湾道夏献纶禀称:「台湾每月额定饷银八万四千两,司局自九月起、至十二月止仅解送饷银五万两;核计不及八分之一」等情。省中既无饷可筹,台中必无事可办。与其株守台中,无益于台;何如仍住在省,整顿吏治。恭查乾隆五十三年定章,以督、抚及水师、陆路两提督每年轮值一人前往台湾;迨嘉庆十四年钦奉上谕:「嗣后福建总督、将军每隔三年,着轮赴台湾巡查一次」。以臣愚见,如遇台湾有紧要军务,臣立即驰往,断不稍有迟滞;倘遇无事之时,似如遵照旧章来年轮赴台湾巡查』等因。

译后来我们又写信催促何璟离开后。不久,何璟等把咨文寄来,并另写信说明:“迟迟没有发出的原因,实在是日本的举动难以预测,很难保证它不会借琉球作为挑衅的借口。台湾一郡紧邻日本边界;鉴于以前的事情,不免有所顾虑。而且还担心琉球或许有首鼠两端的打算,不能不加以防备。”我们于是又写信嘱咐何如璋等详细察看、估量情势,再行核办。现已收到他们的密复,详细说明:日本国势困顿衰敝,自从改行西方制度以来,耗费极大,军饷没有来源;又刚刚经历内乱,一定不敢立即挑起边境争端。至于琉球危急可怜,不能不予以援助等各种情况,他们因此筹划拟定三策:一是先派兵船去责问琉球,要求它入贡,向日本显示中国必争之意;二是据理同日本交涉,明白约定让琉球进行夹攻,向日本显示中国必救琉球之意;三是反复辩论,慢慢加以开导;如果琉球不听命,就或者援引万国公法同它争辩责问,或者约请各国使臣同它评议道理,总要达到它必定服从才停止。我们审查他们所陈述的意见,似乎也不是全无见地。查琉球孤独地悬在海岛上,土地贫瘠,百姓贫困;二百多年一直恭谨地守着藩属之礼。如今因为逼近日本,受到日本追逼胁迫,国势濒临危亡;如果竟然抛弃它而不加庇护,势必会被日本吞并,实在不足以彰显圣朝安抚远方的恩德,也无法慰藉荒远藩属仰望依靠中国的愿望。只是先派兵船责问琉球,以及明确约定让琉球夹攻日本,实在显得过于声势张扬,并不是不动声色的办法。况且,日本自台湾事件结束以后,尚未另生事端,似乎不宜立即考虑使用武力。我们反复思考,认为还是据理诘问才是正当的办理办法。因此又同北洋大臣李鸿章往返通信商议,意见也相同。现在拟由出使大臣直接根据琉球陪臣所述的事情先行发难,使日本不至于迁怒寻仇,另生枝节。除由我们写信告知何如璋等相机审慎办理外,理应把前后同出使大臣筹办日本阻挠琉球入贡一事的缘由,恭敬地写成密折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四年六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按照旧章派员轮流赴台湾巡查折(六月初五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和硕恭亲王臣奕等跪奏:为遵奉圣旨议论此事并上奏。福建巡抚丁日昌上奏“请遵照旧章,明年轮流赴台湾巡查”的奏片,光绪四年二月二十三日军机大臣奉旨:“交该衙门议奏。钦此。”我们恭敬遵照圣旨,由军机处将奏片交到本衙门。根据原奏片所说:“现接到总兵吴光亮、孙开善等公文称:‘后山从纳纳社、阿锦山两个凶恶巢穴被攻破以后,剿除和抚慰并用,各部番人都已震慑服从;番务已经有了头绪。’又接到台湾道夏献纶禀报:‘台湾每月额定饷银八万四千两,司局从九月起到十二月止,仅解送饷银五万两;核算起来不到八分之一。’省中既然没有饷银可以筹措,台湾那里必定也没有事情可以办理。与其困守台湾而对台湾没有好处,哪里如同仍住在省城,整顿吏治。恭敬查考乾隆五十三年制定的章程,以总督、巡抚以及水师、陆路两提督每年轮流派一人前往台湾;到了嘉庆十四年,又钦奉上谕:‘今后福建总督、将军每隔三年,着令轮流赴台湾巡查一次。’以臣愚见,如果遇到台湾有紧要军务,臣立即驰往,绝不会稍有迟误;如果遇到没有事情的时候,似乎可以遵照旧章,明年轮流赴台湾巡查。”

臣等查前据办理台湾等处海防兼理各国事务沈葆桢等奏称「台地善后事当渐图番境开荒;事关创始请移扎巡抚以专责成」一折,奉上谕:『该衙门议奏。钦此』。由吏部会同臣衙门议复「准将福建巡抚移扎台湾地方」,于光绪元年三月十九日具奏;奉旨:「依议。钦此』。旋据南洋通商大臣沈葆桢等奏称:『接奉寄谕,饬筹巡抚应如何往来兼顾?查巡抚有全省地方之责,自难常川驻台;而台湾海外孤悬又非内地所能遥制。现在筹划兼顾章程,谨拟以后福建巡抚冬春驻台,夏秋驻省』等语。光绪元年十月三十日,奉上谕:『即着照所请办理』等因,钦此。又据福建巡抚丁日昌奏称:『台湾事事创始,断非仅住半年,即能办有头绪。将来台湾事,尚求圣明独断,专派重臣督办数年;俟办有成效,方能徐议督、抚分驻之局』等因。光绪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奉上谕:『丁日昌奏「台湾事宜亟应统筹全局并省城、台湾势难兼顾情形」,所陈各节是否可行?李鸿章于洋务情形最为熟悉、沈葆桢从前办理台湾事务,该处一切机宜自必周知;应如何擘画尽善之处?着该督等妥函筹商,速议具奏』等因,钦此。光绪三年正月十九日,准军机处交出军机大臣面奉谕旨:『沈葆桢、李鸿章先后具奏「筹议台湾事宜」各一折,着该衙门议奏。钦此』。钦遵由臣衙门会同户部奏「请将台湾一切事件应统归丁日昌一手经理」等因,于光绪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各在案。查巡抚有全省应办之事,既不能常川住台;台湾事事创始,又非仅住半年所能蒇事。至省、台本联为一气,或议分省以专责成、或议专派重臣以为督办,畛域既分,缓急难恃;是以均经议驳。兹据该抚奏称从前沈葆桢所以请将巡抚分驻台湾者,以其时台事败坏已极、闽省饷务尚足接济,拟将台事大加整顿,不得不议以巡抚驻台,藉资督率。昨沈葆桢致臣函,亦言『台事譬如病人,当其骤中风邪,宜用攻舄;迨风邪去而虚症现,则宜用补剂。是则沈葆桢倡议之人,亦以台事为宜因时变通也。且巡抚驻扎台湾祗有半年,除去白犬、澎湖、安平等口守风,合来往程途计之,已在一月;除南、北路巡查往返程途,又须一月有余;又除台湾〔府〕文武试、台北府文武试合计,约须二月有余;而台南赴台北考试往返程途又须二十余日,若遇大甲诸溪水涨,则又难以日计。是巡抚舍通省应办之事而不办;仅来台湾代巡道办一试事;因大失小,殊不合算』等语,自系实在情形。且该抚从前会经奏明台事俟办有成效,徐议督、抚分驻之局;李鸿章覆奏折内亦有办有成效,再议督、抚轮住之局。现时台地应办各事渐已次第举办,该抚所称遵照旧章轮赴台湾巡查一节,应如所请办理。惟督、抚有统辖全省之权、整顿吏治之责,于一切筹防、筹饷诸务呼应较灵;应责成督、抚轮赴分驻,以一事权而资得力。如台湾遇紧要事件,自应立时驰往;即遇无事之际,亦不必拘定来年一次,并毋庸限以每年冬春驻台、夏秋驻省之期。应令随时斟酌情形,轮流前往;不得临时互相推诿,亦不得日久视为具文。丁日昌所称将军、提督轮赴台湾之处,应请毋庸置议。

译我们查考到,先前办理台湾等处海防并兼理各国事务的沈葆桢等上奏说:“台湾善后事务应当逐步谋划,在番地开垦荒地;事情关系到创始阶段,请调巡抚驻扎台湾,以便专门负责。”这份奏折奉上谕:“交该衙门议奏。钦此。”吏部会同本衙门议复,准许将福建巡抚移驻台湾地方,于光绪元年三月十九日具奏,奉旨:“依议。钦此。”不久,南洋通商大臣沈葆桢等上奏说:“接到寄谕,命令筹划巡抚应当如何往来兼顾。查巡抚负有治理全省地方的责任,自然难以常年驻在台湾;但台湾悬在海外,又不是内地可以远距离控制的。现在筹划兼顾的章程,谨拟定以后福建巡抚冬、春两季驻台湾,夏、秋两季驻省城。”光绪元年十月三十日,奉上谕:“立即照所请办理”等语,钦此。又据福建巡抚丁日昌上奏说:“台湾各项事务都处于创始阶段,绝不是只住半年就能办出头绪。今后台湾事务,还请圣明独断,专门派遣重臣督办数年;等到办理出成效后,才能慢慢商议总督、巡抚分地驻扎的安排”等语。光绪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奉上谕:“丁日昌上奏《台湾事务急需统筹全局以及省城、台湾势难兼顾的情形》,所陈各项是否可行?李鸿章对洋务情形最为熟悉,沈葆桢从前办理过台湾事务,那里的一切机宜必定都很了解;应当怎样筹划才能尽善?着令该督等妥善写信商议,迅速议定上奏”等语,钦此。光绪三年正月十九日,准军机处交出军机大臣当面奉传的谕旨:“沈葆桢、李鸿章先后各上奏《筹议台湾事宜》一折,着该衙门议奏。钦此。”我们恭敬遵旨,由本衙门会同户部上奏,请求“将台湾一切事务统归丁日昌一人办理”等语,于光绪三年二月二十四日奉旨:“依议。钦此。”均恭敬遵照办理并留有案卷。查巡抚负有办理全省事务的责任,既不能常年住在台湾;台湾各项事务又都处于创始阶段,也不是只住半年就能办成的。至于省城和台湾本来联系为一体,或者有人主张分省以专门负责,或者主张专门派遣重臣作为督办;一旦划分界限,缓急事务便难以相互依靠,所以这些意见都已经议驳。现在据该巡抚上奏说,从前沈葆桢之所以请求让巡抚分驻台湾,是因为当时台湾事务败坏到了极点,而福建省的饷务还足以接济,打算大力整顿台湾事务,不得不议定由巡抚驻台,借以督促统率。昨天沈葆桢写信给臣,也说:“台湾事务譬如病人,正当突然中受风邪时,应该使用攻邪的办法;等到风邪去除而虚弱的病症显现,就应该使用补剂。这样看来,沈葆桢虽然是倡议此事的人,也认为台湾事务应当根据时势变化灵活处理。而且巡抚驻扎台湾只有半年,除去白犬、澎湖、安平等口岸驻守候风的时间,再把往返路程计算在内,已经占去一个月;除去巡查南、北两路往返的路程,又要一个多月;再除去台湾府、台北府的文武考试,合计约需两个多月;而台南赴台北参加考试的往返路程又要二十多天,如果遇到大甲等河溪涨水,那就更难以按日计算了。这样一来,巡抚舍弃全省应办的事务而不办,只到台湾代替巡道办理一次考试,这是因大失小,实在不合算。”这些话确实是实际情形。而且该巡抚从前也曾奏明,台湾事务等到办理出成效后,再慢慢商议总督、巡抚分驻的安排;李鸿章复奏折中也说过,等办理出成效后,再议总督、巡抚轮流驻住的安排。现在台湾各项应办事务已经逐步开展,该巡抚所说遵照旧章轮流赴台湾巡查一事,应当依照所请办理。只是总督、巡抚有统辖全省的权力,也有整顿吏治的责任,对于一切筹划防务、筹措饷银等事务,彼此呼应会更加灵活;应责成总督、巡抚轮流赴台分驻,以统一事权并取得实际成效。如果台湾遇到紧要事件,自然应立即驰往;即使遇到无事的时候,也不必拘定为明年一次,更不必限定每年冬、春驻台湾、夏、秋驻省城的期限。应当命令他们随时斟酌情形,轮流前往;不得临时互相推诿,也不得时间一久就把这件事视为徒具文书形式。丁日昌所说将军、提督轮流赴台湾一事,应请不必再议。

至台湾各海口防务及中外交涉事件,向由福州将军、闽浙总督、福建巡抚会同办理;臣等前于「议覆巡抚移扎台湾」折内奏请均归巡抚管理,奉旨允行在案。现如督、抚轮住台湾,应仍由将军、督、抚会办。至总督节制台湾之权与整顿省、台吏治,吏部查:『总督、巡抚均有统辖全省之权,今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准巡抚毋庸限以每年冬春驻台、夏秋驻省,应令随时斟酌情形轮流前往,不得随时互相推诿』等语;所有整顿省、台吏治,总督、巡抚均应仍照旧例办理。至台湾府、台北府文武各试,礼部查:『台湾学政事宜,向归台湾〔道〕兼管;雍正五年,改归巡台御史。乾隆十七年,复改归台湾道;其达部事件,仍呈福建学政转咨。嗣于光绪元年,据办理台湾等处海防事务大臣沈葆桢奏:「福建巡抚移驻台湾,请将台属考试统归抚主政,咨达事件亦径由巡抚办理」;经臣部议准在案。今该前抚奏请遵照旧章来年轮赴台湾巡查,既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令督、抚轮流赴台,并不拘定年限;则轮应岁、科考试之时,未必适值巡抚渡台之日。所有台湾文场考试,自应改照旧章仍归台湾道办理;其达部事件,并照旧呈由福建学政转咨,以专责成而符体制』。兵部查:『文武事同一律,所有台湾文场考试既经礼部议令改照旧章,其武场考试亦应仍归台湾道办理;其咨部事件,并由该道呈送福建学政辖咨以符旧制。再,闽浙总督、福建巡抚现既随时轮流赴台,所有前经改设台地武职营制暨移改抚标游击等官有无另行酌改之处,应由该督、抚体察情形;奏明办理』。其余台湾现办各事及一切未尽事宜,仍应由该将军、督、抚等体察情形,擘画尽善;并请饬下南、北洋大臣等统筹全局妥议具奏,候旨施行。

所有臣等会议缘由,谨缮折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再,此折系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主稿,会同吏、礼、兵等部办理;合并声明。谨奏请旨。

光绪四年六月初十日,军机大臣奉旨:『依议。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一。

光绪五年

军机大臣寄两江总督等上谕(三月二十八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贡情形折(闰三月初五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美统领调处琉球事折(七月二十一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美统领格兰忒在日本商办琉球事情折(八月初五日)

军机大臣寄两江总督等上谕(三月二十八日)

军机大臣密寄两江总督沈、署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吴:

光绪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沈葆桢奏:接出使日本大臣来信,该国废琉球为县等语。琉球外属中国,日本竟敢阻其入贡,夷为郡县,狡焉思启;情殊叵测!亟应妥为备豫,力图自强,以固藩篱。着沈葆桢、吴元柄将南洋防守事宜悉心区画,实力筹办;固不可稍涉张皇,亦不得稍存大意。并着随时探明该国情形,密速具奏。将此由五百里各密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贡情形折(闰三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为接据出使日本大臣电报现在日本梗阻琉球入贡情形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译至于台湾各海口的防务以及中外交涉事务,一向由福州将军、闽浙总督、福建巡抚会同办理;我们从前在《议覆巡抚移驻台湾》折中奏请全部归巡抚管理,奉旨准行,均有案可查。现在如果总督、巡抚轮流驻在台湾,仍应由将军、总督、巡抚共同办理。至于总督节制台湾的权力以及整顿省、台吏治一事,吏部查考说:“总督、巡抚都有统辖全省的权力。如今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准,巡抚不必限定每年冬、春驻台湾、夏、秋驻省城,应命令他们随时斟酌情形轮流前往,不得临时互相推诿”等语;所有整顿省城、台湾吏治的事务,总督、巡抚都应仍按旧例办理。至于台湾府、台北府的文武各项考试,礼部查考说:“台湾学政事务,一向归台湾道兼管;雍正五年,改归巡台御史。乾隆十七年,又改归台湾道;其中应呈达礼部的事务,仍由福建学政转咨。后来在光绪元年,据办理台湾等处海防事务大臣沈葆桢上奏:‘福建巡抚移驻台湾,请将台湾所属地区的考试全部归巡抚主持,呈达礼部的事务也直接由巡抚办理。’ 经本部议准,已有案可查。如今该前巡抚请求遵照旧章,明年轮流赴台湾巡查;既然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定总督、巡抚轮流赴台,又不限定年限,那么轮到岁试、科试的时候,未必正好赶上巡抚渡海赴台的日子。所有台湾文场考试,自应改照旧章,仍归台湾道办理;应呈达礼部的事务,也照旧由福建学政转咨,以便专门负责并符合制度。”兵部查考说:“文试、武试的办理应当一律。台湾文场考试既经礼部议定改照旧章办理,武场考试也应仍归台湾道办理;应咨送兵部的事务,也由该道呈送福建学政转咨,以符合旧制。再者,闽浙总督、福建巡抚如今既然随时轮流赴台,所有以前改设的台湾地方武职营制,以及移改抚标游击等官的安排是否需要另行斟酌改动,应由该总督、巡抚根据情形考察,奏明办理。”其余台湾目前办理的各项事务以及一切尚未完备的事务,仍应由该将军、总督、巡抚等根据情形妥善筹划,务求尽善;并请下令南洋、北洋大臣等统筹全局,妥善议定后上奏,听候圣旨施行。以上就是我们议论此事的缘由,谨慎缮写奏折陈述,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再者,本折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起草,并会同吏部、礼部、兵部办理;一并声明。谨此奏请圣旨。光绪四年六月初十日,军机大臣奉旨:“依议。钦此。” ——以上内容见原书卷一。光绪五年。军机大臣寄给两江总督等的上谕(三月二十八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日本阻挠琉球入贡情形折(闰三月初五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美国统领调处琉球事务折(七月二十一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美国统领格兰忒在日本商议办理琉球事务折(八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寄给两江总督等的上谕(三月二十八日)。军机大臣密寄两江总督沈、署理两江总督兼江苏巡抚吴:光绪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沈葆桢上奏:接到出使日本大臣来信,说该国已经废除琉球、改设为县等语。琉球是中国的外藩,日本竟敢阻挠它入贡,又把它夷平为郡县,阴险地图谋挑起事端;情势实在难以预测!应当赶紧妥善做好防备,努力谋求自强,以巩固藩篱。着令沈葆桢、吴元柄把南洋防守事务悉心筹划,切实力行办理;固然不可稍有张扬,也不得稍存大意。并着令随时探明该国情形,秘密迅速具奏。把这道谕旨由五百里驿递分别秘密告知他们。钦此。”遵照旨意,寄信前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日本阻挠琉球入贡情形折(闰三月初五日)。臣奕等跪奏:为接到出使日本大臣的电报,得知现在日本阻挠琉球入贡的情形,恭敬地缮写密折陈奏,仰请圣明鉴察。

窃臣衙门前于上月十九日将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迭次与日本办诘阻梗琉球入贡一案大概情形,密折具奏;奉旨:『依议』,钦此。当即密咨该大臣并南、北洋大臣遵照在案。嗣于上月二十七日据何如璋等电报内开:『东松田至球,举动未详;十三日,大政官示:废球为县。此事如何因应?请示遵!余俟缄呈』等语。臣等查何如璋等前屡函述日本派其内务大丞松田往球,欲废藩为郡县,何如璋见其内务卿,据称必无他事。又见其外务卿阻之,据称既经派出,非所能阻;两国议妥,即可撤回。何如璋等告以事无可商,即将告归。又开派出驻华使臣户玑,此案结局必在中国等因。其时虽有废球之说,尚未有废球明文;今据何如璋电报,是派往琉球之人既去,而其国又以废球之事公然宣示,其不顾情理,殊属已甚!何如璋见此情形,恐以事无可商,祗可回华。所称如何因应者,欲取决臣衙门以定行止也。臣等再四揣度:琉球与日本偪处,国小而弱,日本久已觊觎;其所以历久图存者,末尝不赖中国维持之力。现在中国局势未能长驾远驭,日本岂不知之;乃废球一事,一面宣示国中、一面仍派使臣来华,是其国亦尚有顾忌中国之意。从前台湾一案,日本兵驻番社,即遗使臣大久保利通来京辩论。此次举动,大略相同;或者如台案故智办理,亦未可知。其所派使臣宍户玑,据其署使臣郑永宁函报:现已抵津,日内计将到京。前据何如璋等函称:此案结局必在中国;臣等拟俟日本使臣到后,即据理与条约向其辩论;相机办理。其国既派使臣来华,是注意亦在与臣衙门商办;何如璋等正可趁此机会,与臣衙门一气相生,仍向其内、外务等衙门极力与争,并约驻日之西洋各使相助为理,俾知公论所在、情理难容,或尚可以就范。此时何如璋等若竟废然而返,不但于事无益;且一露决裂痕迹,恐日后愈难转圜。应请饬下该大臣仍在日本,将此案妥为随时商办勿遽回华、以顾大局;是为至要。

除由臣衙门密行电寄何如璋等遵照外,理合恭折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

光绪五年闰三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依议。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梗阻琉球入贡情形折(闰三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为接据出使日本大臣电报现在日本梗阻琉球入贡情形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衙门前于上月十九日将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迭次与日本办诘阻梗琉球入贡一案大概情形,密折具奏;奉旨:『依议』,钦此。当即密咨该大臣并南、北洋大臣遵照在案。嗣于上月二十七日据何如璋等电报内开:『东松田至球,举动未详;十三日,大政官示:废球为县。此事如何因应?请示遵!余俟缄呈』等语。臣等查何如璋等前屡函述日本派其内务大丞松田往球,欲废藩为郡县,何如璋见其内务卿,据称必无他事。又见其外务卿阻之,据称既经派出,非所能阻;两国议妥,即可撤回。何如璋等告以事无可商,即将告归。又开派出驻华使臣宍户玑,此案结局必在中国等因。其时虽有废球之说,尚未有废球明文;今据何如璋电报,是派往琉球之人既去,而其国又以废球之事公然宣示,其不顾情理,殊属已甚!何如璋见此情形,恐以事无可商,祗可回华。所称如何因应者,欲取决臣衙门以定行止也。臣等再四揣度:琉球与日本偪处,国小而弱,日本久已觊觎;其所以历久图存者,末尝不赖中国维持之力。现在中国局势未能长驾远驭,日本岂不知之;乃废球一事,一面宣示国中、一面仍派使臣来华,是其国亦尚有顾忌中国之意。从前台湾一案,日本兵驻番社,即遗使臣大久保利通来京辩论。此次举动,大略相同;或者如台案故智办理,亦未可知。其所派使臣宍户玑,据其署使臣郑永宁函报:现已抵津,日内计将到京。前据何如璋等函称:此案结局必在中国;臣等拟俟日本使臣到后,即据理与条约向其辩论;相机办理。其国既派使臣来华,是注意亦在与臣衙门商办;何如璋等正可趁此机会,与臣衙门一气相生,仍向其内、外务等衙门极力与争,并约驻日之西洋各使相助为理,俾知公论所在、情理难容,或尚可以就范。此时何如璋等若竟废然而返,不但于事无益;且一露决裂痕迹,恐日后愈难转圜。应请饬下该大臣仍在日本,将此案妥为随时商办勿遽回华、以顾大局;是为至要。

除由臣衙门密行电寄何如璋等遵照外,理合恭折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

光绪五年闰三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依议。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美统领调处琉球事折(七月二十一日)

臣奕等跪奏:为接据出使日本大臣函报美国前统领在日本调处琉球事拟有办法,谨将大概情形先行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译我们衙门前在上月十九日,已经把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多次同日本交涉、诘问其阻挠琉球入贡一案的大概情形,写成密折上奏;奉旨:“依议。”钦此。当即密咨该大臣以及南洋、北洋大臣遵照办理,并有案可查。后来在上月二十七日,据何如璋等电报说:“东松田已经到了琉球,举动还不清楚;十三日,大政官发布告示:废琉球为县。此事应当如何应对?请下示遵行!其余等候封信呈报。”我们查考何如璋等从前多次来信说,日本派其内务大丞松田前往琉球,想把藩属改为郡县;何如璋会见日本内务卿时,对方说一定不会另生事情。何如璋又会见日本外务卿劝阻此事,对方说既然已经派出人员,就不是他所能阻止的;两国商议妥当后,就可以撤回。何如璋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什么可商议的,他们即将告辞回国。又说,日本已经派出驻华使臣户玑,这一案件的结局必定在中国等语。当时虽然有废除琉球的说法,却还没有废除琉球的明文;如今据何如璋的电报,派往琉球的人既然已经出发,而日本又把废除琉球的事情公然宣布出来,它全然不顾情理,实在太过分了!何如璋看到这种情形,恐怕因为事情已经没有可商议的余地,只能回到中国。他所说“应当如何应对”,是想由我们衙门决定,以确定他们的行动。我们反复揣度:琉球同日本相逼近,国小而弱,日本早已对它有所觊觎;琉球之所以能够长久图谋保存自己,没有一次不是依赖中国维持的力量。现在中国的局势还不能长期控制远方,日本难道不知道吗?然而在废除琉球一事上,一方面在国内宣布,另一方面仍派使臣来中国,这说明日本也还顾忌中国。从前台湾一案,日本军队驻扎番社,就派遣使臣大久保利通来京辩论。这次的举动,大体相同;或者仍会像办理台湾案件那样采取旧办法,也未可知。日本派出的使臣宍户玑,据其署理使臣郑永宁来信报告:现已抵达天津,近日预计将到北京。先前何如璋等来信说,这一案件的结局必定在中国;我们拟等日本使臣到达后,立即依据道理和条约同他辩论,再相机办理。日本既然派使臣来中国,说明它也有意同我们衙门商议办理;何如璋等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同我们衙门协调一致,仍向日本内务、外务等衙门极力争辩,并约请驻日的西洋各国使臣帮助据理交涉,使日本知道公论所在、情理难容,或许还可以使它就范。在这个时候,何如璋等如果竟然灰心返回,不但对事情没有好处;而且一旦显露出决裂的迹象,恐怕日后更加难以转圜。应请下令该大臣仍留在日本,随时妥善商议办理此案,不要仓促回国,以顾全大局;这是最为重要的。除由本衙门秘密发电传告何如璋等,令其遵照执行外,现谨恭敬地写成奏折秘密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遵行!谨此奏报。光绪五年闰三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依照所议办理。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关于日本阻挠琉球前来入贡情况的奏折(闰三月初五日)。臣奕等跪奏:为接到出使日本大臣的电报,得知现今日本阻挠琉球前来入贡的情况,谨恭敬地写成奏折秘密陈奏,恭请圣上鉴察此事。臣等谨奏:本衙门于上月十九日,将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多次与日本交涉、诘问其阻止琉球入贡一案的大概情形,以密折具奏。奉旨:“依议。”钦此。当即密行文通知该大臣以及南、北洋大臣遵照办理。后来于上月二十七日收到何如璋等电报说:“东松田已到琉球,举动尚不清楚;十三日,大政官发布告示:废琉球为县。此事应如何应对?请示遵行!其余等候缄函呈报。”臣等查何如璋等先前多次来函说,日本派内务大丞松田前往琉球,想废除藩属而改设郡县;何如璋见到日本内务卿时,对方说必无其他事情。后来又见到日本外务卿阻止此事,对方说既然已经派出,就不是他所能阻止的;两国如果议妥,就可以撤回。何如璋等告诉他们事情没有什么可商议的,随即将要告辞回国。又说日本已经派驻华使臣宍户玑,此案的结局必定在中国。那时虽然有废除琉球的说法,却还没有废除琉球的明文;如今据何如璋的电报来看,派往琉球的人已经出发,而日本又把废除琉球的事情公然宣布,其不顾情理,实在太过分了!何如璋见到这种情形,恐怕因为事情没有可商议之处,只能回到中国。所谓“如何应对”,是想由本衙门决定他们应当采取什么行动。臣等反复揣度:琉球同日本紧邻,日本强逼其处,琉球国小而弱;日本早已觊觎琉球。琉球之所以能够长期图存,没有一次不是依靠中国维持的力量。如今中国的局势不能长期进行远距离控制,日本难道不知道吗?然而在废除琉球这件事上,日本一面向国内宣布,一面仍派使臣来华,可见它也还有顾忌中国的意思。从前台湾一案,日本军队驻扎番社,同时派使臣大久保利通来京辩论。这次的举动大致相同;也未必不能像办理台湾案那样采用旧办法。日本所派使臣宍户玑,据其署理使臣郑永宁来函报告:他已经抵达天津,近日预计将到京。先前何如璋等来函说,此案的结局必定在中国;臣等拟等日本使臣到达后,就依据道理和条约同他辩论,并相机办理。日本既然派使臣来华,说明它也在意同本衙门商办此事;何如璋等正可以借此机会,同本衙门协调一致,继续向日本内务、外务等衙门竭力争辩,并约请驻日的西洋各国使臣共同据理相助,使日本知道公论所在、情理难容,或许还可以使它屈服。此时何如璋等如果竟然灰心返回,不但对事情没有好处;而且一旦显露决裂的迹象,恐怕日后更加难以挽回。应请下令该大臣仍留在日本,随时妥善商办此案,不要急于回华,以顾全大局;这是最重要的。除由本衙门秘密发电通知何如璋等遵照办理外,理应恭敬地用密折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遵行!谨奏。光绪五年闰三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依议。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美国前统领调处琉球事务的奏折(七月二十一日)。臣奕欣等跪奏:为接到出使日本大臣来函报告美国前统领在日本调处琉球事务,拟定了一个办法,谨先将大概情形恭敬地用密折陈奏,恭请圣明鉴察。

窃臣衙门前准出使大臣何如璋等电报称:日本政府示废琉球为县、遗兵赴球,该大臣与之诘问,又日国改遣使臣来华等情;于闰三月初五日具奏在案。嗣有美国前统领格兰忒游历来都,亦经臣等于四月二十八日奏明在案。

臣等以格兰忒系美国前任统领,用兵定乱,威望着闻;美国又为日本所畏服知其即有日本之行,球事或可从中为力。因于接晤之际,述及此事,格兰忒亦谓日本无理。臣等即将此事始未;详细告之。并言琉球久属中国,日本无故废之,灭人国、绝人祀,殊出情理之外;托伊到彼代评此理,以持公道。格兰忒允为设法调处。迨由津赴东,又经直隶督臣李鸿章与之面商,渠亦应允不辞。近由李鸿章抄寄格兰忒在日本来函,内有『所托之事,仍当妥商办法,不敢预定』等语。兹臣等接何如璋等函称:『见美国驻日使臣平安,据称「事必须了,且必须两国有光。已与前统领商一办法:查琉球各岛,本分三部;今欲将中部归球,立君复国,中、东两国各设领事保护之。其南部近台湾,为中国要地,割隶中国;其北部近萨摩,为日本要地,割据日本。未知贵国允否」?当答以「本国意在存球,惟期球祀不绝而已」。美使欣然』等因。臣等查日本废球为县,经何如璋等与其外务争辩、臣等与其使臣寀户玑诘责,往复辩论已历数月;彼惟一味强词夺理,并谓琉球为彼旧属,始终无一毫悔悟之机。其贪狡为心,固有非情理所能动者。格兰忒所拟办法日本尚未答复;虽能否就范,正不可知。然窃以日人狡诡卑鄙,谄事西人,其于美国尤为心悦诚服;今以格兰忒一言,或可幡然改计。至中国在球设立领事,揆诸「小字」之义,尚无不合。惟将琉球南部割隶中国,中国岂可因以为利,且非朝廷抚绥藩服之体。臣等拟俟定议后,另筹办法。缘现在若由何如璋将此意宣示,则日本必借口于中国未允,以便其不甘输服之私;届时格兰忒势处两难,转不免于松劲也。又据何如璋等声称:格兰忒之意,必欲得当以报;且有欲将大局说定,然后归国。并事可照行,须立专条。拟请美国一同画押各等语。是日人即不遽从,亦必别有办法。此事似已渐有端倪,谨将大略情形先行奏闻,上慰宸廑。

所有臣等接到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函报美国前统领调处球案办法缘由,理合据实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美统领格兰忒在日本商办琉球事情折(八月初五日)

臣奕等跪奏:为接据直隶督臣李鸿章函报接准美前统领格兰忒函称在日本商办球事情形,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衙门前接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函报:『见美国驻日使臣平安,据称已与前统领商一办法:查琉球各岛,本分三部;今欲将中部归球,立君复国,中、东两国各设领事保护。其南部近台湾,为中国要地,割隶中国;北部近萨摩岛,为日本要地,割隶日本』等语。臣等当以「格兰忒所拟办法,日本能否就范正不可知;并拟俟定议后,另筹办法」等因,于本年七月二十一日奏闻在案。

兹据李鸿章函称:近由美国领事德呢、副领事毕德赍到美国前统领格兰忒致臣奕欣函及致该督臣函各一件,译其来函,语意须将何如璋前给日本外务省照会撤销,由两国另派大员会商办法,始有结局;又称:美国副将杨越翰同日致该督臣函内云:格前统领寄臣奕欣之函缮毕后,已交日君美加多阅看,毫无异词。美国领事德呢谓其前统领受臣等面托球事,既与日本君臣议定,此信即算是公文;拟请摘录原信要语,由臣衙门照会日本外务省,请其另派大员会商等语。并译录格兰忒原函二件前来。臣等查此次李鸿章函称各节,与前何如璋函报情形不同。惟格兰忒前游历来都时,臣等将球事详细告知,嘱其到日本后持平辩析,格兰忒允为设法调处;迨出都过津,又经李鸿章与之面商,伊亦应允不辞。兹阅其致臣奕欣函内有称:『但若中国肯宽谅日人,日本亦愿退让中国;足见其本心不愿与中国失和』等语。词意浑涵,未审其所谓宽让、退让者果何所指?其致李鸿章函云:『何如璋前有一文书,日本深怪彼此不常见面、公事亦不能商量,不妨将前项文书撤回,另派大员与日本议辩,当可设法了结』。美领事德呢并称:『球事既经格兰忒与日本君臣议定,此信即算公文』各等语。则球事尚无把握。无论前者何如璋来函所述办法,格兰忒未必与日本议明;即使日本允此办法而未由格兰忒一手经理;另由中、日两国派员会商,日本狡谲已甚,恐仍未易归宿。然就现在情形而论,似只可照李鸿章函内所称摘录格兰忒原信要语,由臣衙门照会日本外务省,请其另派大员来华会商;一俟接其照覆如何,臣等再行具奏请旨定夺。

译臣等谨奏:本衙门先前接到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电报说,日本政府宣布废琉球为县,并派兵前往琉球;该大臣向日本诘问,以及日本改派使臣来华等情形,已于闰三月初五日具奏在案。后来美国前统领格兰忒来京游历,此事臣等也已经于四月二十八日奏明在案。臣等认为格兰忒是美国前任统领,曾以用兵平定乱事闻名,威望显著;美国又是日本所畏惧、信服的国家,知道他将前往日本,琉球之事或许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因此在接见他时,臣等谈到了这件事,格兰忒也说日本没有道理。臣等随即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告诉他,并说琉球长期属于中国,日本无故废除它,灭亡别人的国家、断绝别人的祭祀,实在超出情理之外;请他到日本后代为评说这个道理,以主持公道。格兰忒答应设法调处。等他从天津前往日本时,直隶督臣李鸿章又同他当面商谈,他也答应不推辞。最近李鸿章抄寄格兰忒在日本的来函,其中有“所托之事,仍当妥善商议办法,不敢预先确定”等语。现在臣等接到何如璋等来函说:“会见美国驻日使臣平安,他说:‘事情必须办成,而且必须使两国都有体面。我已经同前统领商定一个办法:查琉球各岛,本来分为三部;现在想把中部归还琉球,立君复国,中、东两国各设领事保护。南部靠近台湾,是中国的要地,割归中国;北部靠近萨摩,是日本的要地,割归日本。不知道贵国是否同意?’应当答复说:‘我国的意愿在于保存琉球,只希望琉球的祭祀不断绝而已。’美国使臣欣然同意。”臣等查日本废琉球为县以后,何如璋等同日本外务省争辩,臣等同日本使臣宍户玑诘责,往返辩论已经数月;日本只是一味强词夺理,并说琉球是它过去的属国,始终没有丝毫悔悟的意思。它存心贪婪狡诈,本来就不是情理能够打动的。格兰忒提出的办法日本还没有答复;能否使日本屈服,实在还不能知道。不过臣等私下认为,日本人狡猾诡诈、卑鄙无耻,谄媚侍奉西方人,尤其对美国心悦诚服;如今凭格兰忒一句话,或许能够突然改变主意。至于中国在琉球设立领事,按照“小字”所规定的意义来看,也没有不合之处。只是把琉球南部割归中国,中国难道可以因此获利吗?而且这也不符合朝廷抚绥藩属的体制。臣等拟等议定以后,另行筹划办法。因为现在如果由何如璋把这个意思宣布出来,日本必定借口中国没有同意,以便满足它不甘心屈服的私心;到那时格兰忒势必处于两难,反而难免松懈。又据何如璋等声称,格兰忒的意思是一定要得到适当的结果以便有所交代;并且想把大局谈定以后再回国。事情如果可以照此办理,就必须订立专条。还拟请美国一同签字等语。可见日本即使不立即答应,也一定会另有办法。这件事似乎已经逐渐显露出头绪,谨先将大致情形奏报,以慰藉皇上的忧虑。臣等接到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来函报告美国前统领调处琉球案件的办法及缘由,现据实秘密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美国前统领格兰忒在日本商议办理琉球事务的奏折(八月初五日)。臣奕欣等跪奏:为接到直隶督臣李鸿章来函,报告他收到美国前统领格兰忒来函,说明在日本商议办理琉球事务的情形,谨恭敬地用密折陈奏,恭请圣明鉴察。臣等谨奏:本衙门先前接到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等来函说:“会见美国驻日使臣平安,他说已经同前统领商定一个办法:查琉球各岛,本来分为三部;现在想把中部归还琉球,立君复国,中、东两国各设领事保护。南部靠近台湾,是中国的要地,割归中国;北部靠近萨摩岛,是日本的要地,割归日本。”臣等当时认为:“格兰忒提出的办法,日本能否屈服尚不可知;并拟等议定之后另行筹划办法。”这些情况已于本年七月二十一日奏报在案。现在据李鸿章来函说:最近由美国领事德呢、副领事毕德送来美国前统领格兰忒致臣奕欣以及致该督臣的信各一件。译读来函,意思是必须撤销何如璋先前给日本外务省的照会,由中日两国另派大员会商办法,事情才有结局。又说,美国副将杨越翰同日致该督臣的信中写道:格兰忒前统领给臣奕欣的信缮写完毕后,已经交给日本国王美加多阅看,日本毫无异议。美国领事德呢说,他的前统领既然接受臣等当面托付的琉球事务,并已同日本君臣议定,那么这封信就算是公文;拟请摘录原信的重要语句,由本衙门照会日本外务省,请日本另派大员会商等语。并把格兰忒的两封原函译录送来。臣等查此次李鸿章来函所说的各节,同先前何如璋来函报告的情形不同。不过格兰忒此前游历来京时,臣等已经把琉球事务详细告诉他,嘱咐他到日本后持平辩析,格兰忒答应设法调处;等他离京经过天津时,李鸿章又同他当面商谈,他也答应不推辞。现在阅看他致臣奕欣的信,其中有说:“但如果中国肯宽谅日本人,日本也愿意向中国退让;这足以看出日本本心不愿同中国失和”等语。话意含混,尚不清楚他所说的宽谅、退让究竟指什么。他致李鸿章的信说:“何如璋先前有一份文书,日本很不满意双方不能经常见面,公事也不能商量;不妨把前一份文书撤回,另派大员同日本议论,应当可以设法了结。”美国领事德呢还说:“琉球之事既然已经由格兰忒同日本君臣议定,这封信就算公文”等语。由此看来,琉球之事还没有把握。无论前面何如璋来函所述的办法,格兰忒未必已经同日本议定清楚;即使日本同意这个办法,而不是由格兰忒一人经办,另由中日两国派员会商,以日本的狡猾诡诈,恐怕仍然不容易得到结果。不过按目前情形看,似乎只能照李鸿章信中所说,摘录格兰忒原信的重要语句,由本衙门照会日本外务省,请日本另派大员来华会商;一旦收到日本的复照,内容如何,臣等再行具奏,请旨裁夺。

所有臣等接到李鸿章函送格兰忒原函商办球案缘由,谨钞呈原函二件,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施行!

再,美国使臣西华七月二十四日来署,臣等询及格兰忒行踪,据云已于数日前自日本起程回国,合并陈明。谨奏。

光绪五年八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依议。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一。

光绪六年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派员商办琉球案折(六月二十四日)

军机处傅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办理琉球事件上谕片(六月二十四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覆陈日本商务并购「海防新论」折(七月十九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与日本使臣议结琉球案折(九月二十五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申明议结球案情形片(九月二十五日)

右庶子陈宝琛奏倭案不宜遽结折(九月二十六日)

张之洞奏请防台湾片(十月初一日)

军机处寄直隶总督李鸿章上谕(十月初四日)

直隶总督李鸿章覆奏球案宜缓允折(十月初九日)

军机处寄两江总督刘坤一等上谕(十月十六日)

江苏巡抚吴元炳覆奏球案日约可徐图折(十月二十六日)

两江总督刘坤一覆奏球案宜妥速议结倭约宜慎重图维折(十一月初五日)

浙江巡抚谭锺麟覆奏球案宜速办结折(十一月初六日)

穆图善等覆奏球案与商约宜分别定结折(十一月二十六日)

李鸿章奏遵覆梅启照条陈折(十二月十一日)

福建巡抚勒方锜奏台湾海口营务民番情形折(十二月初七日)

福建巡抚勒方锜密陈台湾旗后海口港门不宜开通片(十二月初七日)

福建巡抚勒方锜密陈抚驭台湾番社片(十二月初七日)

两广总督张树声等覆奏球案不必与改约并议折(十二月十八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使臣宍户玑回国折(十二月二十七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派员商办琉球案折(六月二十四日)

奴才奕欣等跪奏:为奏闻请旨事。

译臣等接到李鸿章函送格兰忒原函、商办琉球案件的缘由,谨将两封原函抄呈,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施行!另外,美国使臣西华于七月二十四日来到本衙门,臣等问到格兰忒的行踪,据他说格兰忒已经在数日前从日本起程回国,合并陈明。谨奏。光绪五年八月初五日,军机大臣奉旨:“依议。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一。光绪六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派员商办琉球案件的奏折(六月二十四日)。军机处传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办理琉球事件的上谕片(六月二十四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覆奏日本商务及购买《海防新论》的奏折(七月十九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与日本使臣议定结束琉球案件的奏折(九月二十五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申明议定结束琉球案件情形的片(九月二十五日)。右庶子陈宝琛奏报倭案不宜仓促结束的奏折(九月二十六日)。张之洞奏请防备台湾的片(十月初一日)。军机处寄给直隶总督李鸿章的上谕(十月初四日)。直隶总督李鸿章覆奏琉球案件宜缓慢允准的奏折(十月初九日)。军机处寄给两江总督刘坤一等人的上谕(十月十六日)。江苏巡抚吴元炳覆奏琉球案件及日约可以逐步谋划的奏折(十月二十六日)。两江总督刘坤一覆奏琉球案件宜妥善迅速议定、倭约宜慎重谋划的奏折(十一月初五日)。浙江巡抚谭锺麟覆奏琉球案件宜迅速办理结束的奏折(十一月初六日)。穆图善等覆奏琉球案件与商约应分别议定结束的奏折(十一月二十六日)。李鸿章奏报遵照答复梅启照条陈办理的奏折(十二月十一日)。福建巡抚勒方锜奏报台湾海口营务及民番情形的奏折(十二月初七日)。福建巡抚勒方锜密陈台湾旗后海口港门不宜开放的片(十二月初七日)。福建巡抚勒方锜密陈安抚驾驭台湾番社的片(十二月初七日)。两广总督张树声等覆奏琉球案件不必同修改条约一并议定的奏折(十二月十八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日本使臣宍户玑回国的奏折(十二月二十七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派员商办琉球案件的奏折(六月二十四日)。奴才奕欣等跪奏:为奏报并请示圣旨的事情。

窃查日本废置琉球一案,臣衙门与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先后照会其使臣并外务卿反复辩论及面与争执各情,迭经奏报在案。上年四月间,美国前统领格兰忒游历来京,欲前往日本;臣等及李鸿章先后与之谈及此案,格兰忒允为设法调处去后。臣等接何如璋报:『晤美国驻日使臣平安称:格兰忒拟一办法:球地本分三岛,议将北岛归日本、中岛还琉球、南岛归中国,似此事可了,亦两国有光。又称:格兰忒将大局说定,然后回国』云云。臣等方谓事有可商,于上年七月二十一日奏闻。旋接李鸿章寄到格兰忒致臣奕欣及该督各一函,译出详阅,大意谓应将何如璋前给日本照会撤销,由两国另派大员商办,始有结局;并有中国肯宽让日本、日本亦愿退让中国,其本心不愿与中国失和等语。臣等以其与何如璋所报不符,知事又一变;疑所拟三分之说,或日本不愿遵照也。且格兰忒手书,声明曾给日君美加多阅看,毫无异词;似以只能照函中语意办理。当于上年八月初五日具陈一切,奉旨『依议。钦此』。臣衙门即遵旨照会日本外务卿,请其派员会商。九月间,接其照复称:『球事系其厘革内政,屑屑问难,非邻好之美。若派员会商,果系销嫌寻好,固所愿也』等语;仍系躲闪之词。臣衙门又办给照会,谓『既经美前统领解劝,从前辩论暂置弗提,愿照美前统领信内所称次第办理;如贵国亦愿照办,即希见覆』云云。嗣宍户玑来臣衙门晤谈,再四辩难,始明有要中国先撤何如璋所给照会;臣等答以『此格兰忒原议。但原议内中国所应办者只此一事,其余皆贵国应办之事;须待派员会商可以办到,如何分际,定议之后,中国先撤照会,方是正理』。宍户玑无词而退。本年二月十九日,接外务照覆,则称『从前辩论置而弗论,深以为惬;美前统领劝解之意务保和好,亦所同愿』云云;仍是空有搪塞。其时适李鸿章函报该国外务密遣竹添进一赴津谒见,述其执政之意,愿将南岛归于中国,而欲更改约章,增内地通商各款。并称此来只是私相探问,不算公事;如中国可以俯允,再遣使来议等语。臣等思南岛归我,是格兰忒原议;而抹去中岛复球一层,与中国欲延球祀之命意不符。且无端议改从前屡请未许之条款,均属事不可行。与李鸿章往返函商,意见相同;李鸿章遂严词拒之而去。乃外务卿照复及宍户玑均不提一字,可谓狡狯之极!臣衙门于三月十一日又经照会彼外务,询以意见相同,现派何员前来,先行知照等语。六月二十日,接其照复,内称『先撤行文及派员二事,贵国既不喜;敝国以保全和好为旨,必不要求贵国所不喜。今将商办事宜,任之宍户玑;希秉公由恕与之商议,使两清浃洽』等语。又准宍户玑照会称:「议球事件,现归办理。请问贵国派何员、于何地方』等因前来。臣等查琉球一案,议论已越年余,迄无端绪。日本辄指为彼之属国,而以废置为其内政;经格兰忒从中调处后,彼外务卿易井上馨与何如璋会晤词气较为和平。此次照复各语,与格兰忒原议尚无不合。惟彼族心怀叵测,此事有无可商,实未可知。应否特派大员同该使臣商办,抑或即派臣衙门堂官会同办理之处?臣等未敢擅便;伏候圣裁!

所有拟请派员商办球案缘由,恭折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遵行!谨奏请旨。

军机处傅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办理琉球事件上谕片(六月二十四日)

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本日军机大臣面奉谕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派员商办琉球事件」一折,着派该衙门王大臣会同日本使臣妥商办理。钦此』。相应傅知贵衙门钦遵可也。此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覆陈日本商务并购「海防新论」折(七月十九日)

臣弈等跪奏:为遵旨覆陈事。

窃臣衙门准军机处钞交七月十一日钦奉上谕:『詹事府右庶子张之洞奏:俄人专恃日本为后路,宜速联络日本,所议商务可允者早允;但得彼国两不相助,俄势自阻」等语』等因,钦此。臣等查日本以废置琉瑷一事辩论逾年,迄无成说。本年六月,开始准日本国外务衙门照复,派其驻京使臣宍户玑商办;经臣等奏奉谕旨,着派该衙门王大臣会同日本使臣妥商办理等因,钦此钦遵在案。现在正与宍户玑会晤商议,一时尚难就范。至张之洞所称「商务」,系春间该外务遣其现充领事官之竹添进一私谒李鸿章面陈之词;此次会议球案,日本是否欲图借此抵制,宍户玑尚未露及此意。容臣等再与会商,看其议论如何,随时察度情形,奏明请旨。

又,查「防海新论」一书,前经上海道刊印咨送前来,臣衙门尚存十余部,现已遵旨先行分寄东三省各数部。一面仍饬上海道赶紧刷印,寄交臣衙门续再补发;并拟知照南洋大臣就近多为购买,分行沿海各督、抚转给诸将领细心请求,以资练习。

译臣等查日本废置琉球一案,本衙门同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先后照会日本使臣和外务卿,反复辩论并当面争执的各项情形,已经多次奏报在案。上年四月间,美国前统领格兰忒来京游历,准备前往日本;臣等和李鸿章先后同他谈到此案,格兰忒答应设法调处后离去。臣等接到何如璋报告:“会见美国驻日使臣平安,他说格兰忒拟定一个办法:琉球土地本来分为三岛,商议将北岛归日本、中岛还给琉球、南岛归中国,这样事情似乎可以了结,也使两国都有体面。又说格兰忒要把大局谈定以后再回国。”臣等当时认为事情还有商议的余地,于上年七月二十一日奏报。随即接到李鸿章寄来的格兰忒致臣奕欣及致该督臣的信各一封,译出详细阅看,大意是应当撤销何如璋先前给日本的照会,由中日两国另派大员商办,事情才有结局;其中还有中国如果肯向日本宽让,日本也愿向中国退让、日本本心不愿同中国失和等语。臣等认为这同何如璋报告的不相符合,知道事情又发生了变化;怀疑所谓三分琉球的办法,或许是日本不愿遵照。并且格兰忒亲笔写信声明,曾交给日本国王美加多阅看,对方毫无异议;似乎只能按照信中的意思办理。臣等于上年八月初五日把全部情形具陈,奉旨:“依议。钦此。”本衙门随即遵旨照会日本外务卿,请他派员会商。九月间,接到日本复照说:“琉球之事属于革新本国的内政,琐碎地加以诘难,并不是邻国友好的表现。如果派员会商确实是为了消除嫌隙、寻求友好,本来就是我们所愿。”这些仍是躲闪推诿的话。本衙门又拟好照会给日本,说:“既然经过美国前统领调解劝说,先前的辩论暂且搁置不提,愿意依照美国前统领信中所说的次序办理;如果贵国也愿意照办,希望予以答复。”后来宍户玑来到本衙门会谈,反复辩难,才明确表示必须让中国先撤销何如璋所发的照会。臣等答复说:“这是格兰忒原来的议案。但原案中中国应办理的只有撤销照会这一件事,其余都是贵国应办理的事项;必须等派员会商、可以办成并确定彼此的分际以后,中国先撤销照会才合乎正理。” 宍户玑无话可说,只得退去。本年二月十九日,收到日本外务省的复照,其中说:“把从前的辩论搁置不谈,正是我们深感满意的;美国前统领劝解的本意在于保持和好,也是我们共同的愿望。”仍然只是空泛搪塞。正好这时李鸿章来函报告,日本外务省秘密派竹添进一前往天津拜见,陈述日本执政者的意思:愿意把南岛归还中国,但想修改约章,增加内地通商的各项条款。又说这次来只是私下探问,不算正式公务;如果中国可以答应,就再派使臣来商议等语。臣等考虑,南岛归还我国,是格兰忒原议;但抹去中岛复归琉球这一层,同中国想延续琉球祭祀的本意不相符合。而且无缘无故商议修改过去多次请求却未获允许的条款,都属于不可行的事情。臣等同李鸿章往返书信商议,意见相同;李鸿章于是用严厉言辞拒绝了他,他便离去。可是日本外务卿的复照和宍户玑都一个字也不提此事,真是狡猾到了极点!本衙门于三月十一日又照会日本外务省,询问既然双方意见相同,现在派哪一位官员前来,请先行通知等语。六月二十日,收到日本复照,其中说:“贵国既然不喜欢先撤销文书和派员这两件事,我国以保全和好为宗旨,绝不会要求贵国做不喜欢的事情。现在将商办事宜交给宍户玑办理;希望贵国秉持公正,以宽恕的态度同他商议,使双方完全融洽。”又收到宍户玑照会说:“议办琉球事件一事,现在归我办理。请问贵国派哪位人员、在什么地方?”等语。臣等查琉球一案,议论已经超过一年,至今没有头绪。日本总是指称琉球是它的属国,把废置琉球说成是本国的内政;自从格兰忒从中调处以后,日本外务卿井上馨同何如璋会面时,言辞语气较为和平。这次复照中的各项说法,同格兰忒原议还没有不合之处。只是日本人心怀叵测,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可商议的余地,实在还不能知道。是否应当特地派大员同该使臣商办,还是立即派本衙门堂官会同办理?臣等不敢擅自决定,恭候圣上裁决!关于拟请派员商办琉球案件的缘由,谨用奏折秘密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遵行!谨奏请旨。军机处传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办理琉球事件的上谕片(六月二十四日)。交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今天军机大臣当面奉传谕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派员商办琉球事件一折,着派该衙门王大臣会同日本使臣妥善商议办理。钦此。”现特传知贵衙门,敬谨遵办。此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覆奏日本商务并购买《海防新论》的奏折(七月十九日)。臣奕欣等跪奏:为遵照圣旨覆奏的事情。臣等谨奏:本衙门接到军机处抄交的七月十一日钦奉上谕:“詹事府右庶子张之洞奏:俄国人专门把日本作为后方,应该迅速联络日本,所议商务中可以答应的要尽早答应;只要日本同俄国互不相助,俄国的势力自然会受到阻碍”等语。钦此。臣等查日本因废置琉球一事同中国辩论超过一年,至今没有达成议定。今年六月,才开始接到日本外务衙门复照,派驻京使臣宍户玑商办此事;臣等奏请奉旨,命本衙门王大臣会同日本使臣妥善商议办理,已敬谨遵办在案。现在正同宍户玑会面商议,一时还很难使日本屈服。至于张之洞所说的“商务”,是今年春天日本外务省派现任领事官竹添进一私下拜见李鸿章时陈述的话;这次会议中,日本是否想借此抵制琉球案件,宍户玑还没有露出这个意思。容臣等再同他会商,观察他的议论如何,随时察看情形,奏明请旨。又查《防海新论》一书,先前上海道已经刊印并咨送来,本衙门还保存十多部。现在已经遵旨先行分别寄给东三省各数部;同时仍命上海道赶紧印刷,寄交本衙门,以便继续补发;并拟通知南洋大臣就近多加购买,分发给沿海各督、抚,再转给各位将领仔细研习,以资训练。

是否有当?谨恭折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六年七月十九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与日本使臣议结琉球案折(九月二十五日)

臣奕欣等跪奏:为日本废球一案,臣衙门现与日本使臣宍户玑商议办结,恭折奏祈圣鉴事。

窃臣衙门前奉上谕:『詹事府右庶子张之洞奏:「俄人恃日本为后路,宜速联络日本,所议商务可允者早允;但得彼国两不相助,俄势自阻」等语。着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酌度办理』等因,钦此。当经臣等于七月十九日具奏「现在正与日本使臣宍户玑会商,随时察度情形,奏明请旨」在案。

嗣宍户玑来臣衙门面递节略,大意欲照各国「一体均沾」之例酌加条约,而割琉球南部宫古、八重山二岛以属中国云云。臣等查日本废球一事,臣衙门与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先后照会其使臣并外务卿反复争论,迄无端绪;本年六月,始据其外务照覆臣衙门,将商办事宜任之宍户玑等语。今宍户玑请以二岛属中国,南洋大臣刘坤一谓『以南两岛重立琉球,俾延一线之祀,庶不负「存亡继绝」初心,且可留为后图』;北洋大臣李鸿章谓『南部两岛交还,已割琉球之半。此事中国原非因以为利,应还球王驻守。就此定论,或不至于俄人外再树一敌。若球王不复,南岛枯瘠不足自存;中国设官置防,徒增后累』各等语。持论各有所见,而皆以「存球祀为重」,与臣衙门争论此事本意相同。虽两岛地方荒瘠,要可借为存球根本;况揆诸现在事势,中国若拒日本太甚,日本必结俄益深。此举既以存球、并以防俄,未始非计。臣等因与宍户玑议定专条。载明分界以后,披此永远不相干预;庶以中国如何设法存球,日本无从置喙。并与宍户玑议明:以光绪七年正月交割此地及彼此派员如何会办,开列专条之后。至宍户玑请加「一体均沾」之条,臣等查各国约内,俱有此项明文;当时李鸿章与日本订立「修好条规」,力持此条未允办理,颇费苦心。其后日本使臣屡以为言,臣衙门均经照约驳覆。转瞬修约届期,必来哓渎。今因琉球一案,遂举其蓄意多年者请为加约。缘各国皆准在中国内地通商,日本条款第十四、第十五两款载明「两国商民不准出入内地」,日本商民不如各国得沾中国利益之多;故愿照各国例,加入「一体均沾」之条,以抽换十四、十五两款。臣等揣其情形,若仍照前坚执不允,球案必无从办结。惟日本条规,逐条皆从两面立论;今虽稍予通融,仍应预防流弊。且既一体沾受其益,必须一体遵守其章;将来办理,庶归一律。至此条特为了结球案;允准应俟二岛定期交割以后开办。以上各节,皆为最要关键。臣等与户叽往返辩论,始定为加约第一、第二两款。宍户玑初议:以该国现与西洋各国商议增加关税、管辖商民两事,美国已经应允;请一并加入条约。臣衙门前据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函述,大略相同。日本既与各国商议,中国岂能独不与闻;因与宍户玑议明,另立凭单声明:俟日本与各国订定后,再行彼此酌议,无庸并入加约。以上均系有关商务之事,臣等分别缓急,如「一体均沾」一条,其势不能不允者则允之;如加关税、管商民两事,其势尚可从缓者则缓之。凡此,皆为顾全大局、联络日本起见。

谨将所拟球案专条一件、加约条款一件、凭单一件,一并照录,恭呈御览。所有议结琉球一案缘由,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请旨。

光绪六年九月二十五日,臣奕欣、臣宝鋆。

谨将球案条约拟底,恭呈御览。

大清国、大日本国以专重和好,故将琉球一案所有从前议论置而不提。大清国、大日本国公同商议:除冲绳岛以北属大日本国管理外,其宫古、八重山二岛属大清国管辖,以清两国疆界;各听自治,彼此永远不相干预。

大清国、大日本国现议酌加两国条约,以表真诚和好之意。兹大清国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大日本国钦差全权大臣勋二等宍户,各凭所奉上谕便宜办理,定立专条,画押钤印为据。

现今所立专条,应由两国御笔批准,于三个月限内在大清国都中互换。光绪七年正月交割两国后之次月,开办加约事宜。

谨将加约拟底,恭呈御览。

大清国、大日本国辛未年所订条约,允宜永远信守;惟以其内条款有须一、二变通,是以大清国钦命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大日本国钦差全权大臣勋二等宍户各遵所奉谕旨公同会议,酌加条款。所有议定各条,开列于左:

译这样办理是否妥当?谨恭敬地用奏折覆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六年七月十九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与日本使臣议定结束琉球案件的奏折(九月二十五日)。臣奕欣等跪奏:关于日本废除琉球一案,本衙门现在同日本使臣宍户玑商议办理结束,恭敬地用奏折陈奏,恭请圣明鉴察。臣等谨奏:本衙门先前奉到上谕:“詹事府右庶子张之洞奏:俄国人把日本作为后方,应该迅速联络日本,所议商务中可以答应的要尽早答应;只要日本同俄国互不相助,俄国的势力自然受阻”等语。着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酌情办理。钦此。当即臣等于七月十九日具奏:“现在正同日本使臣宍户玑会商,随时察看情形,奏明请旨。”在案。后来宍户玑来到本衙门,当面递交节略,大意是想照各国“一体均沾”的惯例,酌情增加条约条款,并把琉球南部的宫古、八重山两岛划归中国。臣等查日本废琉球一事,本衙门同出使大臣何如璋等先后照会日本使臣和外务卿,反复争论,至今没有头绪;今年六月,才收到日本外务省复照,把商办事宜交给宍户玑办理等语。现在宍户玑请求将两岛归属中国,南洋大臣刘坤一说:“把南部两岛重新建立琉球,使祭祀延续一线,才不辜负‘存亡继绝’的初心,而且还可以留作将来的后手。”北洋大臣李鸿章说:“南部两岛归还中国,已经是把琉球的一半割给中国。这件事中国本来并不是要从中取利,应该归还给琉球王驻守。就此定论,或许不至于在俄国之外再树立一个敌人。如果琉球王不能复国,南岛贫瘠,不足以独立生存;中国在那里设官驻防,只会徒增后患。”各人的主张各有见地,但都把保存琉球祭祀看得最重要,这同本衙门争论此事的本意相同。两岛虽然土地荒瘠,但还可以借此作为保存琉球的根本;何况按照当前形势,中国如果过分拒绝日本,日本必然更加同俄国结交。这样做既可以保存琉球,又可以防备俄国,未必不是一个办法。臣等于是同宍户玑议定专条,写明划定疆界以后,双方永远互不干预;这样中国如何设法保存琉球,日本就无从置喙。并同宍户玑议明,定于光绪七年正月交割此地,以及双方派员如何会同办理;这些内容另列专条。至于宍户玑请求增加“一体均沾”条款,臣等查各国条约中都有这一项明文;当时李鸿章同日本订立《修好条规》时,竭力坚持不允许办理这一条,颇费苦心。后来日本使臣多次提出此事,本衙门都依据条约予以驳复。转眼又到了修改条约的期限,日本必然还会来反复纠缠。如今借琉球一案,便提出把它多年蓄意要求的内容加入条约。因为各国都获准在中国内地通商,而日本条约第十四、第十五两款规定“两国商民不准出入内地”,日本商民不能像各国商民那样多得中国利益;所以希望照各国惯例加入“一体均沾”条款,以替换第十四、第十五两款。臣等揣度其情形,如果仍像过去那样坚决拒绝,琉球案件必然无法办结。只是日本的条规逐条都是从双方角度立论;现在即使稍作通融,也仍应预先防止流弊。而且既然一体享受利益,就必须一体遵守相应条款;这样将来办理时才可以归于一致。至于这一条只是为了结束琉球案件,准许实行应当等两岛按期交割以后再办理。以上各项,都是最重要的关键。臣等同宍户玑往返辩论,才确定增加条约的第一、第二两款。宍户玑起初还提出,日本目前正在同西洋各国商议增加关税、管辖商民两件事,美国已经答应,请把这些一并加入条约。此前本衙门据出使大臣何如璋等来函报告,情况大致相同。日本既然同各国商议,中国怎能单独不参与知悉?因此同宍户玑议定,另立凭单声明:等日本同各国订定以后,再由双方酌情商议,不必并入增加条约。以上都属于商务事项,臣等分别衡量缓急:像“一体均沾”一条,形势上不能不答应的,就答应;像增加关税、管辖商民两事,形势上还可以缓办的,就暂缓办理。凡此,都是为了顾全大局、联络日本。谨将拟定的琉球案件专条一件、增加条约条款一件、凭单一件,一并抄录呈请御览。关于议定结束琉球案件的缘由,是否妥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请旨。光绪六年九月二十五日,臣奕欣、臣宝鋆。谨将琉球案件条约的拟稿恭敬呈请御览。大清国、大日本国因为特别重视和好,所以把此前关于琉球案件的所有议论暂且搁置不提。大清国、大日本国共同商议:除冲绳岛以北归大日本国管理外,宫古、八重山两岛归大清国管辖,以此明确两国疆界;两岛各自听任自治,双方永远互不干预。大清国、大日本国现在商议酌情增加两国条约,以表示真诚和好的意思。现由大清国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大日本国钦差全权大臣勋二等宍户,各自依据所奉上谕便宜办理,订立专条,签字盖印作为凭据。现在订立的专条,应由两国皇帝亲笔批准,并在三个月期限内于大清国都城互换。光绪七年正月交割两国所属土地,交割后的次月开始办理增加条约事宜。谨将增加条约的拟稿恭敬呈请御览。大清国、大日本国辛未年订立的条约,理应永远信守;只是其中条款有一两项需要变通,因此大清国钦命总理各国事务王大臣、大日本国钦差全权大臣勋二等宍户各自遵照所奉谕旨共同会议,酌情增加条款。所有议定条款,列在下面:

第一款:两国所有与各通商国已定条约内载予通商人民便益各事,两国人民亦莫不同获其美。嗣后两国与各国加有别项利益之处,两国人民亦均沾其惠,不得较各国有彼厚此薄之偏。但此国与他国立有如何施行专章,彼国若欲援他国之益使其人民同沾,亦应于所议专章一体遵守。其系另有相酬条款纔与特优者,两国如欲均沾,当遵守其相酬约条。

第二款:辛未年两国所定修好条规及通商章程各条款与此次增加条项有相碍者,当照此次增加条项施行。

现今所立加约,应由两国御笔批准,于三个月限内在大清国都中互换。

光绪六年九月二十五日。

谨将凭单拟底,恭呈御览。

两国通商事宜有与他通商各国随时变通之处,彼此预为言明:嗣后此国有将与他各国现行条约内管理商民、查办犯案各款暨海关税则更行酌改,俟与他各国订定后再行彼此酌议。因此,预立凭单,画押为据。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申明议结球案情形片(九月二十五日)

再,臣衙门现与日本商办球案并拟议加约各情形,业经另折奏明在案。查琉球共计三岛,北岛久为日本占去;至中岛,系琉球国王所居之岛,现亦专归日本。南岛土产,据北洋大臣李鸿章函称:『询诸琉球国臣向德宏云:每岁出榖不过二万石;并云:琉球自属日本以来,所产各物,日人肆行取纳或随人口增税。与日人言,皆举大约之数』等因。是不独北岛久为日本所踞,即中岛、南岛亦均归日本收税,琉球之隶中国其名而属日本其实;此事若不与定议,亦无策以善其后。兼之俄国兵轮现均停泊东洋海岛,球事不定,恐俄人要结日本,又将另树一敌。臣等再四筹商,虽以南岛存球一线之祀,地小而瘠,将来亦不易办;而名义所在,与辩论初衷尚无不合。臣等愚见如斯,是否有当?恭候圣裁。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右庶子陈宝琛奏倭案不宜遽结折(九月二十六日)

日讲起居注官、右春坊右庶子臣陈宝琛跪奏:为俄事垂定,倭案不宜遽结、倭约不宜轻许,勿堕狡谋而开流弊;恭折沥陈,仰祈圣鉴事。

臣闻日本使臣近因俄约未定,乘间请结琉球一案,陷我以南岛而不许存中山之祀;复欲改约二条。总署惑于联倭防俄之说,办理已有成议;臣闻之,且疑且愕!以为分琉球,一误也;因分琉球而改旧约;又一误也。分岛之误,近于「商于六里」之诳;因分岛而改约之误,近于「从井救人」之愚。中国受其实害,而琉球并不能有其虚名。五尺童子,犹不肯堕其术中;堂堂大朝,奈何出此!窃谓俄、倭沓至,总署当持以镇定、朝廷当示以权衡。俄,强国也;倭,弱国也。驭俄人宜刚柔互用,而倭则可刚、不可柔;处俄事已不能过缓,而倭则宜缓、不宜急。敢抉其利弊、权其情势,为我皇太后、皇上缕析陈之。

日本既与我立约通商。无故擅灭琉球,虏其王、县其地;中国屡与讲论,则创为两属之说,横相抵制。彼即以上腴归我,而中国意在「兴灭继绝」,尚未可义始而利终;况所割南岛皆不手之地,置为瓯脱,则归如不归。若用以分封尚氏苗裔,则贫不能存、险无可守,他日必仍为倭奴所吞并:此分割琉球之说断不可从者也。琉球中、北诸岛,日本既全据之;若为持平之论,日本应闻我铎有利于中、无捐于东之事加入约内以相偿抵。而今所改之约,则大不然。道路传闻,谓止改约两条:一曰利益均沾;一曰旧约与加约有碍,照加约行。其居心叵测,无非欲与欧洲诸国深入内地,蝇聚■〈虫最〉蚋以竭中国脂膏。况此外又有管辖商民、酌加税则,俟与他国定议后再与中国定议等语。则是二条之外,又增二条;且故为简括含混之词,留一了而不了之局,以为他日刁难地步:此酌改条约之说断不可从者也。

译第一款:两国同各通商国已经订立的条约中,凡载明给予通商人民便利和利益的事项,两国人民也都同样获得这些利益。以后两国同各国另行增加了其他利益的地方,两国人民也都同样享受其恩惠,不得出现对各国有厚有薄的偏颇。但是,如果本国同其他国家订有具体施行的专章,另一国想援用给予其他国家的利益,使本国人民也同样享有,也应当一体遵守所议定的专章。如果另有相互酬答的条款,才给予特别优待,那么两国想同样享受这种利益时,也应遵守相互酬答的约条。第二款:辛未年两国订立的《修好条规》和通商章程各条款,如同此次增加的条款相抵触,应按照此次增加的条款施行。现在订立的增加条约,应由两国皇帝亲笔批准,并在三个月期限内于大清国都城互换。光绪六年九月二十五日。谨将凭单的拟稿恭敬呈请御览。两国通商事务中,如有同其他通商各国随时变通的地方,双方预先说明:以后如果本国把同其他各国现行条约中管理商民、查办案件的各项条款以及海关税则重新酌情修改,等同其他各国订定以后,再由双方互相商议。因此预先订立凭单,签字作为凭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申明议定结束琉球案件情形的片(九月二十五日)。又,臣等本衙门现在同日本商办琉球案件并拟议增加条约的各种情形,已经另行具折奏明在案。臣等查琉球共计三岛,北岛早已被日本占据;至于中岛,是琉球国王居住的岛,现在也专门归日本所有。南岛的土产,据北洋大臣李鸿章来函说:“向琉球国臣向德宏询问,每年出产粮食不过二万石;并说琉球自从属于日本以来,所产各物,日本人任意征取,或随着人口增加而加税。同日本人谈及此事时,都只举大概数目。”由此可见,不仅北岛早已被日本占据,就是中岛、南岛也都归日本征税,琉球只是名义上隶属中国,实际上属于日本;这件事如果不加以议定,也没有办法妥善处理后患。又加上俄国兵船现在都停泊在东洋海岛,琉球案件如果不能定下来,恐怕俄国人会要求同日本结盟,又将另树一个敌人。臣等再三筹划商议,虽然以南岛保存琉球的一线祭祀,地方小而贫瘠,将来也不容易办理;但其名义所系,同最初辩论的本意还没有不合。臣等的愚见如此,是否妥当?恭候圣上裁决。恭请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右庶子陈宝琛奏报倭案不宜仓促结束的奏折(九月二十六日)。日讲起居注官、右春坊右庶子臣陈宝琛跪奏:俄国事务将要确定,倭案不宜仓促结束,倭约不宜轻易答应;不要落入日本的狡猾谋略而造成后患。恭敬地竭尽所知陈奏,恭请圣明鉴察。臣听说,日本使臣最近趁俄约尚未确定之机,请求结束琉球案件,用南岛诱使我国,却不允许保存中山的祭祀;又想修改约章两条。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被联络日本、防备俄国的说法迷惑,办理此事已经有了议定意见;臣听到以后,既怀疑又惊愕!臣认为,瓜分琉球,这是第一重错误;因为瓜分琉球而修改旧约,又是第二重错误。瓜分岛屿的错误,近似“商于六里”那样的欺骗;因为分岛而改约的错误,近似“从井救人”那样的愚蠢。中国受到实际损害,而琉球连虚有的名义也不能得到。即使五尺高的儿童,也不肯落入这种计谋;堂堂大朝廷,为什么竟会这样做!臣私下认为,俄国和日本接连而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应当镇定应对,朝廷应当显示权衡。俄国是强国,日本是弱国。驾驭俄国人应当刚柔并用,而对日本则可以刚强、不能柔弱;处理俄国事务已经不能过于缓慢,而对日本则应当缓办、不能急办。臣冒昧揭示其中利弊、权衡形势,为皇太后、皇上逐条分析陈述。日本既然同我国订约通商,却无故擅自灭亡琉球,俘虏琉球王,将其土地改为县;中国多次同它讲论,它便编造两属的说法,横加抵制。即使它把上等肥沃之地归还我国,而中国的意图在于“兴灭继绝”,也不能刚开始讲道义,最后却以利益为目的;何况所割让的南岛都是无人之地,设置为瓯脱,也只是归还如同没有归还。如果用它来分封尚氏后裔,那么地方贫穷不能生存、险要又无法防守,日后必然仍会被日本吞并:这种瓜分琉球的主张,断不可接受。琉球中、北各岛,日本既然已经全部占据;如果按照持平的道理,日本应当听取我国有利于中方、又不损害日本方面的事情,加入约内以作抵偿。而如今所要修改的约款,却完全不是这样。道路传闻说,只修改约约两条:第一条是利益均沾;第二条是旧约同增加条款有抵触时,照增加条款实行。它的居心叵测,无非是想同欧洲各国深入中国内地,使那些像苍蝇、蚊虫一样聚集的外国人竭尽中国的财力。何况此外还有管辖商民、酌情增加税则,等同其他国家议定后再同中国议定等语。这样一来,除了两条之外又增加两条;而且故意使用简略含混的说法,留下表面了结、实际上未了结的局面,为日后刁难预留余地:这种酌情修改条约的主张,断不可接受。

论者谓速结琉球之案,即可联倭以拒俄;臣愚,殊不谓然。夫中国所虑于日本者,接济俄船煤米耳、以长崎借俄屯兵耳;然倭人畏俄如虎,中国之力终不能禁。日本之通俄、日本之亲我与否,亦视我之强弱而已。中国而强于俄,则日本不招而自来;中国而弱于俄,虽甘言厚赂与立「互相保护」之约,一旦中、俄有衅,日本之势必折而入于俄者,气有所先慑也。万一中国为俄所挫,倭人见有隙可乘,必背盟而趋利便者,又势有所必至也。夫利害所关、形势所迫,虽信义之国不能保其必守盟约;而况贪狡龌龊如日本者乎!使日本而能守约,则昔岁无台湾之师、近年无琉球之役矣。何也?此二事,皆显背条约者也。然则琉球一案,与日本之和不和何涉!日本之和不和,又与俄事之轻重利害何涉!而目论之士,动谓结琉球案,即以联倭交;联倭交,即以分俄势。亦可谓懵于事理者矣!况其流弊,琉球案结则祸延于朝鲜、日本约改则势蔓于巴西诸国。何以言之?俄人遗海部派师船麇集于长崎、蚁屯于海参葳,成师而出,必不虚归;若我为弦高阻秦之举,则俄必为孟明灭滑之谋。朝鲜之永兴湾,久为俄人所垂涎;犹冀中、俄、盟成,朝鲜为我属国,彼时可令与各国立约通商,藉以解纷排难;而俄亦鉴于中国力庇琉球,贪谋或戢。昔布以宗人王罗马,首败巴黎斯约,各国置若罔闻,于是俄始问津黑海;英人责之,俄反诘英「何以恕布仇俄」?英人语塞。今我若轻诘琉球之案,则俄人有例可援,中国无辞可措;以俄兵取高丽如汤沃雪,而其势与关东日逼,非徒唇齿之患,实为心腹之忧,祸延于朝鲜而中国之边事更亟矣!

自道、咸以来,中国为西人所侮,屡为城下之盟;所定条约,挟制欺凌,大都出地球公法之外。惟日本、巴西等国定约在无事之时,亦值中国稍明外事曾国藩主之于前、李鸿章争之于后,始将「均沾」一条驳去;既藉此以为嚆矢,未尝不思乘机伺便,由弱国以及强国,潜移默转于无形也。今日本首决藩篱,巴西诸国必且圜视而起,中国将何应之?势蔓于巴西诸国,而中国之财力更竭矣!

就日本近况而论,政府萨、长二党不和;民党又倡国会之议,以与政府相抗,广张匿名揭帖,欲伺外衅而动。其君臣惴惴,朝不谋夕:内事之乱如此。通国经制之兵纔数万人,分布六镇,数益单薄;以之弹压乱萌,尚且不足:兵力之绌如此。比年借民债三千余万圆、借英债二千余万圆,近又以关税、铁路抵借洋债三百万圆不能骤得:财力之匮又如此。结之,不足以助我御俄;绝之,亦不足以助俄攻我。若我中国大势,内政清明、将相辑睦与倭霄壤,固不待言。即论兵力、财力,以之拒俄,或当全力支拄;以之拒倭,实为恢恢有余。现因俄事筹防,南、北洋征军调将所费不赀;既欲与俄乘便转圜,即可留以为防倭之用:是我失诸俄而犹得诸倭也。虽目下铁舰冲船尚未购齐、水师未成、沙线未习,犹未能张皇六师以规复琉球,为取威定霸之举;而我不能往,寇亦不敢来。莫如暂用羁縻推宕之法待。去年以此法待我矣,今我不急与议,彼又何辞!而我则专意俄事,俟定约后,拥未撤之防兵、将待成之战舰先声后实,与倭相持。如倭人度德量力,愿复琉球守旧约,是不战而屈人也;如其不应,则闭关绝市以困之。倭商以海鲜为大宗,专售中国,岁食其利;若中国禁其互市,势必坐困。华商在东亦停贸易,则彼榷税顿绌、纸钞不销,且虑华商蜂聚煽变,内顾不暇,必急求成。如此犹不应,则仗义进讨以创之。三、五年后,我兵益精、我器益备,以恢复琉球为名宣示中外;沿海各镇分路并进,抵隙攻瑕,师数出而倭必举:此中国自强之权舆,而洋务转捩之关键也。

不然,案一结,则琉球之宗社斩矣;约一改,则中国之堤防溃矣!俄以一伊犁饵吾改约,日本又以一荒岛饵吾改约;是我结倭驩以防俄而重受其绐,倭乘俄衅挟我而坐享其利也。一月之内,既辱于北、复蹙于东,国势何以支、国威何以振!臣所由拊膺扼腕而不能不痛切上陈者也。伏乞一面饬下总理衙门与日本使臣暂缓定议,一面将臣疏密寄李鸿章、左宗棠等详议以闻。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张之洞奏请防台湾片(十月初一日)

译有人说,迅速结束琉球案件,就可以联络日本来抵御俄国;臣愚昧,实在不这样认为。中国所担心日本的地方,不过是日本为俄国船只接济煤和米,以及把长崎借给俄国驻兵罢了;然而日本人像害怕老虎一样害怕俄国,中国的力量终究不能禁止这些事情。日本是同俄国交往,还是亲近我国,也只取决于我国的强弱。中国如果比俄国强,日本不用招请就会自行前来;中国如果比俄国弱,即使以好听的话和丰厚的贿赂,同日本订立“互相保护”的条约,一旦中俄发生冲突,日本的势力必然转向俄国,因为它在气势上已经先被俄国震慑。万一中国被俄国挫败,日本人看到有机可乘,必然背弃盟约而趋向利益,这也是形势必然导致的结果。利害所关、形势所迫,即使是讲信义的国家,也不能保证一定会遵守盟约;何况日本这样贪婪、狡诈、卑劣的国家呢!假如日本能够守约,那么从前就不会有进攻台湾的军队,近年也不会有琉球之役了。为什么?因为这两件事都明显违背条约。那么,琉球一案同日本是否和好有什么关系!日本是否和好,又同俄国事务的轻重利害有什么关系!可是那些只会空谈的人,动不动就说结束琉球案件,就可以联络日本交往;联合日本来对付俄国,反而会分散俄国的势力,也可以说是昧于事理了!何况这样做的后患是:琉球案件一旦了结,祸患就会延及朝鲜;日本条约一旦改订,势力就会蔓延到巴西等国。为什么这样说?俄国人已经派遣海军部的军舰聚集在长崎,像蚂蚁一样屯集于海参崴,军队一旦出动,必定不会空手而回;如果我国采取弦高阻止秦军那样的行动,俄国就必定会施行孟明灭滑那样的谋略。朝鲜的永兴湾,早已为俄国人所垂涎;还希望中俄结盟成功、朝鲜成为我国属国,到那时可以让朝鲜同各国订约通商,借此化解纷争、排除困难;俄国也会鉴于中国竭力庇护琉球,或许收敛贪图之心。过去普鲁士以宗室王族建立罗马帝国,首先破坏巴黎斯条约,各国置之不闻,于是俄国才开始染指黑海;英国人责问它,俄国反而质问英国:‘为什么宽恕普鲁士仇视俄国?’英国人无言以对。如今我国如果轻率地诘问琉球案件,俄国人就有先例可以援引,中国将无话可说;俄国用军队夺取高丽易如反掌,而其势力又同日本日益逼近,这不只是唇齿相依之患,实在是心腹大患,祸患延及朝鲜后,中国的边疆事务就更加紧迫了!自道光、咸丰以来,中国受到西方人的欺侮,屡屡被迫订立城下之盟;所订条约大多带有挟制欺凌的内容,超出地球公法之外。只有日本、巴西等国在没有战事的时候订约,而且正值中国对外事稍有了解,曾国藩在前主持、李鸿章在后争取,才把‘利益均沾’这一条驳回;既然已经借此开了先例,他们未尝不想乘机窥伺便利,从弱国逐步扩展到强国,在无形中暗暗改变和转移。如今日本首先冲破藩篱,巴西等国必定环视而起,中国将怎样应对?势力蔓延到巴西等国,中国的财力就更加枯竭了!就日本目前的情况来说,政府中的萨、长两党不和;民党又倡议召开国会,以此同政府对抗,广泛张贴匿名揭帖,想要等待对外衅端而发动。日本君臣惴惴不安,连今天早晨都顾不上谋划晚上的事:内部政局的混乱到了这种程度。全国按制度编制的军队才几万人,分布在六镇,数量越来越少;用它来镇压叛乱的萌芽,尚且不够:兵力缺乏到了这种程度。近年来借民间债款三千余万圆,借英国债款二千余万圆,最近又以关税、铁路作抵押借洋债三百万圆而不能立即取得:财力匮乏又到了这种程度。总的说来,同日本结盟不足以帮助我国抵御俄国,同日本断交也不足以帮助俄国进攻我国。至于我国中国的总体形势,内政清明,将相和睦,同日本相比有天壤之别,这是不必说的。即使只论兵力、财力,用来抵御俄国,或许应当全力支持;用来抵御日本,实在绰绰有余。现在因为俄国事务筹备防务,南洋、北洋征调军队、任用将领,花费不计其数;既然想同俄国周旋并伺机转圜,就可以把这些力量留下来用于防备日本:这就是我国在俄国方面有所损失,却仍可从日本方面得到好处。虽然眼下铁甲舰、冲船还没有购齐,水师尚未练成,也还不熟悉沙线,仍然不能大张旗鼓地调动六军来谋求恢复琉球、采取树立威势和确定霸权的行动;但我国不能前往进攻,敌人也不敢前来。不如暂时采用羁縻、推延搪塞的办法等待。去年日本就是用这个办法对待我国的,如今我国不急于同它谈判,它又有什么借口呢!而我国专心处理俄国事务,等到条约订定后,带着尚未撤回的防兵,以将要完成的战舰先造声势、后充实实力,同日本相持。如果日本能够审度德行、衡量力量,愿意恢复琉球、遵守旧约,这就是不战而使对方屈服;如果它不答应,就闭关绝市,使它陷于困顿。日本商人以海鲜为主要商品,专门销售给中国,每年靠此获利;如果中国禁止同它互市,它必然坐困。华商在日本也停止贸易,那么日本的专卖税收就会骤然减少,纸钞也卖不出去,而且还担心华商聚集起来煽动变乱,内部应接不暇,必定急于求成。这样仍不答应,就以仗义进讨的名义进攻它,给它以创伤。三五年以后,我国军队更加精锐,武器更加充备,就以恢复琉球为名向中外宣示;沿海各镇分路并进,乘敌间隙攻击其弱点,军队多次出动,日本必定被牵制:这就是中国自强的开端,也是洋务转折的关键。否则,案件一旦了结,琉球的宗庙社稷就被斩断了;条约一旦改订,中国的防线就崩溃了!俄国拿一个伊犁诱使我国改约,日本又拿一个荒岛诱使我国改约;这样我国同日本结欢来防备俄国,却再次受到它的欺骗,日本乘俄国制造的衅端要挟我国,坐享其利。一个月以内,既在北方受辱,又在东方受困,国势凭什么支撑,国威凭什么振作!这就是臣之所以捶胸顿足、不能不沉痛切实地向上陈述的原因。伏乞皇太后、皇上,一方面下令总理衙门同日本使臣暂缓议定,另一方面将臣的奏疏密寄给李鸿章、左宗棠等人详细商议后上报。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明裁察!谨奏。光绪六年九月二十六日。张之洞奏请防备台湾的片奏(十月初一日)。

再,日本若有违言,南北海防他无足虑,北洋兵力尚厚,不能攻也;上海洋商所萃,彼不能包各国之利息,不敢扰也。所防者,惟台湾为急。夫议台防者已五、六年矣,而毫无效者,不得人故也。闽省兵既不练,将材又少。窃闻甘肃军营差委候补道刘璈,曩在左宗棠军中,才识雄毅,兼有权略;前官浙西,治行第〔一〕。曾随沈葆桢渡台办理倭案;闻其平居私议,自谓恶寒喜热,若有事台湾,概然愿以身任。又广东潮州镇总兵方耀,智勇沉深;身经百战,声威赫然。台湾距潮甚近,其地商贾半系潮人;若令带所部潮勇数营前往,风土尤为相习。窃思若得此文武两人,责以台务、畀以重权,必能左提右挈,辟士阜财、怃番捍敌,为八闽之藩卫。盖台湾瘴热,任此者不惟择其才,又必服习水土,不致疾病者;该两员尤为相宜。两人材器,敢请询之浙、粤两省官吏士民,决无异词。朝廷如以为可用,即当先其所急,不得任听督、抚扣留。夫日本灭球,乃垂涎台湾之渐;为保台湾计、为保闽省计,此亦不可缓者也。惟望宸断,早为决计施行!是否有当?伏祈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军机处寄直隶总督李鸿章上谕(十月初四日)

军机大臣密寄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

光绪六年十月初四日奉上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球案不宜遽结、旧约不宜轻改」,当经惇亲王等酌议宜照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所奏办理,业经允准。旋据左庶子张之洞奏「日本商务可允、球案宜缓」,复经惇亲王等议以「日本与俄深相邀结,又与福建、江、浙最近,今若更动已成之局,未必甘心。且恐各国从而构煽,卒至仍归前说;或并二岛而弃之,益为所轻」等语。所议自为揆时度势,联络邦交起见。惟事关中外交涉,不可不慎之又慎。李鸿章系原议条约之人,于日本情事素所深悉;着该督统筹全局,将此事应否照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原奏办理?并此外有无善全之策?切实指陈,迅速具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折各一件,均着抄给阅看。刘铭传前经赏假两个月,本日已有旨令裕禄传知该提督不必拘定假期,迅速来京矣。将此由五百里密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直隶总督李鸿章覆奏球案宜缓允折(十月初九日)

钦差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日本议结球案牵涉改约,暂宜缓允,遵旨切实妥筹;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十月初四日奉上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球案不宜遽结、旧约不宜轻改」,当经惇亲王等酌议宜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业经允准。旋据左庶子张之洞奏「日本商务可允、球案宜缓」,复经惇亲王等议以「日本与俄深相邀结,又与福建、江、浙最近,今若更动已成之局,未必甘心。且恐各国从而构煽,本至仍归前说;或并二岛而弃之,益为所轻」等语。自为揆时度势,联络邦交起见。惟时关中外交涉,不可不慎之又慎。李鸿章系原议约之人,日本情事素所深悉;着该督统筹全局,将此事应否照总理衙门原奏办理?并此外有无善全之策?切实指陈,迅速具奏。总理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折各一件,均着抄给阅看』等因,钦此。仰见圣主审于驭远,虚哀采纳,不厌精详;曷胜钦服!

从前中国与英,法两国立约,皆兵戎而后玉帛,被其追胁、兼受朦蔽;所定条款吃亏过巨,往往有出地球公法之外者。厥后美、德诸国及荷兰、比利时诸小国相机来华立约,斯时中国于外务利弊未甚讲求,率以「利益均沾」一条列入约内。一国所得,诸国安坐而享之;一国所求,诸国群起而助之。遂使协以谋我,有固结不解之势。同冶十年,日本遗使来求立约,曾国藩建议宜将「均沾」一条删去;及臣与该使臣伊达宗城往复商订,并载明「两国商民不准入内地贩运货物」,限制稍严。嗣后该国屡欲翻悔,均经驳斥。自是秘鲁、巴西立约,亦稍异于前。诚以内治与约章相为表裹,苟动为外人所牵制,则中国水无自强之日。近闻各国驻京公使每有事会商,日本称不得与;其尚未联为一气者,未始不因立约之稍异也。至内地通商,西人以置买丝、茶为大宗,赀本较富,稍顾体面。日本密迩东隅,文字、语言略同;其人贫窘,贪利无耻。一闻此例,势必纷至沓来,与吾民争利;或更包揽商税,为作奸犯科之事。明代倭寇之兴,即由失业商人勾结内地奸民;不可不防其渐。此议改旧约尚宜酌度之情形也。

译再说,日本如果有违背和约的言论,南北海防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北洋兵力还很雄厚,日本不能进攻;上海聚集着各国洋商,日本不能包办各国的利益,也不敢前来骚扰。所要防备的,只有台湾最为紧急。谈论台湾防务已经五六年了,却毫无成效,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人才。福建省的军队既不训练,将领人才又少。我私下听说,甘肃军营差委的候补道刘璈,从前在左宗棠军中,才识雄伟刚毅,兼有权谋;以前任职浙西,政绩列为第一。曾经跟随沈葆桢渡海到台湾办理倭案;听说他平日私下议论,自称怕冷喜热,如果台湾有事,慨然愿意亲身承担。又有广东潮州镇总兵方耀,智勇深沉;亲身经历百战,声威显赫。台湾距离潮州很近,当地商人有一半是潮州人;如果让他带领所属的几营潮勇前往,风土习俗尤其熟悉。我私下考虑,如果得到这两位文武人才,把台湾事务交给他们,授予重权,他们一定能够相互配合,开辟人才、发展财货,安抚番民、抵御敌人,成为八闽的屏障。因为台湾瘴气湿热,任用此职的人不但要选择才能,还必须习惯当地水土,不致患病;这两位尤其合适。这两人的才能和器识,敬请向浙江、广东两省的官吏、士人和百姓询问,必定没有不同意见。朝廷如果认为他们可以任用,就应当先处理最紧急的事务,不得任由总督、巡抚扣留。日本灭亡琉球,是它逐渐垂涎台湾的开始;为了保卫台湾、为了保卫福建省,这件事也不能拖延。只希望皇太后、皇上裁断,早日决定施行!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明裁察。谨奏。军机处寄给直隶总督李鸿章的上谕(十月初四日)。军机大臣密寄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光绪六年十月初四日奉上谕:‘先前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称“球案不宜仓促了结、旧约不宜轻易改动”,当时经惇亲王等斟酌议定,应照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所奏办理,已经批准。随后又据左庶子张之洞奏称“日本商务可以允许、球案应当缓办”,惇亲王等再次议论说:“日本同俄国深相勾结,又同福建、江苏、浙江距离最近,如今若改变已经形成的局面,日本未必甘心。而且恐怕各国跟着煽动挑拨,最终仍然回到原来的主张;或者连同两个岛一起放弃,就更加被人轻视。”所议自是为了审察时势、权衡利弊,以联络邦交。但事情关系到中外交涉,不能不慎重再慎重。李鸿章是原来议订条约的人,对日本的情况一向十分熟悉;着令该督统筹全局,切实说明此事是否应照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原来的奏议办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妥善周全的办法?务必实在陈述,迅速具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的奏折各一件,都抄给你阅看。’ 刘铭传此前已经获准休假两个月,今天已有旨意命裕禄传知该提督,不必拘泥于限定的假期,迅速来京。将此事用五百里加急密谕告知。钦此。遵照旨意寄信前来。直隶总督李鸿章复奏认为琉球案件应暂缓批准的奏折(十月初九日)。钦差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日本议定琉球案件牵涉改订条约,暂时应缓办批准,遵奉旨意切实筹划;恭敬地上奏,伏乞圣明裁察。臣私下接到军机大臣的密寄,得知十月初四日奉上谕:‘先前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称“球案不宜仓促了结、旧约不宜轻易改动”,当时经惇亲王等斟酌议定,应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已经批准。随后又据左庶子张之洞奏称“日本商务可以允许、球案应当缓办”,惇亲王等再次议论说:“日本同俄国深相勾结,又同福建、江苏、浙江距离最近,如今若改变已经形成的局面,日本未必甘心。而且恐怕各国跟着煽动挑拨,最终仍然回到原来的主张;或者连同两个岛一起放弃,就更加被人轻视。”这是为了审察时势、权衡利弊,以联络邦交。只是事情关系到中外交涉,不能不慎重再慎重。李鸿章是原来议订条约的人,对日本的情况一向十分熟悉;着令该督统筹全局,说明此事是否应照总理衙门原来的奏议办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妥善周全的办法?务必实在陈述,迅速具奏。总理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的奏折各一件,都抄给你阅看。’因此,钦此。由此可见圣明君主驾驭远方事务十分审慎,虚心听取意见,且不厌其烦地要求详尽周密。臣不胜敬佩和钦服!从前中国同英国、法国两国订约,都是先经过战争才缔结和约,受到对方追逼胁迫,又兼受蒙蔽;所订条款吃亏太大,往往有超出地球公法之外的。后来美国、德国以及荷兰、比利时等小国相机来到中国订约,那时中国对外务的利弊还没有认真研究,往往把‘利益均沾’一条列入约内。一国得到的利益,各国安坐而共同享有;一国提出的要求,各国便群起相助。于是使各国联合起来谋害我国,形成了牢固结合、难以解脱的局面。同治十年,日本派遣使者来要求订约,曾国藩建议应删去‘利益均沾’一条;后来臣同该使臣伊达宗城反复商订,并且明文规定‘两国商民不得进入内地贩运货物’,限制稍微严格一些。此后该国多次想反悔,都被驳回。从此秘鲁、巴西订约,也稍微不同于以前。实在是因为内政同条约彼此表里相应,如果动辄受外国人牵制,中国就永远没有自强之日。近来听说各国驻京公使每逢有事就共同商议,日本却声称不能参加;它们还没有联合成一股力量,未尝不是因为所订条约略有不同。至于内地通商,西方人以购买丝、茶为主要业务,资本比较雄厚,也稍微顾及体面。日本紧邻东南边隅,文字、语言大致相同;日本人贫困窘迫,贪图利益而不知羞耻。一听到这个先例,必然纷纷而来,同我国百姓争夺利益;或者进一步包揽商税,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明代倭寇的兴起,就是由于失业商人勾结内地奸民;不能不防患于未然。这就是讨论改订旧约时应当斟酌的情形。

琉球原部三十六岛,北部九岛、中部十一岛;南部虽有十六岛,而周回不及三百里。北部有八岛,早被日本占去;屡存一岛。去年日本废灭琉球,经中国迭次理论,又有美前统头格兰忒从中挑解,始有割岛分隶之说。臣与总理衙门函商,谓『中国若分球地,不便收管,只可还之球人;即代为日本计算,舍此别无结局之法』;此时尚未知南岛之枯瘠也。本年二月间,日本人竹添进一来津谒见,称其政府之意拟以北岛、中岛归日本,南岛归中国;交添出改约一节。臣以其将球事与约章混作一案,显系有挟而求;严词斥之,不稍假借。曾有笔谈问答节略两件,抄寄总理衙门在案。旋闻日本公使宍户玑屡在总理衙门催结球案,明知中、俄之约未定,意在乘此机会图占便宜;臣愚以为琉球初废之时,中国以体统攸关,不能不亟与理论。今则俄事方殷,中国之力暂难兼顾;且日人多所要求,允之则大受其损、拒之则多树一敌,惟有用延宕之一法,最为相宜。盖此系彼曲我直之事,彼断不能以中国暂不诘问而转来寻衅。俟俄事既结,再理球案;则力专而势自张。近接总理衙门函述日本所议,臣因传询在津之琉球官向德宏,始知中岛物产较多,南岛贫瘠僻隘、不能自立;而球王及其世子,日本又不肯释还。遂即函商总理衙门,谓此事可缓则缓,冀免后悔。此议结球案尚宜酌度之情形也。

臣接奉寄谕,始知已争之局未便更动,而陈宝琛、张之洞等又各有陈奏。正筹思善全之策,适接出使大臣何如璋来书并抄所寄总理衙门两函,力陈「利益均沾」及内地通商之弊,语多切实。复称『询访球王,谓如宫古、八重山小岛另立王子,不止王家不愿,阖国臣民亦断断不服。南岛地瘠产微,向隶中山,政令由其土人自主;今欲举以畀球,而球人反不敢受,我之办法亦穷』等语。臣思中国以存琉球宗社为重,本非利其土地。今得南岛以封球而球人不愿,势不能不派员管理;既蹈「义始利终」之嫌,不免为日人分谤。且以有用之兵饷守北瓯脱不毛之土,劳费正自无穷;而道里辽远、音问隔绝,实觉孤危可虑。若惮其劳费而弃之不守,适堕日人狡谋。且恐西人踞之,经营垦辟,扼我太平洋咽喉,亦非中国之利。是即使不议改约而仅分以南岛,犹恐进退两难,致贻后悔!今彼乃议改前约,倘能竟释球王,畀以中、南两岛复为一国,其利害尚足相抵;或可勉强允许。如其不然,则彼享其利而我受其害,且并失我内地之利;臣窃有所不取也。

译琉球原有三十六岛,北部九岛、中部十一岛;南部虽有十六岛,但周长不到三百里。北部有八岛早已被日本占去,只剩下一个岛。去年日本废除并灭亡琉球,经中国多次据理交涉,又有美国前总统格兰特从中调解,才有了分割岛屿、分别隶属的说法。臣同总理衙门通过书信商议,认为:‘中国如果分得琉球土地,不便于收管,只能把它归还琉球人;即使替日本打算,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结局办法。’当时还不知道南岛土地贫瘠。就在本年二月间,日本人竹添进一来天津拜见,称其政府的意思是拟将北岛、中岛归日本,南岛归中国;并交来改约的一项条款。臣认为他把琉球事务同条约章程混在一个案件中,显然是有所挟持而提出要求;因此用严厉言辞斥责他,没有丝毫宽容。曾有笔谈问答节略两件,抄送总理衙门存案。不久听说日本公使宍户玑多次在总理衙门催促了结琉球案件,明知中俄条约尚未订定,意在乘此机会谋取便宜;臣愚见认为,琉球刚被废除时,中国关系到体统,不能不立即同日本据理交涉。如今俄国事务正紧迫,中国的力量暂时难以兼顾;而且日本人要求很多,答应它就会受到很大损失,拒绝它又会多树立一个敌人,只有采用拖延这一办法最为合适。因为这件事是日本理亏、我国有理,日本绝不能因为中国暂时不追问而反过来寻衅。等俄国事务了结后,再处理琉球案件;那时力量专一,形势自然会增强。最近接到总理衙门的来函,叙述日本所议的内容,臣于是传讯在天津的琉球官员向德宏,才知道中岛物产较多,南岛贫瘠偏僻狭小,不能独立自立;而且琉球王及其世子,日本又不肯释放归还。于是立即写信同总理衙门商议,认为此事能够缓办就缓办,希望免得日后后悔。这就是讨论琉球案件应当斟酌的情形。臣接到密谕,才知道已经争论的局面不便改变,而陈宝琛、张之洞等人又各有陈奏。正筹思周全的办法,恰好接到出使大臣何如璋的来信,以及抄送给总理衙门的两封信,他极力陈述‘利益均沾’以及内地通商的弊端,言语多切合实际。又说:‘询问琉球王,他说如果宫古、八重山这些小岛另立一个王子,不仅王室不愿意,全国臣民也绝对不会服从。南岛土地贫瘠、物产微薄,过去隶属于中山,政令由当地人自行主持;如今想把它交给琉球,而琉球人反倒不敢接受,我的办法也就穷尽了。’臣考虑,中国重视的是保存琉球的宗庙社稷,本来并不是贪图它的土地。如今得到南岛来安置琉球,而琉球人不愿意接受,势必不能不派员管理;既然陷入‘开始讲义、最终图利’的嫌疑,也免不了替日本人分担毁谤。况且用有用的军饷守卫北方瓯脱不毛之地,劳费本来就无穷;道路遥远、音信隔绝,实在觉得孤立危险,值得忧虑。如果害怕劳费而放弃不守,恰好落入日本人的诡计。而且恐怕西方人占据那里,经营开垦,扼住我国太平洋的咽喉,也不是中国的利益。这样,即使不议论改约而只把南岛分给我国,仍恐怕进退两难,留下后悔!如今日本竟然议论改订前约,如果能够最终释放琉球王,把中岛、南岛交给他,使两岛重新成为一个国家,这样利弊还足以相抵;或许可以勉强允许。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日本享受利益而我国承受祸害,而且连我国内地通商的利益也一起丧失;臣私下认为不可取。

谨绎总理衙门及王大臣之意,原虑日本与俄要结,不得不揆时度势,联络邦父;询属老成持重之见。然日本助俄之说,多出于香港日报及东人恫喝之语;议者不察,遂欲联日以拒俄,或欲暂许以商务,皆于事理未甚切当。查陈宝琛折内所指日本兵单饷绌、债项累累,党人争权、自顾不暇,倭人畏俄如虎,性贪狡,中国即结以甘言厚赂,一旦中、俄有衅,彼必背盟而趋利:均在意计之中。何如璋节次来书,亦屡称日本外强中干,内变将作;让之不能助我,不让亦不能难我:洵系确论。盖日本近日之势,仅能以长崎借俄屯驻兵船,购给煤米;彼盖贪俄之利、畏俄之强,似非中国力所能禁也。岂惟日本一国,即英、德诸邦及日斯巴尼亚,葡萄牙各国皆将伺俄人有事调派兵船,名为保护商人,实未尝不思籍机渔利;是俄事之能了与否,实关全局。俄事了,则日本与各国皆戢其戎心;俄事未了,则日本与各国将萌其诡计。与其多让于倭而倭不能助我以拒俄,则我既失之于倭而又将失之于俄;何如稍让于俄,而我因得借俄以慑倭。夫俄与日本,强弱之势相去百倍;若论理之曲直,则日本之侮我为尤甚矣。而议者之谋若有相反者,此臣之所未喻也。至若江苏之上海、浙江之宁波、福建之福州、厦门,均系各国通商口岸;日本即欲来扰,既无此兵力饷力,亦必不敢开罪于西人。惟台湾孤悬海外,地险产饶,久为外人所窥伺;苟经理得宜,亦足控蔽东南。应请庙谟加意区画,渐收成效。中国自强之图,无论俄事是否速了,均不容一日稍懈。诚以洋务愈多而难办,外侮迭至而不穷,不可不因时振作。臣前奏明南、北洋须合购铁甲船四号,其数断难再减。所有请拨淮商捐项一百万两仅准户部议拨四十万,不敷尚多;应请旨饬令全数拨济。各省关额拨海防经费,前经奏明严定处分章程,仍未如额筹解;倘再延玩,尚拟请旨严催。水师、电报各学堂,亦已陆续兴办。数年之后,船械齐集、水师练成,声色既壮,纵不必跨海远征,而未始无其具日本嚣张之气当为之稍平,即各国轻侮之端或亦可渐弭。又,总理衙门虑及日本于内地运货;蓄意已入,转瞬修约届期,彼必力请「均沾」之益;或祗论修约、不提球案,恐并此南岛而失之。臣愚以为南岛得失,无关利害;两国修约,须彼此互商,断无一国能独得其志者。日本必欲得「均沾」之益,倘彼亦有大益于中国者以相抵,未尝不可允行;若有施无报、壹意贪求,此又当内外合力坚持勿允者也。臣再三筹度,除管理商民、更改税则两条尚未订定应俟后日酌议外,其球案条约及加约,曾声明「由御笔批准,于三个月限内互换」;窃谓限满之时,准不准之权仍在朝廷。此时宜用「支展」之法,专听俄事消息以分缓急。俟三月限满,倘俄议未成而和局可以豫定,彼来催问换约,或与商展限、或再交廷议。若俄事于三个月内即已议结,拟请旨明指其不能批准之由,宣示该使;即如微臣之执奏、言路之谏诤与彼之不能释放球王、有乖中国本意,皆可正言告之者。臣料倭人未必遽敢决裂;即欲决裂,亦尚无大患。

明诏既责臣以统筹全局、切实指陈,臣不敢因朝廷议准在先,曲为回议;亦不敢务为过高之论,致碍施行。若照以上办法,总理衙门似尚无甚为难之处。

所有日本议结球案、牵涉改约、暂宜缓允,遵旨妥筹缘由,恭折由驿五百里密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军机处寄两江总督刘坤一等上谕(十月十六日)

军机大臣密寄两江总督刘、闽浙总督何、两广总督张、江苏巡抚吴、浙江巡抚谭、福建巡抚勒、广东巡抚裕:

光绪六年六月十六日奉上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球案不宜遽结」,当经惇亲王等酌议宜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旋据左庶子张之洞奏「日本商务可允、球案宜缓」复经惇亲王等议以「日本与俄深相邀结,又与福建、江、浙最近,且恐各国从而构煽,卒至仍归前说;或并二岛而弃之,益为所轻」等语。复谕令李鸿章统筹全局,切实指陈。嗣据覆奏,宜用「支展」之法,专听俄事消息以分缓急。又经惇亲主等议奏:「因此构衅,未为得计。且即天津海口可恃,江、浙、闽、粤各省究未可知。请饬妥议」等语。此事关系全局,自应博访周谘,以期妥协。刘坤一、何璟、张树声、吴元炳、谭锺麟、勒方锜、裕宽悉心妥议,切实陈奏。总理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李鸿章折各一件,均着抄给阅看。将此由四百里各密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江苏巡抚吴元炳覆奏球案日约可徐图折(十月二十六日)

江苏巡抚臣吴元炳跪奏:为遵旨筹议密陈,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臣恭敬地推究总理衙门及王大臣的意思,他们原本是担心日本同俄国订立密约,不得不审察时势、权衡利弊,联络邦交;这确实属于老成持重的见解。然而日本会帮助俄国的说法,多出自香港日报以及日本人恐吓的话;议论者没有考察清楚,便想联合日本来抵御俄国,或者想暂时答应它的商务要求,这些都不十分切合事理。查阅陈宝琛奏折中所指出的日本兵力单薄、军饷短缺、债务累累、党人争权、自顾不暇,日本人畏惧俄国如同畏惧老虎,性情贪婪狡猾,中国即使以甜言厚礼同它结交,一旦中俄发生冲突,它必定背弃盟约而趋利: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何如璋多次来信,也屡屡说日本外强中干,内部变乱将要发生;让步不能帮助我国,不让步也不能给我国造成困难:确实是正确的论断。日本近来的势力,只能在长崎借给俄国屯驻的军舰,供应煤和米;它大概是贪图俄国的利益,又害怕俄国的强大,似乎不是中国的力量所能禁止的。岂只是日本一个国家,英国、德国以及日斯巴尼亚、葡萄牙等国,也都将等待俄国发生事情而调派军舰,名义上说是保护商人,实际上未尝不是想借机谋利;所以俄国事务能否了结,实在关系到全局。俄国事务了结,日本和各国就都会收起用兵的念头;俄国事务没有了结,日本和各国就会萌生诡计。与其对日本作出许多让步,而日本又不能帮助我国抵御俄国,不如稍微向俄国让步,借助俄国来震慑日本。俄国和日本,强弱形势相差百倍;如果论道理的是非,日本欺侮我国尤其严重。然而议论者的谋划似乎正好相反,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至于江苏的上海、浙江的宁波、福建的福州和厦门,全都是各国通商口岸;日本即使想来骚扰,既没有这样的兵力和军饷,也一定不敢得罪西方各国。只有台湾孤悬海外,地势险要、物产丰富,早已被外国人窥伺;如果经营管理得当,也足以控制和屏蔽东南。应请朝廷的谋划特别加意筹划,逐渐收到成效。中国谋求自强,不论俄国事务是否迅速了结,都不能有一天稍微懈怠。实在是洋务越来越多而难以办理,外来欺侮接连不断而没有穷尽,不能不因时振作。臣前次奏明南洋、北洋必须合计购买四艘铁甲船,这个数目断然不能再减少。所请拨给的淮商捐款一百万两,户部只准议拨四十万两,缺额还很多;应请下旨命令全部拨付接济。各省按关税定额拨给海防经费,先前已经奏明并严格制定处分章程,却仍未能按数筹集解送;如果再拖延玩忽,臣还准备请旨严厉催促。水师、电报各学堂也已经陆续兴办。几年以后,船舰器械齐备,水师训练完成,声势既已壮大,即使不必渡海远征,也未尝没有使日本嚣张的气焰稍微收敛的条件;各国轻侮我国的苗头或许也可以逐渐消除。又,总理衙门担心日本向内地运货;它的意图一旦形成,转眼到了修约期限,它必定极力要求‘利益均沾’的好处;或者只谈修约、不提琉球案件,恐怕连南岛也会因此失去。臣愚见认为,南岛的得失无关紧要;两国修约,必须彼此商议,绝没有一个国家能够独自得到自己的全部愿望。日本一定要得到‘利益均沾’的好处,如果它也有对中国大有好处的事项可以相抵,未尝不可以准许;如果只让我国付出而没有回报,一心贪求,这又应当内外共同坚持,不予准许。臣再三筹划,除了管理商民、修改税则两条尚未订定,应该留待日后斟酌议定外,琉球案件的条约及附加条约,曾经声明‘由御笔批准,在三个月期限内互换’;臣私下认为,期限届满时,准许还是不准许的权力仍在朝廷。此时应当采用‘支展’的办法,专门等待俄国事务的消息,以分别缓急。等三个月期限届满,如果俄国谈判尚未成功而和局可以预先确定,日本前来催问换约时,可以同它商议展期,或者再次交给朝廷议论。如果俄国事务在三个月内已经议结,就请下旨明确指出不能批准的原因,向日本使臣宣布;比如臣坚持上奏、言官进谏,以及日本不能释放琉球王、违背中国本意等,都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它。臣料想日本人未必马上敢于决裂;即使想要决裂,也还不会造成大患。圣明诏令既然责成臣统筹全局、切实陈述,臣不敢因为朝廷先前已经议准,便曲意改口;也不敢专门发表过高的议论,以至妨碍实行。如果按照上述办法办理,总理衙门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为难之处。关于日本议定琉球案件、牵涉改订条约、暂时应缓办批准,以及遵旨妥善筹划的缘由,臣恭敬地通过驿站以五百里加急密奏陈报。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明裁察并训示!谨奏。军机处寄给两江总督刘坤一等人的上谕(十月十六日)。军机大臣密寄两江总督刘、闽浙总督何、两广总督张、江苏巡抚吴、浙江巡抚谭、福建巡抚勒、广东巡抚裕:光绪六年六月十六日奉上谕:‘先前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称“球案不宜仓促了结”,当时经惇亲王等斟酌议定,应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随后又据左庶子张之洞奏称“日本商务可以允许、球案应当缓办”,惇亲王等再次议论说:“日本同俄国深相勾结,又同福建、江苏、浙江距离最近,而且恐怕各国跟着挑拨煽动,最终仍然回到原来的主张;或者连同两个岛一起放弃,就更加被人轻视。”又下谕命李鸿章统筹全局,切实陈述。后来据复奏,认为应采用“支展”的办法,专门等待俄国事务的消息以分别缓急。又经惇亲王等议奏:“因此而构成衅端,并不是好办法。而且即使天津海口可以依靠,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各省究竟如何,仍然不得而知。请下令妥善议论。”此事关系全局,自然应广泛访求意见、周密咨询,以期妥善协调。刘坤一、何璟、张树声、吴元炳、谭锺麟、勒方锜、裕宽,都要尽心妥善议论,切实陈奏。总理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李鸿章奏折各一件,都抄给你们阅看。’ 将此事用四百里加急分别密谕告知。钦此。遵照旨意寄信前来。江苏巡抚吴元炳复奏认为琉球案件和日本条约可以从容筹划的奏折(十月二十六日)。江苏巡抚臣吴元炳跪奏:为遵奉旨意筹议并秘密陈报,恭敬地上奏,伏乞圣明裁察。

窃自于光绪六年十月二十四日密奉寄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球案不宜遽结」,当经惇亲王等酌议,宜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旋据左庶子张之洞奏「日本商务可允、球案宜缓」,复经惇亲王等议以「日本与俄深相邀结,又与福建、江、浙最近,且恐各国从而构煽,卒至仍归前说,或并二岛而弃之,益为所轻」等语;复谕令李鸿章统筹全局,切实指陈。嗣据覆奏:宜用「支展」之法,专听俄事消息以分缓急。又经惇亲王等议奏:「因此构衅,未为得计;且即天津海口可恃,江、浙、闽、粤各口究未可知。请饬妥议」等语。此事关系全局,自应博访周谘,以期安洽。着悉心妥议,切实陈奏。总理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李鸿章折各一件,均着抄给阅看。钦此』。伏见皇太后、皇上于中外交涉之事,慎益加慎;下怀莫铭钦感。

臣按日本为东洋蕞尔之邦,近年来与泰西各国通商立约,毅然以与国自居,妄自尊大。前年夷球为县之举,经中国再三责问,无辞可对,支吾掩饬者两载于兹。今忽乘中国与俄议末定之时,乃以球南荒岛给我结案,并要求改约「同沾利益」,贪狡之谋毕露、要挟之心如见。议者以为中国不即允许,恐其助俄为患,多树一敌;臣窃以为不然中国与俄和战尚在未定,万一俄事竟尔决裂,俄兵扰我海疆,则长崎一带屯师济饷以为接应,势所必然;此时倭人即与中国结好有海誓山盟之约,能闭关以拒俄师乎?能助中国以截击俄人之后路乎?皆不能也。强弱之势,俄足制倭、倭不足以制俄也。如果俄议渐次就范,两国不启兵端,则沿海各省均系通商口岸;目前整顿海防、简兵厉卒,俄人亦既闻之;内地无可进兵。即台湾一处,前年俄兵亦尝履其地矣,瘴疠之毒,不战而伤亡者七、八百人;攻之不易得、得之不易守,即欲狡焉思逞,而揆时度势,臣料俄人必不敢犯其所难。然则倭之助俄、不助俄,在中、俄之言战、不言战,而与球案之结不结、约之改不改,均无涉也。若震慑于恫喝之游谈,而欲藉结案、改约以交欢,是正堕其要挟之计,而二岛仅存、球祀不继,利益已沾,后悔莫及;臣未见其可也。右庶子陈宝琛持论正大,洞中窍要;其言实有可采。直隶督臣李鸿章「支展」之说,听俄事消息以分缓急,老谋深算,出于万全。况球事经中国责问之后,倭人支吾其说者二年有余;今即以支吾中国之法还而施之于彼,理无不顺、事可徐图,必不致遽启衅端也。

愚昧之见,是否有当?所有遵旨筹议覆陈缘由,理合恭折由驿驰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两江总督刘坤一覆奏球案宜妥速议结倭约宜慎重图维折(十一月初五日)

头品顶戴南洋通商大臣、两江总督刘坤一跪奏:为球案宜妥速议结、倭约宜慎图维,外杜纷纭、内严防范,遵旨密折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光绪六年十月二十三日接准军机大臣密寄,光绪六月十六日奉上谕:『前据总理衙门奏「议结琉球」一案,此事关系全局,自应博访周谘,以期妥协。着刘坤一悉心妥议,切实陈奏』等因,钦此。仰见朝廷全盘在握,兼听为明;跪诵之余,莫铭感悚!

译臣于光绪六年十月二十四日秘密接到寄来的上谕:‘先前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称“球案不宜仓促了结”,当时经惇亲王等斟酌议定,应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随后又据左庶子张之洞奏称“日本商务可以允许、球案应当缓办”,惇亲王等再次议论说:“日本同俄国深相勾结,又同福建、江苏、浙江距离最近,而且恐怕各国跟着挑拨煽动,最终仍然回到原来的主张,或者连同两个岛一起放弃,就更加被人轻视。”又下谕命李鸿章统筹全局,切实陈述。后来据复奏,认为应采用“支展”的办法,专门等待俄国事务的消息以分别缓急。又经惇亲王等议奏:“因此而构成衅端,并不是好办法;而且即使天津海口可以依靠,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各口究竟如何,仍然不得而知。请下令妥善议论。”此事关系全局,自然应广泛访求意见、周密咨询,以期安定协调。着令尽心妥善议论,切实陈奏。总理衙门折片各一件、单三件,陈宝琛、张之洞、李鸿章奏折各一件,都抄给你阅看。’ 钦此。臣恭敬地看出,皇太后、皇上对于中外交涉之事,慎重而且更加慎重;臣下内心无法铭记,只能敬佩感激。臣考察日本,不过是东洋一个很小的国家,近年来同西方各国通商订约,毅然把自己当作与各国平等的国家,妄自尊大。前年把琉球改置为县的举动,经中国再三责问,它无辞可对,支吾掩饰至今已有两年。如今忽然乘中国同俄国的谈判尚未确定之时,拿琉球南部荒岛交给我国来结案,并且要求改约加入‘利益均沾’,贪婪狡猾的谋划完全暴露,要挟之心也清楚可见。议论者认为中国不立即答应,恐怕日本帮助俄国造成祸患,多树立一个敌人;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中国同俄国是和是战尚未确定,万一俄国事务竟然决裂,俄军骚扰我国海疆,那么在长崎一带屯驻军队、接济粮饷以作接应,势在必然;到那时日本即使同中国订立海誓山盟般的友好条约,能够闭关拒绝俄军吗?能够帮助中国截击俄军的后路吗?都不能。强弱形势是俄国足以制约日本,而日本不足以制约俄国。如果俄国谈判逐渐就范,两国不发生战争,那么沿海各省都是通商口岸;目前整顿海防、精简军队、训练士卒,俄国人也已经听说了;内地没有可以进军的地方。即使只有台湾一处,前年俄军也曾到过那里,瘴疠的毒害使其不战而伤亡七八百人;进攻它不容易得到,得到它也不容易守住;即使想要施展诡计逞强,但审察时势、衡量形势,臣料想俄国人一定不敢侵犯这个难以攻取的地方。这样看来,日本是否帮助俄国,同中俄是否谈战、不谈战有关,而同琉球案件是否了结、条约是否改订都没有关系。如果被恐吓性的空谈震慑,想借结案、改约来同日本交好,正是落入它的要挟之计;两个岛只剩下的局面仍旧存在,琉球的祭祀也不能延续,所谓利益已经沾取,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右庶子陈宝琛的主张正大,深深切中关键;他的意见确实值得采纳。直隶督臣李鸿章所说‘支展’的办法,等待俄国事务的消息以分别缓急,是老谋深算、出于万全的办法。况且琉球事务经中国责问以后,日本人支吾其词已经两年多;如今把它用来搪塞中国的办法反过来施用于日本,道理顺当,事情可以从容筹划,必定不至于立即引发冲突。臣这番愚昧的见解,是否妥当?所有遵旨筹议并复奏的缘由,理应恭敬地通过驿站迅速陈报,伏乞皇太后、皇上圣明裁察并训示!谨奏。两江总督刘坤一复奏认为琉球案件应妥善迅速议结、日本条约应慎重筹划的奏折(十一月初五日)。头品顶戴、南洋通商大臣、两江总督刘坤一跪奏:为琉球案件应妥善迅速议结、日本条约应慎重筹划,以便对外杜绝纷争、对内严加防范,遵奉旨意秘密上奏复陈,伏乞圣明裁察。臣于光绪六年十月二十三日接到军机大臣的密寄,光绪六年六月十六日奉上谕:‘先前总理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此事关系全局,自然应广泛访求意见、周密咨询,以期妥善协调。着令刘坤一尽心妥善议论,切实陈奏。’等因,钦此。臣由此看出,朝廷对全局都掌握在心,并且兼听各方意见以求明察;跪诵之余,感激惶恐,难以铭记。

臣查球案与倭约本系两事,直隶督臣李鸿章与右庶子陈宝琛、左庶子张之洞所言倭约不宜更张附益,以免另生枝节,诚为有见。至谓球案宜缓以及「支展」之法,无非欲俟中、俄定局,勒令日本全退球地,重立废王,以张义声而绥藩服;则似未将是非利害深维始终、权衡轻重也。夫琉球与高丽、越南、缅甸等国同列外藩,中国之所以怀柔之者亦略相等。究之,该各国之于中国是否相关,既有名实之判;中国之于各国能否兼顾,亦有难易之殊。盖外藩者,屏翰之义也。如高丽、越南、缅甸等国与我毗连、相为唇齿,所谓「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而高丽附近陪都,尤为藩篱重寄。臣屡函致总理衙门及李鸿章与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务劝高丽结好泰西,以杜倭、俄窥伺;该国万一有警,中国亦应明目张胆遣兵赴援。为该国策安全,即为中国固封守;与英国之保土国情形相同。即臣前在粤督任内,于叛镇李杨才窜扰越南力主进剿,责令广西提督冯子材擒贼自效者,亦恐越南不支,必借师于法人,以后为其所制,而两粤之外障益隳:此外藩必须极力扶植者。至于琉球则与高丽、越南等国迥别,琉球臣事中国数百年,朝贡极其恭顺;响风慕化,诚属可嘉。然与中国远隔大洋,得失无关痛痒。且琉球臣中国,祗假我声灵;琉球臣日本,实奉其号令。平日无端剥削、无故拘囚,一任日本所为;琉球未尝赴诉中国,中国亦末尝过问。故一旦夷为郡县,指挥即定;而欲中国强与之争,务使日本俯首听命、琉球吐气扬眉,乌可得哉!如张之洞所言「中国闭关绝市,摈斥日本,不复与通,原为计之至善」。沿海筹防有年,自不如前明之受其蹂躏;然谓此即足以制日本而复琉球,则未必然。如陈宝琛所言「中国声罪致讨、跨海东征,以今日之整练水师,亦决无元初覆军之惧」然以日本二千余年之国,此举必扫穴犁庭;使设伏以邀我、固守以老我,彼熟我生、彼主我客,悬军深入,大属可虞。即使日本惧我兵威,一战而败,请受约束、许复琉球;而琉球近在日本卧榻之侧,我能留兵守之否?我能归而彼复夺之,岂能再为出师以蹈波涛之险!竭中国而事外夷,自古以为诟病;况今日中国之于琉球乎?我朝定鼎之初,经略西南各国,独置琉球于度外;今日乃为之致死于日本乎!张之洞、陈宝琛二策既不可行,则李鸿章所谓「支展」者,将来仍以口舌折之、或以虚声胁之,以日本之崛强,未必有济。且「支展」之法,日人未必不知;知之则必附俄,与我为难,势所必至。臣前在京邸,日本使臣来见,屡陈「鹬蚌相持」之戒,原有所为而言;然于琉球有骑虎之危,而于中国有夺牛之惧,安得不思铤险以舒祸!目前俄得日本推波助澜,可以东西牵制;蜂虿有毒,曷若与之讲好释嫌,纵不拒俄、亦不助俄之为愈也。是「支展」一策,亦属无益有损。夫琉球之于中国,鸡肋可投;中国之于琉球,马腹难及:中外莫不共晓。第以字小之仁,不认视同蛮触之争,听其湮灭。今我为之索还南属俾有所归,以守先王之祀,亦足以对琉球而示天下矣。齐桓存三亡国,然于卫则迁之楚邱、于邢则迁之夷仪;今之南岛,亦琉球之楚邱、夷仪也。尚氏不能守先人成,亡国之余,等于杞、宗;以图一线之延,尚何择乎肥瘠!臣前在两广任内,适琉球之八重山八十余人遭风飘至廉州,护送到省;经臣传见该头目等,与之笔谈数纸,察看其人甚属循良。并问悉其境长一百八十余里,如于该处择立尚氏,加以宫古之地,亦足以为附庸。现在泰西七十余国,有百余里、数十里者;南岛犹未为甚小也。「传」曰:『疆埸之事,一彼一此』。尚氏果能发愤为雄,则夏之一成、楚之三户,失可复得、弱可转强;如其不能有为,祗凭中国覆翼,即使尽复故物,亦若幕燕釜鱼。盖寇在门庭而援在天末,何能有恃不恐、耦俱无猜!臣意非欲弃球,实欲存球;顾以今日事势,无论中岛决不可得,即使得之而有日本偪处之忧,不如退居南岛尚可守此一片干净土地。唯是新造之邦,中国之所以佽助之者正非易易。且日人狡狯之技,必须先与申明,即以南岛重立商氏后人,仍由其君自主,并与共立保护之约;一面宣示尚氏,与该南岛务期永远相安,各无翻覆。日本倘有异词,或尚氏郁郁居此而南鸟亦无推戴之忱,中国受此南岛如获石田,冒不韪之名、受无穷之累,不得不作罢论。

译臣查考,琉球案件同日本条约本来是两件事,直隶督臣李鸿章以及右庶子陈宝琛、左庶子张之洞所说日本条约不宜更改增益,以免另外产生枝节,确实很有见地。至于他们所说琉球案件应暂缓以及采用‘支展’的办法,无非是想等中俄局势确定以后,勒令日本全部退还琉球土地,重新立琉球王,以此伸张正义声望、安抚藩属;这似乎没有从始至终深入考虑是非利害,也没有权衡轻重。琉球同高丽、越南、缅甸等国一样,都列为外藩,中国对它们实行怀柔的情形也大致相同。究其根本,这些国家同中国是否有关联,已有名分和实际的区别;中国对于这些国家能否兼顾,也有难易的不同。外藩,就是屏障辅翼的意思。高丽、越南、缅甸等国同我国接壤,彼此唇齿相依,正所谓‘天下有道,守在四夷’;而高丽靠近陪都,尤其是藩篱的重要寄托。臣多次写信给总理衙门、李鸿章以及出使日本大臣何如璋,极力劝说高丽同西方各国交好,以杜绝日本、俄国的窥伺;该国万一有警,中国也应公开派兵前往援助。为该国谋求安全,就是为中国巩固封疆守卫;这同英国保护土耳其的情形相同。就像臣先前任广东总督时,叛镇李杨才窜扰越南,臣极力主张进剿,责令广西提督冯子材擒获贼人以自效,也是担心越南不能支撑,必然要向法国借兵,以后受法国控制,使两广以外的屏障更加崩溃;越南就是这种必须极力扶植的外藩。至于琉球,则同高丽、越南等国完全不同。琉球侍奉中国数百年,进贡极其恭顺,仰慕中国教化,确实值得嘉许。然而它同中国远隔大洋,得失并不切身。况且琉球臣服中国,只是借助我国的声威;琉球臣服日本,却是真正奉行日本的号令。平日无端剥削、无故拘禁,任凭日本处置;琉球从未到中国申诉,中国也从未过问。所以一旦日本把它改置为郡县,指挥安排立即确定;但要中国强行同日本争执,务必使日本低头听命、使琉球扬眉吐气,怎么可能做到呢!正如张之洞所说:‘中国闭关绝市,排斥日本,不再同它往来,本来是最好的办法。’沿海筹备防务已有多年,自然不像前明那样遭受日本蹂躏;但说这样就足以制伏日本并恢复琉球,未必如此。如陈宝琛所说:‘中国公开声讨日本的罪行,出兵渡海东征,以今天整顿训练后的水师,绝没有元初军队覆没那样的担忧。’然而日本是有二千余年历史的国家,这次行动必然要扫荡其巢穴、摧毁其家园;假使日本设伏截击我国,坚守城池拖疲我军,敌人熟悉本土而我国军队新来,敌人为主、我国为客,孤军深入,实在很值得忧虑。即使日本畏惧我国兵威,一战失败,请求接受约束、允许恢复琉球;但琉球靠近日本,就在它卧榻旁边,我国能留下军队守卫吗?我国军队一旦撤回,日本又重新夺去,难道还能再次出兵,冒着渡海风浪的危险吗!耗尽中国力量来侍奉外族,自古以来就被认为是可耻之事;何况今天中国对于琉球又是这样呢?我朝定鼎之初,经略西南各国,唯独把琉球置于考虑之外;今天难道要为了它在日本面前拼死吗!张之洞、陈宝琛的两种策略既然不可行,那么李鸿章所说的‘支展’,将来仍然只是用言辞折服日本,或者用虚张声势恐吓它;以日本的崛起强盛,未必能够奏效。而且‘支展’的办法,日本人未必不知道;如果知道了,就必定依附俄国,同我国为难,这是势所必然。臣先前在京城宅第任职时,日本使臣来会见,屡次陈说‘鹬蚌相持’的警戒,原本就是有所图谋而说的;然而日本对于琉球有骑虎难下的危险,对于中国又有夺取利益的恐惧,怎么能不考虑冒险来舒缓祸患!眼下俄国得到日本推波助澜,能够从东西两面牵制我国;毒蜂虽小也有毒,哪里比得上同它讲和、消除嫌隙,即使不拒绝俄国,也不帮助俄国更好呢?所以‘支展’这一策略也是没有益处而有损害。琉球对于中国来说,像鸡肋一样可以舍弃;中国对于琉球来说,像马腹一样难以触及:中外没有不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出于对弱小者的仁慈,不能把这看作蛮、触两国那样的争斗,任凭它灭亡。如今我国替琉球索回南部属地,使它有所归宿、守住先王的祭祀,也足以对得起琉球并向天下表明态度了。齐桓公保存了三个濒亡的国家,但对卫国则把它迁到楚丘,对邢国则把它迁到夷仪;如今的南岛,也就是琉球的楚丘、夷仪。尚氏不能守住先人的基业,亡国之后,地位等同于杞、宗;为了谋求一线延续,还用得着挑选土地肥瘠吗!臣先前任职两广时,恰逢琉球八重山有八十多人遭遇风暴漂流到廉州,臣护送他们到省;又传见他们的头目等人,同他们笔谈了几页,观察他们的为人,十分善良驯顺。并询问得知他们的地方长一百八十余里,如果在那里选择建立尚氏,再加上宫古的土地,也足以成为附庸。现在西方有七十多个国家,有的只有一百多里、几十里;南岛还不算太小。《左传》说:‘疆界之内的事情,彼此各有进退。’尚氏如果果真发奋图强,夏朝即使只剩一成土地、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也仍然可以失而复得、由弱转强;如果它不能有所作为,只凭借中国的庇护,即使完全恢复旧有土地,也不过像燕子栖于帷幕、鱼儿游在沸锅中。因为敌人在门庭之内,而援助远在天边,怎么能够有所依仗而不感到恐惧、彼此共同存在而没有猜疑呢!臣的本意不是想放弃琉球,实在是想保存琉球;只是按照今天的形势,不论中岛确实无法取得,即使取得了而又有日本逼近的忧患,也不如退居南岛,至少还可以守住这一片干净的土地。只是新建立的国家,中国要给予它帮助,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而且日本人诡诈狡猾的手段,必须先同它讲明:就在南岛重新拥立尚氏后人,仍由其君主自行主持政务,并同它共同订立保护条约;同时向尚氏宣布,同南岛务必永远相安,各自不得反复。日本如果有不同意见,或者尚氏忧郁地居住在那里,而南岛人也没有拥戴之心,中国接受这个南岛就如同得到一块贫瘠的石田,既要冒犯众议之名,又要承受无穷的拖累,那就不得不把这件事作罢。

此则球案之亟宜斟酌,不可稍涉犹豫者。如虑俄人觊觎高丽,诚所难免。然谓其视球案为进止,则法人之侵越南、英人之侵缅甸,亦何不可以藉词。高丽立国不同琉球,高丽与俄亦不同琉球之于日本。以彼夙无嫌怨,俄人何出无名之师;即使突启兵端,高丽亦属有险可守。而我东三省为马、步诸军星驰电赴与之犄角,俄人亦未必垂手得之!中国之于高丽,向系视同内地;账饥则不惮转输、讨贼则不靳爵赏,固非与琉球一例。现在强邻耽视,举国寒心;如何为之弥缝、如何与之连络?庙谟广运,是必迎机导之、借箸筹之。高丽在隋、唐时亦称劲敌,今其土地、人民犹是;但得中国左提右挈,使之整军经武,未始不足自固其圉,为我辅车。至于中、日换约,自有定期,与球案毫无牵涉。球案如此议结,日本所获实多;岂可志在居奇,复图进步!据理与辩,彼复何辞。其利益均沾与入内地一条,将来换约亦难轻许;万不获已,则如总理衙门王大臣及李鸿章所议,必须一体遵守,彼亦以便于我者相偿,方为平允。届时或力持前议、或量为变通,自可彼此会商,期归妥协;不得与琉球一案相提并论也。倘日本贪求无厌、强我难从,不得已而用兵,沿海各省似尚可以支拄;唯台湾孤悬巨浸,福建督、抚与船政大臣应已豫为绸缪。臣承乏南洋,自当力扼江苏以固上游五省门户。虽长江深阔,洋船可以通行,不如天津之节节阻碍;然如圌山关、焦山等处亦属天设之险,臣与前兵部侍郎臣彭玉麟等逐一部署以遏其冲,决不乘其长驱而前、入我腹地,以撼东南大局。御倭如是,即御俄亦如是。臣职在对疆,责无旁贷。第以修攘之术,论是非、亦计利害。琉球式微可悯,要非我所得全;日本虚耗已形,亦非我所能取。琉球即无恙,不如高丽等国捍我边陲;日本即逞强,不似俄罗斯国占我疆。究其始终、较其轻重,则是竭华以争球、让俄而折倭,谓为远交近攻、取威定霸,非臣所敢闻矣。

谨就臣管见所及,以球案宜妥速议结、倭约宜慎重图维。密折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五日。

浙江巡抚谭锺麟覆奏球案宜速办结折(十一月初六日)

头品顶戴浙江巡抚臣谭锺麟跪奏:为遵旨筹议,切实密陈,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十月十六日奉上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议结琉球」一案,此事关系全局,自应博访周谘,以期妥协』等因,钦此。仰见圣谟广运,兼采刍荛之至意,曷胜钦服!

臣维日本一案,论事理,诚宜与之绝;揆时势,宜姑与之联:此总理衙门本意也。。陈宝琛一折,言事理也;不为拒之,必当伐之。然跨海远征,劳费百倍;自揣数年之内,力恐有所未能。李鸿章「支展」之计,亦审时度势,有不可遽绝之意。第总理衙门既定议矣,旋与之而旋拒之,似乎中国所议事事不足取信于人;不特倭人不服,俄人将援为口实,而所议必成:此不可不审也。臣愚窃谓球案以速定为要;改约于商务无损,我既不能与之绝,不妨姑从所请,为尚氏谋一线之延。盖琉球之废已两年,其君民日喁喁然冀中国有以拯之;而乃瞻顾徘徊,迄无定策,球民知所望终绝,不得不附倭以求安。年复一年,民忘旧主而球祀斩矣!趁此修约之时与商存球之策,彼能归还中岛、复其故国,固球人之幸;否则,暂以南岛为球王栖息之地,他日我之力诚足以举倭,声罪致讨,悉令反所侵地,不愁师出无名。与其迁延而绝球人之望,不若迁就以慰球人之心:此球案之宜速结也。

至于条约所争,在「均沾利益」一语;泰西和约皆有之。中国之利被西人占尽,多一沾者不见绌,少一沾者不见盈。若强者任意要求而辄许,弱者欲稍分润而不能,不足以服其心。日本前约虽有「商民不准入内地贩运货物」一条,而近来倭人之游历者踵相接,其为商、为民,曾否贩运货物?无从稽考。况华商之黠者,且假西人联票肆行内地而莫之禁;岂倭人狡狯,不知出此。名曰不准沾,而沾者如故;曷若明载条约,俾之「一体均沾」,极其流弊不过海口多一倭商,于中国无损也。

译这就是琉球案件亟须斟酌、丝毫不能犹豫的原因。若担心俄国人觊觎高丽,确实难以避免。然而如果说俄国把琉球案件看作进退的依据,那么法国人入侵越南、英国人入侵缅甸,又有什么不能借此为词呢?高丽建国的情况不同于琉球,高丽同俄国的关系也不同于琉球同日本的关系。俄国同高丽素来没有嫌隙怨仇,俄国人凭什么无故出兵?即使突然发生战端,高丽也有险要可以防守。我国东三省的马、步各军还可以迅速赶到,与高丽形成犄角之势,俄国也未必能够轻易夺取。中国对高丽一向视同内地:发生饥荒就不惜转运粮食,讨伐贼寇就毫不吝惜爵位赏赐,本来就不能同琉球一概而论。如今强邻虎视眈眈,全国都为之寒心;怎样替高丽弥补周旋,怎样同它联络?朝廷谋略深远,必定应当抓住时机加以引导,并从旁筹划。高丽在隋、唐时期也曾被称为劲敌,如今它的土地、人民仍然如此;只要中国左右扶持,使它整顿军队、讲求武备,未必不能巩固自己的边防,成为我国的辅助屏障。至于中日换约,自有确定的期限,同琉球案件毫无牵涉。琉球案件如果这样议定结束,日本得到的实在已经很多,难道还可以存心抬价,继续图谋进取吗?据理同他们争辩,他们还能有什么话说?至于利益均沾和进入内地这一条,将来换约时也难以轻易答应;万不得已,就按总理衙门王大臣及李鸿章所议定的办法,必须一体遵守,同时他们也要用对我国有利的事项作补偿,这才公平合理。到时候,或者坚持原来的议案,或者酌情变通,自然可以双方会商,以求妥协;不能同琉球一案相提并论。如果日本贪得无厌,强迫我国接受而我国又不能答应,不得已而用兵,沿海各省似乎还可以支撑;只是台湾孤悬于大海,福建督、抚和船政大臣应当已经预先筹划防备。臣任南洋之职,自然应当竭力扼守江苏,以巩固上游五省的门户。长江虽然深广,外国船只可以通行,不像天津那样处处有阻碍;然而如圌山关、焦山等处也属于天然险要,臣同前兵部侍郎臣彭玉麟等已逐一部署,以遏制敌人的冲击,决不让他们长驱直入、进入我国腹地,动摇东南大局。抵御日本如此,抵御俄国也如此。臣的职守在于面对边疆事务,责任不可推卸。只是谈到修好与抵御的方略,也要辨明是非、计算利害。琉球衰微,确实值得怜悯,但终究不是我国能够全部保全的。日本的国力已经显出虚耗,也不是我国所能夺取的。琉球即使平安无事,也不如高丽等国能够捍卫我国边疆;日本即使逞强,也不像俄罗斯能够侵占我国疆土。推究始终、比较轻重,如果竭尽华夏之力去争琉球,却让俄国得利而挫抑日本,说这是远交近攻、取得威势而安定霸业,臣不敢听闻这种说法。谨就臣所能想到的浅见,认为琉球案件应当妥善而迅速地议定结束,同日本的条约则应慎重筹划。现将密折上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裁察并训示。谨此奏闻。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五日。浙江巡抚谭锺麟复奏琉球案件应迅速办理结束的奏折(十一月初六日) 头品顶戴、浙江巡抚臣谭锺麟跪奏:为遵奉圣旨筹议此事,切实密陈,恭敬地上折请求圣上鉴察。臣私下接到军机大臣的密寄,十月十六日奉到上谕:『此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此事关系全局,自然应当广泛访察、周详咨询,以求妥协』等语,钦此。由此可见圣上的谋略深远,并且采纳臣下微薄意见的至诚心意,臣不胜钦佩服膺。臣认为,日本一案,从事理上说,确实应该同它断绝关系;衡量时势,则应该暂且同它联合,这就是总理衙门的本意。陈宝琛的一折,是从事理上说的:不拒绝它,就必定要讨伐它。然而跨海远征,劳费要多出百倍;臣估计数年之内,力量恐怕还不能做到。李鸿章提出“支展”的计策,也是审察时势、权衡形势,含有不可立即断绝关系的意思。只是总理衙门既然已经议定了,又马上同它联合、马上又拒绝它,似乎会让人觉得中国所议定的事情件件都不足以取信于人;不但日本人不服,俄国人也将拿这件事作为借口,而原先的议案必定会因此实现:这是不能不慎重考虑的。臣愚昧地认为,琉球案件以迅速定案为要;修改条约在商务方面没有损害,既然我国不能同日本断绝关系,不妨暂且答应它的请求,为尚氏谋求一线延续的机会。琉球被废除已经两年,其国君和百姓天天都切切盼望中国能够救济他们;然而中国却瞻前顾后、迟疑不决,始终没有确定策略,琉球百姓知道所盼望的最终会断绝,不得不依附日本以求安定。年复一年,百姓忘记旧主,琉球的祭祀也就断绝了!趁这次修约的时候,同日本商议保存琉球的办法;如果日本能够归还中岛、恢复其旧国,当然是琉球人的幸运;否则,暂且把南岛作为琉球王的栖身之地,日后我国的力量如果确实足以举兵攻取日本,宣布它的罪状而讨伐它,就可以把被侵占的土地全部命令归还,也不怕出兵没有名义。与其拖延时日而断绝琉球人的希望,不如暂且迁就此事来安慰琉球人的心;这就是琉球案件应当迅速结案的原因。至于条约中所争执的,是“利益均沾”这句话;泰西各国的和约都有这一条。中国的利益已经几乎被西方人占尽,多一个分享者也看不出有所减少,少一个分享者也看不出有所增加。如果强国任意要求就立即答应,弱国想稍微分得利益却不能满足,就不足以使它们心服。日本的旧约虽然有“不准商民进入内地贩运货物”一条,但近来日本人出游者接踵而来;他们究竟是商人还是平民,是否曾经贩运货物?已经无法查考。何况有些狡猾的华商还假借西方人的联票,在内地任意活动而无人禁止;难道日本人会不懂得这样做吗?名义上说不准分享,实际上分享者依旧如故;还不如在条约中明确写出,使它“一体均沾”,其流弊最多不过是海口多一个日本商人,对中国没有损害。

日本之附俄,非心服也,迫于势也。臣前接使臣何如璋函,述其外务卿谈及俄事,有不平之意;此辈诡谲原不足信,而其情可见矣。彼无故而灭人之国,自知不容于公论,何尝不虑中国旦夕有以图之;宍户玑之请归两岛,未必非籍此为尝试。姑与周旋以遂其释怨交欢之望,当不至助俄以扰我;东南无事,可分饷力以济东北,亦两全之策也。惇亲王等恐因此构衅,江、浙、闽、粤各口未可深恃;洵老成持重、统筹全局之见。窃谓今日所患者,贫耳;诚使府库充盈,数万勇士可立致,以摧强敌如摧枯,何有倭人!浙洋与日本对照,轮船数日可至;臣数月以来,密为布置,未敢张皇。虽海口纷歧,不免备多而力分;现已募足勇丁二十营,择要扼守,激厉将士敌忾同仇,虽无必胜之权,咸有敢战之气。臣添膺疆寄,有地方之责;彼侵我疆,惟有战耳。既不敢希冀和局稍懈一日之防,亦不敢创为异议以快一时之论。

既奉谕旨令臣悉心妥筹、切实陈奏,谨就管见所及,缮折密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六年十一月初六日。

穆图善等覆奏球案与商约宜分别定结折(十一月二十六日)

福州将军臣穆图善、闽浙总督何璟、福建巡抚臣勒方锜跪奏:为谨陈闽省防务情形及球案宜分别定结,遵旨议覆,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璟于光绪六年十一月初八日承准军机大臣密寄,本年十月十六日奉上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议结琉球」一案,又右庶子陈宝琛奏「球案不宜遽结」、左庶子张之洞奏「日本简务可允、球案宜缓」;复谕令李鸿章统筹全局、切实指陈。嗣据复奏宜用支展之法,又经惇亲王议奏:『因此构衅为得计;且即天津海口可恃,江、浙、闽、粤各口究未可知。请饬妥议』等语。着臣等悉心妥议,切实陈奏,钦此。钦遵钞录各折片,寄信到闽。仰见圣主垂念海疆,虚衷下问,曷胜钦佩!时臣方锜带印巡台,臣璟遵即密缮咨商。旋准总理衙门与臣穆图善等公函,详及此事颠末。当以事关机要,臣璟先与臣穆图善连日妥议间,适接臣方锜回函,意见相同。

伏查闽省三面临海,台、澎又孤悬海外,固与天津形势悬殊,亦非江、浙、粤东之比。岁入税厘久矣,穷于拨协;今春提凑六十万金购备铁舰,库帑遂为一空。从前倭人弄兵台南,前两江督臣沈葆桢专顾一隅,调勇至三十余营;今则全局兼顾,所用营勇仅及从前三分之二,海■〈氵义〉林立,处处须防。臣等早夜思维,唯有就现在之财力、办现在之边防,先择紧要之区严营固守;其余小口,巨舰不通,檄饬地方官各办乡团,杜其外诱。如有缓急,再行相机应援。虽成败利钝未可预知,总当勉竭愚忱,力图战守之策;激励将士,同兴敌忾之思。若云确有把握,断不敢自欺以欺君父也。

至日本议结球案并请加约二条,明系乘俄事未定之时,冀申其有挟而求之伎。总理衙门与之辩论,舌敝唇焦;几经时日,不得已而定此议,办理自费苦心。惟方今大局转关,祗在于俄;若倭人幸祸之心,岂能穷诘!其卖煤谋俄者,贪其利也;长崎诸处许俄泊船者,畏其势也。是倭之助俄与否,非义所能禁、恩所能结也。今琉球南部二岛以还尚氏,不足以立国自存;我若遣戍设官,不唯费用不赀,且徒与倭人分谤。是则分归中国,尤属非宜。至所要「在沾利益」一层,于商务原来不能无碍。直隶督臣李鸿章所陈「支展」之法,自亦具有深意。曩时中国与英修约,议定后英商以为不便,遂阁不行;援此为词,尚不患转圜无说。万不获已,亦祗得于此事勉与通融。查泰西各国,唯秘鲁、古巴未经允准。日本近接中国,想望通商已非一日;前者李鸿章定约时所以力持此节者,殆虑倭人素狡,流弊易滋。惟中国若专论御倭,自有余力;万一滋弊,由各省督、抚奏请停止,即可严以绝之。如能彼此相安,则各国既已均沾,多一日本不过多一通商之国耳。若球案曲实在彼,倘能复还中岛、永不侵凌,使尚氏仍返故都,犹是「继绝存亡」之义。今南部二岛荒瘠殊甚,予之尚氏,徒被空名;列之条约,遂成实案。窃谓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尚可以事后查询得实,再与力争;本无利人土地之心,何事受其虚诳!如虑激而生变、助俄为恶,则彼得同沾利益,固已塞其所请;此而不已,即并二岛予之,亦无以化其顽梗矣。至管理商民、议改税则,日本与他国订议,他国若允,中国亦自可听之。

臣等愚昧之见,是否有当?理合具折密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李鸿章奏遵覆梅启照条陈折(十二月十一日)

钦差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海防要图,分别缓急,遵旨妥筹,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译日本依附俄国,并不是心悦诚服,而是迫于形势。臣以前收到使臣何如璋的信,信中说到日本外务卿谈及俄国事务时,流露出不平之意;这些人诡诈多变,本来不足以完全相信,但他们的心情也由此可见。日本无缘无故灭掉别人的国家,自己知道不能容于公论,怎么会不担心中国早晚会设法对付它?宍户玑请求归还两岛,未必不是借此作为试探。暂且同日本周旋,以满足它消除怨恨、交好相处的愿望,应当不至于帮助俄国来扰乱我国;东南没有战事,就可以分出粮饷和力量来救济东北,也是两全的办法。惇亲王等人担心因此结成仇衅,认为江、浙、闽、粤各口都不能过分依仗;这确实是老成持重、统筹全局的见解。臣私下认为,今天所忧虑的只是贫困罢了;如果府库充盈,数万勇士可以立即招募到手,摧毁强敌就像摧折枯木一样,哪里还会怕日本人!浙江海面同日本相对,轮船数日即可到达;臣数月以来一直秘密布置,不敢声张。虽然海口分歧繁多,难免准备过多而力量分散;如今已经招募足额勇丁二十营,选择重要地点扼守,激励将士怀抱敌忾同仇之心,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却都有敢于作战的气概。臣新近承担镇守边疆的重任,也负有地方责任;如果他们侵犯我国疆土,只有交战罢了。臣既不敢希望和局使一天的防备有所松懈,也不敢创立不同意见来迎合一时的舆论。既然奉到谕旨,命臣尽心妥善筹划、切实陈奏,谨就臣所能想到的浅见缮写奏折秘密陈报;是否恰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此奏闻。光绪六年十一月初六日。穆图善等复奏琉球案件与商务条约应分别定案结束的奏折(十一月二十六日) 福州将军臣穆图善、闽浙总督何璟、福建巡抚臣勒方锜跪奏:为谨慎陈述福建省防务情形以及琉球案件应分别定案结束之处,遵奉圣旨议覆,恭敬地上折请求圣上鉴察。臣何璟私下查得,光绪六年十一月初八日接到军机大臣密寄,本年十月十六日奉到上谕:此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又有右庶子陈宝琛奏称“琉球案件不宜立即结案”、左庶子张之洞奏称“日本简约事务可以答应、琉球案件应当缓办”;又降谕命李鸿章统筹全局,切实指陈。后来据李鸿章复奏,主张采用“支展”的办法;又经惇亲王议奏:『因此而结成仇衅是得不偿失;而且即使天津海口可以依靠,江、浙、闽、粤各口究竟如何还不得而知。请下令妥善议定』等语。命臣等尽心妥议,切实陈奏,钦此。臣等恭敬遵奉,抄录各折片,寄信送到福建。由此可见圣上挂念海疆,虚心下问,臣等不胜钦佩。当时臣勒方锜正带印巡察台湾,臣何璟立即秘密缮写文书同他商议。不久接到总理衙门同臣穆图善等发来的公函,详细说明了此事的始末。由于此事关系机要,臣何璟先同臣穆图善连续多日妥善议论,恰好又收到臣勒方锜的回信,意见相同。臣等查考,福建省三面临海,台湾、澎湖又孤悬海外,本来就同天津的形势大不相同,也不是江、浙、粤东所能相比。每年的税厘收入很久以来就已经难以拨补协济;今年春天筹集六十万两白银购买、装备铁舰,国库钱财于是全部用空。从前日本人在台湾南部用兵,前两江总督臣沈葆桢只顾一处,调集勇营达到三十多营;如今要兼顾全局,所使用的营勇只有从前三分之二,海上[字样不清]林立,到处都必须防守。臣等日夜思考,只有根据现有财力办理当前的边防,先选择紧要地区严整营垒、坚固防守;其余小口,因为巨舰不能通行,就檄令地方官各自办理乡团,防止外来诱导。如果有缓急,再根据时机相互援助。虽然成败利钝不能预先知道,总应当竭尽愚诚,努力谋划战守之策;激励将士,共同振作敌忾同仇的心志。如果说确实有把握,臣等绝不敢自欺欺骗君父。至于日本议定结束琉球案件并请求增加两条约款,明显是趁俄国事务尚未定局的时候,希望凭借有所倚仗而施展要挟求取的伎俩。总理衙门同它争辩,真是舌头说干、嘴唇磨破;经过多日周折,不得已才议定这个方案,办理时已经费尽苦心。只是如今大局的关键转折,只在俄国;至于日本幸灾乐祸的心思,哪里能够追问穷尽!它向俄国出售煤炭,是贪图利益;长崎等地允许俄国船只停泊,是畏惧俄国的势力。因此,日本是否帮助俄国,不是靠道义能够禁止的,也不是靠恩惠能够笼络的。如今把琉球南部二岛归还尚氏,不足以使其立国自存;我国如果派兵驻守、设置官员,不仅费用极其浩大,而且只是白白同日本人分担恶名。这样看来,把两岛分归中国尤其不合适。至于日本所要求的“利益均沾”这一层,对原有商务确实不能没有妨碍。直隶总督臣李鸿章所提出的“支展”办法,自然也有深意。从前中国同英国修订条约,议定以后英国商人认为不便,于是搁置没有实行;拿这个作为说辞,还不怕找不到转圜的理由。万不得已,也只好在这件事上勉强同它通融。查考泰西各国,只有秘鲁、古巴尚未获准。日本靠近中国,希望通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此前李鸿章订约时之所以坚决坚持这一条,大概是担心日本人一向狡猾,流弊容易滋生。只是中国如果专门考虑抵御日本,自然还有余力;万一弊端滋生,由各省督、抚奏请停止,就可以严厉地加以禁止。如果双方能够相安无事,那么各国既然已经均沾利益,多一个日本也不过是多一个通商国家罢了。假如琉球案件确实是日本理亏,如果它能够归还中岛、永不侵凌,使尚氏仍然返回故都,仍然合乎“继绝存亡”的道义。如今南部二岛荒凉贫瘠得厉害,把它们给尚氏,只是徒有空名;列入条约,就反而成为确实的案件。臣私下认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还可以在事后查问清楚,再同日本竭力争辩;我国本来没有贪图他人土地的心思,为什么要承受他们的虚假欺骗呢?如果担心激怒日本而发生变故、帮助俄国作恶,那么让日本获得利益均沾,本来已经满足了它的请求;如果这样它还不停止,那么即使连同两岛一起给它,也无法改变它的顽梗。至于管理商民、商议修改税则,日本同其他国家订立协议,其他国家如果答应,中国自然也可以听任其行。臣等愚昧的意见是否恰当?按理应当具折秘密陈奏;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闻。光绪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李鸿章奏报遵旨复议梅启照条陈的奏折(十二月十一日) 钦差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海防的重要筹划,分别事情缓急,遵奉圣旨妥善筹议,恭敬地秘密上折陈奏,请求圣上鉴察。

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十一月初二日奉上谕:『梅启照奏「请整顿水师,拟定各条,开单呈览」一折,所称请饬船政局及江南机器局仿造铁甲船、豫筹购买外洋铁甲船及鎗炮等件、推广招商局船赴东西洋各国贸易、添设海运总督、设立外海水师提督、裁改海疆各种笨船、严防东洋、练习水战,长江水师添拨中号轮船各节,系为自强起见;着李鸿章、刘坤一按照折内所陈悉心筹商,妥议具奏。原折、单着抄给阅看』等因,钦此。仰见圣主整饬海防、虚衷博访至意,曷胜钦服。从来御外之道,必能战而后能守、能守而后能和。无论用刚用柔,要当豫修武备、确有可以自立之基,然后以战则胜、以守则固、以和则久。自泰西各国竞起争雄,陆兵以德为最精、水师以英为最盛;至其船坚炮利,则无论国之大小,莫不精益求精。盖外洋以战立国、分争互峙,实有不能不尚武之势;萃千万人之心思才力以治战舰、鎗炮,遂月异而岁不同。日本虽蕞尔弹丸,近亦思学步西人,陵侮中国。夫以中国风气较迟,地广民众,为各国所环伺;即使俄与日本暂弭衅端,而滨海万余里,必宜练得力水师,为建威销萌之策。揆之事势,固难再缓。梅启照所谓讲求船炮,诚思患豫防、绸缪未雨之至计也。

查原奏单内第一、第二条,请令船政大臣及江南机器局仿造铁甲船。从前闽、沪轮船多系旧式,以之与西洋兵船角胜,尚难得力;闽厂后来所造「扬武」、「超武」两船,则渐渐合用矣。然欲仿造铁甲船,尚恐机器未全、工匠末备。不若西洋购材制料,取携较便;厂肆既多,可以任意选择。惟是中国制造之法,宜渐扩充;果使所造行驶之速、锋梭之利不逊于洋厂,虽需费稍多,亦可免洋人之居奇、开华匠之风气。拟请敕下船政大臣详查该厂仿造铁甲,究须添备机器若干?船长广及吃水若干丈尺?铁甲厚若干?仿照何项新式?每点钟能行若干里?约须遗价若干?详细酌估具覆。如能合算,即以应购铁甲之费附入该厂,克期造办。至沪局制造鎗炮、弹药,各项工器太繁,经费支绌;已饬停造。轮船,同治十三年试造小铁甲船不能出海,炮位布置亦不合法;虽该局机器略备,而无精熟此道之员匠,于西洋新式隔阂尚多,似可缓议也。

第三条,请俟俄事定妥,仍速购铁甲船。臣前奏明南洋与台湾购铁甲船二号、北洋购铁甲船二号,合共四号;断难再少。现据李凤苞电报:已在德国船厂订造钢面铁甲一只,汇集各国新式核开价目,船、炮两宗约需规平银一百四十万两;而添购鱼雷、电灯及回国运费,尚不在内。盖既购利器,须择其最新之式样;李凤苞亲历英、德各厂,再三悉心考校,始行定议,自必确有所见。惟臣初次请拨两船之款,仅得福建六十万、出使经费两次借拨六十万、部饷三十万,本多短绌。今需价稍昂,计两船不敷已一百数十万两;至续请两船所指淮南盐捐及招商局官款,即使如数拨济,尚短百万,焦灼莫铭!臣已函告李凤苞,商令此后定船如能较前价稍减或此间筹足款项,方可续订。第已定之一只,除先汇英银二十万镑(合银七十七万五千余两)外,将来分期续汇,只有尽借拨出使经费及部饷三十万酌量匀凑;若续订一只所短百万以外,应请敕下总理衙门、户部迅予筹拨的款,以济要需。至南、北洋经费短解日多,臣于三月、六月间两次奏催,请比照京饷章程豫定延欠处分;经户部议覆,奉旨俞允在案。惟尚无分别藩司、督、抚明文,各省报解仍不及八成之数。今梅启照拟请将藩司照贻误京饷例议处,督、抚于藩司处分上减一等议处,实与前次部议相符。且边防、海防无分轩轾,陕、甘既比例京饷,则海防岂可歧视。拟请旨敕下该衙门申明旧例,行知各省:自此次定章以后,倘再有拖欠迟逾,均印照例议处。惟原拨经费四百万两,除去福建、广东截留之款,即使解足八成,合南、北洋不过得二百万余两,每处仅得百余万。目前添购后膛鎗炮及水雷、电线等项需用繁巨,以后船只到齐,岁费实苦不支。是欲购大宗船械,非随时另筹不可;铁甲船,尤非另筹不可也。

第四条,请推广招商局船赴东西洋各国。夫欲自强,必先裕饷;欲浚饷源,莫如振兴商务。商船能往外洋,俾外洋损一分之利,即中国益一分之利;微臣创设招商局之初意,本是如此。近来该局「和众」、「美富」两船已往旧金山、檀香山等埠,明春拟派「海琛」船运载兵弁赴英验收碰、快船回华,均足为商船出洋之先导。然此事须逐渐扩充,非仓卒所能收效。至日本自设轮船公司关税独减,中国商轮前往榷税加重,故局船因亏耗而裹足;所请酌派「丰顺」、「保大」试行东洋之处,应从缓议。

译臣私下接到军机大臣密寄,十一月初二日奉到上谕:『梅启照奏请整顿水师、拟定各条、开列清单呈览的一折中,所说请下令船政局和江南机器局仿造铁甲船、预先筹划购买外国铁甲船及枪炮等物、推广招商局船只到东西洋各国贸易、增设海运总督、设立外海水师提督、裁改海疆各种笨船、严密防备东洋、练习水战、长江水师增拨中号轮船等各项,都是为了自强;着令李鸿章、刘坤一按照折中所陈尽心商议,妥善议定后具奏。原奏折、清单抄给阅看』等语,钦此。由此可见圣上整顿海防、虚心广泛访求意见的至诚心意,臣不胜钦佩。历来抵御外敌的道理,必须能够作战然后才能防守,能够防守然后才能议和。无论采用强硬还是柔和的办法,都应当预先修治武备,确实具备可以自立的基础,然后作战就能取胜,防守就能稳固,议和才能长久。自从泰西各国竞相争强以来,陆军以德国最为精锐,水师以英国最为强盛;至于船坚炮利,则无论国家大小,没有不精益求精的。这是因为海外各国以战争立国,彼此争斗、互相对峙,实在形成了不能不崇尚武力的形势;集中千万人们的心思和才力来治理战舰、枪炮,于是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不同。日本虽然只是狭小的弹丸之地,近来也想学西方人的样子,欺凌侮辱中国。中国的风气发展较迟,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又被各国环伺;即使俄国同日本暂时平息争端,而我国有绵延万余里的海岸,也必定应该训练出有战斗力的水师,作为建立威势、消除祸患于萌芽的办法。根据事势衡量,确实不能再拖延了。梅启照所说讲求船炮,确实是预先考虑祸患、未雨绸缪的至上计策。查原奏清单中的第一、第二条,请求命船政大臣和江南机器局仿造铁甲船。从前福建、上海的轮船大多是旧式,用来同西洋兵船较量胜负,尚且难以发挥力量;福建船厂后来制造的“扬武”“超武”两船,则逐渐合用。然而想要仿造铁甲船,仍恐怕机器不齐全、工匠尚未完备。不如到西洋购买材料、制造配件,取得和携带都较方便;那里的厂商很多,可以任意选择。只是中国制造的方法,应当逐步扩充;如果所造船只的航行速度、锋利程度不逊于外国船厂,虽然费用稍多,也可以避免外国人囤积居奇,开启华人工匠制造的风气。拟请敕令船政大臣详细查明该厂仿造铁甲船究竟需要增添多少机器?船长、船宽以及吃水各为若干丈尺?铁甲厚度若干?仿照哪一种新式样?每小时能够航行若干里?约需议定价格若干?详细斟酌估算后具复。如果计算合适,就把购买铁甲船的经费附入该厂,限期制造办理。至于上海机器局制造枪炮、弹药,各种器械过于繁多,经费又短缺,已经下令停止制造。轮船方面,同治十三年试造的小铁甲船不能出海,炮位的布置也不合规范;虽然该局的机器略有准备,但没有精通这门技术的人员和工匠,对于西洋新式技术仍有很多隔阂,似乎可以暂缓议论。第三条,请等俄国事务妥善解决后,仍然迅速购买铁甲船。臣此前奏明南洋和台湾购买铁甲船二艘,北洋购买铁甲船二艘,总共四艘,绝不能再减少。现在据李凤苞电报,已经在德国船厂订造一艘钢面铁甲船,并汇集各国新式船舰,核算开列价格;船和炮两项约需规平银一百四十万两,至于添购鱼雷、电灯以及运回国内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既然要购买利器,就必须选择最新的式样;李凤苞亲自走访英国、德国各厂,反复用心考察核验后才作出决定,必定确有见识。只是臣第一次请求拨给两艘船的款项,只有福建六十万两、出使经费两次借拨六十万两、户部饷银三十万两,本来就十分短缺。如今所需价格又稍高,计算两艘船已经不够一百数十万两;至于后来请求购买两艘船所指望的淮南盐捐及招商局官款,即使按数拨付,仍然短缺一百万两,焦急忧虑实在难以形容!臣已经写信告诉李凤苞,商议要求今后订造的船只,如果价格能够比以前稍微降低,或者这里能够筹足款项,才可以继续订购。只是已经订造的这一艘,除先汇付英国银二十万镑(合白银七十七万五千余两)之外,将来分期继续汇款,只能把出使经费和户部饷银三十万两全部借拨出来,再酌情均匀筹凑;如果续订一艘船在短缺一百万两之外还不够,应当请敕令总理衙门、户部迅速筹拨款项,以救济急需。至于南、北洋经费拖欠、短少拨解的日子很多,臣在三月、六月间两次奏请催办,请求按照京饷章程预先规定拖欠的处分办法;经户部议覆后,奉旨批准,已经有案。只是还没有分别规定藩司、督、抚的明文,各省解送的数额仍达不到八成。如今梅启照拟请把藩司按照耽误京饷的条例议处,督、抚在藩司处分的基础上减一等议处,实际上同前次户部的议定相符合。而且边防、海防不应有高下之分,陕西、甘肃既然按京饷比例办理,海防怎么可以区别对待?拟请下旨敕令有关衙门申明旧例,通知各省:从这次定章以后,如果再有拖欠、迟延超过期限的,都一律照例议处。只是原先拨定的经费四百万两,扣除福建、广东截留的款项,即使解足八成,南、北洋合计不过得到二百多万两,每处仅得到一百多万两。目前添购后膛枪炮、水雷、电线等项目所需费用极其庞大;以后船只全部到齐,每年的费用实在难以支撑。因此要购买大宗船械,不能不随时另行筹款;铁甲船尤其不能不另行筹款。第四条,请扩大招商局船只前往东西洋各国。要想自强,必须先使饷源充裕;要想疏浚饷源,没有比振兴商务更好的办法。商船能够前往海外,使外国少获得一分利润,就等于中国增加一分利润;臣当初创设招商局的本意,本来就是这样。近来该局的“和众”“美富”两船已经前往旧金山、檀香山等港口,明年春天计划派“海琛”船装载兵员前往英国,验收碰船、快船后运回国内,都足以作为商船出洋的先导。然而这件事必须逐步扩充,不是仓促之间能够见效的。至于日本自行设立轮船公司,关税单独减轻,中国商轮前往却税负加重,所以招商局船因亏损而止步;所请求酌情派遣“丰顺”“保大”试行东洋航线一事,应当暂缓议论。

第五条,请添设海运总督。查运河为黄水梗阻,每岁止能运十万石,而百万石断不能运。诚如梅启照所言然,往时河运费多弊重,以有仓场、有漕督上下各衙门层层钤制也。今海运百万石,招商局与沙船分运,毫无贻误;经费较省,流弊尚少。若于烟台添设总督,多一衙署、即多一重胥吏丁役需索之繁,恐经费渐难撙节、弊端仍难净除。如虑海上有事,固非空设一大员所能为力。如令其节制沿海水师,则既有南、北洋大臣及各省督、抚,又有添设外海水师提督、又设漕督,未免号令纷歧,事权不一;应请无庸置议。

第六条,请将海疆各种笨船一律裁改。臣于同治十一年五月、十三年十一月,两次奏请将各省红单、拖罟、艇船、舢板等项分别裁并,抵养轮船。前福建抚臣丁日昌亦尝奏称裁并五十号艇船,可养给一号大兵轮;裁并十号阔头舢板,可养给一号根钵轮船。臣于去年十一月议覆丁日昌条陈折内奏称:艇船兵饷较俭,间能捕盗于浅水之处,以辅轮船不逮;虽末可尽裁,请择其窳败无用者量加裁撤。今梅启照请将各种笨船除多桨可行逆风者暂留少半,余皆裁改;与臣等前议大致相同。意在腾出饷项,化无用为有用,实为救时要政。拟请敕下沿海各省督、抚悉心酌度,力任怨谤,认真办理。

第七条,请严防东洋。查日本国小民贫,虚矫喜事;长崎距中国口岸不过三、四日程,揆诸远交近攻之义,日本狡焉思逞,更甚于西洋诸国。今之所以谋创水师不遗余力者,大半为制驭日本起见。至朝鲜为东三省屏蔽,关系尤巨;臣前劝其与西人立约并导以练兵、购器,无非望其转弱为强。他日如该国有警,或须派兵应援、或别有救急之方,固当惟力是视也。

第八条,请设立外海水师提督。从前丁日昌有设立北洋、中洋、南洋水师提督之议,与前督臣曾国藩所陈沿海七省、沿江三省归并设防之说,大旨略同。北洋俟铁甲船购到,海上可自成一军;拟请添设水师提督额缺,其体制应照长江水师提督之例,节制北洋沿海各镇,按期巡洋会哨,以专责成。南洋船只,亦尚未齐;或如梅启照所议,暂将统领轮船之松江提督改为苏浙外海水师提督,节制苏、浙沿海各镇;拟请敕下南洋大臣察酌情形,随宜妥办。惟闽、粤、台湾与松沪相去辽远,势难兼顾;且福建统领轮船之提督彭楚汉与松江提督李朝斌,望均势敌,难相统摄。似应与广东联为一气耳。

第九条,请令海疆提、镇练习水战;大致即是设立外海水师之说。梅启照谓水能兼陆、陆不能兼水,敌船可以到处窥伺,我挫则彼乘势直前、彼败则我望洋而叹;洵系确论。夫水师所以不能不设者,以其化呆着为活着也。今募陆勇万人,岁饷约需百万两;然仅能专顾一路耳。若北洋水师成军,核计岁饷亦不过百余万两;如用以扼守旅顺、烟台海面较狭之处,岛屿深隐之间出没不测,即不遽与敌船交仗,彼虑我断其接济、截其归路,未必无徘徊瞻顾之心。是此项水师果能以全力经营,将来可渐拓远岛为藩篱、化门户为堂奥;北洋三省皆捍卫之中,其布势之远,奚啻十倍陆军。即此以观,而南洋之利用水师,亦可想见。然所以议之数年尚无成者,以无大宗经费购办铁甲船、快船也。窃查定制:各省绿营兵数六十余万,岁饷约二千万两。迩者直隶、河南、两江、闽、浙、湖北等省皆加饷练兵,其余岁发兵饷自五、六成至七、八成不等。然自剿办发、捻、回各逆,专倚勇营;迨内地肃清,各省复不能不酌留防勇以资弹压,而绿营则竟无可调用。其兵糈则姑循守旧章,是多一倍饷额也。有海上防务兴,而筑炮台、造战舰、购鎗炮、练海军,厥费甚巨;原所以代绿营勇营之用,而绿营勇营仍未少减,是又多一倍饷额也。中国财用本不甚裕,而有此三倍之饷额,所以愈形支绌。今海上如有海军一支胜于陆勇数万人、陆勇一枝胜于绿营数万人,值此多事之秋,勇营分防要地,尚难裁减;如欲实事求是,整军经武,惟有稍汰绿营积存饷项以为购造船械、创立海军之经费。拟请敕下各疆臣:查明该省绿营兵现存实数,除加饷练兵省分及边要各镇或难骤减,其余酌度形势,通减二、三成。汰减之法,凡老病、死亡、斥革之卒皆空其额,不复挑补;沿海营兵,可挑入水师者亦如之。每岁疆吏核明所减兵数与所节饷数,咨报户、兵二部;户部即提出此款拨归南、北洋,为筹办海军之用。如此数年后,或有成数可稽。夫今之议者,颇谓勇营亦有流弊,不如绿营经制之兵;若汰经制之绿营而立经制之海军,一转移间,可收实用,且所减仅二、三成而又出之以渐,措办尚无窒碍。裕饷强兵之道,舍此似无他术也。

译第五条,请增设海运总督。查运河被黄河水流阻塞,每年只能运输十万石,绝不能运输一百万石。确如梅启照所说,从前河运费用多、弊端重,是因为有仓场、漕督以及上下各衙门层层管制。如今海运一百万石,由招商局和沙船分担运输,丝毫没有耽误;经费比较节省,弊端也较少。如果在烟台增设总督,就会多设一个衙署,也就多出一层胥吏、丁役的繁琐需索,恐怕经费逐渐难以节省,弊端仍然难以清除。如果担心海上发生事情,本来就不是空设一个大员能够发挥作用的。如果让他节制沿海水师,那么既有南、北洋大臣和各省督、抚,又要增设外海水师提督,还要设置漕督,未免号令纷杂、事权不统一;应当请不必再议。第六条,请把海疆各种笨重船只一律裁撤改制。臣在同治十一年五月、十三年十一月,两次奏请把各省的红单、拖罟、艇船、舢板等船分别裁并,用节省下来的经费供养轮船。前福建巡抚臣丁日昌也曾奏称,裁并五十艘艇船,可以供养一艘大型兵轮;裁并十艘阔头舢板,可以供养一艘“根钵轮船”。臣在去年十一月复议丁日昌条陈的奏折中奏称:艇船的兵饷较为节省,有时能够在浅水处捕盗,可以弥补轮船的不足;虽然不能全部裁撤,但应选择其中破旧无用的酌情裁撤。如今梅启照请求,除多桨、能够逆风航行的各种笨船暂留少数外,其余全部裁撤改制;同臣等先前的议论大致相同。其用意在于腾出饷项,把无用变为有用,实在是挽救时局的重要政务。拟请敕令沿海各省督、抚尽心斟酌,尽管承担怨言和非议,认真办理。第七条,请严密防备东洋。查日本国土小、百姓贫困,虚浮矫饰而喜欢生事;长崎距中国口岸不过三四天路程,按照远交近攻的道理,日本暗中图谋逞强,比西洋各国更加严重。如今谋划创办水师而不遗余力,大半就是为了控制日本。至于朝鲜,是东三省的屏障,关系尤其重大;臣以前劝它同西方人订立条约,并引导它训练军队、购买武器,无非希望它由弱转强。将来如果该国发生警报,或者需要派兵援助,或者另有救急的办法,自然应当量力而行。第八条,请设立外海水师提督。从前丁日昌曾提出设立北洋、中洋、南洋水师提督的建议,同前总督臣曾国藩所陈沿海七省、沿江三省合并设防的说法,大意大致相同。北洋等铁甲船购到后,海上可以自成一军;拟请增设水师提督的员缺,其体制应当照长江水师提督的先例,节制北洋沿海各镇,按期巡洋会哨,以专门负责。南洋船只也还没有齐备;或者如梅启照所议,暂且把统领轮船的松江提督改为苏浙外海水师提督,节制苏、浙沿海各镇;拟请敕令南洋大臣根据实际情形察看酌定,因地制宜妥善办理。只是福建、广东、台湾同松江、上海相距遥远,势难兼顾;而且福建统领轮船的提督彭楚汉同松江提督李朝斌,彼此势力相当,难以互相统摄。似乎应当同广东联成一体。第九条,请命海疆的提、镇练习水战;大体上就是设立外海水师的主张。梅启照说,水军能够兼顾陆战,陆军却不能兼顾水战;敌船可以到处窥伺,我军受挫,敌人就会乘势直进,敌人失败,我军却只能望着大海叹息,这确实是正确的论断。水师之所以不能不设,是因为它能把呆滞的战法变成灵活的战法。如今招募陆勇一万人,每年军饷约需一百万两,但只能专门顾守一条道路。若北洋水师成军,核算每年军饷也不过一百多万两;如果用来扼守旅顺、烟台海面较狭窄的地方,在岛屿深处隐伏出没、使敌人无法测度,即使不立即同敌船交战,敌人担心我军切断其接济、截断其退路,也未必没有徘徊顾虑的心情。由此可见,这支水师如果能够全力经营,将来可以逐渐拓展远岛作为藩篱,把门户变成内地深处;北洋三省都在其捍卫之中,它布置形势的深远,哪里只是陆军的十倍。由此观察,也可以想见南洋利用水师的好处。然而这件事议论了数年仍未成功,是因为没有大宗经费购买、办理铁甲船和快船。臣私下查得定制:各省绿营兵共有六十余万,年饷约二千万两。近来直隶、河南、两江、闽、浙、湖北等省都增加饷银、训练军队,其余各省每年发放兵饷从五成、六成到七成、八成不等。然而自从剿办发逆、捻逆、回逆以来,专门依靠勇营;等到内地肃清,各省又不能不酌情留下防勇以资弹压,而绿营竟然没有可以调动的部队。它们的军粮军饷姑且沿用旧章,这就是多出一倍的饷额。有了海上防务以后,修筑炮台、制造战舰、购买枪炮、训练海军,费用非常巨大;原本是要代替绿营和勇营的作用,但绿营、勇营仍然没有减少,这又多出一倍饷额。中国的财力本来就不富裕,再有这三倍的饷额,所以更加显得支绌。如今海上如果有一支海军胜过数万陆勇,一支陆勇胜过数万绿营,正值多事之秋,勇营分守要地,尚且难以裁减;如果要实事求是地整顿军队、讲求武备,只有稍微裁汰绿营,把积存下来的饷项作为购买、制造船械和创立海军的经费。拟请敕令各疆臣查明本省现存绿营兵的实际数目,除已经加饷练兵的省份以及边疆要镇可能难以骤然削减外,其余根据形势酌情普遍减少二成、三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裁减的办法是:凡是年老、有病、死亡、被斥革的士卒,都空出其额缺,不再挑补;沿海营兵中可以选入水师的,也照此办理。每年由疆吏核明所减少的兵数和所节省的饷数,咨报户部、兵部;户部立即提出这笔款项,拨归南、北洋,作为筹办海军之用。这样过几年以后,或许可以查核出成效。如今议论此事的人颇认为勇营也有流弊,不如绿营经制之兵;如果裁汰经制的绿营而建立经制的海军,只要转换一下编制,就可以收到实际效用,而且所减少的不过二成、三成,又是逐步进行,办理起来还没有阻碍。增加饷源、强化军队的办法,除了这个似乎没有别的途径。

第十条,请长江水师添拨中号轮船。查前待郎臣彭玉麟奏请添造十七、八丈之中号轮船十只,为江阴以下海防之用;奉旨敕下两江、福建广东各省筹办。果使款项应手、克期赶造,则江防声势较盛。惟需费已近百万,现在闽、沪、粤、三厂饷项皆形竭蹶,能否认定分办?尚难悬揣。梅启照拟拨长江提督轮船一只、沿江五镇每镇一只,计共七只,已稍减于彭玉麟所谓之数;与其无款而中辍,不如少造而有成。似宜俟闽、粤各厂参酌会商,量力分造;必令仿兵船之式而不必豫定船数,亦防务之一助也。

以上梅启照所陈十条,或亟宜兴办、或暂可缓行、或稍俟变通。至梅启照议创水师,注意于铁甲船;所称遴选武员有志谋而小心者、文员有胆略而耐劳者为之统将,自系识时之论。或谓敌本用此,中国即有数号铁甲,岂能制胜!不知西洋各国去中国数万里,其大铁甲来者不过数号,其余均系快船、兵船之类;中国亦须逐渐添制,但得利器与之相敌,加以主客、劳逸之势,我自可操胜算。至日本地陋财匮,近虽倔强东海之中,其力量亦断不能多购真铁甲也。所有梅启照条陈各件,谨分别缓急,遵旨妥筹,恭折由驿密陈;是否有当?伏祈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六年十二月十一日。

福建巡抚勒方锜奏台湾海口营务民番情形折(十二月初七日)

福建巡抚臣勒方锜跪奏:为查勘台湾各海口及营务、民番大略情形,恭折具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本年十月二十日附陈赴台日期,随于二十一日东渡;二十三日抵基隆口,旋由陆路于十一月十三日至台湾府城。沿途为风雾所侵,时有感冒,抱恙逾旬。二十八日,始往阅安平海口。本月初三日,泛海赴凤山旗后。初四日,从陆路回城。所有次第察看情形,谨为皇太后、皇上陈之。

台湾南北袤延千余里,西向为前山、东向为后山。后山海面洪涛涌起,舟船罕至其地;其苏澳、成广澳、莲花港诸处,虽可偶然停泊,亦难久留。前山要口有四,北则基隆、沪尾,南则安平、旗后:为全台首尾门户。此外诸小口,浅狭淤塞,不能通舟。四海口之中,则基隆最为险要。臣于岸后与提臣孙开华周回履勘,该口面西稍北,岛屿前错。左右缭长,中凹宽敞而深;巨舟二、三十可以联泊,且随时均能进口,不须守候风潮。今靠东建设炮台,扼险迎击,尚得形要;刻已并力赶筑,开春计可竣工。基隆以南约七、八十里至沪尾溪海口,其南岸名八里坌。从前舟行皆傍南岸;近因沙壅,又皆依北岸行。然亦不甚深,潮涨时仅一丈六、七尺;难驶大船。北岸旧有露天炮堤,不足以避风雨;臣与孙开华商度、他日能筹经费,当作炮台。盖泥沙时有变更,目前虽浅异时未必不深也。

安平海口近在府治之西,炮台扼要居中;然面势又觉过于宽漫。幸鹿耳门以内水底皆系板沙,轮船惟定椗外洋,不能径进。夏、秋数月,风涌尤猛;前波后浪低昂一、二丈许,喷薄如雷。十里之遥,来往均资竹筏,海船未有抵岸者。安平以南九十余里,为旗后海口。两山近对,中豁一门,水底石礁既坚且锐;商船夹板亦祗在口外抛泊,扼塞天成。两边各立炮台,地势太高;然舍此,更无可设之处。所恃港道紧严,船大则莫能飞渡也。此两地,皆同镇臣吴光亮、道臣张梦元会勘者。

现际海疆多事,台湾控接数省,防维尤不可疏。但必先明险易之形,庶不至懵于缓急。现查各处分屯营伍,均属得宜:基隆特驻三营,台北府城驻一营,沪尾驻一营;此前山之台北路也。彰化、嘉义近外诸处分驻一营,近里诸处分驻一营;此前山台南、台北之中路也。台湾府城内驻两营,府城西门外驻一营,安平地方驻一营并水师练兵一百九十余名、炮台专驻管炮弁勇一百四十余名,旗后拟添拨一营、炮台亦专驻管炮弁勇一百三十余名,凤山、恒春要隘诸处分驻二营;此前山之台南路也。其北头前后山交界之苏澳地方驻一营,后山由北往南自莲花港至象鼻觜诸处分驻一营,又往南自中溪洲至大港诸处分驻一营,又往南自璞石阁至成广澳诸处分驻一营,又再往南自卑南至牡丹湾等处分驻一营;此后山道北暨南全境也。原后山之驻营,非徒为招抚番社;实以兼顾海防后路,照护遭风船只,预杜衅端耳。

译第十条,请给长江水师增拨中号轮船。查此前侍郎臣彭玉麟奏请增造十七、八丈长的中号轮船十艘,用于江阴以下的海防;奉旨命令两江、福建、广东各省筹办。如果款项能够及时到位、限期赶造完成,那么江防的声势会更为强盛。只是所需费用已经接近一百万两,如今福建、上海、广东三厂的饷项都已经显得枯竭,能否确定分工办理,还难以预料。梅启照拟议拨给长江提督轮船一艘、沿江五镇每镇一艘,合计七艘,已经比彭玉麟所说的数量略少;与其没有款项而中途停止,不如少造一些而能够成功。似乎应当等福建、广东各厂斟酌会商,量力分造;只要求仿照兵船的式样,而不必预先限定船数,也可以成为防务的一项帮助。以上是梅启照所陈述的十条,有的应当立即兴办,有的暂时可以缓行,有的可以稍后变通办理。至于梅启照议论创办水师,重点放在铁甲船上;他所说选拔有志向、有谋略而又谨慎的武官,以及有胆略、能吃苦的文官,让他们担任统将,这确实是懂得时势的见解。有人说,敌人本来就使用这种船,中国即使有几艘铁甲船,哪里能够制胜?却不知道西洋各国距离中国数万里,它们的大型铁甲船来到这里的不过几艘,其余都是快船、兵船之类;中国也必须逐步增加制造,只要拥有利器同它们抗衡,再加上主客、劳逸方面的形势,我自然可以掌握胜算。至于日本土地狭小、财力匮乏,近来虽然在东海中逞强,其力量也绝不可能大量购买真正的铁甲船。梅启照条陈的各项内容,臣谨慎地分别缓急,遵奉圣旨妥善筹议,恭敬地通过驿站秘密陈奏;是否恰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此奏闻。光绪六年十二月十一日。福建巡抚勒方锜奏报台湾各海口营务及民番情形的奏折(十二月初七日) 福建巡抚臣勒方锜跪奏:为查勘台湾各海口以及营务、民番的大致情形,恭敬地具折陈奏,请求圣上鉴察。臣在本年十月二十日附带陈报赴台日期,随后于二十一日向东渡海;二十三日抵达基隆口,不久由陆路于十一月十三日到达台湾府城。一路受到风雾侵袭,时常感冒,抱病超过十天。二十八日,才前往查阅安平海口。本月初三日,乘船渡海前往凤山旗后。初四日,从陆路返回府城。所有依次察看的情形,谨为皇太后、皇上陈述如下。台湾南北延伸一千余里,向西是前山,向东是后山。后山海面巨浪翻涌,船只很少到达那里;苏澳、成广澳、莲花港等处,虽然偶尔可以停泊,也难以长久停留。前山的重要海口有四个,北面是基隆、沪尾,南面是安平、旗后,是全台首尾的门户。在这四个海口之外,其他小海口浅窄淤塞,船只不能通行。四个海口中,基隆最为险要。臣同提督孙开华在岸后往返踏勘,该海口面向西稍偏北,前面岛屿交错。两侧曲折绵长,中间凹入,宽敞而深;可以停泊二三十艘大船,而且随时都能驶入港内,不必等待风潮。如今在东侧依靠地势修建炮台,扼守险要迎击敌人,还能占据有利地形;目前已经合力赶筑,估计开春可以完工。从基隆向南约七八十里到沪尾溪海口,南岸名叫八里坌。从前船只都沿南岸航行;近来因为泥沙淤积,又都沿北岸航行。但水也不太深,涨潮时仅有一丈六七尺,难以行驶大船。北岸旧有露天炮堤,不足以躲避风雨;臣同孙开华商量估计,将来如果能够筹到经费,当修建炮台。泥沙常有变化,现在虽然浅,将来未必不会变深。安平海口靠近台湾府城西面,炮台扼守要害,位居中部;但海口的形势又显得过于宽阔松散。幸而鹿耳门以内的水底全是板沙,轮船只能在外海抛锚,不能直接驶入。夏、秋几个月,风浪尤其猛烈;前后波浪起伏大约一二丈,喷涌拍击声如雷鸣。相距十里的地方,往来都要依靠竹筏,海船从未能够靠岸。安平以南九十余里,是旗后海口。两山相对很近,中间豁开一道门户,水底的石礁既坚硬又尖锐;商船即使是夹板船,也只能在海口外抛泊,险要阻塞是天然形成的。两边各自设有炮台,地势太高;然而除这里之外,再没有可以设置炮台的地方。所能依仗的是港道狭窄严密,大船不能飞速通过。这两个地方,都是臣同镇臣吴光亮、道臣张梦元会同勘察的。如今正值海疆多事之时,台湾控制并连接数省,防守保卫尤其不能疏忽。但必须先弄清险要与平易之处的形势,才不至于对缓急轻重茫然无知。现在查得各处的分屯营伍,都安排得当:基隆特设三营,台北府城驻一营,沪尾驻一营;这是前山台北一路。彰化、嘉义靠近外部的各处各驻一营,靠近内里的各处各驻一营;这是前山台南、台北之间的中路。台湾府城内驻两营,府城西门外驻一营,安平地方驻一营,另有水师练兵一百九十余名、炮台专门驻守管理炮械的官兵一百四十余名;旗后拟增拨一营,炮台也专门驻守管理炮械的官兵一百三十余名;凤山、恒春各处险要关隘驻二营;这是前山台南一路。北部前山、后山交界的苏澳地方驻一营;后山从北向南,自莲花港至象鼻觜各处驻一营,又向南自中溪洲至大港各处驻一营,又向南自璞石阁至成广澳各处驻一营,再向南自卑南至牡丹湾等处各驻一营;这是后山道路北部及南部的全境。原来后山驻营,并不只是为了招抚番社;实在也是为了兼顾海防的后方,照料遭遇风暴的船只,预先杜绝争端罢了。

台湾民番错壤,风气嚣凌;比年以来,稍称安靖。番社已设义学,冀其涵濡教化,徐革非心,臣严饬各该管官勤为抚恤,威惠兼施,必先感之以诚,乃可约之以法。亲习既久,自得相安。至于民风,大率悍而好讼。臣前后所收词禀,已亦百余张;驾捏之辞,什逾五、六。查各县控案多者过千起、少亦数百起,日积月累,尘牍纷纭;差役胥丁,易以因缘为弊。臣严檄州县勒限清厘,听讼若勤,结案自速,无辜者不至拖累、虚诬者当亦渐稀。欲使政平,必由讼理:是治内之本务也。

所有微臣到台日期及沿途察勘情由,理合专折具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七年二月初三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所有布置营伍、抚恤民番、清厘案牍事宜,该抚饬令各该管官认真经理,毋得始勤终懈。钦此』。

福建巡抚勒方锜密陈台湾旗后海口港门不宜开通片(十二月初七日)

再,旗后海口,中外商船所集,为台湾南路要区。对峙两山,炮台临海。第限于局势,均觉过高;俯击敌船,恐难恰中。炮台既未足深恃,所可恃者港门偪仄。石堑中潜,险阨天生,巨舰莫能冲驶耳。闻曩者会有开通之议,欲便行舟;是乃自撤藩篱,情同诲盗。设逢事变,何以御之!现在有辞于经费不敷,得以默然中寝;窃计将来必有重申前说者。若竟允从所请,异时为害,悔不可追!谨附片密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七年二月初三日,军机大臣奉旨:『该衙门知道。钦此』。

福建巡抚勒方锜密陈抚驭台湾番社片(十二月初七日)

再,同治十三年春末,日本人扎营于台湾之琅峤地方,以十月二十四日撤去,计七阅月。其兵士死亡枕藉。不止千数人;锋刃未交,精锐先尽。如再相持数月,彼当自走,万不能留。于时淮军亦损耗三千有余,扶病者不可胜数。夫以中国之医药相继、馈饷易通,犹且伤夷若此;何况劳师远袭,隔海运粮者乎!当时未知虚实,曲与让和。倭人势实不支,乘机就款;彼已非常侥幸,理应遗痛在心。顾问倭酋轻率自矜,常欲逞志于台湾及高丽两处。高丽戒备,富亦难图;波从前受厄于台南,将恐求伸于台北。昔日已会探路,今台湾员弁知其事者尚多也。若论以逸待劳,即台湾亦可独当彼国。所虑者民番错处,须防其勾诱内讧。闻彼驻琅峤时,散旗于后山番社,其附从者已三十余处,故遂欲移驻卑南。当经檄委前候补同知、今保知府之袁闻柝驰赴卑南等处招抚诸番社生番,遂将日本所诱各番均招归顺;乃令袁闻柝就其地分屯绥靖一军。是日本倘有事于台湾,笼络生番是其故智;欲使番社之不为寇用,莫若合民番而妥设团防。盖虽土民,亦未必不动于利也。查台地人民约分五类:西面频海者,闽漳、泉人为多,兴化次之,福妙较少。近山者,则粤东惠、潮、嘉各处之人,号为客民。其一则为熟番;又其一则新抚之番名之曰化番,即后山各社稍近平坦处也。至于前山、后山之中脊,深林邃榖、峭壁重蛮,聚而兽处者,是为生番。此五类之人除生番外,其四类多有从西教者;异时为患。何可殚言!而就目前论之,惟生番未驯教化,其熟番已化各社亲习渐久,尚能就我范围。诚使抚驭有方,大可助后山防务;虽不能从军远赴,要不至为敌所资。所谓「曲突徙薪」,洵属无形之益。且番人朴俭,即有时调之出队,口粮亦正无多。平时酌犒其头人善为操纵,但使用恩不滥,自无难继之虞。前山兵力尚单;此事妥时,当可腾出后山防勇一营以补前山虚处,似为两得也。是否有当?谨附片密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七年二月初三日,军机大臣奉旨:『所奏系为豫防勾结内讧起见;该抚当与何璟会商派委妥员相机抚驭,以期消患未萌。钦此』。

两广总督张树声等覆奏球案不必与改约并议折(十二月十八日)

两广总督臣张树声、广东巡抚臣裕宽跪奏:为球案不必急议、倭约未便牵连,宜缓允以求无敝;遵旨切实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等于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七日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光绪六年十月十六日奉上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议结疏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球案不宜遽结」,当经惇亲王等酌议宜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等因,钦此。仰见宸谟柔远,不辞刍荛之询、务出万全之策,钦服曷胜!

译台湾汉民和番民杂处,风气强悍凌厉;近年以来,渐渐称得上安定。番社已经设立义学,希望让他们受到教化的熏陶,逐步革除不良心性。臣严令各有关管辖官员勤加抚恤,恩威并施,必须先以诚意感化他们,才能用法律约束他们。彼此亲近交往久了,自然能够相安无事。至于民间风气,大都强悍而喜欢诉讼。臣前后收受的诉状,已经有一百多张;捏造诬陷的言辞,十件中超过五六件。查各县控告案件,多的超过一千起,少的也有几百起,日积月累,案牍尘封而纷繁杂乱;差役和书吏,容易借机营私作弊。臣严令州县限期清查整理,听讼如果勤勉,结案自然迅速,无辜的人不至于受到拖累,虚假诬陷的案件也应当逐渐减少。要使政事公平,必须从审理诉讼做起:这是治理内部事务的根本要务。关于微臣抵达台湾的日期以及沿途察看勘验的情况,按理应当专门上折详细陈述,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光绪七年二月初三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关于营伍的布置、民番的抚恤以及清查整理案牍等事,应由该巡抚严令各有关管辖官员认真办理,不得开始勤勉而最终懈怠。钦此。』 福建巡抚勒方锜密奏台湾旗后海口港门不宜开通片(十二月初七日)。再说,旗后海口是中外商船聚集之处,也是台湾南路的重要地区。两山相对而立,炮台临近海边。只是受地势限制,炮台都显得过高;从高处俯击敌船,恐怕难以准确命中。炮台既不足以深信,能够倚仗的就是港门狭窄。石堑深隐,险要是天然形成的,大型舰船不能冲入航行而已。听说过去曾有开通港门的建议,是想便利船只通行;这就等于自己撤去藩篱,情形同于教盗贼进来。假如遇到事变,将怎样抵御呢!现在正好可以以经费不足为理由,使此事无声无息地搁置下来;臣私下估计,将来一定会有人重新提出原来的主张。如果竟然答应所请,日后造成祸害,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谨附片秘密陈奏,恭请圣明鉴察训示。谨奏。光绪七年二月初三日,军机大臣奉旨:『该衙门知道了。钦此。』 福建巡抚勒方锜密奏抚慰驾驭台湾番社片(十二月初七日)。再说,同治十三年春末,日本人在台湾琅峤地方扎营,到十月二十四日撤走,计算起来经过了七个月。他们的士兵死亡遍地,不止千余人;尚未交锋,精锐已经消耗殆尽。如果再相持几个月,他们就会自行逃走,绝不可能留下。当时淮军也损失三千多人,扶病作战的人数不胜数。中国有本土医药接续供应、粮饷运输便利,尚且伤亡到这种程度;何况劳师远袭、隔海运输粮食的日本呢!当时我们不知道其中虚实,只得委曲求全,与他们议和。倭人的力量实际上已经支撑不住,是乘机接受议和;他们已经非常侥幸,理应把这次痛苦永远记在心里。可是日本酋首轻率而自负,常想在台湾和高丽两处逞强。高丽已有戒备,而且富庶,也难以图谋;他们从前在台南受过挫折,恐怕将来会设法在台北求得伸张。过去他们已经派人探查道路,如今台湾官员中知道这件事的还很多。若论以逸待劳,即使台湾也可以独自抵挡日本。所担心的是民番杂处,必须防备他们诱使内部争斗。听说日本驻扎琅峤时,把旗帜分散插在后山番社,归附他们的已经有三十多处,所以便想迁驻卑南。当时臣曾檄令委派前候补同知、现保举知府的袁闻柝,赶赴卑南等地招抚各番社的生番,于是日本诱骗的各番都被招抚归顺;于是命令袁闻柝在当地分设屯驻,安抚平定一军。日本如果在台湾生事,笼络生番是他们惯用的计策;想使番社不被敌人利用,莫如把汉民和番民联合起来,妥善设置团练防务。虽然是当地百姓,也未必不会被利益打动。查台湾当地人民大致分为五类:西面临海的,以闽漳、泉州人为多,兴化人次之,福州、莆田人较少。靠近山地的,则是粤东惠州、潮州、嘉应各地的人,号称客民。其中一类是熟番;另一类是新近招抚的番人,称为化番,就是后山各番社中较接近平坦地带的番人。至于前山、后山之间的山脊,那里深林幽谷、峭壁重叠,聚居在一起如野兽般生活的,称为生番。这五类人除生番以外,其余四类多有信奉西教的人,日后可能成为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但就目前而言,只有生番尚未驯服、未受教化;熟番以及已经教化的各社,与我们相互熟悉日久,还能纳入我们的管束。果真能够有方地抚慰驾驭他们,大可以帮助后山防务;即使不能随军远征,也总不至于资助敌人。这就是所谓‘曲突徙薪’,确实属于无形的益处。而且番人朴实节俭,即使有时征调他们出队,所需口粮也并不多。平时酌情犒赏他们的头人,善于加以驾驭,但使用恩惠不能没有节制,这样自然没有难以持续的忧虑。前山兵力还很单薄;这件事办妥后,应当可以抽调后山防勇一营,补充前山的空缺,似乎可以一举两得。是否妥当?谨附片秘密陈奏,恭请圣明鉴察训示。谨奏。光绪七年二月初三日,军机大臣奉旨:『所奏是为了预先防止勾结和内部争斗;该巡抚应当同何璟商议,派遣妥当人员,审时度势地抚慰驾驭,以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消除它。钦此。』 两广总督张树声等复奏球案不必与改约一并议办折(十二月十八日)。两广总督臣张树声、广东巡抚臣裕宽跪奏:为球案不必急于议定、倭约也不便牵连办理,应当暂缓答应,以求不留下弊端;谨遵圣旨切实复奏,恭请圣明鉴察事。臣等私下于光绪六年十一月初七日接到军机大臣的密寄,光绪六年十月十六日奉上谕:『此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议结琉球”一案,又据右庶子陈宝琛奏报“球案不宜立即结案”,已经交由惇亲王等酌议,认为应当按照总理衙门所奏办理』等情,钦此。由此可见皇上谋划安抚远方,不拒绝听取微末意见,务求提出万全之策,臣等钦佩敬服,哪里能胜过这种感激之情!

窃惟日本贪狡无赖,虐球畏俄,其力不足以助寇、其性不可以恩结;李鸿章、陈宝琛诸臣言之详、计之审矣。至割岛以结球案、结案而涉改约,则理势明而利害见,皇太后、皇上可端拱而决策者也。琉球自明初尚巴志灭山南、山北并有中山,服事中国维谨;一姓相承,至今无改。宫古、八重山皆南夷荒岛,亦于洪武问始属中山;不过岁修贡职,与三省属府之近隶字下、衣租食税者不同。今中山残灭,别援尚氏之后置之两岛之间,与土人则枝指骈拇,不相附丽;言立国,则甲兵赋税,无可经营。倭伺其旁,颠危可待。若君既为中国所树,仍中国不了之事;目前暂图收束,后患正自无穷。夫日本无故灭球,中国以大义与之争论,彼曲我直;我不与彼决裂,彼难与我启衅。争论虽无就绪,终存光复之基;割岛不能自存,即斩中山之祀。此谨割两岛议结球案之非计,其理易明也。

日本通商章程第三十二款:「两国现定章程,嗣后若彼此皆愿重修,应自互换之年起、至十年为限;可先行知照,会商酌改」。今已将届十年,原可知照商改。但我以利益与彼,彼当以利益偿我。若一国欲专其利,即与条约之义相违矣!况琉球一案,与中、日通商如风马牛之不相及;彼既虏球君、县球土,因中国责言,始以无足重轻之两小岛来相搪塞。中国何负于倭、倭何德于中国,顾欲责偿于中国之改约耶?彼则鲸吞蚕食之不已,复欲乘我之危机;我则兴灭继绝之未能,转又予彼以利益。五洲万国,盖不经见。此球案、改约二事,断不能牵连并议,其理又易明也。

从前洋务初起,与各国订立和约,其时在事臣工多未谙外事,重以承平日久、武备空虚,所定条款皆由欺诳挟制而成,盖多非理所有而束缚于势者。自时厥后,中国讲求交涉利弊、造船筑台、练兵简器所以力求自强者,非一朝夕矣;度德量力虽不能争雄于欧土,亦何至受制于倭奴!且俄以伊犁饵我立约,犹曰代中国收已失之地,今举而还之,中国不可无报称之谊也;倭以球案要吾改约,将何说之!辞无说而从之,恐不免短中国之气,生西人之心!此即舍理言势而割岛改约之不可曲从,尤易明也。

自古列国相交,往往以机智诈力相胜,恒视乎所以应之。倭人灭球已涉两年,屡与力争,迁延不决;今当俄事未定之秋,亟相催促。窥其隐私,未尝不虑中国或与俄修好,可乘备俄之力问罪于倭,是其借端以逞大欲,或亦时急而后相求;如曰姑徇所请、联络邦交,虑适中其狡计!究其流弊,必有如陈宝琛所言「祸延于朝鲜、势蔓于巴西诸国」,张之洞所言「环海万国接踵效尤」者。当时李鸿章与日本订立修好条规,于「一体均沾之条力持未允;诚如王大臣等所云「办理颇费苦心」。此次巴西立约,亦多中国力占地步之处;此后各国修约,辩论有据,未尝非返弱为强之本。区区日本,乃欲一旦决而去之,彼此眈眈逐逐相逼而来,外国尽争利便、中国无不吃亏,民安不得穷、国安不困!日日自强而不足,一事自弱而有余;此利害枢机,不可不深长思也。

总理衙门及王大臣等量敌审时,持重应变;诚老成谋国之经。臣等忝领疆圻,亦不敢卤莽灭裂。特念俄、倭强弱相去悬殊,俄约转圜,中国亦当有自处之道;苟其一意孤行、诛求无厌、恐亦难必以玉帛而不以干戈!今倭之议结球案也,揆埋度势,中国均无自处之道;熟权利害,似有未可迁就者。总之,日本视俄事为转移。俄局果变,倭必不因球案既结而顾惜信义;俄衅不开,倭亦未必因球案不结而遂起戎心。倘有万一之虞,或竟狡焉思逞,以北洋之力制之,固当恢恢游刃。粤省海口,虽以经费支绌,备御多虚;然以之御俄则诚略无把握,以之御倭必当勉与支持。现在俄约尚在未定,与倭人用「支展」之法,无可疑者。伏愿圣主审俄事之机宜,以为球案之操纵。其现定球案条约及加约各款,限满虽当互换,批准权在朝廷;或届时未能斥绝,再集众思于朝廷、博采舆论与疆臣,均无不可。英国戊辰新约因商会议阻,至今未经交换;烟台条约议定已越四年,亦尚有未经批准之条。事有成案,执此无可致诘、拒之不患无词也。至于中国筹防,自兹以往,不可一日复弛。惟望圣谟广运,统筹全局,中外一心、务令边海岩疆裕其度支、宽其余力,责以简练营伍、造就人材、整齐船械,皆有屹然不摇之势;则所以复球者在此、所以服倭者在此,即所以驾驭泰西各国者亦无不在此。

所有臣等遵旨妥议日本议结球案不便与改约并议、宜缓允以球无弊缘由,谨恭折由驿密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使臣宍户玑回国折(十二月二十七日)

巨奕等跪奏:为奏闻事。

译臣等私下认为,日本贪婪狡诈、蛮横无赖,欺凌琉球却畏惧俄国;它的力量不足以帮助敌寇,它的本性也不可能用恩惠笼络。李鸿章、陈宝琛等大臣已经说得详细,谋划得周密。至于割让岛屿来结球案、结球案又牵涉修改条约,那么道理和形势都很明白,利害也显而易见,皇太后、皇上完全可以从容作出决策。琉球自明初尚巴志灭掉山南、山北并占有中山以后,谨慎地服侍中国;一姓相承,直到今天没有改变。宫古、八重山都是南方边远的荒岛,洪武年间才开始归属中山;不过每年修贡纳贡,与三省所属府县中那些近在辖下、缴纳衣租食税的地方不同。如今中山灭亡,另行援立尚氏后裔,把他安置在两岛之间;对当地土人来说,犹如枝指骈拇,彼此并不相合;若说要建立国家,那么兵甲、军队、赋税等都无法经营。倭人就在旁边窥伺,覆亡危急可以预见。如果这个君主既然由中国扶立,仍然要由中国承担无法了结的事情;眼下暂且求得收束,后患正会无穷。日本无缘无故灭亡琉球,中国以大义同它争论,日本理亏而中国有理;只要中国不与它决裂,日本就很难主动挑起衅端。争论即使没有结果,也终究保存了复国的基础;割让岛屿却不能使琉球自立,反而等于断绝中山的祭祀。因此,主张割让两岛来议结球案,并不是良策,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日本通商章程》第三十二款规定:‘两国现在订定的章程,今后如果双方都愿意重新修订,应当从彼此互换章程之年起,以十年为期限;可以先行互相通知,再会商酌情修改。’如今将近十年,原本可以通知对方商议修改。但我方如果给日本利益,日本就应当以利益回报我方。若一个国家想独占利益,就违背了条约的宗旨!何况琉球一案,同中日通商毫不相干;日本既然俘虏琉球国王、把琉球土地划为县,因中国责问,才拿两座无足轻重的小岛来搪塞。中国亏欠日本什么,日本对中国又有什么恩德,竟想要求中国以修改条约来赔偿它吗?日本吞鲸蚕食还不停止,又想乘我方危急谋利;中国不能扶助灭亡、接续绝嗣,反而又给日本利益。五洲万国,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这球案和改约两件事,断不能牵连起来一并议办,这个道理也很容易明白。从前洋务刚开始时,同各国订立和约,当时参与其事的大臣大多不熟悉外事,加上太平日子长久、武备空虚,所定条款都是在欺骗、诳诱和胁迫下形成的,大多并非合理,却因形势所迫而受到束缚。此后,中国讲求交涉的利弊、制造船只、修筑炮台、训练军队、改良器械,努力求自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虽然不能同欧洲争雄,难道还至于受制于日本吗!况且俄国拿伊犁诱使我国订约,尚且说是代中国收回已经失去的土地,如今全部归还给中国,中国不能没有报答的情谊;日本却以球案要挟我国修改条约,将有什么说法呢!没有道理可讲却仍然答应,恐怕不免挫伤中国的气势,助长西人的轻视之心!这就是舍弃道理、只谈形势而割岛改约不能委曲顺从的原因,也尤其容易明白。自古以来,各国相交,往往凭借机智、欺诈和力量互相取胜,始终要看采取什么办法来应对。日本灭亡琉球已经两年,屡次同它据理力争,事情拖延不决;如今正值俄国之事尚未定局的时候,日本急忙催促。窥察它的隐情,未尝不是担心中国或许同俄国修好,便可以借助准备对付俄国的力量向日本问罪;这也许是它借端满足巨大欲望,也许是时局紧迫而后提出要求。若说姑且依从它的请求,以联络邦交,恐怕正好落入它的诡计!追究其后果,必然会像陈宝琛所说‘祸患延及朝鲜,势力蔓延到巴西诸国’,又像张之洞所说‘环海各国接踵仿效’。当时李鸿章同日本订立修好条规,对于‘一体均沾’条款极力坚持,不肯同意,正如王大臣等所说‘办理颇费苦心’。这次同巴西立约,也有许多地方是中国据理争取而取得的;此后各国要求修约,中国有理可据,未必不是由弱转强的根本。区区日本,却想一下子决然解决掉此事;他们彼此虎视眈眈、步步逼迫而来,外国全都争取利益和便利,中国没有不吃亏的,百姓不得安宁,国家也必然困顿!每天自强还嫌不足,一件事自我削弱却绰绰有余;这是利害的关键所在,不能不深思熟虑。总理衙门和王大臣等衡量敌情、审察时势,持重应变,确实是老成谋国的常道。臣等有幸任职疆域,也不敢鲁莽草率。只是想到俄、倭两国的强弱相差悬殊,俄约一旦出现转机,中国也应当有自己的处置办法;如果日本一意孤行、索求无厌,恐怕也难保证一定能用玉帛而不用干戈解决!如今日本议结球案,揆理度势,中国都没有可以自处的办法;反复权衡利害,似乎有不能迁就的地方。总之,日本把俄国的局势看作行动转变的依据。俄国局势果然发生变化,日本一定不会因为球案已经结案而顾惜信义;俄国没有挑起战端,日本也未必会因为球案没有结案就立即产生战意。倘若有万一的忧患,或者竟然狡猾地想要逞强,凭北洋的力量制伏它,本来应当绰绰有余。广东省的海口,虽然因为经费困窘,防备多有空虚;但用来抵御俄国,确实几乎没有把握,用来抵御日本,则一定能够勉强支持。现在俄约尚未定局,同日本人采用‘支展’的办法,是没有疑问的。恭愿圣主审察俄国事务的时机和利弊,以此作为操纵球案的依据。现定球案条约和附加条约的各项条款,期限届满虽然应当互换,但批准权在朝廷;即使到那时不能明确拒绝,也还可以把众人的意见再次汇集到朝廷,广泛采纳舆论和疆臣的意见,这些都没有不可。英国戊辰新约因为商议受到阻碍,至今还没有互换;烟台条约议定已经超过四年,也还有未经批准的条款。事情既然已有成案,持此作为依据,就没有什么可被诘问的,拒绝它也不愁没有理由。至于中国筹备防务,从今以后不能再有一天松懈。只希望圣明的谋略广泛运筹,统筹全局,使中外一心,务必让边疆和海防要地的财政供应充足、余力宽裕,责成整顿训练营伍、培养人才、整齐船舰器械,使各处都具有屹立不摇的气势;那么,复兴琉球的办法在这里,制服日本的办法在这里,也就是驾驭泰西各国的办法,同样都在这里。关于臣等遵照圣旨,妥善商议日本提出议结球案不宜同改约一并议办、应当暂缓答应以使球案不致产生弊端的缘由,谨恭敬地通过驿站秘密陈奏;是否妥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日本使臣宍户玑回国折(十二月二十七日)。巨奕等跪奏:为奏报事情。

光绪六年九月二十五日,臣衙门具奏「与日本使臣宍户玑拟结球案」一折,钦奉上谕:『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拟结流球」一案各折片,着交南、北洋大臣等妥议具奏;俟覆奏到日,再降谕旨』等因,钦此。当即恭录,照会日本使臣宍户玑去后。旋即照覆:已抄录咨报本国。嗣又屡次来署催询,臣等语以俟南、北洋各处覆奏到齐,奉旨之后即行知照。近又接其先后照会四件,大致谓此事迟搁不定,无复期于必成;并以为中国自弃前议,今后琉球一案理当永远无复异议等语。均经臣等据理答复。本月十二日,接其照会称:奉咨回国,饬其参赞田边太一暂署使臣;又函称:球案不敢使他人代理各等语。察其词气,颇有悻悻之意。其究竟因何出京及是否别有意见,殊不可知;臣等亦未便强为挽留。兹已于二十一日由陆路出京矣。

除由衙门知照直隶、山东、江苏各省督抚饬属沿途妥为保护并函致闽省将军、督抚严密预防及电致出使大臣何如璋,理合恭折奏闻;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二。

光绪七年

左宗棠说帖(二月初四日)

上谕(二月初六日)

编修陆廷黻奏请征日本以张国威折(二月三十日)

军机处寄闽浙总督何璟等上谕(四月初八日)

左宗棠说帖(二月初四日)

二月初二月,〔在〕军机处敬阅发下总理衙门折片、惇亲王等奏片、李鸿章、张树声、吴元炳、何璟、谭锺麟各折、刘坤一、陈宝琛、张之洞各折片,得悉拟结球案及日本所请商务详细情形。

窃维各折片均在中、俄和局未定之先,故内外议论纷纭,尚未衷诸一是。而日本使臣宍户玑觉所欲难遂,即谓我自弃前议,悻幸而归,词意决绝。兹据曾纪泽所发电报,商务、界务渐有成说,和议可谐;似出日本意料之外。将遂敛手待命乎?抑溺人必笑,仍思一逞,未可知也!就废球一事言之,日本与琉球共处一方,由来已久;球为日本属国与否,中国无从详知。至琉球之累代请封、积年入贡,久为我中国不侵不叛之臣;史册昭彰,固天下所共知者。即使琉球内附中国、兼属日本,为日本计,尤宜加意抚辑,俾其相庇以安,庶于「字小」之义有合;何乃率意径行,事前不相闻问,遽迁其国王、并其土地、废其禋祀、追其民人,虐视之至此!中国频相诘问,日本任意自如美国总统格兰忒闻之,不远数万里而来代为调处,遂主分地之说,图解其纷;与中国复疏球、存禋祀本怀有合。但使疏球速复、邦人得所,中国亦又何求!姑忘听之,尚非不可。惟日本所划两岛,是否足为琉球立国,久远相安?非详加考察,无以慎许与而请御批,即无以重商务而昭划一。宍户玑乃以自废前议诿过于我,悻悻而去,何耶?近见疆臣查覆:琉球原本三十六岛,旧为三部。北部九岛,其中八岛为日本所占;中部十一岛。南部名虽十六岛,周围不及三百里,地瘠产微,以畀琉球,何能立足!复球之案不能拟结,日本且自绝于中国,尚何睦谊之足云!睦谊中乖,尚可改约「一体均沾」之足云乎!

宗棠窃拟:宍户玑此去在中、俄未谐之先,兹闻事体顿殊,或要求之意亦缓;亦将不能批准之由明白指示,看其如何登复。一面请旨饬下海疆各督、抚、提、镇密饬防营预为戒备,静以待之。大约以防俄之法防倭,蔑不济矣!至跨海与战,先蹈危机,断不宜轻为尝试;亦无取扬言远伐,以虚声相震憾。俟以窥犯深入,一再予以重创,自可取威而彰远略。近闻日本造小铁甲轮船两只,可驶入长江;亦宜留意准备,免为所乘。台湾瘴疠最盛,地险易防,或免致寇;惟定海一厅,四面环海,宜增调闽造轮船以助浙防。又,俄之兵船久泊日本长崎,军火、粮食多屯于此,将来或藉以资寇;应预为察禁。愚见所及,合并声明,以备采择。

二月初四日,左宗棠谨具。

上谕(二月初六日)

光绪七年二月初六日,奉上谕:『前因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拟办球案」一折,当谕李鸿章、刘坤一等妥筹具奏。兹据该督等先复覆陈,览奏均悉。原议商务「一体均沾」一条,为日本约章所无;今欲援照西国约章办理,尚非必不可行。惟此议因球案而起,中国以存球为重,若如所议划分两岛,于存球祀一层未臻妥善。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再与日本使臣悉心妥商,俟球案妥结,商务自可议行。钦此』。

编修陆廷黻奏请征日本以张国威折(二月三十日)

翰林院编修臣陆廷黻跪奏:为请征日本以张国威而弭敌患,敬陈管见,仰祈圣鉴事。

译光绪六年九月二十五日,臣衙门上奏《与日本使臣宍户玑拟结球案》一折,敬奉上谕:『此前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关于“拟结琉球”一案的各折片,着交南、北洋大臣等妥善商议后具奏;等到复奏送达之日,再降谕旨』等情,钦此。臣等当即恭敬抄录,将旨意照会日本使臣宍户玑。随即收到他的答复,说已经抄录并咨报本国。后来他又多次来到衙门催问,臣等告诉他,要等南、北洋各处的复奏全部到齐,奉到圣旨后立即通知他。近来又先后收到他的四件照会,大意是说此事拖延不决,已经不再指望一定成功;并认为中国自行放弃了先前的议定,今后琉球一案理应永远不再有异议等话。臣等都已经据理答复。本月十二日,收到他的照会,说奉命回国,并安排参赞田边太一暂代使臣;又来信说,球案不敢让他人代理等语。察看他的语气,很有悻悻不平的意思。他究竟因为什么离开京城,以及是否另有意见,实在无法知道;臣等也不便强行挽留。如今他已经在二十一日从陆路离开京城。除由本衙门通知直隶、山东、江苏各省督抚,令所属官员沿途妥善保护,并致函福建省将军、督抚严密预防,同时电告出使大臣何如璋外,按理应当恭敬上折奏报,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军机大臣奉旨:『知道了。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二。光绪七年。左宗棠说帖(二月初四日)。上谕(二月初六日)。编修陆廷黻奏请征讨日本以彰显国威折(二月三十日)。军机处寄给闽浙总督何璟等人的上谕(四月初八日)。左宗棠说帖(二月初四日)。二月初二月,〔在〕军机处恭敬阅看下发的总理衙门折片、惇亲王等奏片、李鸿章、张树声、吴元炳、何璟、谭锺麟各折,以及刘坤一、陈宝琛、张之洞各折片,得知了拟议结案球案以及日本所请求商务的详细情形。臣私下认为,各折片都是在中俄和局尚未确定之前提出的,所以朝廷内外议论纷纷,还没有归结为一致意见。而日本使臣宍户玑觉得自己的愿望难以实现,便说是我方自行放弃先前的议议,悻悻然回国,言辞和意思都很决绝。如今根据曾纪泽发来的电报,商务、界务渐渐有了成议,和议可以协调;这似乎出乎日本的意料之外。它将就此收手等待命令吗?还是正如溺水之人必然挣扎,仍想逞强一次,也未可知!就废除琉球一事来说,日本同琉球处在同一方域,关系由来已久;琉球是否是日本的属国,中国无法详知。至于琉球历代请求册封、多年入贡,早已是我国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史册记载清楚,本来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即使琉球归附中国,同时又属于日本,为日本考虑,也尤其应当用心安抚,使双方互相庇护而安定,这才大体符合‘字小’的道义;为什么竟然任意直接行事,事前不互相通知询问,突然迁徙它的国王、兼并它的土地、废除它的祭祀、追捕它的百姓,虐待到这种地步!中国多次责问,日本却任意妄为。美国总统格兰忒听说后,不远数万里前来代为调停,于是提出分割土地的主张,试图化解这场纷争;这同中国恢复琉球、保存其祭祀的本意相合。但只要能迅速恢复琉球,使琉球人得到安置,中国又还有什么要求呢!姑且不计较这些,或许还不是完全不可行。只是日本所划出的两座岛,是否足以让琉球建立国家,并且长久相安?如果不详细考察,就无法谨慎决定是否答应并请求皇帝批示,也无法借此重视商务问题、使划界明确统一。宍户玑却把自行废弃先前议案的责任推给我国,悻悻而去,这是为什么呢?近来看到疆臣查核复奏:琉球原本有三十六岛,旧分为三部。北部九岛,其中八岛被日本占据;中部十一岛。南部名义上虽有十六岛,但周围不到三百里,土地贫瘠、物产微薄,把它交给琉球,怎么能够立足!恢复琉球的案件不能议结,日本又自行同中国断绝关系,还有什么足以谈论的和睦情谊呢!和睦情谊已经受到破坏,又哪里还谈得上修改‘一体均沾’条款呢!宗棠私下拟定意见:宍户玑这次离开时,中俄和议还没有协调;如今听说事情的情况突然不同了,他提出要求的意思或许也有所缓和;也可以明确告诉他不能批准的理由,看他如何上报复命。一面请下旨命令沿海各督、抚、提、镇秘密通知防营,预先戒备,安静地等待事态发展。大致说来,用防备俄国的方法防备日本,没有不行的!至于越海同日本作战,首先要冒险陷入危机,断不宜轻易尝试;也没有必要扬言远征,用空话震慑对方。等到他们窥伺侵犯并深入之后,再一再给予重创,自然可以取得威势并显示远大谋略。近来听说日本制造了两只小型铁甲轮船,可以驶入长江;也应当留意准备,以免被它乘虚而入。台湾瘴疠最为严重,地势险要,容易防守,或许可以避免敌寇侵犯;只是定海一厅四面环海,应当增加调拨福建制造的轮船,以帮助浙江防务。又,俄国的兵船长期停泊在日本长崎,军火、粮食大多囤积在那里,将来或许会借此资助敌寇;应当预先侦察并禁止。臣所能想到的意见,一并说明,供采择。二月初四日,左宗棠谨慎具呈。上谕(二月初六日)。光绪七年二月初六日,奉上谕:『此前因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拟办球案》一折,已经谕令李鸿章、刘坤一等妥善筹划后具奏。现在据该督等先行复奏陈述,阅览奏报后全部知道了。原议商务“一体均沾”一条,是日本条约中没有的;如今想援照西方各国条约办理,也不是一定不可行。只是这项议论因球案而起,中国以保存琉球为重;如果按照所议划分两岛,在保存琉球祭祀这一层面还没有妥善解决。着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再同日本使臣认真妥善商议,等球案妥善结案后,商务一事自然可以议办。钦此。』 编修陆廷黻奏请征讨日本以彰显国威折(二月三十日)。翰林院编修臣陆廷黻跪奏:为请求征讨日本以彰显国威、消除敌患,恭敬陈述管见,恭请圣明鉴察。

窃维御边之策,必审时势。势有难易,事有后先。难者后之利用抚,所谓「固国之本观衅而后动」者也;今日之于俄是已。易者先之利用征,所谓「夺人之心暂劳而永逸」者也;今日之于日本是已。考日本自汉、魏以迄宋、元未尝为患中国。其后改新罗之贡道而出宁波,于是往来数数,知我中国之虚实、山川之险易。至明中叶后,而东南糜烂,宁波首蒙其祸。国朝鉴明前事,绝其贡献;二百余年来,相安无事。近乃忽思蠢动,其中盖有所恃。臣愚以为今日之事,有不可不征者五而有可征者三。何言之?日本海东一小岛耳;土地之广、人民之众不及中国十分之一。乃台湾之役,既荡我边疆;琉球之役,复翦我属国。岂有大一统之天下而甘受小邦之侵侮!此不可不征者一。昔齐桓封邢救卫,「春秋」予之,而后儒犹议其迟至二年之久,以为安忍而喜名。今琉球之亡,迨逾此矣!固宜为之声罪而致讨矣。不服日本,何以复琉球!此不可不征者二。人之患狂疾者,奔突叫跳,不至升屋不已;日本不内恤其政而外求逞于人,何异狂疾!不先发以制之,虎狼无厌,又将肆其西封;东南数省,遭害必同明代。此不可不征者三。泰西诸国自通商以来,非特给之以恩、示之以信,抑亦慑之以威耳;而彼日夜窥我动静,我强则退、我柔则进。使日本一小国而犹不能制,益将轻我而启戎心、何以弭伺我者之隙!此不可不征者四。朝鲜小而贫,屡为敌国所觊觎;而臣服于我最久、最固,实为我东隅之屏蔽。若坐视琉球之亡而不救,朝鲜必为其续矣;他若安南诸国惧有携志矣,何以坚服我者之心!此不可不征者五。则请更言可征之故:一曰名有可居也。臣闻救灾恤难,「字小」之仁;兴废继绝,王政之大。若惟是为台湾故,以求释憾于日本,犹非示天下以公;今奉辞伐罪,责其何以倾人社稷、覆我屏藩?名正言顺,彼必帖然无辞。一曰机有可乘也。日本之君长不惜濡首以从人,甚且易服制矣;而其国人固有阳奉而阴违者,特蓄怒而不敢言耳。而彼君长复虐用其民,诛求无艺;更多借国债,以供其造轮船、开铁路诸费。银钱既罄,市上率用纸钞,空虚已极。财匮于上、民怨于下,上下离心,罔有固志。天威所至,有不倒戈相向者乎?一曰势有可因也。往岁为备俄故,沿海各口俱置重兵。老成宿将,尽时征用;洋鎗、洋炮、轮船、铁甲船之属,陆续购置。今闻俄事将有成议,可纾西北之忧;而兵未撤防、将未归镇,器械既精、声势复盛,有无待异军特起者矣。夫劳师袭远,前志所戒。顾者:不得已而用兵,岂避艰险;况有不必涉远而可先声以夺其气者!今试数日本之罪明告通商各国,寻遣一介以告日本,要其必复琉球而后止;复于东南各海口盛张兵威以待之。否则,诸道之师刻期并进,窃料日本未必不惧而听命。以不可不征者如彼而有可征者如此,而又未必遽出于战;使必昧利害之势、违进退之机,一以羁縻为事,臣恐贻患于后,势难追悔于前!

臣又闻日本之长崎,海道五日可达宁波,轮船不过二日;日本若发难,台湾而外必及宁波财赋之区,实其所艳。臣籍隶该处,固为切近之灾。而臣乡人来往彼疆,亦颇有知其国中之虚实、山川之险易者;每为臣言之。臣既有见闻,不敢不据实上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七年二月三十日。

军机处寄闽浙总督何璟等上谕(四月初八日)

军机大臣字寄闽浙总督何、调任福建巡抚岑:

光绪七年四月初八日,奉上谕:『本日已有将岑毓英调补福建巡抚、勒方锜调补贵州巡抚;并令岑毓英即赴新任矣。台湾为南洋门户,防务紧要。日本前议琉球一案未允所请,该使臣悻悻而去,难保不藉端生衅;自应思患豫防,严行戒备。岑毓英久历戎行、谙习兵事,即着责成该抚将台湾防务悉心规画,与何璟会商布置,务期有备无患。其开山抚番未尽事宜,亦当体察情形,次第经理,以为久远之计。该抚当随时前往该郡履勘抚阅,实事求是,认真整顿,用副委任。遇有紧要事件,即由该抚亲往督办。至福建沿海防务,并着该督、抚妥筹办理,毋稍疏懈。将此由四百里各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以上见原书卷二。

光绪八年

给事中邓承修奏朝鲜乱党已平请乘机完结球案折(八月初二日)

军机处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上谕(八月初三日)

翰林院侍读张佩纶奏请密定东征之策以靖藩服折(八月十六日)

军机处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上谕(八月十六日)

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奏遵议邓承修条陈球案折(八月十六日)

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覆奏宜先练水师再图东征折(八月二十二日)

给事中邓承修奏朝鲜乱党已平请乘机完结球案折(八月初二日)

译臣私下认为,防御边疆的策略必须审察时势。形势有难有易,事情有先有后。困难的事情应当放在后面,采用安抚办法,正所谓‘巩固国家的根本,要观察敌人的破绽然后行动’;今天对俄国就是这样。容易的事情应当放在前面,采用征讨办法,正所谓‘夺取对方的心理优势,暂时劳苦而长久安逸’;今天对日本就是这样。考察日本,从汉、魏直到宋、元,从未成为中国的祸患。后来它改变新罗的贡道,改从宁波出入,于是往来频繁,了解了中国的虚实以及山川险易。到了明朝中叶以后,东南地区受到严重破坏,宁波首先遭受祸害。本朝鉴于明朝以前的旧事,断绝了它的朝贡;二百多年来,相安无事。近来它忽然想要蠢动,大概是有所依仗。臣愚昧地认为,今天的事情有五条不可不征讨,也有三条可以征讨。为什么这样说呢?日本不过是海东的一个小岛;土地广阔、人口众多都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可是台湾一役,已经荡平了我国边疆;琉球一役,又剪除了我国的属国。哪里有大一统的天下却甘心忍受小国的侵侮!这是不可不征讨的第一条。过去齐桓公封邢国、救卫国,《春秋》赞许他,后世儒者还嫌他迟至两年之久,认为他安忍而喜好虚名。如今琉球灭亡,已经超过这个时间了!本来就应当为它声讨罪行并出兵讨伐。不使日本屈服,凭什么恢复琉球!这是不可不征讨的第二条。人患狂疾时,会奔跑冲撞、呼喊跳跃,不爬上房屋就不会停止;日本不在内部整治政事,却向外寻求逞强,和狂疾有什么不同!如果不先发制人加以控制,虎狼般的贪欲没有满足,又将侵扰西部边疆;东南数省遭受的祸害,必然会同明代一样。这是不可不征讨的第三条。泰西各国自从通商以来,不只是给它们恩惠、向它们表示信用,也用威势使它们畏惧;而它们日夜窥探我国动静,我方强硬它们就退缩,我方柔弱它们就前进。假使连日本这样的小国都不能制服,只会更加轻视我国并产生战意,怎么消除那些窥伺我国者等待的机会!这是不可不征讨的第四条。朝鲜国小而贫穷,屡次被敌国觊觎;但它臣服我国最久、最坚固,实际上是我国东部的屏障。如果坐视琉球灭亡而不救,朝鲜必将成为下一个;其他如安南等国也恐怕会产生携离之志,怎么能够坚定臣服我国之人的心!这是不可不征讨的第五条。下面再说可以征讨的理由:第一,名义上有充分依据。我听说救济灾害、抚恤危难,是‘字小’的仁德;使衰败者兴起、使断绝者延续,是王政的大事。如果只是为了台湾的缘故,想向日本发泄遗憾,尚且不能向天下显示这是公义之举;如今奉行正当名义、讨伐有罪者,责问它为什么倾覆别人的国家、摧毁我国的屏藩,名正言顺,日本必然服帖而无话可说。第二,时机有可乘之处。我听说日本的君长不惜低头屈从他人,甚至已经改变服制;而它的国人本来就有表面奉承、暗中违抗的,特别是积蓄怒气而不敢发作。它的君长又残酷对待百姓,横征暴敛;还大量借用国债,以供制造轮船、开筑铁路等费用。银钱已经耗尽,市场上大都使用纸钞,空虚到了极点。上层财力枯竭,下层百姓怨恨,上下离心,毫无稳固的意志。天威所到,难道会有人不倒戈相向吗?第三,形势有可以凭借之处。往年因为防备俄国,沿海各口都设置重兵。老成的宿将,全都可以随时征调;洋枪、洋炮、轮船、铁甲船等,也陆续购买。如今听说俄国的事情将有成议,可以缓解西北的忧患;可是军队尚未撤防,将领尚未返回驻地,器械既精良,声势又盛大,哪里还需要等待另一支军队突然兴起呢!劳师远袭,是前人一向告诫的事。不过,到了不得已而用兵的时候,难道能躲避艰险吗?何况有不必远渡而可以先声夺人、挫伤敌方士气的办法呢!如今不妨把日本的罪行一一列举出来,明确告知通商各国,随后派一名使者去告诫日本,要求它必须恢复琉球,然后才可以停止;再在东南各海口大张兵威等待它。否则,各路军队限期同时推进,臣私下估计日本未必不会害怕而听命。既然有如此不可不征讨的理由,又有如此可以征讨的条件,而且又未必立即真正开战;如果一定不明白利害形势,错过进退时机,一味只以羁縻为事,臣恐怕会给后世留下祸患,到那时再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又听说日本的长崎,从海路五天可以到达宁波,乘轮船不过两天;日本如果挑起事端,除台湾外,必然会波及宁波这个财赋富集的地区,这正是它所垂涎的地方。臣的籍贯隶属于那里,本来就是迫近的灾祸。臣的乡人往来日本,也有不少人知道它国内的虚实和山川的险易;他们常常把这些告诉臣。臣既然有所见闻,不敢不据实上陈。是否妥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光绪七年二月三十日。军机处寄给闽浙总督何璟等人的上谕(四月初八日)。军机大臣寄字给闽浙总督何璟、调任福建巡抚岑毓英:光绪七年四月初八日,奉上谕:『今天已经下令调任岑毓英补授福建巡抚、勒方锜补授贵州巡抚;并命令岑毓英立即赴新任。台湾是南洋的门户,防务十分重要。日本此前提出的琉球一案没有获准所请,该使臣悻悻离去,难保不会借端挑起事端;自然应当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严加戒备。岑毓英长期经历军旅,熟悉军事,着令该抚把台湾防务悉心筹划,同何璟会商布置,务必做到有备无患。关于开山抚番尚未完成的事项,也应当体察情况,逐步办理,作为长远计划。该抚应当随时前往该郡实地勘察、巡视抚慰,实事求是,认真整顿,以符合委任。遇到紧要事件,立即由该抚亲自前往督办。至于福建沿海防务,也着令该督、抚妥善筹划办理,不得稍有疏忽懈怠。将此谕令由四百里驿站逐级传知。钦此。』谨遵旨寄信前来。——以上见原书卷二。光绪八年。给事中邓承修奏朝鲜乱党已经平定,请乘机了结球案折(八月初二日)。军机处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人的上谕(八月初三日)。翰林院侍读张佩纶奏请秘密制定东征方略以安定藩属折(八月十六日)。军机处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的上谕(八月十六日)。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奏遵照议定邓承修所陈球案折(八月十六日)。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复奏应当先训练水师,再图谋东征折(八月二十二日)。给事中邓承修奏朝鲜乱党已经平定,请乘机了结球案折(八月初二日)。

工科给事中臣邓承修跪奏:为高丽乱党粗平、球案未结,请特派大臣出驻烟台、相机调度,以维藩属;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见近者高丽骨肉相猜、外戚秉政,乱机久伏;逆党乘之,逐君酖后,横及日臣。朝廷命将出师,二旬之间,罪人斯得;既彰保小之仁,益敦睦邻之谊:圣武布昭,遐迩悦服。

惟闻日廷议论汹汹,群疑满腹;推原其隐,殆以中山之案未结,惧我扬兵域外为声罪致讨之师耳。故自拓商、分岛之请未遂,日使怏怏而去,朝廷未有责言。近闻忽派海军中将榎本武扬为驻华公使,闻其人颇习兵事,素为日廷所倚重;一旦出使,殆将阳作调停、阴觇虚实,和战之局、转圜之机,实决于此。夫以中国土地之广、人民之众、物产之富、贤才之秀出,甲于地球;微轮日本蕞尔之区不足与抗,即英、法、俄、德诸邦亦且逡巡退让,自谓弗如。朝廷徒以重发难端,习为偷惰;重以西国甲兵之犀利、器械之精良、制造之工巧、贸易会计之便捷,欧人方挟其长技以凌我而苟安,持禄之辈遂以为西盛而中衰,环顾而不敢言战。即以日本而论,自李唐以来,步趋中法唯恐不及,千余年于兹矣。一旦舍其旧而新,是谋法秦政之坑焚、效武灵之胡服,几有雄长亚洲之意。然其始,末敢大猖獗也;台湾之役,姑为尝试。而我曾不闻以一矢加遗,掷金钱数十万以求一日之无事;此其所以肆然无所复忌也。而泰西各国,因得以窥吾虚实;于是乎,威妥玛有烟台之行、巴兰德有天津之议。俄约纷更,日人乘隙,夷琉球为郡县;而宍户玑遂下旌回国,恣情要挟。损威毁重,其所由来者渐矣。臣统观今日之时局,日本视中、西之强弱以为向背,各西国又视中、东之强弱以为进退;一发千钧,关系甚重。臣愚以为中、西交际,不妨虚与逶迤,示以宽大;而东瀛有事,则宜以全力争之,不宜有纤毫迁就,启列邦以轻量中国之心。且日本,非果真富且强也;扶桑片土,不过内地两行省耳。东西二京、大阪一府、横神长三口,为其通国菁英之所萃;而民间储积,扫地无存。十余年来购军械、易服色,罄其金钱,尽成国债;平时贸易,专恃纸币之流通。有警,则此无所用。总核内府,现不满五百万两;前借英、德、美三国债项原约以十年为度,今已届期,尚拟再求展限。实迫如此,何以为国!水师不满八千船舰,半皆朽败;陆军内分六镇,统计水陆不盈四万,又举非精锐。然彼之敢于悍然不顾者,非不知中国之大也、非不知中国之富且强也;所恃者,中国之畏事耳、中国之重发难端耳。今以高乱之故,朝廷忽遣重军分道并进,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彼已骇然、愕然,失其所恃。不旋踵使情见势绌,概可知矣。臣愚以为朝廷宜乘此声威,将高人致乱之由、诸将平定之速,宣示中外;特派知兵之大臣驻扎烟台,相机调度。不必明与言战;但厚集南、北洋战舰,势将东渡,分拨出洋梭巡;外以保护商民为名,更番出入,藉以熟探沙线、饱阅风涛、浏览形势,为扼吭附背之谋。其驻扎高丽之吴元庆水陆各军,乞饬暂缓撤回,以为犄角。布置已定,然后责以擅灭琉球、肆行要挟之罪;臣料日人必有所惮而不敢发。不惟球案易于转圆,即泰西各国知吾军势已张,不讳言战;如法人之蚕食越南、私邀盟约非口舌所能争者,可不劳而定。

臣一介迂愚,未谙边务;惟事关大局,谨博采群言、参以臆见,冒昧渎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八年八月初二日。

军机处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上谕(八月初三日)

军机大臣密寄前大学士直隶总督署办理北洋通商事务大臣一等肃毅伯李、署直隶总督两广总督张:

光绪八年八月初三日奉上谕:『给事中邓承修奏:「朝鲜乱党已平,球案未结;宜乘此声威,特派知兵大臣驻扎烟台相机调度,厚集南、北洋战舰,分拨出洋梭巡,更番出入,为扼吭附背之谋。其驻扎朝鲜水陆各军暂缓撤回,以为犄角;责日本以擅灭琉球、肆行要挟之罪。日人必有所惮,球案易于转圜』等语。所奏不为无见。着李鸿章、张树声酌度情形,妥等具奏。原折均着抄给阅看。将此各密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翰林院侍读张佩纶奏请密定东征之策以靖藩服折(八月十六日)

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臣张佩纶跪奏:为请密定东征之策以靖藩服而张国威,恭折仰祈圣鉴事。

臣维道、咸以来,天下有大患四:曰粤、捻、回、洋。皇太后两次临朝,削平三孽;今为中国患者,独一洋务耳。而东洋之患且更逼于西洋,意者天厚其毒以速其亡,欲我皇太后、皇上声罪致讨、称兵海壖,以维高宗「十全」之烈乎!

译工科给事中臣邓承修跪奏:为高丽乱党大致平定、球案尚未结案,请特别派遣大臣驻在烟台,审时度势地调度,以维护藩属;恭敬上折,恭请圣明鉴察。臣私下看到,近来高丽国内骨肉相互猜忌,外戚掌握政权,叛乱的苗头已经潜伏很久;叛党乘机而起,驱逐国君、毒杀王后,横祸甚至波及日本使臣。朝廷命令将领出兵,二十天之内便擒获了罪人;既彰显了保全小国的仁德,又更加敦厚了睦邻的情谊:圣明的武威昭示四方,远近都悦服。只是听说日本朝廷议论汹汹,群臣心中充满疑虑;推究它的隐情,大概是因为中山一案尚未结案,害怕我国在域外发兵,组成声讨罪行的军队。所以自从扩大通商、分割岛屿的请求没有成功,日本使臣闷闷不乐地离去,而朝廷还没有责备的话。近来听说日本忽然派海军中将榎本武扬担任驻华公使,听说此人很熟悉军事,素来受到日本朝廷倚重;一旦出使,大概将表面上进行调停,暗中窥察虚实,和战的局势以及转圜的机会,实际上都取决于此人。中国土地广阔、人民众多、物产丰富、贤才俊秀,居于全球首位;日本不过是微小的一个国土,不足以抗衡中国,即使英国、法国、俄国、德国等国也将迟疑退让,自称不如中国。朝廷只是因为担心重新引发事端,习惯于偷安懈怠;又加上西方各国兵甲锐利、器械精良、制造工巧、贸易会计便利,欧洲人正凭借他们的长处凌驾我国,而苟且求安、尸位取禄的人便认为西方强盛而中国衰弱,环顾四周不敢谈论战争。即使只论日本,自李唐以来,它学习、仿效中国制度还唯恐赶不上,已经一千多年了。如今一旦舍弃旧制而改行新制,这是谋求效法秦政的坑杀焚书、仿效赵武灵王改穿胡服,几乎有称雄亚洲的意图。然而在开始时,它还不敢大肆猖獗;台湾一役,不过是姑且试探。可是我国竟然没有发射一支箭加以抵抗,反而抛掷数十万金钱来换取一天的无事;这就是它后来肆无忌惮的原因。泰西各国也因此得以窥察我国的虚实;于是有威妥玛的烟台之行、巴兰德的天津之议。俄约反复更改,日本人乘此空隙,把琉球降为郡县;宍户玑于是放下使节旗帜回国,肆意要挟。威信受损、国体受辱,其原因是逐渐形成的。臣全面观察今天的时局,日本根据中、西方强弱来决定亲疏取舍,各西方国家又根据中国和东方强弱来决定进退;局势千钧一发,关系极其重大。臣愚以为,中西交往不妨暂且虚与周旋,向他们显示宽大;但东方日本一有事情,就应当用全部力量同它争执,不应有丝毫迁就,以免让各国形成轻视中国的心。况且日本并不是真正富强;扶桑这片土地,不过相当于内地两个省。东西二京、大阪一府、横滨、神户、长崎三港,是全国精华聚集之处;而民间储蓄积蓄,已经荡然无存。十多年来购买军械、改变服色,耗尽了金钱,全都变成国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口〕 平时的贸易,专靠纸币流通。一旦发生警报,这些纸币便没有用处。总计内府现有财力,不满五百万两;此前向英国、德国、美国借的三国债务,原约以十年为期限,如今已经到期,还准备再次请求展期。实际窘迫到了这种地步,怎么治理国家!水师不足八千,船舰一半都已腐朽破败;陆军分为六镇,统计水陆军队不满四万人,而且也不是精锐。然而它敢于悍然不顾,不是因为不知道中国幅员广大,也不是因为不知道中国富裕强盛;它所依仗的,是中国害怕生事,是中国害怕重新引发争端。如今由于高丽发生叛乱,朝廷突然派遣重兵分道同时进军,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日本已经惊骇、震愕,失去了它所依仗的东西。不久之后它的真实情形暴露、势力窘迫,完全可以预见。臣愚以为,朝廷应当乘此声威,把高丽发生叛乱的原因以及各将领迅速平定的经过,向中外公布;特别派遣懂军事的大臣驻扎烟台,审时度势地调度。不必公开说明要开战;但应大量集中南、北洋战舰,形成将要东渡的声势,分批派出海巡逻;对外以保护商民为名,轮番出入海上,借此熟悉探查航道,充分经历风涛,观察地势,为扼住敌人要害、控制其后背作准备。驻扎高丽的吴元庆所统水陆各军,请下令暂缓撤回,作为相互呼应的犄角。布置确定以后,再责问日本擅自灭亡琉球、肆意进行要挟的罪行;臣料想日本人一定有所畏惧而不敢发动战争。不仅球案容易转圜,即使泰西各国知道我国军势已经壮大,不避讳谈论战争;像法国蚕食越南、私下邀约订立盟约这类不能靠口舌争辩解决的事情,也可以不费力地平定。臣只是一个迂腐愚昧的人,不熟悉边疆事务;只是事情关系到大局,谨慎广泛采纳众人意见,参杂自己的看法,冒昧上陈。是否妥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八年八月初二日。军机处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人的上谕(八月初三日)。军机大臣密寄前大学士、直隶总督、署理北洋通商事务大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署理直隶总督、两广总督张树声:光绪八年八月初三日奉上谕:『给事中邓承修奏称:“朝鲜乱党已经平定,球案尚未结案;应当乘此声威,特别派遣懂军事的大臣驻扎烟台,审时度势地调度,集中大量南、北洋战舰,分批出海巡逻,轮番进出,谋求扼住敌人要害、控制其后背。驻扎朝鲜的水陆各军暂缓撤回,作为犄角;责问日本擅自灭亡琉球、肆意进行要挟的罪行。日本人一定有所畏惧,球案容易转圜。”所奏并非没有见地。着李鸿章、张树声酌量情势,妥善等候具奏。原折一并抄给阅看。将此分别秘密传谕知悉。钦此。』谨遵旨寄信前来。翰林院侍读张佩纶奏请秘密制定东征方略以安定藩属折(八月十六日)。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臣张佩纶跪奏:为请求秘密制定东征方略,以安定藩属并彰显国威,恭敬上折,恭请圣明鉴察。臣认为,道光、咸丰以来,天下有四大祸患:一是粤乱,二是捻乱,三是回乱,四是洋务。皇太后两次临朝,已经削平三种祸乱;如今成为中国祸患的,只有洋务了。而东洋的祸患又比西洋更加逼近,难道是上天故意加重它的毒害以加速它的灭亡,想让皇太后、皇上声讨罪行、出兵海边,以维护高宗‘十全’的功业吗!

日本自改法以来,民恶其上;始则欲复封建,继则欲改民政。萨、长二党,争权相倾。国债山积,以纸为币;每兴劳役,物价翔贵,众怨沸腾。虽兵制步武泰西,略得形似;然外无战将、内无谋臣。问其师船,则以「扶桑」一舰为冠,固已铁蚀木窳、不耐风涛,余皆小炮、小舟而已;朝鲜之役,赁公司商船益之;盖去中国「定远」铁船、「超勇」、「扬威」快船远甚。问其兵数,则陆军四、五万人,水军三、四千人,犹且官多缺员、兵多缺额;近始杂募游惰用充行伍,未经战阵,大半恇怯;又〔去〕中国湘、淮各军远甚。夫其贫寡倾危,国势若此,实难久存。然且不度德、不量力,而专意侮慢上国、蚕食藩封者,恃海为险,谓我必不能战也。琉球之地,久踞不归。朝鲜祸在萧墙,殃及宾馆;中国为之捕治乱党,已足谢日本矣。彼狃于琉球故智,谓朝鲜初非我属,劫而盟之;索兵费五十万元,使与台湾之数相准,以耻中国。我以义始,彼以利终;贪惏无厌,师竞已甚!是即琉球、朝鲜非我藩服,而日本偪处以争此土,犹将起而图之!然则今日之事,因二国为名以乘东人之敝,岂待再计决哉!且臣亦未敢谓遽伐日本也,以为南、北洋大臣当简练水师、广造战船以厚其势。台湾为日本要冲、山东为天津门户,两省疆吏宜治精兵、蓄斗舰,以与南、北洋犄角。并请简任知兵之臣,以辅其谋。责问琉球之案,以为归曲之地;驳正朝鲜之约,以为济怒之端。分军巡海以疑之,关闭绝市以困之,召使归国以穷之。日本猜惧,则必增防;增防,则必耗帑。我水师大集,南、北各省三分其军,与朝鲜之锐更番迭出,观衅而动;于我未病,倭不能矣。及其虚竭,大举乘之,可一战定也。

中国措置洋务,每患谋不定而任不专;应请朝廷垂问枢臣,密定至计。并简任大臣,专以东征之事属之。李鸿章、左宗棠均中兴宿将,粤、捻、回三役卓著勋劳;可否饬令该大臣等会同彭玉麟及沿海各督、抚迅练水陆各军、增置铁船、慎选将领,必备进窥日本。日本非求助西洋,不能与中国相竞。中、西立约在先,信义已洽;联远交以便近攻,度泰西各国亦无阴为彼助。我有力而彼无援,破此必矣。失此不图,倭军四出而兵强,倭商四通而国富。中国优游坐视、戎备不修,数年之中暂以无事为福;忨岁■〈氵歇〉日,我之勋旧益衰,彼之势焰益炽。即一蕞尔日本已足为中国巨患,何论西洋哉!

臣于日本之必危朝鲜与中国之当归日本,春正会极言之。事机所追,敢不渎陈。伏祈皇太后、皇上圣鉴施行!谨奏。

光绪八年八月十六日。

军机处密寄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上谕(八月十六日)

军机大臣密寄前大学士直隶总督署办理北洋通商事务大臣一等肃毅伯李:

光绪八年八月十六日奉上谕:『翰林院侍读张佩纶奏「请密定东征之策以靖藩服」一折,据称日本贫寡倾危,琉球之地久踞不归;朝鲜祸起箫墙,殃及宾馆,彼狃于琉球故智,劫盟索费,贪惏无厌。今日之事,宜因二国为名,令南、北洋大臣简练水师、广造战船;台湾、山东两处,宜治兵蓄舰,与南、北洋犄角。沿海各督、抚迅练水陆各军,以备进窥日本等语。所奏颇为切要。着李鸿章先行通盘筹划,迅速覆奏。原折抄给阅看。将此密谕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奏遵议邓承修条陈球案折(八月十六日)

前大学士署北洋通商大臣一等伯臣李鸿章、署直隶总督两广总督臣张树声跪奏:为慑服邻邦、先图自强,酌筹缓急机宜;遵旨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等承准军机大臣等寄,八月初三日奉上谕:『给事中邓承修奏:「朝鲜乱党已平、球案未结,宜乘此声威,特派知兵大臣驻扎烟台相机调度,厚集南、北洋战舰分拨出洋梭巡为扼吭拊背之谋;其驻朝鲜水陆各军暂缓撤回,以为犄角。责日本以擅灭琉球、肆行要挟之罪,日人必有所惮,球案易于转圜」等语。所奏不为无见。着李鸿章、张树声酌度情形,妥筹具奏』等因,钦此。仰见圣主恢扩远谟、周谘博访至意,曷任钦佩!

译日本自从变法以来,百姓怨恨统治者;起初想恢复封建制,后来又想改行民政。萨摩、长州两党争夺权力,彼此倾轧。国债堆积如山,以纸币充当货币;每逢兴办劳役,物价就飞涨,民众怨声沸腾。虽然军制仿效西方,步其后尘,略有形式上的相似;但对外没有善战将领,对内没有谋臣。问它的军舰,只有“扶桑”一舰为首,但早已铁皮锈蚀、木材腐朽,不能经受风浪,其余不过是小炮、小船而已;朝鲜之战,还租用公司的商船来增加数量;总的说来,远远比不上中国的“定远”铁甲舰、“超勇”“扬威”快船。问它有多少军队,则陆军四、五万人,海军三、四千人,而且官员多有缺额,士兵也多未足数;近来才杂乱招募游手好闲者充入军伍,他们没有经历战阵,大半怯懦;又远远比不上中国的湘军、淮军。它贫弱、寡少而危急,国势如此,实在难以长久存在。然而它仍不估量自己的德行,不衡量自己的力量,一心侮慢上国,蚕食藩属,依仗海洋作为险阻,认为我们一定不能作战。琉球的土地,长期被它占据而不归还。朝鲜的祸乱发生在内部,却殃及外国使馆;中国为此逮捕惩治乱党,已经足以向日本交代了。日本沿用侵占琉球的旧办法,声称朝鲜原本不是中国所属,劫持朝鲜并迫使它订立盟约;索取五十万元兵费,使之与台湾赔款数额相等,以此羞辱中国。我们以义理开端,它却以利益收场;贪得无厌,出兵争夺尤其过分!即使琉球、朝鲜不是我国藩属,日本既然逼近并争夺这片土地,我们也仍将起兵谋取它!既然如此,今天的事情,借两国之名乘日本衰弱之势,难道还需要再作考虑才决定吗!而且臣也不敢说应当立即讨伐日本,只认为南、北洋大臣应当选练水师,广泛制造战船,以增强力量。台湾是日本的要冲,山东是天津的门户,两省疆吏应当训练精兵、储备战舰,同南、北洋形成犄角之势。还请选任懂军事的大臣,辅佐谋划。责问琉球案件,把它作为日本理亏、应当归还的依据;驳斥纠正朝鲜的约定,把它作为平息愤怒的开端。分派军队巡海以使它疑惧,关闭口岸、断绝贸易以使它困窘,召回使臣使它走投无路。日本产生猜疑恐惧,就一定会增加防备;增加防备,就一定会耗费国库。我国水师大规模集结,南、北各省分出三分之一的军队,和朝鲜的精锐轮番出动,观察敌方破绽再行动;在我军尚未疲惫时,日本就不能抵挡。等到它虚弱枯竭,再大举乘机进攻,便可以一战定胜负。中国办理洋务,常常忧虑谋划不能确定、任用不能专一;应当请朝廷询问枢臣,秘密确定最高谋略。还应选任大臣,专门把东征之事交给他们办理。李鸿章、左宗棠都是中兴时期的老将,在粤匪、捻军、回乱三次战事中功勋卓著;可否命令这些大臣会同彭玉麟以及沿海各督、抚,迅速训练水陆各军,增置铁甲舰,慎重选拔将领,务必准备进窥日本。日本如果不求助西洋,就不能同中国相抗。中国与西方已经先行订约,彼此信义已经融洽;采取联合远方、便于攻击近敌的办法,料想泰西各国也不会暗中帮助日本。我方有力量而日本没有援军,打败它是必然的。错过这次机会而不图谋,日本军队一旦四处扩张而兵力强盛,日本商人一旦四处通商而国力富强,中国却悠闲旁观、不修军备,几年之内暂时把无事当作福气;蹉跎岁月、消磨时日,我国的老臣旧将更加衰弱,日本的势焰更加炽盛。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日本,也足以成为中国的巨大祸患,何况西洋各国呢!臣关于日本必然危及朝鲜,以及中国应当把朝鲜归还日本之事,已在春正时极力陈述。事势所迫,怎敢不冒昧详细陈说。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施行!谨此奏闻。光绪八年八月十六日。军机处秘密寄给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的上谕(八月十六日)。军机大臣秘密寄给前大学士、直隶总督署理北洋通商事务大臣、一等肃毅伯李:光绪八年八月十六日奉上谕:“翰林院侍读张佩纶上奏《请密定东征之策以靖藩服》一折,据称日本贫弱危急,琉球土地长期占据而不归还;朝鲜祸乱起于内部,殃及外国使馆,日本沿用侵占琉球的旧办法,劫持朝鲜订盟并索取费用,贪得无厌。今天的事情,应借两国之名,命南、北洋大臣选练水师,广造战船;台湾、山东两处,应当训练军队、储备舰船,同南、北洋形成犄角之势。沿海各督、抚迅速训练水陆各军,以备进窥日本等语。所奏很是切要。着李鸿章先行全面筹划,迅速复奏。原奏折抄给阅看。将此密谕令他知悉。钦此。”谨遵旨寄送前来。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等奏报遵照议论邓承修所陈琉球案件的奏折(八月十六日)。前大学士、署理北洋通商大臣、一等伯臣李鸿章,署理直隶总督、两广总督臣张树声跪奏:为震慑邻邦、首先谋求自强,酌量筹划事情的缓急和时机;谨遵旨复陈,恭请圣明鉴察。臣等私下接到军机大臣等寄来的文书,八月初三日奉上谕:“给事中邓承修奏称:‘朝鲜乱党已经平定,琉球案件尚未了结,应当乘此声威,特派懂军事的大臣驻扎烟台,随机调度;集中大量南、北洋战舰,分批出海巡逻,以形成扼住敌人咽喉、从背后攻击的谋略;驻扎朝鲜的水陆各军暂缓撤回,以形成犄角之势。以擅自消灭琉球、肆意进行要挟之罪责问日本,日本人必有所顾忌,琉球案件就容易转圜’等语。所奏并非没有见识。着李鸿章、张树声酌量情形,妥善筹划具奏。”钦此。由此可见圣主扩大恢宏的远大谋略、周密咨询广泛访求的深意,臣等怎能不敬佩!

窃维跨海远征之举,莫切于水师;而整练水师之要,莫先于战舰。中国闽、沪各厂自造之轮船与在洋厂订购之轮船除商轮仅供转运外、如北洋之「镇东」等六船、南洋「龙骧」等四船、福建之「福胜」、「建胜」、广东之「海镜」、「清海」、「东雄」俱系蚊船式样,专备扼守海口,难以决战大洋。此外北洋之船凡七,分驻旅顺、天津者曰「扬威」、曰「超勇」、曰「威远」、曰「操江」、曰「镇海」,驻烟台者曰「泰安」,驻牛庄者曰「湄云」;南洋之船凡十五,驻江宁者曰「靖远」、曰「澄庆」、曰「登瀛洲」,驻吴淞者曰「测海」、曰「威靖」、曰「驭远」,驻浙江者曰「元凯」、曰「超武」,分驻福建之台湾、厦门各口者曰「伏波」、曰「振威」、曰「艺新」、曰「福星」、曰「扬武」;近因越南多事,由船政派赴廉、琼洋面巡防者曰「济安」、曰「飞云」:合计兵轮二十二号。其中有马力仅一百匹内外、未可充战船者,如「泰安」、「湄云」、「操江」等船祗可转运粮械;「驭远」则已朽敝,须加修理。惟北洋之「超勇」、「扬威」两快船、南洋之「超武」、「扬武」、「澄庆」等船较为得力:此中国战舰之大略也。自本年六月朝鲜乱党滋事、日本兴兵报怨,臣树声遵旨迅派「扬威」、「超勇」、「威远」三船东渡,复调「澄庆」、「威靖」、「登瀛洲」与「泰安」等船陆续前往;今朝鲜虽事局粗定,一时尚难撤回。邓承修之意,欲请特派知兵大臣进驻烟台、相机调度,厚集战舰更番出巡,自为整军经武、詟服强邻起见。然既思厚集其力,则必有得力战舰十余号,乃足壮声势而敷调拨。近日南洋仅有「测海」、「驭远」、「靖远」三船,臣鸿章前过江宁晤左宗棠,面称长江要口乏船分布,碍难再调;自系实情。北洋天津等处仅有「操江」、「镇海」两艘往来探送文报,烟台则无驻守之船,均甚空虚。今中国所有战舰,惟闽、浙两省七号之中,或可抽调一、二;然彼所驻皆属要地,实虞顾此失彼。且所谓知兵大臣者无夙练之水师、无经事之将领以之为用,船少力孤,情见势绌;不能服远,转恐损威。万一日本窥我虚实,悉简精锐转向他口蹈间抵瑕为先发制人之举,尤宜豫筹所以应之。此臣等所不能不踌躇审顾者也。查日本兵船在二十艘以外,而坚利可用者约十余艘;其中「扶桑」一舰号称铁甲,「比叡」、「金刚」两舰号半铁甲,「东舰」一船号次等铁甲,虽非上品,究胜木质。以彼所有与中国絜长较短,不甚相让。况华船分隶数省,畛域各判、号令不一,似不若日本兵船统归海军卿节可以呼应一气。万一中、东有事,胜负之数尚难逆料。是欲制服日本,则于南北洋兵船整齐训练之法、联合布置之方,尤必宜豫为之计也。

自古两国相持,或乘藉胜势,专以虚声相恫喝;或隐修实政,转恐密议之彰闻。务虚者声扬而实不副,终日自绌之时;务实者实至而声自远,必有可期之效。从前日本初行西法,一得自矜,辄敢藐视中国;台湾一役劫索恤款后;更废灭琉球。中国方以船械未齐、水师未练,姑稍含忍以待其敝。然比年以来,臣鸿章与内外诸臣熟商御侮之要,力整武备。虽限于财力、格于浮议,而购船、制械、选将、练兵随时设法,觕具规模:复创设电线,以通声息。兹值朝鲜有衅,臣树声钦承庙谟,调派水陆雄师,颷驰电迈;既藉电报之力,事事得占先着,遂能绥藩服。日本见中国赴机迅捷,不似曩时之持重,亦稍戢其狡逞之谋,与朝鲜议约寻盟,言归于好。虽所索偿款略多,然日人初意实尚不止此。其所以知难而退者,未尝不隐有所惮。至彼国议论汹汹、群疑满腹,恐中国乘机责问球案;闻初议募债洋银二千万圆添购船舰,此事尚未举行:敌情岂云无备!中国地大物博,但能合力以图之、持久以困之,不患不操胜算。若竟于此时扬兵域外,彼或铤而走险,以全力结纳西人,多借洋债、广购船炮与我争一旦之命,犹非策之上者;固不如修其实而隐其声之为愈也。臣等再四筹商:德厂所造之「定远」铁甲船今冬可以来华,第二号铁甲船亦尽明年可到;容俟二船到后,选将募兵,精心教练。而新式快船所以辅护铁舰者,尤不可少;或在洋厂订购、或在闽厂仿造,必须酌筹巨款,陆续添备。铁甲船,如有余力,亦宜添置。此则全赖圣明主持于上,枢臣、部臣、疆臣合谋于下,庶水师乃有成局,海外乃可用兵;军实益搜,威声自播。倘能不战屈人,使彼帖然就范,固为最善;若犹嚣张不靖,则声罪致讨,诸路并进,较有实际。前岁宍户玑回国,显肆要求;中国听其自去,彼终末敢决裂。今又遣榎本武扬前来驻京,或可相机议辩。其球案未结以前,进止迟速,权自我操;似无庸汲汲也。

译臣等私下认为,跨海远征的行动,没有比水师更为关键的;而整顿训练水师的要务,没有比战舰更优先的。中国闽、沪各厂自行制造的轮船,以及向海外船厂订购的轮船,除商轮只供转运外,像北洋的“镇东”等六船、南洋的“龙骧”等四船、福建的“福胜”“建胜”、广东的“海镜”“清海”“东雄”,都属于蚊船式样,专门用来扼守海口,难以在大洋上决战。此外北洋的船共七艘,分驻旅顺、天津的有“扬威”“超勇”“威远”“操江”“镇海”,驻烟台的有“泰安”,驻牛庄的有“湄云”;南洋的船共十五艘,驻江宁的有“靖远”“澄庆”“登瀛洲”,驻吴淞的有“测海”“威靖”“驭远”,驻浙江的有“元凯”“超武”,分驻福建台湾、厦门各口的有“伏波”“振威”“艺新”“福星”“扬武”;近来因越南多事,由船政派往廉、琼洋面巡防的有“济安”“飞云”:合计兵轮二十二艘。其中有些船马力只有一百匹上下,不能充作战船,例如“泰安”“湄云”“操江”等船,只能运输粮食和军械;“驭远”已经腐朽破旧,需要加以修理。只有北洋的“超勇”“扬威”两艘快船,以及南洋的“超武”“扬武”“澄庆”等船比较得力:这就是中国战舰的大致情况。今年六月以来,朝鲜乱党滋事,日本出兵报复,臣张树声遵旨迅速派“扬威”“超勇”“威远”三船东渡,又调“澄庆”“威靖”“登瀛洲”和“泰安”等船陆续前往;如今朝鲜的局势虽然大致安定,暂时仍难撤回。邓承修的意思,是请求特派懂军事的大臣进驻烟台,随机调度,使战舰大量集中并轮番出巡,原本是为了整顿军队、发展武备、震慑强邻。然而既然想集中力量,就必须有十多艘得力战舰,才足以壮大声势并便于调拨。近日南洋只有“测海”“驭远”“靖远”三船,臣李鸿章先前经过江宁会见左宗棠时,当面说长江要口缺少船只分布,难以再行调派;这确实是实际情况。北洋在天津等处只有“操江”“镇海”两艘船往来侦察、传送文报,烟台则没有驻守的船只,都十分空虚。如今中国所有战舰,只有闽、浙两省的七艘中或许可以抽调一、两艘;然而它们驻守的地方都是要地,实在担心顾此失彼。况且所谓懂军事的大臣,既没有经过长期训练的水师,也没有有经验的将领可以供其使用;船少而力量孤单,处境和形势都显出窘迫,不能使远方敌人服从,反而恐怕损害威望。万一日本窥探到我国虚实,把精锐全部调往其他港口,乘隙攻击弱点,先发制人,更应预先筹划应对办法。这正是臣等不能不犹豫、审慎考虑之处。查日本兵船在二十艘以上,其中坚固锋利、可以使用的约有十多艘;其中“扶桑”一舰号称铁甲舰,“比叡”“金刚”两舰号称半铁甲舰,“东舰”一船号称次等铁甲舰,虽然不是上品,终究胜过木质船。拿它所有的船同中国比较长短,双方相差不大。何况中国船只分属数省,界限各自分明,号令不一致,似乎不如日本兵船都归海军卿节制,可以一气呼应。万一中日发生战事,胜负的结果还难以预料。所以如果想制服日本,就尤其必须预先筹划南、北洋兵船整齐训练的方法,以及联合布置的方略。自古两国相持,有的凭借胜势,专门用虚张声势来恐吓对方;有的暗中修治实际政务,反而担心秘密谋划被对方得知。专务虚声的,声势虽传播开来而实际并不相称,最终会有自己窘迫的时候;专务实际的,实力形成后声望自然远播,必定会有可以期待的效果。从前日本刚实行西法,略有所得便自以为是,动辄敢于轻视中国;台湾一战劫取抚恤款之后,又进一步废灭琉球。中国当时正因船械尚未齐备、水师尚未训练,只好暂且忍让,等待它衰败。然而近年来,臣李鸿章同内外诸臣反复商议抵御侮辱的要务,竭力整顿武备。虽然受财力限制,又受到浮泛议论的阻碍,但购买船只、制造军械、选拔将领、训练士兵,都随时设法办理,粗略具备了规模;又创设电线,以便传递消息。现在朝鲜发生事端,臣张树声恭敬承受朝廷谋划,调派水陆雄兵,像风驰电掣般迅速行动;借助电报的力量,事事抢得先机,于是能够安抚藩属。日本看到中国应对事机迅速,不像过去那样持重迟缓,也稍稍收敛了它狡猾逞强的谋划,同朝鲜商议订约、重新结盟,表示愿意和好。虽然索取的赔款略多,但日本人的初意实在不止这些。它之所以知难而退,未尝不是暗中有所畏惧。至于日本国内议论汹汹,众人满腹疑虑,恐怕中国乘机责问琉球案件;听说它原先计划募集二千万圆洋银的债款,增购船舰,这件事尚未实行:敌情怎么能说没有准备!中国土地广大、物产丰富,只要能够合力谋划、持久困敌,就不必担心不能掌握胜算。如果竟在此时向境外发兵,日本或许会铤而走险,以全部力量结交西方,多借洋债,广泛购买船炮,同我们争夺一时的生死,这仍不是上策;实在不如修治实际而隐藏声势更好。臣等反复筹商:德国船厂制造的“定远”铁甲舰今年冬天可以来华,第二号铁甲舰明年也可以到达;等两舰到来后,再选拔将领、招募士兵,精心训练。而用来辅助、护卫铁甲舰的新式快船尤其不可缺少;或者在海外船厂订购,或者在闽厂仿造,必须酌量筹措巨款,陆续添置。铁甲舰如果财力有余,也应增购。这全靠圣明在上主持,枢臣、部臣、疆臣在下共同谋划,这样水师才会形成规模,海外才可以用兵;军事实力不断充实,威名自然传播。如果能够不战而使敌人屈服,使它安然服从,当然是最好的;如果它仍然嚣张而不安定,就宣布它的罪状并进行讨伐,各路军队一同进兵,这样比较有实际把握。前一年宍户玑回国时,公然肆意提出要求;中国听任他自行离去,他最终也不敢决裂。如今又派榎本武扬前来驻京,或许可以随机同他辩论交涉。在琉球案件尚未了结以前,进退迟速的权力都掌握在我们手中,似乎不必急急行动。

臣鸿章此次奉命出山,持丧仅逾百日,隐疚实多;倘以进图东瀛为名移驻烟台,果能于事有济,亟愿效此驰驱。惟烟台本是北洋辖境,距津、沽海程仅一日余;若论控驭海防、调度兵舰,则驻津、驻烟固无二致。即欲震慑日本,而彼亦深知我之虚实;烟台无炮台、无陆军,又无兵船,先无自立之根本,转恐无以制人。臣积年措注,所有支应局、水师学堂及厂坞局所、淮军大队,全在天津;若絜以俱行,则烦费既多,挪动不易。若独自前往,将何所凭借以张声威?何从分拨以资调度?况自津至沪达闽、粤电报迅捷,军情顷刻可通;烟台则水陆电线俱无,南北各省即有可商调之事,旬日不得回信,呼应尤觉不灵。臣等愚见:欲图自强之实事,当以添备战舰为要,不以移驻烟台为亟。中国战舰足用、统驭得人,则日本自服,球案亦易结矣。

至吴长庆所部陆军,遵旨暂留朝鲜弹压乱党,免致再有蠢动;丁汝昌带往各兵船,仍留朝鲜南阳海口,与相依护。闻日本陆军分布王京内外兵船五号,留驻仁川港者亦均未撤退。日人方谓朝鲜后患之须防,而我军亦为朝鲜善后之久计;互相牵制,即以潜消敌谋。容臣等随时相度情形,奏明办理。

所有慑服邻邦、先图自强,遵旨酌筹缓急机宜,谨合词恭折由驿具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覆奏宜先练水师再图东征折(八月二十二日)

前大学士署北洋通商大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自强要图,宜先练水师、再图东征;遵旨妥筹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密寄,八月十六日奉上谕:『翰林院侍读张佩纶奏「请密定东征之策以靖藩服」一折等因,钦此』。仰见圣主研求至计,不厌精详;曷任钦佩!

臣昨于覆奏邓承修「请派知兵大臣驻扎烟台」折内,曾声明跨海远征之举,以整练水师、添备战舰为要。战舰足用、统驭得人,则日本自服,球案易结等语。今张佩纶请密定东征之策,亦谓不必遽伐日本,南、北洋当简练水师、广造战船以厚其势,台湾、山东治兵蓄舰以备犄角;与臣愚计,大致不谋而合。惟中国力求整顿,既欲待时而动;则朝鲜与日本所立之约,究因毁使馆、杀日人而起,目前可勿驳正。缘朝、日昔年立约,中国并未与议;彼虽末明认朝鲜为我属国;而天下万国固皆知我属矣。似不如专论球案,以为归曲之地;转觉理直而势顺也。

至日本国债之繁、帑藏之匮、萨长二党之争权、水陆军势之不胜,原系实情;但彼自变法以来,壹意媚事西人,无非欲窃其绪余,以为自雄之术。今年遣参事伊藤博文赴欧洲考究民政,复遣有栖川亲王赴俄,又分遣使聘意大里、驻奥斯马加;冠盖联翻,相望于道;其注意在树交植党。西人亦乐其倾心亲附,每遇中、东交涉事件,往往意存袒护。该国洋债既多,设有危急,西人为自保财利起见,或且隐助而护持之。然天下事,但论理势。今论理,则我直彼曲;论势,则我大彼小。中国若果精修武备,力图自强;彼西洋各国方有取惮而不敢发,而况在日本!所虑者,彼若豫知我有东征之计,君臣上下戳力齐心,联络西人讲求军政、广借洋债、多购船炮,与我争一旦之命;究非上策!夫未有谋人之具而先露谋人之形者,兵家所忌;此臣前所以有修其实而隐其声之说也。

自昔多事之秋,凡膺大任、筹大计者,祗能殚其心力,尽人事所当为;而成败利钝,尚难逆睹。以诸葛亮之才略,而兵顿于关中;以韩琦、范仲淹之经纶,而势绌于西夏。迨我高宗,武功赫濯,震慑八荒;然忠勤如传恒、岳锺琪而不能必灭全川,智勇如阿桂、阿里衮而不能骤服缅甸。彼当天下全盛之时,圣明主持于上,萃各省之物力、挟千万之巨饷,荐一人无不用、陈一事无不行;犹且迁延岁月、相机了局者,时与地有所限也。日本步趋西法虽仅得形似,而所有船炮略足与我相敌;若必跨海数千里与角胜负、制其死命,臣未敢谓确有把握。第东征之事不必有,东征之心不可无;中国添练水师,实不容一日稍缓。谕旨殷殷以「通盘筹划」责臣,窃谓此事规模较巨,必合枢臣、部臣、疆臣同心合谋,经营数年方有成效,从前剿办粤、捻各匪,有封疆之责,以一省之力剿一省之贼;朝廷责成既专,一切兵权、商权与用人之权举以畀之,故能事半功倍。今则时势渐平,文法渐密、议论渐紧,用人必循资格、需饷必请筹拨,事事须枢臣、部臣隐为维持。况风气初开,必聚天下之贤才,则不可无鼓舞之具;局势过涣,必联各省之心志,则不可无画一之规。倘蒙圣明毅然裁决,则中外诸臣乃有所受成,似非微臣一人所敢定议也。

译臣李鸿章这次奉命出山,服丧才超过一百天,心中实在有许多隐痛和愧疚;如果以谋划进取日本为名移驻烟台,果真能对事情有所帮助,臣很愿意赶赴效力。只是烟台本来属于北洋辖境,距离天津、沽口的海程只有一天多;如果论控制海防、调度兵舰,那么驻天津和驻烟台并没有两样。即使想震慑日本,日本也很清楚我方的虚实;烟台没有炮台,没有陆军,也没有兵船,事先没有自立的根本,反而恐怕无法制约别人。臣多年经营筹措的支应局、水师学堂以及厂坞局所、淮军大队,全都在天津;如果把它们一并迁行,费用既多,移动也不容易。如果只臣一人前往,又凭借什么来张大声威?从哪里分派力量来进行调度?何况从天津到上海、福建、广东,电报传递迅速,军情片刻即可相通;烟台却水陆电线都没有,南北各省即使有事情可以商议调动,也要十天不能收到回信,彼此呼应尤其不灵便。臣等愚见:要谋求自强的实际成效,应以增添战舰为要务,不应急于移驻烟台。中国战舰足以使用、又有得当的人统领,日本自然会服从,琉球案件也容易解决。至于吴长庆所部陆军,遵旨暂时留在朝鲜镇压乱党,以免再次蠢动;丁汝昌带去的各艘兵船,也仍留在朝鲜南阳海口,同陆军相互依护。听说日本陆军分布在王京内外,兵船五艘,留驻仁川港的也都没有撤退。日本人正说朝鲜后患需要防备,而我军也在为朝鲜善后作长久打算;双方互相牵制,正可以暗中消除敌人的谋略。请容臣等随时观察、估量形势,再奏明办理。关于震慑邻邦、首先谋求自强,以及遵旨酌量筹划事情缓急和时机的一切事项,谨由我们共同具折,经驿站陈奏;是否恰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此奏闻。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复奏应先训练水师、再谋东征的奏折(八月二十二日)。前大学士、署理北洋通商大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谋求自强的关键,应当先训练水师,再谋划东征;谨遵旨妥善筹划复陈,恭请圣明鉴察。臣私下接到军机大臣秘密寄来的文书,八月十六日奉上谕:“翰林院侍读张佩纶上奏《请密定东征之策以靖藩服》一折等因,钦此。”由此可见圣主研究求取最高谋略,不嫌精细详尽,臣怎能不敬佩!臣昨天在复奏邓承修《请派知兵大臣驻扎烟台》的奏折中,曾说明跨海远征的行动,应以整顿训练水师、增添战舰为要务;战舰足以使用、又有得当的人统领,日本自然会服从,琉球案件也容易解决等语。如今张佩纶请求秘密确定东征方略,也说不必立即讨伐日本,南、北洋应选练水师、广造战船以增强力量;台湾、山东应训练军队、储备舰船,以备形成犄角之势。这同臣的愚见,大体不谋而合。只是中国既然竭力整顿,准备等待时机行动,那么朝鲜与日本所订的约定,毕竟是因毁坏使馆、杀害日本人而起,目前可以不必驳斥纠正。因为朝鲜、日本过去订约时,中国并未参与;日本虽然没有明确承认朝鲜是我国属国,但天下各国本来都知道它是我国属国。似乎不如专门讨论琉球案件,把它作为日本理亏、应当归还的依据;这样反而显得道理正当、形势顺利。至于日本国债繁重、国库空虚、萨摩与长州两党争权,以及水陆军力不如人,这些原本都是实际情况;但它自从变法以来,一心讨好西方人,无非想窃取西方的余绪,作为使自己强盛的手段。今年派参事伊藤博文到欧洲考察民政,又派有栖川亲王出使俄国,并分别派使者出访意大利、驻留奥斯马加;使节车马接连不断,路上相望;他们的注意力在于建立外交关系、培植党羽。西方人也乐于看到日本倾心亲附,每逢中日交涉事件,往往有意偏袒日本。日本的洋债既多,如果发生危急,西方人为了自保财利,或许还会暗中帮助并维护它。然而天下的事情,只应当讲理势。如今讲理,是我们正当而日本理亏;讲势,是我们强大而日本弱小。中国如果果真精心修治武备,努力谋求自强,西方各国尚且有所顾忌而不敢轻举妄动,何况日本呢!所担心的是,日本如果预先知道我们有东征的计划,君臣上下同心协力,联络西方人讲求军事政治,广泛借取洋债,大量购买船炮,同我们争夺一时的生死,这终究不是上策!从来没有尚未具备谋划他人的力量,却先暴露谋划他人的形迹的,这正是兵家所忌讳的;这就是臣先前所说的“修治实际而隐藏声势”。自古以来在多事的时期,凡是承担重大任务、筹划大计的人,只能竭尽心力,把人事上应当做的事情做完;至于成败和利钝,仍然难以预先看清。以诸葛亮的才略,军队尚且在关中受挫;以韩琦、范仲淹的经略才能,形势尚且在西夏面前受困。到了我朝高宗时,武功显赫,威震八方;然而像传恒、岳锺琪那样忠勤的人,也不能保证彻底平定全川;像阿桂、阿里衮那样智勇的人,也不能迅速使缅甸服从。那时正值天下全盛,圣明在上主持,集中各省物力,拥有千万巨额军饷,推荐一人没有不用的,陈述一件事没有不施行的;却仍然要拖延岁月、等待时机来完成,可见时势和地理条件都有所限制。日本虽然仿效西法仅仅得到外形相似,但它所有的船炮大体足以同我国抗衡;如果一定跨越数千里海洋同它争胜负、决定它的生死,臣不敢说确有把握。东征之事可以不一定实行,但东征之心不可没有;中国增添、训练水师,实在不能有一天稍稍迟缓。上谕恳切地以“通盘筹划”责成臣,臣私下认为这件事规模较大,必须枢臣、部臣、疆臣同心合谋,经营数年才会有成效。从前剿办粤匪、捻匪,各有封疆大吏负责,凭一省的力量剿灭一省的贼寇;朝廷既然专一地责成他们办理,一切兵权、商权和用人之权都交给他们,所以能够事半功倍。如今时势渐趋平静,文书法令日益严密,议论日益拘束,用人必须遵循资格,所需军饷必须请示筹拨,件件事情都需要枢臣、部臣暗中予以维持。何况风气刚刚开放,必须汇聚天下贤才,就不能没有鼓舞人才的办法;局势过于涣散,必须联合各省的心志,就不能没有统一的规章。如果蒙圣明毅然裁决,那么中外诸臣才有所承受和遵循,这似乎不是微臣一人敢于决定的事情。

张佩纶谓中国措置洋务,患在谋不定而任不专;洵系确论。治军造船之说,既已询谋佥同;惟是购器专视乎财力,练兵莫急乎饷源。昔年户部指拨南、北洋海防经费,每岁共四百万两;设令各省关措解无缺,则七、八年来水师早已练成,铁舰尚可多购。无如指拨之时,非尽有着款。各省厘金入不敷解,均形竭厥;闽、粤等省,复将厘金截留。虽经臣迭次奏请严催,统计各省关所解南、北洋防费约仅及原拨四分之一;岁款不敷,岂能购备大宗船械!今欲将此事切实筹办,可否请旨敕下户部、总理衙门将南、北洋每年所收防费核明贸数并闽省截留台防经费由南洋划抵外,再拨的实之岁款,务足原拨四百万两之数。如此,则五年之后,南、北洋水师两枝当可有成。至台湾为日本要冲、山东为辽海门户,两省疆吏诚不可无熟悉兵事者妥为区画,与相犄角;此又在朝廷之发纵指示矣。

臣前奏「慑服邻邦缓急机宜」一疏,业已详陈梗概。所有自强要图先练水师、再图东征缘由,遵旨迅速妥筹,恭折由驿密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以上见原书卷四。

光绪九年

编修黄国瑾奏日本谋窥台湾请简知兵大员往与筹防片(十一月初四日)

编修黄国瑾奏日本谋窥台湾请简知兵大员往与筹防片(十一月初四日)

再,日本之窥台,已非一日;狃于琉球之役,以为中国无可如何;必伺中、法争持,潜师掩袭:此系孙权乘曹操攻汉中而分荆州之谋。法亦利日之内犯,与为声应,合而谋我;闻其使臣德理固行至烟台,乘「缚尔德」兵轮自高丽达东洋,恐遂约日以攻我所必救也。闽浙总督何璟、福建巡抚张兆栋,皆吏才而非将才;想久在圣明洞鉴之中,伏望特简知兵大员往与筹防,以资保障;庶不致措置失宜,贻累全局。

愚者千虑,尚冀圣裁!冒昧上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见原书卷五。

光绪十年

南洋大臣来电(十一月初四夜到)

南洋大臣来电(十一月初四夜到)

密号。顷接省帅来电云:『二十三日电到否?二十五日法又添陆兵五百,声言安南官兵败退,抽调二千人来台大举;连日逼基附近百姓归顺,派夫修营,不从者以兵攻之。百姓求救,不得已以曹军前扎离基二十里五堵地方,壁垒相望。我兵多病,难当大敌;孙章病甚,愈处危险。台北惟茶、米不缺,第一无饷;日久不能敌,民亦不安。台北关税、厘金每年百万,彼族得之,有煤、有饷。台南平阳无险,万难守御。台北失,台南立亡。日本船接济川流不息,必有狡谋。我无兵船,束手坐待受困。海岛孤危,如何能支!务求朝廷俯念全台土地生灵、将士数月苦守血战,速计援救!事甚急迫,危如朝露,惟有痛苦陈情。折奏难带,此电信费银千两,请洋人旒儇送寄。兑银到厦门,更为急要。前电已请转总署、北洋、龚道、闽省。传叩寄』等因。荃转电。

——见原书卷六。

光绪十一年

左宗棠等来电(二月初三日到)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十三日到)

左宗棠等来电(二月初三日到)

密号。去腊底接香港坐探委员报:腊月十八探得初十抵港之法兵船,英官权许其购七日粮食,限该船于三个月内不得再来香港。十九探探得东洋来信,近有法兵船到长崎采买煤、粮,于月之初五离港等情。又腊月电报:香港已于腊初定令应守局外之例,不准接济法寇。屡奉英廷命,何以英官有权许购粮之事,立限三个月不再到港?中、法之事三个月不了,不知是否仍守局外之例?又东洋即日本,与中国最近;理应一例示战,令守局外之例。饬据福建通商司道详,并英国星领事上年有「文行各省照会不能作为示战明文,必由总署照会各国驻京公使转饬各省通商各口领事遵照,方为一律」等语。谨会电奉商,即请酌定示覆!棠、善、浚启。宋。

--见原书卷七。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十三日到)

密。厦门彭提督十三辰刻来电:『昨一法船驶厦装煤,言今申刻开往上海。据云澎湖法船今日尽数开往香、厦、津、沪日本等处游历,利士卑士船亦往津、沪一带。日前先托新关船往探,尚未回厦。汉肃』云云。鸿。覃酉初。

--见原书卷八。

光绪十二年

粤督来电(十二月十三日到)

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到)

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到)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十二月十五日)

闽督来电(十二月十五日到)

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七日亥刻到)

闽督来电(十二月二十日)

粤督来电(十二月十三日到)

译张佩纶说中国办理洋务,弊病在于谋划不能确定、任用不能专一,确实是正确的论断。关于整顿军队、制造船只的主张,既然已经征询众议并取得一致;只是购买器械完全取决于财力,训练军队最急迫的是解决饷源。从前户部指拨南、北洋海防经费,每年共四百万两;假如各省关税、厘金都能足额解送,那么七、八年来水师早已训练成功,铁甲舰也还可以多买。无奈当初指拨的款项,并不是全都有着落;各省厘金收入不足以解送,已经都显出枯竭,福建、广东等省又把厘金截留。虽然臣屡次奏请严令催解,统计各省关所解送的南、北洋防费,约仅达到原定拨款的四分之一;每年款项不足,哪里能够购买大批船只和军械!如今要把这件事切实办理,不知可否请旨命户部、总理衙门核明南、北洋每年实际收取的防费数额,并将福建截留的台湾防费由南洋经费中划抵,此外再拨给确实足额的年度款项,务必达到原定四百万两的数目。这样,五年以后,南、北洋两支水师应当可以形成规模。至于台湾是日本的要冲、山东是辽海的门户,两省疆吏确实不可没有熟悉军事的人妥善筹划,使两地同南、北洋形成犄角之势;这又有赖朝廷发布命令、指示方针了。臣此前上奏《震慑邻邦缓急机宜》一疏,已经详细陈述了大概情形。关于谋求自强应先训练水师、再谋东征的缘由,臣谨遵旨迅速妥善筹划,恭敬地通过驿站秘密陈奏;是否恰当?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此奏闻。——以上内容见原书卷四。光绪九年。编修黄国瑾奏报日本图谋窥伺台湾,请选派懂军事的大员前往共同筹划防务的片(十一月初四日)。编修黄国瑾奏报日本图谋窥伺台湾,请选派懂军事的大员前往共同筹划防务的片(十一月初四日)。再者,日本窥伺台湾,已经不是一天了;它拘泥于侵占琉球的旧事,认为中国无可奈何;一定会等待中法相持之时,暗中派兵突然袭击:这就是孙权趁曹操进攻汉中而分取荆州的谋略。法国也以日本从内部进犯为有利,准备同日本声援呼应,联合谋害我国;听说法国使臣德理固已经到了烟台,乘坐“缚尔德”兵轮从高丽到东洋,恐怕就会同日本约定进攻我国必定要救援的地方。闽浙总督何璟、福建巡抚张兆栋,都有治理事务的才能而没有将帅的才能;想来这些情况早已在圣明洞察之中,恭请特别选派懂军事的大员前往共同筹划防务,以资保障;这样或许不至于处置失当,连累全局。愚昧之人即使反复思虑千次,也只希望圣上裁决!冒昧上陈,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闻。——见原书卷五。光绪十年。南洋大臣来电(十一月初四夜间收到)。南洋大臣来电(十一月初四夜间收到)。密号。刚接到省帅来电说:“二十三日的电报收到没有?二十五日法国又增加陆兵五百人,声称安南官兵败退,调派二千人到台湾大举进攻;连日逼迫基隆附近百姓归顺,派民夫修筑营垒,不服从的就用军队攻击。百姓请求救援,不得已让曹军先驻扎在离基隆二十里的五堵地方,双方壁垒相望。我军多有疾病,难以抵挡强敌;孙章病势很重,情况越来越危险。台北只有茶叶、米粮不缺,最要紧的是没有军饷;日久不能抵敌,百姓也不得安宁。台北每年关税、厘金有一百万元,那些人得到以后,就有煤、有军饷。台南平阳无险可守,万难防御。台北一失,台南立即灭亡。日本船只接济接连不断,一定有诡诈谋略。我没有兵船,只能束手坐待受困。海岛孤立危急,怎么能够支撑!务请朝廷俯念全台土地和百姓、将士数月苦守血战,迅速筹划救援!事情极其紧迫,危险如同朝露,只有痛切陈情。奏折无法带来,这次电报费用一千两银,请让洋人灵活办理寄送。银款兑付到厦门,更为紧要。前一封电报已经请转送总署、北洋、龚道、福建省。” 传达并叩请寄送。”以上情况,由荃转发电报。——见原书卷六。光绪十一年。左宗棠等来电(二月初三日收到)。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十三日收到)。左宗棠等来电(二月初三日收到)。密号。去年腊月底接到香港坐探委员报告:腊月十八日探得,初十抵达香港的法国兵船,英国官员准许它购买七天粮食,并限定该船三个月内不得再次来到香港。十九日又探得东洋来信,近来有法国兵船到长崎购买煤和粮食,在本月初五离港等情。又收到腊月电报:香港已于腊月初定令遵守局外之例,不准接济法国敌军。既然屡次奉英国政府命令,为什么英国官员又有权准许购买粮食,限定三个月内不得再到香港?中法之事三个月内如果还没有结束,不知是否仍然遵守局外之例?东洋就是日本,同中国最近;按理应当一律宣布交战,命令它遵守局外之例。现据福建通商司道详细报告,并据英国星领事去年所说:‘向各省发文照会,不能作为宣布交战的明文,必须由总署照会各国驻京公使,再由各国公使转告各省通商各口领事,才算一律有效。’谨联合发电请示商议,恭请酌情决定答复!棠、善、浚启。宋。——见原书卷七。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十三日收到)。密号。厦门彭提督十三日辰时来电:‘昨天一艘法国船驶入厦门装煤,说今天申时开往上海。据说澎湖的法国船今天全部开往香港、厦门、天津、上海以及日本等处游历,利士卑士船也开往天津、上海一带。前些日子先托新关船前往侦察,还没有回到厦门。汉肃。’以上。鸿。覃日酉时初刻。——见原书卷八。光绪十二年。粤督来电(十二月十三日收到)。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收到)。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收到)。军机处电寄给张之洞的谕旨(十二月十五日)。闽督来电(十二月十五日收到)。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七日亥时收到)。闽督来电(十二月二十日)。粤督来电(十二月十三日收到)。

驻日本徐使来电:『倭外部文称:因由法新造之「亩傍」兵轮日久未到,现派「明治」舰、「长门」舰前往汕头各港访寻;请电粤转饬地方官:如该二船入口时,弗视为商船』等语。巨舰不比歼芥,何须寻访;言语支离,必不怀好意。现经粤电覆云:『长崎杀戮华兵一案,华民愤极,粤民尤甚。倭舰来粤,恐难保其无事。崎案正在商办,大局攸关;彼此均须加意。如来粤各港口,当即电闻;转致无须派舰来寻』等语。狡谋伺隙,豫杜是否有合?请裁酌加电徐使。之洞肃。文。

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到)

密。连接粤、闽电称:徐使电告倭兵舰将赴各口访寻法造兵轮;张督回电称是倭诡计多端。徐未电商总署、南、北洋即先辄先转电亦属任意;祈署电止之!鸿。盐。

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到)

密。顷接杨石泉电称:『日本徐星使来电云:据倭外部文称,因由法新造之「亩傍」兵轮日久未到,现派「明治」舰、「长门」舰前往各海访寻,祈转饬地方官勿视为商船』等因;询荃处有此电否。查日本访寻兵舰,荃处并未接到徐电;不知电钧署否?祈示覆!荃。元。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十二月十五日)

奉旨:『张之洞电称:「接徐承祖电:倭外部因新购法舰未到,拟派船至各港访寻」等语;南洋接闽电相同。目下崎案未定,华民积愤;如倭有兵轮入口,难保不别滋事端。此事该外部语涉支离,徐承祖既不先事力阻,且未电告总署及南、北洋大臣、辄为转电闽、粤,殊属轻率;着传旨申饬。彼船如未成行,仍应向其阻止;并即电闻。钦此。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闽督来电(十二月十五日到)

昨接日本徐大臣来电云:『据倭外部文称由法新造之「亩傍」兵轮日久未到,现派两兵舰来闽厦、台湾各港口访寻;祈转饬地方官勿视为商船,并飞咨台抚』等语。经电复『已知照台抚;闽厦未闻到有日本兵轮,应请照覆外部』。鄙意新造巨舰开赴东洋,必有定期、定向,不比歼芥,何须到处访寻;其言难信。查崎案现尚未了,恐地方惊疑,借端生事。请钧处电嘱徐大臣转致外部,无须派轮来闽;如该轮到时,当即电闻。并祈示复!浚叩。寒。

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七日亥刻到)

密。徐使十六来电:『咸电敬悉。倭在法新进一舰,前月初七即闻该舰由新加坡开来之信,逾半月末到;倭揣系沉没或坏机停泊孤岛,故雇两商轮于本月初八驶赴南洋一带访寻确信,直至西贡、新加坡而止。因恐该二轮在途缺乏用物,须入经过各国口内添购;故文请承祖及英、法、葡各使均电知各该属地于该二轮入口时,勿视为商船;其意在免征钞税。承祖深知实情,且接文时船已开行四日,又非独往我国,势难阻止。并悉各使均代径电所属各处,故亦遂照来文所指各处,代电闽、粤:如该二船入口,请勿视为商船等语。昨接粤督来电,当电复「各港」系指有洋关各〔港〕、「勿视为商船」系免征钞税而已;并加电闽督声明矣。求代覆奏!此事总由承祖视为事非重大,省文惜费所致。至现在崎案末定,在此时时密探动静;倘稍有别情,岂敢不电达政府。至「勿视为商船」我国允否?亦求请示电知,以免又生一事!缘倭已照会钦差矣。前复外务云:「已代电闽、粤;惟台湾无电,已请闽督转咨」。是恐该船入口,台抚未知,仍接商船办理也。崎案卷供俱英文,且甚多非亲自译改不可;约二月内方能完。现倭不知我究如何办法,不无疑惧;整顿边防。伊藤、井上来询数次,一无转圜语。细情,容十八信达』云云。查徐使既早复外务,自未便再阻;税钞应免与否,各关自照章办理。请代奏!鸿。筱。

闽督来电(十二月二十日)

顷代办日本领事知照:「亩傍」兵轮已查明于冬月初八日由新加坡开行,至台湾洋面之东边失事沉没;所派「明治」、「长门」两舰不到闽湾访寻等语。谨电闻。浚叩。啸。

--以上见原书卷十。

光绪十六年

出使日本大臣黎庶昌密陈日本近日情形片(十一月二十一日)

出使日本大臣黎庶昌密陈日本近日情形片(十一月二十一日)

译驻日本徐使来电说:“日本外务部门的文件称:因为法国新造的‘亩傍’兵轮久久没有到达,现在派‘明治’舰、‘长门’舰前往汕头各港寻找;请发电给广东,转告地方官:这两艘船进港时,不要把它们看作商船。”巨舰不同于小船,哪里需要到处寻找;言语支离破碎,一定没有好意。现在广东来电答复说:“长崎杀害华兵一案,华民愤怒到了极点,广东百姓尤其愤怒。日本军舰来到广东,恐怕难保不发生事故。长崎案件正在商议办理,关系大局;双方都须格外留意。如果来到广东各港口,应立即发电通知;转告对方不必派军舰来寻找。”这些是原话。日本图谋狡猾、伺机而动,预先防止是否合宜?请裁决并另行发电给徐使。之洞肃。文。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收到)。密号。接连收到广东、福建电报,说徐使来电报告日本军舰将到各港寻找法国制造的兵轮;张督回电说这是日本诡计多端。徐使没有先同总署、南洋、北洋商议,就擅自先行转发电报,也属于任意行事;请总署发电制止他!鸿。盐。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四日收到)。密号。刚接到杨石泉电报说:“日本徐星使来电:据日本外务部门文件称,因为法国新造的‘亩傍’兵轮久久未到,现在派‘明治’舰、‘长门’舰前往各海寻找,请转告地方官不要把它们当作商船。”以上情况,询问荃处是否收到这份电报。查日本寻找兵舰一事,荃处并未收到徐使电报;不知道是否电告钧署?请答复!荃。元。军机处电寄给张之洞的谕旨(十二月十五日)。奉旨:“张之洞电称:‘接到徐承祖电报:日本外务部门因为新购买的法国军舰尚未到达,打算派船到各港口寻找’等语;南洋接到福建电报,内容相同。目前长崎案件尚未定案,华民积蓄的愤怒很深;如果日本有兵轮进港,难保不另生事端。此事日本外务部门的话说得支离破碎,徐承祖既没有事先竭力阻止,又没有电告总署及南、北洋大臣,便擅自转电福建、广东,实在轻率;着传旨申斥。那些船如果还没有出行,仍应设法阻止;并立即发电报告。钦此。光绪十二年十二月十五日。” 闽督来电(十二月十五日收到)。昨天接到日本徐大臣来电说:“据日本外务部门文件称,法国新造的‘亩傍’兵轮久久未到,现在派两艘兵舰到福建厦门、台湾各港口寻找;请转告地方官不要把它们当作商船,并迅速咨告台湾巡抚。”于是回电说:“已经通知台湾巡抚;福建、厦门没有听说到有日本兵轮,应当照此答复日本外务部门。”我的看法是,新造的大军舰驶往东洋,一定有确定的日期和方向,不像小船,哪里需要到处寻找;它的话不可信。查长崎案件目前还没有了结,恐怕会使地方惊疑,借机生事。请贵处发电嘱咐徐大臣转告日本外务部门,不必派军舰到福建;如果那些军舰到来,应立即发电报告。并请答复!浚叩。寒。北洋大臣来电(十二月十七日亥时收到)。密号。徐使十六日来电说:“敬悉各电。日本在法国新近购进的一艘军舰,上月初七日就听说有该舰从新加坡开来的消息,过了半月还没有到;日本猜想它可能沉没,或者机器损坏停泊在孤岛,因此雇用两艘商轮,于本月初八日前往南洋一带寻找确切消息,直到西贡、新加坡为止。因为担心这两艘商轮在途中缺少物资,需要进入沿途各国港口添购,所以日本外务部门发文给承祖以及英国、法国、葡萄牙各使,分别电告各自所属属地:这两艘商轮进港时不要把它们看作商船;其用意在于免征税钞。承祖深知实情,而且收到文件时船已经开行四天,又不是专门前往我国,势难阻止。又得知各使都代为直接电告所属各处,所以也按照来文所指的各处,代为发电给福建、广东:如果这两艘船进港,请不要把它们看作商船等语。昨天接到粤督来电,便答复说,‘各港’是指设有洋关的各〔港〕,‘不要看作商船’只是指免征税钞而已;并另发电给闽督说明了。请代为覆奏!这件事总是因为承祖认为事情不重大,为节省电报费用所致。至于现在长崎案件尚未定案,此时正秘密侦察动静;如果稍有其他情况,哪里敢不电告政府。至于我国是否同意‘不要看作商船’,也请请求示下并发电通知,以免又生出一件事情!因为日本已经照会钦差了。先前答复日本外务部门说:‘已经代为发电给福建、广东;只是台湾没有电报,已经请闽督转咨。’这是担心那些船进港时,台湾巡抚不知道,仍按商船办理。长崎案件的卷宗供词全是英文,而且很多内容非亲自翻译修改不可,大约两个月内才能完成。如今日本不知道我国究竟如何办理,不能不有所疑惧;正在整顿边防。伊藤、井上已经多次前来询问,却始终没有一句转圜的话。详细情形,容到十八日再写信报告。”以上。查徐使既然早已答复日本外务部门,就不便再加以阻止;税钞应否免除,各关自行依照章程办理。请代为奏报!鸿。筱。闽督来电(十二月二十日)。刚才代办日本领事通知说:已经查明“亩傍”兵轮于冬月初八日从新加坡启航,在台湾洋面东边遇难沉没;所派“明治”“长门”两舰没有到福建海湾寻找。谨此发电报告。浚叩。啸。——以上内容见原书卷十。光绪十六年。出使日本大臣黎庶昌秘密陈述日本近日情形的片(十一月二十一日)。出使日本大臣黎庶昌秘密陈述日本近日情形的片(十一月二十一日)。

再,密陈者:窃查日本一国,面面阻海,地形险固,长约五千余里。南与浙江对峙,北与吉林近连;实为中国外海一大屏障。人民四千万,确有户籍可稽。近年事事讲求,海、陆两军扩张整饬,工商技艺日异月新,物产又极富饶。以中国三省之地,岁入洋银八千余万元;出亦如之。其力量,几与西洋次等之国相敌。溯查惰、唐,通使往来甚亲。开元、天宝三数十年之间,效慕华风,倾城悦服;亦如今日之崇尚西法。故惰、唐旧制,存于日本者尚多。至元世祖跨海远征,丧师十万,乃启戎心;有明一朝,遂为边患。国家威德,遐远二百余年,海疆静谧;虽未尝通聘遣使,而文物声明一遵汉制。迨西洋各国通商后,明治维新,废藩置县,始有狡焉思逞之志。由是侵台湾、灭琉球、窥朝鲜,与我成为敌国。然二十余年来,百务繁兴,物力已竭。国中通行纸币,银元流行出外洋,漏卮颇巨;一朝有急,势便难支。臣愚以为轻视日本者非,其畏日本者亦非也。

臣两次奉命驻扎,前后六年;观其国情,凡有三变。当光绪七年初至之时,倭人锐气方张,素以中国为办事迟缓,过待情形比较西洋各国隐然有低下一等之意。又因球案,时时提论防我用兵,猜忌尤甚。至八年夏间朝鲜变乱,朝廷遣兵戡定,策应如神,乃憬然知中国非尽事持重;情形遽为一变。嗣是法、越事起,该国外托中立之名、内与法人为比,特于其时派遣陆军大臣大山岩游历欧洲,实则假道越南,窥中国兵势之强弱。厥后马江、台湾之役,彼皆派有兵船往观。然自我与法人构难以来,其心愈益不敢轻视;又于其时乘势谋夺朝鲜,事终无成,盖亦知难而退。逮臣二次驻扎,适值彼外务大臣井上馨与西人订约,受制甚多,为众论所不容,罢职而去;国情复为一变。上年九月大隈重信再持修约之议,被人刺伤,大臣中如伊藤博文、黑田清隆等相继辞职,人怀戒心;国情又为一变。今则朝野上下,似悟既往之失,渐有亲我之心;与初至时迥然不同矣。即交涉事件,亦近和平;不似从前之有意挑剔。此臣六年中所见之实在情形也。

现虽设立议政院,而开设以来,议论颇属平静。其国人与臣往还者,又多以亚洲大局为言。臣愚以为:凡事图功于闲暇时则易,救敝于已败后则难。该国近在邻封,唇齿相依;轮船往来,一画两夜可达。兼以二国同文,风气切近,可以为祸、为福。而窃计我国海军,除「镇远」、「定远」二铁舰外,其余兵轮不过与之相敌,未必能驾而上之。似宜因彼有响善之诚,随势利导,与为连络;趁修改条约之际,将球案一宗彼此说明,别订一亲密往来互助之约,如德、奥、义三国之比,用备缓急。设异时西洋强国启衅东方,庶免肘腋之虞,别生枝节。虽公法、条约原不足恃,而且此成言在前,则在我所有羁縻、在彼亦有关外人之口;虽不明为朝鲜,朝鲜实阴受其庇。此之为利,似十倍于争论琉球。至于修约一节,目下尚无定议。中国与西洋情事不同,彼以不能以西法施之于我,该国近颇体悟此义;将来必有变通办法,不至过难。微臣管见所及,谨附片密陈。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十七年二月初六日,奉朱批:『该衙门知道了。钦此』。

--见原书卷十二。

光绪二十年

北洋大臣来电(五月二十六日到)

发北洋大臣电(五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五月二十八日)

闽浙总督来电(六月初一日到)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三日)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谕旨(六月初五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六月初八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十二日到)

国子监司业瑞洵奏日本垂涎台湾请起用刘铭传赴台镇慑片(六月二十日)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二十日到)

军机处奏会拟办理倭事数节并寄李鸿章电信一道呈览片(六月二十一日)

军机处电寄李瀚章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御史杨晨奏筹划朝鲜兵事片(六月二十三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六月二十四日)

发台湾巡抚电(六月二十五日)

军机处电寄南北洋大臣等谕旨(六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六月二十九日到)

南洋大臣来电(七月初三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七月初六日)

两江总督刘坤一奏所派兵轮已抵台湾片(七月初七日)

发南洋大臣电(七月初十日)

南洋大臣来电(七月十一日到)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洋奏请特派能臣前赴台湾察看防务片(七月十七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邵友濂庸劣无能请特简伟才出抚台湾片(七月十七日)

军机处奏商阅发下志锐等折拟缮电旨进呈片(七月二十三日)

闽浙总督谭锺麟奏筹办防务情形折(七月初八日)

译再者,谨秘密陈述如下:臣查日本一国,四面环海,地形险要坚固,南北长约五千余里。南面同浙江相对,北面同吉林接近相连;实在是中国外海的一道大屏障。人口四千万,确实有户籍可以查考。近年来事事讲求,海、陆两军不断扩张整顿,工商技艺日新月异,物产又极其丰富。它以中国三省的土地,每年收入洋银八千余万元,支出也大致相同。它的力量,几乎可以同西洋中等国家相抗衡。追溯考察隋、唐两代,两国使者往来非常亲密。开元、天宝三十多年间,日本仰慕华夏风俗,举国欣悦归服;也像今天崇尚西法一样。因此隋、唐旧制,在日本保存的还很多。到元世祖跨海远征,丧失十万军队,才开启了日本的敌对之心;明朝一代,日本于是成为边患。中国的威望和恩德,远播二百多年,海疆安静;日本虽然未曾通聘遣使,但文物声名全都遵循汉制。等到西洋各国开始通商以后,日本实行明治维新,废藩置县,才产生了图谋逞强的念头。由此侵略台湾、消灭琉球、窥伺朝鲜,同我国成为敌国。然而二十多年来,各项事务繁兴,物力已经耗尽。国内通行纸币,银元大量流出海外,造成的财富外流相当严重;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势必难以支撑。臣愚以为,轻视日本是不对的,畏惧日本也同样不对。臣两次奉命驻扎日本,前后六年;观察该国情势,大致有三次变化。光绪七年初次到达时,日本人的锐气正盛,向来认为中国办事迟缓,对中国的待遇比西洋各国隐约有低一等的意思。又因为琉球案件,时时谈论防备我国用兵,猜忌尤其严重。到光绪八年夏天朝鲜发生变乱,朝廷派兵平定,军事策应神妙,于是猛然认识到中国并非对所有事情都一味持重,情势立即发生了变化。此后法国、越南之事发生,该国对外借中立之名,对内却与法国勾结,特意在这时派陆军大臣大山岩游历欧洲,实际上是借道越南,窥探中国军队实力的强弱。后来马江、台湾战事发生,他们都派兵船前往观察。然而自从我国与法国发生冲突以来,日本更加不敢轻视中国;又在当时乘势谋夺朝鲜,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大概也是知道困难而退却。等到臣第二次驻扎时,正值日本外务大臣井上馨同西人订立条约,受到许多限制,为舆论所不容,因而罢职离去;该国情势又发生了一次变化。去年九月,大隈重信再次提出修约主张,被人刺伤;大臣中如伊藤博文、黑田清隆等也相继辞职,人人都产生了戒心。该国情势又发生了一次变化。如今朝野上下似乎已经认识到过去的错误,逐渐产生亲近我国的心意;与臣初到时完全不同了。即使在交涉事务上,也较为趋向和平,不像从前那样有意挑剔。这就是臣六年中所见到的实际情形。现在虽然设立了议政院,但自开设以来,议论相当平静。该国人士同臣往来时,又大多谈论亚洲大局。臣愚以为:凡事在安闲时谋求成功容易,在已经失败之后挽救弊病困难。日本国邻近我国,两国关系如唇齿相依;轮船往来,一昼两夜便可到达。加上两国文字相同,风俗气息接近,既可能共同遭祸,也可能共同得福。臣私下估计我国海军,除了“镇远”“定远”两艘铁甲舰之外,其余兵轮不过能够同日本相抗,未必能胜过它。因此似乎应当趁日本确有改善友好关系的诚意,顺势加以引导,同它建立联系;趁修改条约之际,把琉球案件彼此说明清楚,另订一个亲密往来、互相帮助的条约,如同德、奥、意三国那样,用来应付缓急。假如将来西洋强国向东方挑起争端,也许可以避免近旁发生忧患,另生枝节。虽然公法和条约原本都不足以完全依靠,而且有这一约定在先,那么我国所受的牵制,对日本来说也会形成对外人的约束;虽然不明说是为了朝鲜,朝鲜实际上暗中受到它的庇护。这种利益,似乎是争论琉球所得利益的十倍。至于修约一事,目前还没有定议。中国与西洋的情形不同,日本方面近来已经颇能体会不能把西方法律施用于中国这一道理;将来一定会有变通办法,不至于过分困难。微臣根据管见所及,谨附片秘密陈述。是否恰当?恭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光绪十七年二月初六日,奉朱批:“该衙门知道了。钦此。” ——见原书卷十二。光绪二十年 北洋大臣来电(五月二十六日到) 发给北洋大臣的电报(五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寄给北洋大臣李鸿章的上谕(五月二十八日) 闽浙总督来电(六月初一日到)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三日)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的谕旨(六月初五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的谕旨(六月初八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十二日到) 国子监司业瑞洵奏称日本垂涎台湾,请起用刘铭传赴台镇慑片(六月二十日)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二十日到) 军机处奏报会同拟定办理日本事务数项,并寄给李鸿章一道电信,请呈览片(六月二十一日) 军机处电寄李瀚章的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的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御史杨晨奏筹划朝鲜军事事务片(六月二十三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的谕旨(六月二十四日) 发给台湾巡抚的电报(六月二十五日) 军机处电寄南、北洋大臣等的谕旨(六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的谕旨(六月二十九日到) 南洋大臣来电(七月初三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的谕旨(七月初六日) 两江总督刘坤一奏称所派兵轮已经抵达台湾片(七月初七日) 发给南洋大臣的电报(七月初十日) 南洋大臣来电(七月十一日到)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洋奏请特派能臣前往台湾察看防务片(七月十七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称邵友濂庸弱无能,请特别选派杰出人才出任台湾巡抚片(七月十七日) 军机处奏报商议、阅看发下的志锐等奏折,拟写电旨进呈片(七月二十三日) 闽浙总督谭锺麟奏筹办防务情形折(七月初八日)

台湾巡抚邵友濂奏布置海防情形并请饬拨的款以资接济折(七月初四日)

南洋大臣来电(八月初二日到)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初二日到)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八月二十一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八月二十四日)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七日到)

军机处奏商阅发下电信折片拟缮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八月二十七日)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到)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到)

发台湾巡抚电(八月二十八日)

军机处奏商阅发下电报折片拟缮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八日)

发南洋大臣电(八月二十九日)

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初一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九月初九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九月初十日)

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十一日到)

闽浙总督来电(九月十五日到)

闽浙总督谭锺麟奏订购外洋军械进呈清单折(九月十二日)

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续布台防情形折(九月三十日)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十一月初五日)

闽浙总督谭锺麟覆奏唐景崧廖寿丰办理防务尚无不合折(十月二十三日)

拟致日本国国书稿(十二月初四日)

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奏筹办出使臣经费并酌带随员冀收臂助折(十二月初七日)

上谕(十二月初十日)

北洋大臣来电(五月二十六日到)

龚使密有电:『倭已在英订造两大铁舰,其坚利为东方海面所无。顷马格里密函:东方水面之轮,倭欲尽雇运兵械;刻在英议买在东海大轮。有契友密告中、日战事在即;果尔,恐无利中、日而利俄等语。瑗前晤俄使,言及新闻纸叙韩乱,各国派兵轮往;俄使笑云「俄不插手」。窥其意,似暂不插手。倭衅已启,台湾尤紧要』云。鸿。宥申。

发北洋大臣电(五月二十七日)

密新。二十五日赫德来署言:『接上海电:倭有水电船十二支豫备出口,不知何往。此船甚利害,应电各海军豫防』。又龚电:台湾尤紧要等语。应由尊处分电南洋、闽、粤并邵抚知照,不动声色妥筹防范,以备不虞。沁辰。

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五月二十八日)

军机大臣密寄北洋大臣李:

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李鸿章本月二十七、八等日电信,均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呈览。前经迭谕李鸿章酌量添调兵丁并妥筹理法,均未覆奏。现在倭焰愈炽,朝鲜受其追胁,势甚岌岌;他国劝阻亦徒托之空言,将有决裂之势。李鸿章督练海军,业已有年;审量倭、韩情势,应如何先事图维?熟筹措置。倘韩竟被偪携贰,自不得不声罪致讨;彼时倭兵起而相抗,亦在意计之中。我战守之兵及粮饷、军火,必须事事筹备,确有把握;方不致临时诸形掣肘,贻误事机。李鸿章老于兵事,久着勋劳;着即群细筹划,迅速覆奏,以慰廑系。南洋各海口均关紧要;台湾孤悬海外,倭兵会至番境,尤所垂涎。并着密电各督、抚不动声色豫为筹备,勿稍大意!将此由四百里谕令知之。钦此』。遵旨信寄前来。

--以上见原书卷十三。

闽浙总督来电(六月初一日到)

顷北洋电称:准贵署沁电,饬各口妥筹防范等因。查四月中,出使日本汪来信,据日本海军中将伊东佑亨面称:派兵舰六艘往闽、浙游历,由香港赴厦门、至福州晋谒,嘱待以礼。二十九来三舰,一泊长门外,二舰至马尾,持信请期相晤;已约次日十一钟来署。次早,信来云:『本国电传速归,不能趋谒』;即展轮去。闽防易守,有事沉石塞口,巨舰不能入;上岸则击,不难制胜。台湾吃重,急则调刘永福前往。愚谓暂由南洋拨两轮、粤东拨两轮、闽浙拨两轮,先行知会汪使告其外部:中国将以六舰游历长崎,不赴神户;令六舰循环往来于长崎、台湾之间。倭知有备,势将反顾;则韩事自松。是否可行?请钧裁!此意当出自贵署,勿谓闽有是说也。麟。艳。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三日)

密。汪使初二日电:『闻倭派四舰分赴山海关及闽洋,当系窥我海防;祈转署』云。鸿。江辰。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谕旨(六月初五日)

奉旨:『据邵友濂电奏:请饬南洋调派兵轮三、四艘赴台协助,并饬聂缉槻驻沪办理后路转运等语。即看刘坤一酌派兵轮前赴台湾备用,聂缉槻着暂缓来京陛见。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初五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北洋电:汪使有倭舰分赴闽洋之说。若船在口外,缓急自有炮台可恃;来船设或进口,请示如何办理?友濂。鱼。

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译台湾巡抚邵友濂奏布置海防情形并请下令拨发确数款项以资接济折(七月初四日) 南洋大臣来电(八月初二日到)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初二日到)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的谕旨(八月二十一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的谕旨(八月二十四日)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七日到) 军机处奏报商议、阅看发下的电信,拟写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的谕旨(八月二十七日)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到)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到) 发给台湾巡抚的电报(八月二十八日) 军机处奏报商议、阅看发下的电报,拟写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八日) 发给南洋大臣的电报(八月二十九日) 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初一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的谕旨(九月初九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的谕旨(九月初十日) 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十一日到) 闽浙总督来电(九月十五日到) 闽浙总督谭锺麟奏报订购外国军械并呈上清单折(九月十二日) 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续行布置台湾防务情形折(九月三十日)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的谕旨(十一月初五日) 闽浙总督谭锺麟复奏唐景崧、廖寿丰办理防务尚无不当折(十月二十三日) 拟定致日本国国书稿(十二月初四日) 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奏筹办出使大臣的经费,并酌情携带随员,希望得到辅助折(十二月初七日) 上谕(十二月初十日) 北洋大臣来电(五月二十六日到) 龚使秘密来电说:“日本已经在英国订造两艘大型铁舰,其坚固锐利是东方海面上没有的。刚才马格里秘密来函说:东方水面上的轮船,日本想全部租用来运输兵器;目前正在英国商议购买一艘在东海航行的大轮船。有位契友秘密告诉我,中日战事即将发生;如果果真如此,恐怕不会使中国、日本获利,反而会使俄国等国获利。”瑗此前会见俄国使臣,谈到报纸叙述朝鲜变乱、各国派兵船前往一事;俄使笑着说“俄国不插手”。观察他的意思,似乎暂时不插手。日本已经挑起争端,台湾尤其重要。”鸿。宥申。发给北洋大臣的电报(五月二十七日) 密电。二十五日赫德到衙门说:“收到上海电报:日本有十二艘水雷电船准备出港,不知驶往何处。这种船十分厉害,应当电告各海军预先防备。”又有龚的电报说台湾尤其重要等。应由尊处分别电告南洋、闽、粤以及邵巡抚知悉,不动声色地妥善筹划防范,以防意外。沁辰。军机处寄给北洋大臣李鸿章的上谕(五月二十八日) 军机大臣秘密寄给北洋大臣李鸿章:光绪二十年五月二十八日奉上谕:“李鸿章本月二十七、二十八等日电报,都已经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呈送阅览。此前曾多次谕令李鸿章酌情增调兵丁并妥善筹划办理办法,都没有复奏。现在日本的气焰越来越盛,朝鲜受到它的逼迫威胁,形势十分危急;其他国家的劝阻也只是空话,双方将有决裂的趋势。李鸿章督练海军已经多年;应当审察日本、朝鲜的情势,预先如何谋划?务必熟思筹划、妥善安排。倘若朝鲜终于被逼迫挟持而背离我国,自然不能不声讨其罪、出兵征讨;到那时日本出兵抗拒,也在预料之中。我国用于作战和防守的兵力,以及粮饷、军火,必须事事预先准备,确有把握,才不至于临时受到各种牵制而耽误战机。李鸿章久于军事,历来功勋卓著;着令立即详细筹划,迅速复奏,以慰朕的牵挂。南洋各海口都关系紧要;台湾孤悬海外,日本兵一旦聚集到台湾境地,尤其对它垂涎。并着令秘密电告各督、抚,不动声色地预先筹备,不得稍有大意!将此以四百里驿传谕令知悉。钦此。”谨遵旨意将此信寄来。——以上见原书卷十三。闽浙总督来电(六月初一日到) 刚才北洋电报说:收到贵署沁字电报,命令各口妥善筹划防范等事。查四月中旬,出使日本的汪使来信,据日本海军中将伊东佑亨亲口说:派六艘军舰到闽、浙游历,由香港前往厦门,再到福州拜访,请求以礼相待。二十九日来了三艘军舰,一艘停泊在长门外,两艘到马尾,带信请求约期会面;已经约定次日十一点到衙门。第二天早晨,来信说:“我国来电催促迅速回国,不能前来拜访。”随即开船离去。闽地防守容易,有事时沉石堵塞港口,巨舰不能进入;即使上岸,也可以攻击,不难取胜。台湾关系重大,紧急时可以调刘永福前往。愚见暂时由南洋拨两艘兵轮、粤东拨两艘、闽浙拨两艘,先行通知汪使,告知日本外务部门:中国将派六艘兵舰游历长崎,不去神户;让六艘兵舰在长崎与台湾之间往返巡行。日本知道我国已有准备,势必会有所顾忌;这样朝鲜事务自然会缓和。是否可行?请大人裁定!这个主意应当说是出自贵署,不要说闽浙方面有此说法。麟。艳。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三日) 密电。汪使初二日电说:“听说日本派四艘军舰分别前往山海关和闽洋,应当是窥探我国海防;请转告贵署。”鸿。江辰。军机处电寄刘坤一的谕旨(六月初五日) 奉旨:“据邵友濂电奏,请令南洋调派三、四艘兵轮赴台湾协助,并请令聂缉槻驻沪办理后路转运等语。现在着刘坤一酌情派兵轮前往台湾备用,聂缉槻暂缓来京陛见。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初五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北洋电报说:汪使有日本军舰分赴闽洋的消息。如果船在港口外,遇到紧急情况自然有炮台可以依靠;来船如果进入港口,请示应当如何办理?友濂。鱼。南洋大臣来电(六月初七日到)

密中。钦奉电旨,饬派兵轮前赴台湾备用等因。吴淞为苏、浙要口,江阴等处关系长江五省门户。前准北洋知会:日本声言有兵船入长江之说;虽系恫喝,尤不能不加意严防。现在南洋仅有兵轮六号、蚊船四号均系木壳钢板,并无铁甲炮快等船,不能角逐海上,仅能依附炮台以资策应。地广船少,已虑不数分布。论目下情形,委属万难分拨。惟台湾亦关紧要,且接台抚电「台南各处转运为难」等语;是防守、转运需船甚殷,不敢不力为兼顾。再三筹度,蛟船炮大船小,行驶迟滞,既难派往;惟有抽派「南琛」兵轮一号及本系兵轮、现改运船之「威靖」一号,饬令添募水勇、加配炮位,一并赴台归邵友濂调遗。此次酌派两船,在南洋水师更形薄弱,而于台防恐难以得力;可否请旨于北洋、广东再抽调数号赴台协助,以期有备无患?请代奏!除电知台抚外,奉旨后求电覆。坤一。阳。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六月初八日)

奉旨:『前因邵友濂请调南洋兵轮三、四艘赴台协助,当令刘坤一酌派备用。兹据电奏:南洋兵轮不敷分拨,拟调「南琛」兵轮及「威靖」运船两号前往,台防恐难得力;请于北洋、广东再调数号赴台等语。着李鸿章电商李瀚章酌量派拨。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初八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十二日到)

奉旨筹防,遵即尽力布置。基隆、沪尾为台防要口,当饬提督张兆连、知府朱上泮、参将沈棋山率领原有八营并就地添募四营,分别扼守。此外小基隆、观音山、关渡各小口,添募土勇,严密分布。又专弁赴江、浙增募四营,交已革提督李定明策应后路、藩司唐景崧居中调度。澎湖,饬由该镇周振邦于原有三营外,添募两营增扎。台南,责成万镇国本、顾道肇熙添募三营,与原有三营分防安平、旗后两口。恒春为倭人曾至之地,调募两营严备;后山各口,一体酌量增防。并将存储水雷百余具,分布各要口。海外转运为难,奉旨饬调南洋兵轮,已准刘坤一派定「南琛」、「威靖」二艘克日来台。新授臬司聂缉槻蒙准暂缓陛见,已饬专办后路;并请刘坤一酌拨子药、鎗弹,饬聂臬司增购鎗城、子弹,陆续分运;一切粗具。惟台地各口浅露,所藉炮台设险,用资抵御。所虑该国兵轮饬词避风修理,先期入口,意存叵测;设仍听其驶进,则炮台虚设,必受马江前事之欺。可否由总理衙门酌量情形,先事明告驻克倭使:轮船游戈,务泊口外;以慎戎机而全交谊?出自圣裁。请代奏!友濂肃具。

--以上见原书卷十四。

国子监司业瑞洵奏日本垂涎台湾请起用刘铭传赴台镇慑片(六月二十日)

再,现因朝鲜之事,日本无理要挟,与我为难;实属立意开衅。幸奉严旨发帑添兵、申严武备,自必星罗棋布,陆海兼防;无庸奴才再参末议。惟查台湾一省孤悬海外,土田沃衍,宝藏暴兴;距日本水程甚近,一日可以往还。彼族实甚垂涎,尤当防其奔突。抚臣邵友濂资望较轻,抵任数年,未闻振作;一旦夷踪猝至,何以御之?夫用人大柄,朝廷自有权衡;但海疆要区,尤须威重大员,方资镇慑。刘铭传曾立勋名,声绩懋着;宜堪再起,俾抚岩疆。可否谕令销假以备任使之处?伏候圣裁!谨附片密陈仰祈圣鉴。谨奏。

北洋大臣来电(六月二十日到)

沪道电:『顷汪星使电:闻倭派重兵犯台,冀挠我进兵计。除分电外,谨闻』云。

军机处奏会拟办理倭事数节并寄李鸿章电信一道呈览片(六月二十一日)

蒙发下折片、电报各件,臣等公同商阅。

倭人不听他国之劝,要挟无理,恐难就范;亟须豫筹战备。北洋所派各军,业经分起进发;到防后应如何相机应敌,自应由李鸿章责成统兵将领妥慎办理,勿误事机。现当用兵之际,需人尤亟。闻姜桂题、郑崇义均系得力之员,应由李鸿章酌量调遣。此外,如有著名宿将,并请饬下李鸿章奏调前往,以收群力之效。

台湾孤悬海外,汪凤藻电称:闻倭派重兵犯台,冀挠我进兵计;尤宜加意防范。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素有名望;请旨饬下谭锺麟,即令该提督迅速渡台,会商邵友濂妥筹布置。广东南澳镇总兵刘永福,前在越南着有战绩。闽、粤相距较近,亦拟请旨饬下李翰章调令赴台,相助为力;庶几战守有备,可阻敌谋。

李鸿章电称「俄拟派兵驱倭,我军前往会办」一节,恐多窒碍;应令李鸿章再行妥酌。袁世凯熟悉朝鲜情形,现经李鸿章调回天津;拟请饬令李鸿章转饬该员迅即来京,以便臣等面询一切,以备参考。

以上所拟各节,是否有当?俟明日请旨遵行。并拟就寄李鸿章电信一道呈览,恭候发下,即日先行电知。谨奏。

军机处电寄李瀚章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译密电。恭敬接到电旨,命令派兵轮前往台湾备用等事。吴淞是苏、浙的重要港口,江阴等处关系长江五省的门户。此前接到北洋通知:日本声称有兵船驶入长江;虽然可能只是恫吓,也不能不特别严加防备。现在南洋只有六艘兵轮、四艘蚊船,都是木壳钢板船,没有铁甲炮舰和快速炮舰,不能在海上同敌争逐,只能依靠炮台作为策应。地方广阔而船只很少,已经担心无法分布周全。按照目前情形,实在很难抽调。只是台湾也关系重大,而且接到台湾巡抚电报,说“台南各处转运困难”等;防守、转运都非常需要船只,不敢不尽力兼顾。再三筹划,蛟船炮大而船小,航行迟缓,既难以派往;只有抽调“南琛”兵轮一艘,以及本来是兵轮、现已改作运输船的“威靖”一艘,命令增募水勇、加配炮位,一同赴台,归邵友濂调遣。这次酌情派出两艘船,南洋水师更加薄弱,而对台湾防务恐怕又难以真正有力;是否可以请旨令北洋、广东再抽调数艘赴台协助,以求有备无患?” 请代为奏报!除电告台湾巡抚外,奉旨后请来电回复。坤一。阳。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的谕旨(六月初八日) 奉旨:“先前因为邵友濂请求调南洋三、四艘兵轮赴台协助,已经命令刘坤一酌情派出备用。现在据电奏称,南洋兵轮不够分拨,拟调‘南琛’兵轮和‘威靖’运输船两艘前往,但台湾防务恐怕仍难以奏效;请求北洋、广东再调数艘赴台等语。着李鸿章电告李瀚章,酌量派拨。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初八日。” 台湾巡抚来电(六月十二日到) 奉旨筹办防务后,立即尽力布置。基隆、沪尾是台湾防守的重要港口,应命提督张兆连、知府朱上泮、参将沈棋山率领原有八营,并就地增募四营,分别扼守。此外,小基隆、观音山、关渡各小港口,增募土勇,严密布防。又专门派人到江、浙增募四营,交给革职提督李定明策应后路,由藩司唐景崧居中调度。澎湖方面,命该镇周振邦在原有三营之外增募两营,加以驻扎。台南方面,责成万镇国本、顾道肇熙增募三营,与原有三营分别防守安平、旗后两港口。恒春是日本人曾经到过的地方,调募两营严加防备;后山各港口也一并酌情增加防守。并将储存的一百多具水雷分布在各重要港口。海外转运困难,奉旨调南洋兵轮,已经得到刘坤一派定“南琛”“威靖”两艘,限期来台。新任臬司聂缉槻蒙准暂缓进京陛见,已经命令他专门办理后路事务;并请刘坤一酌情拨给子药、枪弹,命令聂臬司增购枪械、子弹,陆续分运;各项安排大致具备。只是台湾各港口水浅而且暴露,所能依靠的只有炮台设置险要,用来抵御敌人。所担心的是,日本兵轮借口避风、修理而提前驶入港口,意图难以测知;如果仍然任凭它驶入,那么炮台就形同虚设,必然重蹈马江以前的欺骗。是否可以由总理衙门酌量情形,事先明确告知驻日使臣:日本轮船巡航时,务必停泊在港口之外;这样既谨慎处理军事机宜,又能保全两国交谊?请圣上裁决。请代为奏报!友濂谨呈。——以上见原书卷十四。国子监司业瑞洵奏日本垂涎台湾,请起用刘铭传赴台镇慑片(六月二十日) 另外,现在因为朝鲜事务,日本无理要挟我国,故意同我国为难,实际上已经存心挑起战争。幸而奉到严厉谕旨,拨发帑银、增加兵力、加强武备,必然会使陆海两方面布防周密;奴才不必再陈述浅陋意见。只是查台湾一省孤悬海外,土地肥沃广阔,宝藏丰富,经济骤然兴盛;距离日本海路很近,一天可以往返。日本人确实非常垂涎,更应防备其突然袭击。巡抚邵友濂资历声望较浅,到任数年,没有听说有所振作;一旦日本人突然到来,凭什么抵御?任用大臣是朝廷的重大权力,朝廷自有权衡;但海疆重要地区尤其需要威望重大的官员,才足以镇慑敌人。刘铭传曾经建立功勋声名,功绩显著,应当可以再次起用,让他出任台湾巡抚。是否可以下令让他销假,准备听候任用?恭候圣上裁决!谨附片秘密陈奏,恭请圣上鉴察。谨奏。北洋大臣来电(六月二十日到) 沪道来电:“刚才汪星使来电说:听说日本派重兵进犯台湾,希望扰乱我国的出兵计划。除分别发电通知外,谨此报告。” 军机处奏报会同拟定办理日本事务数项,并寄给李鸿章一道电信,请呈览片(六月二十一日) 承蒙下发奏折、片文和电报等文件,臣等共同商议阅看。日本人不听其他国家劝阻,又无理要挟,恐怕难以使其服从,急需预先筹备战事。北洋派出的各军,已经分批出发;到达防地后应如何根据时机迎敌,自然应由李鸿章责成统兵将领妥善谨慎办理,不要耽误战机。现在正值用兵之时,人才尤其急需。听说姜桂题、郑崇义都是得力人员,应由李鸿章酌情调遣。此外,如有著名老将,也请命令李鸿章奏请调往,以收到集中众力的效果。台湾孤悬海外,汪凤藻来电说听说日本派重兵进犯台湾,希望扰乱我国的出兵计划;尤其应加意防范。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一向有声望,请下旨命令谭锺麟,立即令该提督迅速渡海赴台,同邵友濂会商,妥善筹划布置。广东南澳镇总兵刘永福先前在越南建立过战功。闽、粤相距较近,也拟请下旨命令李翰章调令他赴台,协助出力;这样或许可以使战守都有准备,阻止敌人的谋划。李鸿章电报所说“俄国准备派兵驱逐日本,我军前往共同办理”一节,恐怕会有许多窒碍;应当命令李鸿章再行妥善斟酌。袁世凯熟悉朝鲜情形,现在已经由李鸿章调回天津;拟请下令李鸿章转告该员,立即来京,以便臣等当面询问一切,作为参考。以上拟定的各项是否恰当?等明日请旨后遵行。并拟将寄给李鸿章的一道电信呈上,请等候发下,今天先行发电通知。谨奏。军机处电寄李瀚章的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奉旨:『广东南澳镇总兵刘永福,着李瀚章传知该员:酌带兵勇迅速前赴台湾,随同邵友濂办理防守事宜。并谕邵友濂知之。此钦。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奉旨:『倭人要挟无理,恐难就范。台湾重地,亟须豫筹战备,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着谭锺麟传知该员:酌带兵勇迅速渡台,会商邵友濂妥筹布置。并谕邵友濂知之。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

御史杨晨奏筹划朝鲜兵事片(六月二十三日)

再,闻高丽叛党复煽,日夷遽遣兵船据其海口,阻我援师;其势甚张,其谋甚狡。或谓高贫且弱,君又受制于人;我虽极力扶持,彼终不能振作:此一难也。日知莫人忌俄蚕食东方,夺其权利;因挟英以恫喝:此二难也。俄欲拓疆,蓄谋已久;必思坐收渔人之利,隐施交构之方:此三难也。然臣以为无难者;何哉?高虽无益于我,实东北之翰屏,如吴人所谓「西陵当尽力以争」者。而且素为藩属,明载约章,各国皆知应为保护。英人以商立国,独擅中华利权;忌俄之益其强,亦必患日之侵其利。宜密谕驻英使臣与英外部结约,许以商利,如添马头、减货税等事,使彼为我并力拒俄;则日之势自孤,而俄之谋亦息:此远交近攻之道也。结约既成,设防必固;然后令北洋兵船由釜山袭彼之壹歧、对马,南洋兵船由台湾捣彼之浦贺、品川,首尾受敌,彼必自救之不暇。如此,则虽失利于英而可取偿于日;不如此,则恐合以谋我,我备多而力分,且防不胜防矣。约如不成,我固无损;纵不能得其力,亦可以离其心。日夷自跨富强,根本未固;臣民分党,政赋烦苛。与俄接壤,貌合神离;日强亦俄所忌,即可以利啖俄:此兵法伐谋之道也。

至于设防,天津各口应责成李鸿章经理,关东各处应统归裕禄调度,长江一带委之刘坤一,宁波有张其光,福建有黄少春、曹志忠,皆尝战阵立功,较有把握。惟吉林交界密防,将军长顺不洽民情;山东创立海军,巡抚福顺素无声望;台湾为日夷垂涎之地,巡抚邵友濂身弱多病:似尚恐有疏虞,亟宜妥筹布置余如。上海为各国马头,定海为英人保护,厦门、澎湖荒岛孤悬,不烦过虑。若此者,缓急轻重情形更变,想可随机而应,圣心自有权衡。

臣愚陋之见,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三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六月二十四日)

奉旨:『南澳镇总兵刘永福,着谭锺麟饬令酌带兵勇前往台湾,随同邵友濂办理防务。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四日』。

发台湾巡抚电(六月二十五日)

密。倭已在朝鲜牙山击我兵船,衅由彼开;如有倭船驶赴台口,可即击之。有。

军机处电寄南北洋大臣等谕旨(六月二十七日)

奉旨:『邵友濂奏:台岛孤悬,饷械支绌;请分饬协济等语。着南北洋大臣、闽浙总督先事豫筹,设法援应,免致临时贻误。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六月二十九日到)

奉旨:『前据李鸿章奏:统率需人,请饬刘铭传迅速北上。昨据电奏,因病未能赴召。现在进剿各军,应否另调大员统率?着李鸿章迅筹具奏。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九日」。

--以上见原书卷十五。

南洋大臣来电(七月初三日)

顷台抚以电南兵单,请拨江防二、三营交王镇芝生带领赴台,饷由台发云。苏省苟力能分拨,自当兼顾。惟苏军江海兼防,长江关系五省门户,沿海南则苏松、北则淮海,处处均有口门户;机器局,敌尤注意;恐川沙海口仅四十里,均须择要严防:兵分势单。倭事起,各处纷纷请调、请添,苦无以应;盖新招之营必臻娴熟,方能得力,不仅军械、口粮供应为难。现在苏军皆驻要地,实难抽调。除商邵抚另请酌调腹地省分之营外,仅先奉闻。伏乞主持,苏省幸甚!豪。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七月初六日)

奉旨:『台湾布政使唐景崧、南澳镇总兵刘永福,均着帮同邵友濂办理防务。钦此。七月初六日』。

两江总督刘坤一奏所派兵轮已抵台湾片(七月初七日)

再,前奉电传谕旨,饬令酌派兵轮前赴台湾备用等因。当将南洋水师薄弱、勉力抽拨两船情形,电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代奏在案。现据报称:派往之「南琛」、「威靖」两船业已先后行抵台湾,听候台湾巡抚臣邵友濂随时调遣。理合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年七月初七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发南洋大臣电(七月初十日)

密中。顷北洋电:倭船二十一只晨扑威海卫,败去复来;北洋各口昼夜戒严等语。倭多快船,炮利行速;如其南窜,江、浙、闽、台均应豫防。乞迅饬水陆守将,并飞电浙、闽、台各省勿悚懈。蒸申。

南洋大臣来电(七月十一日到)

译奉旨:“广东南澳镇总兵刘永福,着李瀚章转告该员:酌情带领兵勇,迅速前往台湾,随同邵友濂办理防守事务。并谕令邵友濂知悉。此钦。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的谕旨(六月二十二日) 奉旨:“日本人无理要挟,恐怕难以使其服从。台湾是重要地区,急需预先筹备战事。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着谭锺麟转告该员:酌情带领兵勇,迅速渡海赴台,同邵友濂会商,妥善筹划布置。并谕令邵友濂知悉。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二日。” 御史杨晨奏筹划朝鲜军事事务片(六月二十三日) 另外,听说高丽叛党再次煽动,日本突然派兵船占据朝鲜港口,阻挡我国援军;其声势十分嚣张,谋略十分狡猾。有人说,高丽贫困而且弱小,国君又受制于人;我国即使竭力扶持,它最终也不能振作,这是第一难。日本人知道日本人忌惮俄国蚕食东方、夺取其权利,便借助英国进行恫吓,这是第二难。俄国拓展疆土,蓄谋已久;必定想坐收渔人之利,暗中施行离间构陷的办法,这是第三难。然而臣认为并非没有办法。为什么呢?高丽虽然对我国没有多少帮助,实际上却是东北的屏障,正如吴人所说“西陵应当竭力争夺”。而且高丽一向是藩属,条约中有明确记载,各国都知道应当保护它。英国以商业立国,独占中华的商业利益;它忌惮俄国因此增强,也一定担心日本侵害自己的利益。应当秘密谕令驻英使臣同英国外交部订约,许诺商业利益,如增加码头、减免货税等,使英国替我国合力抗拒俄国;这样日本的势力自然孤立,俄国的谋划也会停止。这就是远交近攻的办法。条约订成后,防务必然牢固;然后命令北洋兵船从釜山袭击日本的壹歧、对马,南洋兵船从台湾进攻日本的浦贺、品川,使日本首尾受敌,它一定来不及自救。这样做,即使在英国方面失去一些利益,也可以从日本方面取得补偿;不这样做,恐怕各方会联合起来谋害我国,我国防备的地方多而力量分散,而且防不胜防。即使条约没有订成,我国本来也没有损失;即使不能得到英国的力量,也可以离间它的心意。日本人自以为富强,但根基并不稳固;臣民分成各党,政治赋税繁重。它同俄国接壤,表面和睦而实际上互相猜忌;日本强大也是俄国所忌惮的,因此可以用利益诱导俄国。这是兵法中攻伐谋略的办法。至于设置防务,天津各口应责成李鸿章管理,关东各处应统一归裕禄调度,长江一带交给刘坤一,宁波有张其光,福建有黄少春、曹志忠,这些人都曾经参加战阵、建立功劳,比较有把握。只是吉林边界的秘密防务,将军长顺不熟悉民情;山东创办海军,巡抚福顺向来没有声望;台湾是日本人垂涎之地,巡抚邵友濂体弱多病:似乎仍恐怕有疏漏,应当赶快妥善筹划布置。其余方面,上海是各国的码头,定海由英国人保护,厦门、澎湖是荒岛、孤悬海外,不必过多忧虑。像这些情况,缓急轻重和形势会不断变化,想来可以随机应变,圣上心中自然自有权衡。臣愚昧浅陋的见解,是否恰当?恭请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三日。军机处电寄谭锺麟的谕旨(六月二十四日) 奉旨:“南澳镇总兵刘永福,着谭锺麟命令他酌情带领兵勇前往台湾,随同邵友濂办理防务。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四日。” 发给台湾巡抚的电报(六月二十五日) 密电。日本已经在朝鲜牙山击沉我方兵船,争端是由日本挑起的;如果有日本船驶向台湾港口,可以立即攻击它。有。军机处电寄南、北洋大臣等的谕旨(六月二十七日) 奉旨:“邵友濂奏称:台湾孤悬海外,粮饷军械短缺,请分别命令各方协助等语。着南、北洋大臣和闽浙总督事先预作筹划,设法援助,以免临时耽误。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的谕旨(六月二十九日到) 奉旨:“此前据李鸿章奏称统率军队需要人才,请命令刘铭传迅速北上。昨天据电奏称,因病不能奉召。现在进剿各军是否应当另行调派大员统率?着李鸿章迅速筹划后具奏。钦此。光绪二十年六月二十九日。” ——以上见原书卷十五。南洋大臣来电(七月初三日) 刚才台湾巡抚发电说台湾兵力单薄,请求拨调江防第二、第三营,交由王镇芝生带领赴台,军饷由台湾发放。江苏省如果力量能够分拨,自然应当兼顾。只是江苏军队兼顾江防、海防,长江关系到五省门户,沿海南面有苏松,北面有淮海,到处都有港口门户;机器局又是敌人尤其注意的地方;恐怕川沙海口只有四十里,也都必须选择要地严密防守,这样兵力就会分散而势单力薄。倭患发生后,各处纷纷请求调兵、增兵,实在没有办法应付;因为新招募的营队必须训练娴熟后才能发挥作用,并不只是军械、粮食供应困难。现在江苏军队都驻扎在要地,实在难以抽调。除非请邵抚另行斟酌调拨内地各省的营队外,以上情况先行报告。伏请圣上主持此事,江苏省幸甚!豪。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七月初六日) 奉旨:『台湾布政使唐景崧、南澳镇总兵刘永福,都着协助邵友濂办理防务。钦此。七月初六日』。两江总督刘坤一奏报所派兵轮已经抵达台湾片(七月初七日) 再者,先前奉到电传谕旨,命令酌情派遣兵轮前往台湾备用等事。当时已将南洋水师力量薄弱、勉强抽调两艘船的情况,发电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代为上奏备案。现在据报告称:派往的“南琛”“威靖”两艘船已经先后抵达台湾,听候台湾巡抚臣邵友濂随时调遣。理应附片说明,伏请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年七月初七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发给南洋大臣的电报(七月初十日) 密电中说:刚接到北洋电报:倭船二十一艘清晨进攻威海卫,败退后又回来;北洋各口昼夜戒严等语。倭船多是快船,火炮锐利、航行迅速;如果向南逃窜,江、浙、闽、台都应预先防备。请迅速命令水陆守将,并立即电告浙、闽、台各省,不要稍有松懈。蒸申。南洋大臣来电(八月十一日收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中。昨夜奉蒸电,即飞电闽、浙、台、粤各省。倭情叵测,难保不分途南窜;已严饬水陆守将昼夜戒备。坤。真。

--以上见原书卷十六。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洋奏请特派能臣前赴台湾察看防务片(七月十七日)

再,臣前以各海口战船、炮台亟应慎固申儆,附奏请旨饬派能臣行边在案。臣因忆及前三年曾亲至广东虎门炮台游历察视,并无大炮可以当攻坚及远之用;附近虎门绅民,亦多与臣言其虚饰已久,无一可恃。不解何以玩忽至此!日来复闻台湾巡抚邵友濂电恳湖北拨借军装、火器,张之洞等正在自顾不暇,颇厌之。查台湾改设行省将二十年,邵友濂为巡抚亦四、五年;每年报销至二、三百万不止,何以并无备预!一遇小小,风吹草动矣;遂尔张皇借资邻省!实缘邵友濂居平不过以巧宦为心,梯荣囊禄是其所长;至于策画边实、臣知其束手矣。且台湾与日本海线牙错,倭倘分船内扰,必台、澎先当兵冲;而邵友濂毫无措置,何以御敌!若曰知兵任战,臣蒿目东望,望不知可属何人!则所恃者,盖难言矣。夫虎门炮台之伪,臣所见;台湾军实之陋,臣所闻。然则南、北洋数要口所称有名雄防之处、难保其不以无事日入而内弛,以废敝、以饱食安坐之大官也。此即日以廷寄责问,诸臣复何难一奏搪塞;夫孰从而察核之。似不如特派能臣出而行边,如臣前片所请;不过三、四阅月与一、二人奔走之劳,而防务可以毕举。孰与夫事至仓猝而后纷纭补救,追悔方来,复烦圣虑也!

臣不胜追切下忱,谨再附陈;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邵友濂庸劣无能请特简伟才出抚台湾片(七月十七日)

再,邵友濂处心积虑,不过欲谋充满宦囊而止;其庸劣无能,实不胜封疆重任。查其抚台以来,台产硝磺、樟脑、金沙、盐滩诸有大利可图之局,遍布私人分领之,笼入曩橐;全台皆怨谤邵友濂,至谓「去一贼,来一贼」!去一贼者,盖指刘铭传也。刘铭传自光绪十年弃基隆炮台、遁退竹堑之役,积与百姓为仇;故台人目为刘贼云也。邵友濂复侵牟夺利自封,百姓亦谓与贼无异也。至于台南、北及后山各防营,苦窳残废,形同乞丐;望之可笑!考其劣迹、揆以公论,实为有负重任!倘不特简一公忠威重、胆识奇伟之才出抚台湾,无事则苟且偷托;有事则必致震及全闽,而江、浙、广东亦不免受其波荡矣。臣于闽、粤洋防颇悉大势,复有不妄前车之虑,敢径陈其得失以防未然,关系甚远。区区弹劾,臣何利焉!谨附片陈,伏乞圣鉴!谨奏。

军机处奏商阅发下志锐等折拟缮电旨进呈片(七月二十三日)

蒙发下志锐及翰林院代递检讨陈存懋条陈折件,臣等公同商阅。

志锐奏「李鸿章衰病情形甚为可虑,请简派重臣至津视师」一节,臣等查李鸿章数月以来,并末因病请假;调度一切见于电奏,亦尚周巿。军事、饷事,仍应责成李鸿章一人经理;所请派员至津视师,应毋庸议。所称日本俟我防懈、必有猛攻大沽之举,此节诚不可不防;臣等亦皆思虑及此。查威海、大连湾、烟台、旅顺等处为大沽各口门户,应责令丁汝昌统率海军各舰严行扼守,不得远离津郡。倭奸最多,尤须严拏惩办,毋得稍涉轻纵。

陈存懋奏「请饬刘永福统领旧部直捣日本」一条,查刘永福帮办台防,正在吃紧;现在海舰缺乏,势难越境远剿。至请派留兵大员赴津及荣禄督办东三省军务,臣等体察,均属窒碍。又请定捐输章程一条,户部正在筹议;应毋庸再行交部。臣等又查冯子材前在越南打仗,甚属勇往;现在驻扎钦州。该提督能否带队北来助剿之处?拟请饬令李瀚章就近妥商覆奏。

以上所拟,臣等意见相同。谨缮拟电旨二道,恭呈御览;伏候圣裁!谨奏。

闽浙总督谭锺麟奏筹办防务情形折(七月初八日)

太子少保、头品顶戴闽浙总督臣谭锺麟跪奏:为遵旨筹办防务情形,恭折缕陈,仰祈圣鉴事。

窃照倭人渝盟肇衅,经总理衙门先后电传谕旨:各海口均须豫筹战备,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南澳镇总兵刘永福饬令酌带兵勇前往台湾办理防务等因;钦此钦遵,业将整顿防营、添足勇额奏明在案。

译电报中说:昨夜接到蒸电,立即飞电通知闽、浙、台、粤各省。倭情难以预测,难保不会分路向南窜逃;已经严令水陆守将昼夜戒备。坤。真。--以上见原书卷十六。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洋奏请特派能臣前往台湾察看防务片(七月十七日) 再者,臣先前认为各海口的战船、炮台极应谨慎巩固并加以警戒,曾附奏请求下旨派有能力的大臣巡视边防,已经备案。臣因而想起前三年曾亲自到广东虎门炮台游历察看,那里并没有能够用来攻坚和远射的大炮;虎门附近的绅士百姓也多对臣说,那些炮台长期以来只是虚饰,没有一处可以依靠。不明白为什么竟然怠忽到这种地步!近来又听说台湾巡抚邵友濂发电请求湖北拨借军装、火器,张之洞等正自顾不暇,颇为厌烦。查台湾改设行省将近二十年,邵友濂任巡抚也有四五年;每年报销的款项不少于二三百万两,为什么竟然毫无预备!一遇到小小的风吹草动,就惊慌失措;于是张皇失措地向邻省借取物资!实在是因为邵友濂平日居心不过是把钻营做官放在心上,谋求荣宠、积聚俸禄是他的长处;至于筹划边防实务,臣知道他已经束手无策了。况且台湾同日本的海岸线犬牙交错,倭人如果分船侵扰内地,台湾、澎湖必定首先承受兵锋;而邵友濂毫无安排,靠什么抵御敌人!如果说他懂军事、能任战事,臣忧目东望,也不知道这种人能指望谁!那么所能依靠的,恐怕就难以说了。虎门炮台的虚假,臣是亲眼所见;台湾军备的简陋,臣是亲耳听闻的。既然如此,南洋、北洋各处所称有名的坚固防御之地,也难保不会在平安无事的日子里逐渐内部松弛,被那些疲敝而饱食安坐的大官荒废。如今只是每天用廷寄责问,各位大臣又有什么困难,不过上奏搪塞而已;又有谁来查核呢?似乎不如特派能臣出巡边防,正如臣前一片所请求的那样;不过劳烦一两个人奔走三四个月,防务就可以全面办理。怎么能等到事情仓促发生后才纷纷补救,届时追悔莫及,又要烦劳圣上忧虑呢!臣对这件事的迫切心情实在无法自已,谨再次附片陈述;伏请圣上鉴察训示!谨奏。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邵友濂庸劣无能,请特别选派杰出人才出任台湾巡抚片(七月十七日) 再者,邵友濂处心积虑,不过是想谋求把自己的官囊装满为止;他的庸劣无能,实在不能胜任封疆大任。查他任台湾巡抚以来,台湾所产的硝磺、樟脑、金沙、盐滩等有大利可图的事务,都遍布私人分领,把财物收入自己的囊橐;全台湾都在怨恨诽谤邵友濂,甚至说“赶走一个贼,又来了一个贼”!所谓赶走一个贼,是指刘铭传。刘铭传自光绪十年放弃基隆炮台、在退守竹堑的战役中逃退以来,一直同百姓结仇;所以台湾人把他视为刘贼。邵友濂又侵吞夺取利益据为己有,百姓也说他与贼没有区别。至于台南、台北以及后山各处的防营,破败残缺,形同乞丐;看起来实在可笑!考察他的劣迹,按照公众舆论衡量,他实在辜负了重任!如果不特别选派一位公正忠诚、声望威重、胆识非凡的人出任台湾巡抚,平安无事时就会苟且偷安、敷衍塞责;一旦有事,必将导致震动全闽,江、浙、广东也不能免受波及。臣对闽、粤海防的大势颇为熟悉,又有不愿重蹈前车之忧,冒昧直陈其中得失,以防患于未然,关系十分重大。区区弹劾,臣能得到什么利益呢!谨附片陈述,伏请圣上鉴察!谨奏。军机处奏请商议阅看发下的志锐等奏折,拟写电旨进呈片(七月二十三日) 承蒙发下志锐以及翰林院代递的检讨陈存懋条陈奏折,臣等共同商议阅看。志锐奏称“李鸿章衰老多病的情况很值得忧虑,请选派重臣到天津视察军队”一节,臣等查李鸿章数月以来并未因病请假;一切调度都见于电报和奏报,也还算周详。军事、军饷事务仍应责成李鸿章一人办理;至于所请派员到天津视察军队,应当不必议论。所说日本等待我方防务松懈,必定会猛攻大沽,这一点确实不能不防;臣等也都考虑到了。查威海、大连湾、烟台、旅顺等处是大沽各口的门户,应责令丁汝昌统率海军各舰严密扼守,不得远离天津。倭人奸细最多,尤其必须严加捉拿惩办,不得稍有轻纵。陈存懋奏请“命令刘永福统领旧部直捣日本”一条,查刘永福正在协助办理台湾防务,那里正十分紧急;如今海军舰船缺乏,势必难以越境远征。至于请求派留兵大员赴天津以及让荣禄督办东三省军务,臣等体察,都有阻碍,难以实行。又请制定捐输章程一条,户部正在筹议;应当不必再交给户部。臣等又查冯子材先前在越南作战时十分勇猛,现在驻扎在钦州。该提督能否带队北来协助征剿?拟请命令李瀚章就近妥善商议后复奏。以上拟议,臣等意见相同。谨拟写电旨两道,恭呈御览;伏候圣上裁决!谨奏。闽浙总督谭锺麟奏报筹办防务情况折(七月初八日) 太子少保、头品顶戴、闽浙总督臣谭锺麟跪奏:为遵奉圣旨筹办防务情况,恭敬地写成奏折详细陈述,仰请圣上鉴察。臣私下查照,倭人背弃盟约、挑起事端后,总理衙门先后发电传达谕旨:各海口都必须预先筹备战守,命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南澳镇总兵刘永福酌情带领兵勇前往台湾办理防务等事;钦此,谨遵圣旨,已经将整顿防营、补足兵勇名额的情况上奏备案。

福州口以芭蕉尾为第一重门户、长门为第二重门户,自电光山起炮台林立,足资守御;各台间有损坏,现已一律修整,上年裁减弁勇,现经募补足额;自七月初一起,饬同防营改支行粮,以作士气。臣与将军臣希元先后亲往履勘,演放各炮,均尚有准。并悬赏格:有能击沉敌船一艘,立赏万金;毙倭一人或生擒者,赏赉有差。弁勇无故擅离、临警潜避者,以军法从事。一面饬局派员弁采购木石,在福斗山、长门二处择要填塞,迭石于下以遏其冲。横木于上以阻其势;使轮行节节濡滞,炮台旁击、水雷内轰;似亦制敌之一法。现在长门内新旧各军共十一营、亲兵一哨,由福宁镇总兵曹志忠统领。其余各口应防者尚多,因限于饷力,不能广募;惟有审度地势,扼要设防,激厉将士同仇敌忾,以固吾圉。提督杨岐珍遵旨会办台防,已带兵勇三营于七月初八日带印东渡;倘有台州新募二营候轮继进,现由闽给饷银六万两、新购毛瑟鎗一千五百杆、马梯呢鎗五百杆并炮弹、军装等件。杨岐珍营本食闽饷,此后仍由闽省筹给。总兵刘永福募勇二营已报成军,催令迅速渡台;已由闽给四个月饷银二万四千两、毛瑟鎗五百杆、马梯呢鎗二百杆暨炮械等件。该二营此后月饷,由台支给。台湾抚臣邵友濂、渖司唐景崧公忠夙着,定能与杨岐珍等和衷共济。惟澎湖一荒瘠孤岛,无煤无米,固守为难;已瞩杨岐珍抵台后,妥商邵友濂随时接济。厦门为闽、台咽喉,最关紧要。陆路提督黄少春老于军事,威望素着,已至厦门;应令接办厦防,兼管水提衙门事务。泉州裁撤擢胜军,改募「达」字三营调赴厦门,尚虞单簿。现将「立」字右营调扎泉郡,与练兵二营合力巡防。此筹办防务一切情形也。

复查闽省前办法防,库储空竭,故有息借洋款之举;厥后递年还款赔贴镑价,负累无穷。此次议向上海德华银行借规平银五十万两,分作五年十期归还,周年八厘起息,借银还银,不论镑价,由藩司出票如期交还,接年抽本减息;较借洋款为省。曾电请总理衙门代奏,奉旨允准,感激莫铭!现值筹防孔亟,所需外洋鎗械、军火随时设法添购,不及先行奏咨立案。臣惟有力求撙节、严密设防,以仰副圣主慎重海疆之至意。

除分咨查照外,谨会同福州将军臣希元合词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年七月二十五月,奉朱批:『该部知道。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十七。

台湾巡抚邵友濂奏布置海防情形并请饬拨的款以资接济折(七月初四日)

头品顶戴福建台湾巡抚巨邵友濂跪奏:为遵旨筹备海防,谨陈全台布置情形,并恳天恩饬拨的款以资接济;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光绪二十年六月初一日准北洋大臣李鸿章五月二十九日电称:『奉二十八日密谕:「南洋各海口,均关紧要;台湾孤悬海外,倭兵会至番境,尤所垂涎。并着密谕各该督、抚不动声色,豫为筹备,勿稍大意」』等因,钦此。六月二十二日,又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电称:『奉旨:「倭人要挟无理,恐难就范。台湾重地,亟须豫筹战备。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着谭锺麟传知该员酌带兵勇迅速渡台,会商邵友濂妥筹布置。并谕邵友濂知之,钦此」』。六月二十五日,又准督臣谭锺麟转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二十四电称:『奉上谕:「南澳镇总兵刘永福,着谭锺麟饬令酌带兵勇前往台湾,随同邵友濂办理防务,钦此」』。遵经实力筹备,并请饬派南徉「南琛」、「威靖」兵轮二艘来台协助;饬派新授浙江按察使聂缉槻留驻上海,办理后路转运事宜。除将筹备情形先后三次电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代奏外,一月以来,臣督同营务处藩司唐景崧妥筹防守;自朝鲜开仗后,日益加严。所有全台布置情形,敬为我皇上缕晰陈之。

台北据全台上游,基隆、沪尾实为要口,苏澳次之。先饬提督张兆连、知府朱上泮、参将沈棋山各就炮台酌量形势,分别扼守。而地段绵亘、港■〈氵义〉纷歧,各营不敷分布,复于后路饬调已革提督李定明一军前驻沪尾。统驻防三口者,旧勇九营、新募一十五营。又饬道员林朝栋督率旧勇一营、新募三营,唐景崧亦陆续募成三营,分驻狮球岭、关渡,以为海口策应。另于新募一营,以顾后路:此台北布置之情形也。

台南安平、旗后两口,各有炮台。恒春向未设防,该处为倭兵曾至之区,亟应扼要增守。都司邱启标旧驻凤山等处,当饬带同奋勇一营、新募一营前往恒春驻扎;并由台湾镇总兵万国本督饬旧勇四营、新募五营分防安平、旗后两口,兼顾府城。又于嘉义新募一营,协力设守:此台南布置之情形也。

译福州口以芭蕉尾为第一重门户、长门为第二重门户,从电光山起炮台遍布,足以凭借防守;各炮台有些损坏,现在已经一律修整。去年裁减的弁勇,现在已经招募补足额数;从七月初一日起,命令他们同防营改支行粮,以鼓舞士气。臣同将军臣希元先后亲自前往勘察,试放各炮,炮弹都还算有准头。并且悬赏:有能击沉敌船一艘的,立即赏一万金;杀死一个倭人或生擒一个倭人的,赏赐各有等级。弁勇无故擅自离开、临警时潜逃躲避的,按军法处置。一面命令有关局署派员弁采购木料石料,在福斗山、长门两处选择要地填塞,下面层层堆石以阻挡冲击,上面横放木料以阻挡船势;使轮船航行时节节受阻,炮台从旁夹击,水雷从内部轰击;这似乎也是制服敌人的一种办法。现在长门以内新旧各军共十一营、亲兵一哨,由福宁镇总兵曹志忠统领。其余各口需要防守的地方还很多,但由于饷力有限,不能广泛招募;只有审察地势,在要害处设置防守,激励将士同仇敌忾,以巩固我国边防。提督杨岐珍遵旨会同办理台湾防务,已经带领三营兵勇于七月初八日带印渡海东行;如果台州新募的两营等候船只继续前进,现在由福建拨给军饷六万两、新购毛瑟枪一千五百杆、马梯呢枪五百杆以及炮弹、军装等物。杨岐珍的营队本来吃福建的军饷,此后仍由福建省筹给。总兵刘永福新募的两营兵勇已经报告成军,已催令迅速渡台;已经由福建拨给四个月军饷二万四千两、毛瑟枪五百杆、马梯呢枪二百杆以及炮械等物。这两营以后每月的军饷由台湾发放。台湾巡抚邵友濂、藩司唐景崧一向以公忠著称,必定能够同杨岐珍等和衷共济。只是澎湖是一座荒凉贫瘠的孤岛,没有煤、没有米,固守很困难;已经嘱咐杨岐珍抵达台湾后,妥善同邵友濂商议,随时接济。厦门是福建、台湾的咽喉,关系最为紧要。陆路提督黄少春熟悉军务,威望一向显著,已经到达厦门;应命令他接办厦门防务,并兼管水师提督衙门事务。泉州裁撤擢胜军,改募“达”字三营调往厦门,仍担心兵力单薄。现在调“立”字右营驻扎泉州,同练兵两营合力巡防。这就是筹办防务的全部情况。再查福建省先前办理海防时,库储已经空竭,所以才有借取外国款项的举动;后来逐年还款并赔付汇兑镑价,负担无穷。这次议定向上海德华银行借规平银五十万两,分五年十期归还,按周年八厘起息,借银还银,不论镑价,由藩司出票按期归还,次年抽还本金并减少利息;比借外国款项节省。曾发电请总理衙门代为上奏,奉旨准许,感激得无法铭记!现在正值筹办防务极其紧急之时,所需外国枪械、军火随时设法添购,来不及先行上奏咨报立案。臣只有尽力节省费用、严密设防,以仰副圣主慎重海疆的至意。除分别发文通知查照外,谨会同福州将军臣希元共同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伏请皇上鉴察训示!谨奏。光绪二十年七月二十五日,奉朱批:『该部知道。钦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五月〕 --以上见原书卷十七。台湾巡抚邵友濂奏报布置海防情况并请求命令拨给的款以资接济折(七月初四日) 头品顶戴福建台湾巡抚臣邵友濂跪奏:为遵旨筹备海防,谨陈述全台布置情况,并恳请天恩命令拨给的款以资接济;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圣上鉴察。臣私下查,光绪二十年六月初一日接到北洋大臣李鸿章五月二十九日电报说:『奉二十八日密谕:“南洋各海口都关系紧要;台湾孤悬海外,倭兵将会到达番境,尤其是他们垂涎之地。并密谕各该督、抚不要声张,预先筹备,不得稍有大意。”』等因,钦此。六月二十二日,又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电报说:『奉旨:“倭人无理要挟,恐怕难以使其服从。台湾是重要地方,急须预先筹备战守。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着谭锺麟转告该员酌情带领兵勇迅速渡台,同邵友濂商议妥善筹划布置。并谕知邵友濂,钦此。”』六月二十五日,又接到督臣谭锺麟转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二十四日电报说:『奉上谕:“南澳镇总兵刘永福,着谭锺麟命令其酌情带领兵勇前往台湾,随同邵友濂办理防务,钦此。”』遵照这些旨意已经切实筹备,并请命令南洋的“南琛”“威靖”两艘兵轮来台协助;命令新授浙江按察使聂缉槻留驻上海,办理后方转运事务。除将筹备情况先后三次发电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代为上奏外,一个月以来,臣督促营务处、藩司唐景崧妥善筹划防守;自朝鲜开战后,日益加紧。全台布置的所有情况,谨为我皇上逐条清楚陈述。台北占据全台湾的上游,基隆、沪尾实是重要海口,苏澳次之。先命令提督张兆连、知府朱上泮、参将沈棋山分别根据炮台地势斟酌情况,分头扼守。但防区绵延,港口■〈氵义〉杂不一,各营不足以分布,于是又从后方命令已革提督李定明率一军先驻沪尾。总共驻防三口的有旧勇九营、新募十五营。又命道员林朝栋统率旧勇一营、新募三营,唐景崧也陆续募成三营,分别驻扎狮球岭、关渡,作为海口的策应。另有新募一营,用来顾护后路:这就是台北布置的情况。台南的安平、旗后两处海口各有炮台。恒春过去从未设防,而那里是倭兵曾经到过的地区,急应扼守要地、增设防御。都司邱启标旧日驻守凤山等处,应命令他带领奋勇一营、新募一营前往恒春驻扎;并由台湾镇总兵万国本督促旧勇四营、新募五营分别防守安平、旗后两处海口,同时顾护府城。又在嘉义新募一营,协力设置防守:这就是台南布置的情况。

澎湖平海一岛,无险可凭;总兵周振邦于原有防练三营外,增募两营,紧扼炮台,设法固守。后山民居寥落,就地无可增募;惟饬原驻营哨联络民番,同壮声势。中路背山腹海,港口最多,民气素浮;时虞骛扰。不得不于原有管哨之外,酌募三、四营以资弹压而备援应:此澎湖、后山、中路之(布置)情形也。

臣又严饬各口炮台多储药弹,认真操练;并将储存水雷百余具,分发各口慎密埋藏,以辅炮台之不逮。惟鎗械短少,不能自制;机器局所出子弹,亦仅敷平日操演之用。成营既众,勇数倍增,军火异常竭蹶。臣前请恢拓药厂,未蒙部准。当此防务紧急,未敢过事拘泥,当饬各厂放手制造,昼夜趱工;一面电请南洋大臣刘坤一、两广督臣李瀚章暨饬聂缉槻就商上海洋商,分别拨购毛瑟、林明敦各项鎗枝子弹运台济用。

顾需械既急,需饷尤殷。现计旧有、新募各勇不下六十余营,又赴江、浙、广东等处已募未到尚有八、九营,益以杨岐珍、刘永福两军续当到台,统计当在八十营之数;粮饷、军火之费,每月至少需银二、三十万两。台湾分省,以自有之财供自卫之用,仅能自给,毫无余裕。臣通筹全局,曾将饷、械支绌情形,电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蒙谕饬南北洋大臣、闽浙督臣豫筹协济。但恐缓不及事,可否仰恳天恩饬部指拨各省海关的款;一面容臣先向上海洋商订约筹借银一百五十万两以应防务急需,随后再由各关按照部拨归款?臣明知帑项关重,特以海外孤悬情势,不得不吁恳君父之前。伏望迅赐施行,俾得从速订借,以资接济而固人心;不胜迫切屏营之至!

所有遵旨筹备海防布置情形并恳饬拨的款缘由,谨会同闽浙总督谭锺麟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施行!

再,太仆卿臣林维源奉旨留办台湾团防事务,现在督饬地方官绅次第举办;并据林维源捐资另募练勇两营,协同官兵分驻防守。合并陈明。谨奏。

光绪二十年八月初一日,奉朱批:『户部速议具秦。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十八。

南洋大臣来电(八月初二日到)

钦奉电旨,饬查南洋煤斤。因倭煤价廉,各机器局遂多购适。兵轮所需,多系购自开平、基隆。现在船局存煤尚多,均可供自冬腊;并已分购湘煤,宽为预备。昨又电查悉江西乐平所产不亚倭煤,亦已由筹防局往购;不至缺乏。贵池系柴煤只合炊爨,山东峄县煤碎多油,徐州利国煤力单弱,均难适用。金陵沿江一带,光绪九年经升任庶子臣汪鸣銮奏奉谕旨:禁勿开采。盖开矿虽兴地利,必当无关地脉、民间庐墓,方可有利无害;苟有产煤较旺而无关碍者,自当留意开采,以供取用。求代奏!坤一肃。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初二日到)

感电谅悉。基隆、沪尾为台北最要海口,计旧有、新增共四十营;杨岐珍准军宿将,久历戎行;若令其总统各军,俾事权归一,呼应较灵。台南兵力尚单;恒春为倭人曾至之地,尤宜严备。刘永福威望素着,现已行抵汕头,若先到台北、再到台南,海程往返转多周折;故嘱其径赴台南与镇、道妥商布置,兼可就近策应澎湖,俾免疏虞。该提镇系特旨派令会商布置、帮同办理之员,是以未敢擅便,请旨遵行;未奉电覆,行止两难。应否如此办理及应否请旨之处?伏候钧处裁酌示遵!友濂。东。

--以上见原书卷十九。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八月二十一日)

奉旨:『据刘坤一电奏:英船运米济倭,已派「开济」船赴台助截等语。着邵友濂饬令严密巡查,遇有他国商船装运米粮接济倭人,经过台湾洋面,即行截留,勿任偷渡。钦此。八月二十一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八月二十四日)

奉旨:『现因北路军情紧要,必须知兵战将协力防剿。台湾防军现已不少,着邵友濂传知刘永福迅即北上,听候调遣。其所部兵勇酌带几营、应由何路行走随同北来?并着与该总兵妥商办理,勿稍延缓。钦此。八月二十四日』。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七日到)

密新。英轮船大舱深,不肯入口;基隆口外时有风浪,起驳为难。搜查两日,仅得十分之一。奉旨留鎗弹、释船只,理应钦遵。惟鎗弹仅见货单,尚未搜出;于货单外搜得炮弹一箱,显系违禁。情形诡秘,知系倭运货之船果藏军火,想必不少。该船主自称倭货在下半舱,不将上半舱全起清;军火万起不出,非英领事令船主、大副等洋人离船则恐不能进口,便不能穷搜。领事推诿语未奉公使之命,断不肯承管。请由署商诸公使,电饬领事务令船主、大副等人离船暂住该署,即可驶该船人口穷搜。敌人运船旗已拿到,患在得其人为难;税吏多方袒护,欲令该船驶至上海再查。台无多轮押往,势必逸去;久停口外,又虑他变。放行,似可惜。谨将情形详陈,祈代奏,速电覆!事机紧要,迟恐贻误。友濂肃。宥。

译澎湖是平海一岛,没有险要可以凭借;总兵周振邦在原有防练三营之外,又增募两营,紧守炮台,设法固守。后山居民稀少,当地无法再招募;只能命令原驻营哨同民番联络,互相壮大声势。中路背山面海,港口最多,民气一向浮动;时常担心有骚扰。不得不在原有管哨之外,酌情招募三四营,用来弹压并准备支援:这就是澎湖、后山、中路的布置情况。臣又严令各海口炮台多储备火药、炮弹,认真操练;并将储存的一百多具水雷分发各口,谨慎秘密埋藏,以辅助炮台防守的不足。只是枪械缺少,不能自行制造;机器局生产的子弹,也仅够平日操练使用。成军的营队已经很多,兵勇数量成倍增加,军火异常匮乏。臣先前请求扩建药厂,没有得到有关部门批准。现在防务紧急,不敢过分拘泥,已经命令各厂放手制造,日夜赶工;一面发电请南洋大臣刘坤一、两广督臣李瀚章,并命聂缉槻同上海洋商商议,分别购买毛瑟、林明敦各类枪支和子弹,运往台湾救急。不过,器械的需要已经十分紧急,军饷的需要更为迫切。现在计算旧有和新募的兵勇不少于六十余营,另外在江、浙、广东等地已经招募但尚未到达的还有八九营,再加上杨岐珍、刘永福两军将继续抵达台湾,总数应当在八十营左右;粮饷、军火费用每月至少需要银二三十万两。台湾设省后,用本地所有的财力供给自卫之用,只能自给,完全没有余裕。臣统筹全局,曾将军饷、器械支绌的情况发电请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上奏,承蒙谕令南北洋大臣、闽浙督臣预先筹措协助。但恐怕缓不济急,能否仰请天恩命令有关部门指拨各省海关的款;同时允许臣先向上海洋商订约借银一百五十万两,以应付防务的紧急需要,随后再由各关按照有关部门拨给的款项归还?臣明知国库款项关系重大,只因台湾孤悬海外的形势,才不得不向君父恳求。伏望迅速批准施行,使臣能够从速订约借款,用来接济军需、安定人心;臣实在迫切惶恐至极!所有遵旨筹备海防、布置防务的情况以及恳请命令拨给的款项以资接济的缘由,谨会同闽浙总督谭锺麟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伏请皇上鉴察、训示施行!再者,太仆卿臣林维源奉旨留在台湾办理团防事务,现在正督促地方官绅逐步举办;并据林维源捐出资财另行招募练勇两营,协同官兵分驻防守。合并陈明。谨奏。光绪二十年八月初一日,奉朱批:『户部迅速议定后具奏。钦此』。--以上见原书卷十八。南洋大臣来电(八月初二日收到) 钦奉电旨,命令查明南洋煤炭情况。因为倭煤价格低廉,各机器局于是多有购买并且适用。兵轮所需的煤,多数购买自开平、基隆。现在船局储存的煤还很多,都可以供应到今年冬腊;并且已经分批购买湘煤,充分预作准备。昨天又查明江西乐平所产的煤不比倭煤差,也已经由筹防局前往购买;不会缺乏。贵池产的是柴煤,只适合烧火做饭;山东峄县煤炭碎而多油;徐州利国煤质地单薄,都难以适用。金陵沿江一带,光绪九年升任庶子臣汪鸣銮曾奏奉谕旨,禁止开采。因为开矿虽能兴办地利,但必须不妨碍地脉、民间房屋和坟墓,才可以有利无害;如果有产煤较丰富而又没有妨碍的地方,自然应当留意开采,以供取用。请代为上奏!坤一肃。台湾巡抚来电(八月初二日收到) 感谢来电,情况已经知道。基隆、沪尾是台北最重要的海口,计算旧有和新增共四十营;杨岐珍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如果让他总领各军,使军权归于一处,号令呼应会更加灵活。台南兵力还很单薄;恒春是倭人曾经到过的地方,尤其应当严密防备。刘永福一向威望显著,现在已经到达汕头,如果先到台北、再到台南,海上往返会增加许多周折;所以嘱咐他直接前往台南,同镇、道妥善商议布置,也可以就近策应澎湖,避免疏漏。该提督、总兵是奉特别谕旨派来会商布置、协助办理的人员,因此不敢擅自决定,请求下旨遵行;没有接到电复,进退两难。是否应当如此办理,以及是否应当请旨,请等候大人裁决指示遵行!友濂。东。--以上见原书卷十九。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八月二十一日) 奉旨:『据刘坤一电奏:英国船运米接济倭人,已经派“开济”船赴台湾协助拦截等语。着邵友濂命令严密巡查,遇到外国商船装运米粮接济倭人,经过台湾海面时,立即截留,不得任其偷渡。钦此。八月二十一日』。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八月二十四日) 奉旨:『现在因为北路军情紧急,必须由懂军事、善战的将领协力防守征剿。台湾防军现在已经不少,着邵友濂转告刘永福立即北上,听候调遣。他所属兵勇酌情带几营、应当从哪条路行走一同北来?也着令他同该总兵妥善商议办理,不得稍有延误。钦此。八月二十四日』。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七日收到) 密电中说:英国轮船船舱很深,不肯驶入口内;基隆口外常有风浪,起驳装卸困难。搜查了两天,只查到十分之一。奉旨要留下枪弹、释放船只,理应遵旨办理。只是枪弹目前只在货单上见到,还没有搜出;在货单之外搜得炮弹一箱,显然是违禁物品。情况诡秘,知道这是替倭人运货的船,船中藏有军火,想必不少。船主自称倭货在下半舱,不肯把上半舱全部起卸清查;如果不让英国领事命令船主、大副等洋人离船,恐怕就不能驶入口内,也不能彻底搜查。领事推诿说没有奉公使命令,坚决不肯承管。请由署中同各国公使商议,发电命令领事,让船主、大副等人离船暂住领事署,就可以把该船驶入口内彻底搜查。敌人运货船的船旗已经拿到,难处在于抓获船员;税吏多方袒护,想让该船驶到上海再查。台湾没有多少轮船押送,势必会逃走;长时间停在港外,又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放行,似乎很可惜。谨将情况详细陈述,请代为上奏,速速电复!事机紧要,迟延恐怕贻误。友濂肃。宥。

军机处奏商阅发下电信折片拟缮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七日)

蒙发下电信、折片等件,臣等公同商酌。

李鸿章电称「台湾拏获船只鎗弹等件,应分别提充」等语;臣等查昨据邵友濂电奏,已奉旨令将鎗弹等件扣留,其船只即行释放,与英商无所亏损,办法极为公允;似可无庸再议。拟请电旨饬知李鸿章遵照。

安维峻奏请约英、德共保朝鲜,并分别折用、量移谭锺麟等办理北洋军务,调募甘肃回兵及募毁线泅水之人各节,均属窒碍难行。贵译奏请于九连城等处安设重兵、安维峻奏请调河南山陕防军,业经奉旨饬办。均请毋庸置议。

以上各节,臣等熟商,意见相同。谨缮拟电旨一道,恭候钦定。谨奏。

八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八月二十七日)

奉旨:『李鸿章电奏:台湾拿获代倭运货之英船,其货物似应分别提充等语。昨据邵友濂电奏,业据税务司所言,谕令将鎗弹等件充公,其船只即行释放,于英商亦无亏损,办法已属公允;着毋庸再议。钦此。八月二十七日』。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到)

据税务司马士面称:『阅西国新报:英国「巴山」船系已售与日本,船价已付,惟尚未换旗。此船应扣留者一。两国失和,各国商船均应有「并无济敌」之据;该船无之。此应扣留者二。商船必有提货单、日记簿,该船不肯呈验;显有情弊。此应扣留者三。于货单外搜出炮弹一箱,船主未先声明。此应扣留者四。该船主见我搜出炮弹,潜封舱口,不准查验。此应扣留者五。看此情形,与昨日大不相同。敝税司已照此电请总税司核办』等语。查英国金领事明白事机,深知大体,税务司相观而化;故前后易辙,亦未可知。领事谓「此船大有可疑」,并不敢认为英船。倘欧大臣顾全睦谊,说明系英国售与倭国之船,则断无释放之理。可请钧署向其密询明确,奏明请旨。若实系倭船,得而复失,岂不贻笑!伏候钧裁!友濂。肃。沁。

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到)

密新。友濂奉截拏接济敌人船只之旨,当即悬十万金重赏,并许以越级保升;故「南琛」、「斯美」等船均踊跃用命。台洋险阔,并值风飓大作,该船尽三昼夜之力,巡至白犬山前始拏到;此船船名「巴山」。特再电闻,以备确查。友濂肃。俭。

发台湾巡抚电(八月二十八日)

宥、沁电均悉。「巴山」既系倭船,领事、税司均无异言,即先将此船带入口内查验;否则,恐俄闻信来夺。其船上英人,即交领事看管查究。殴使现在烟台,已由总税司电嘱转饬领事相助并已电台税司遵办矣。勘。

军机处奏商阅发下电报折片拟缮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八日)

蒙发下电报、折片等件,臣等公同商酌邵友濂电奏『拿到代俄运货之英船,据税务司云敌国官用料件,概可充公,自应全数扣留;至英国船只,应否释放』一节,查现在尚需雇船代运军械,此次所获英船,应请即行释放,以敦睦谊。其余折片,或已经办理、或窒碍难行,均毋庸议。以上各节,臣等熟商,意见相同。谨缮拟电旨一道,恭候钦定。谨奏。

发南洋大臣电(八月二十九日)

密。顷赫德言:『接沪税司密电:倭兵三队,每队三万来华,头队指黄海;两队何往,却无地名。昨已开船,日内南北洋恐有战事』等语。祈分饬所属台营严防,并转电闽、浙、台、粤各省。艳。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

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初一日)

前奉敬电,当经遵旨电知刘永福酌带营勇,迅速北上。兹准刘永福电称:『俄人战阵,学步泰西;非调法、越经战之兵,难期得力。永福旧部存苏防者仅三百人,拟再复招六千七百,益以新募带台潮勇两千,为八千人;就粤借领饷银八万两并新式洋鎗三千枝。如蒙俞允,永福一面电饬在粤营将从速开招,一面由台赴粤赶紧部署,先带二、三营乘轮前赴上海,取道北上;余营勒限续进,俾免耽延。至成军后月饷,拟照楚军加发五成,以示体恤。是否有当?求转总署代奏请旨』等语。理合据情转陈,祈代奏请旨!友濂肃。艳。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九月初九日)

奉旨:『刘永福前在滇、粤与洋人接仗,威声颇着。近因俄焰鸱张,言事诸臣多有诸令其统率偏师直捣长崎各岛,为釜底抽薪之计者。着邵友濂询问刘永福:此时御俄之策,伊能否确有见地?前该总兵请回粤多招旧部,若果如所请,伊能否直赴日本以奇兵制胜?应令详细筹度,据实电奏。钦此。九月初九日』。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九月初十日)

奉旨:『李鸿章电报:倭船八只初八日在成山洋面游弋,至夜直向南去,恐往南洋等语。台湾为倭人垂涎,诡谋莫测。着邵友濂督饬台南、北守口各将弁勤加侦探,严密防范。钦此。九月初十日』。

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十一日到)

译军机处奏请商议阅看发下电信奏折,拟写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七日) 承蒙发下电信、奏折等件,臣等共同商议。李鸿章电报说“台湾拿获的船只、枪弹等物,应分别提取充公”等语;臣等查,昨天据邵友濂电奏,已经奉旨命令将枪弹等物扣留,船只立即释放,这对英国商人没有损失,办法极为公允;似乎可以不必再议。拟请用电旨命令李鸿章知道并遵照办理。安维峻奏请联合英国、德国共同保护朝鲜,以及分别使用折用、量移谭锺麟等办理北洋军务、调募甘肃回兵和招募毁线泅水之人等各节,都有阻碍,难以实行。贵译奏请在九连城等处设置重兵、安维峻奏请调河南及山陕防军的事情,已经奉旨命令办理。均请不必再议。以上各节,臣等详细商议,意见相同。谨拟写电旨一道,恭候钦定。谨奏。八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八月二十七日) 奉旨:『李鸿章电奏:台湾拿获替倭人运货的英国船,其货物似应分别提取充公等语。昨天据邵友濂电奏,已经根据税务司所说,谕令将枪弹等物充公,船只立即释放,对英国商人也没有损失,办法已经很公允;着不必再议。钦此。八月二十七日』。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收到) 据税务司马士当面说:『看西方报纸:英国“巴山”船已经卖给日本,船价已经付清,只是还没有更换船旗。这是应当扣留的第一点。两国关系破裂后,各国商船都应有“没有接济敌人”的凭据;该船没有。这是应当扣留的第二点。商船必定有提货单、航海日志,该船却不肯呈验;显然有弊情。这是应当扣留的第三点。在货单之外搜出炮弹一箱,船主事先没有声明。这是应当扣留的第四点。该船主见我们搜出炮弹,暗中封闭舱口,不准查验。这是应当扣留的第五点。看这种情形,同昨天大不相同。本税司已经据此发电请总税司核办』等语。查英国金领事明白事机,深知大体,税务司也随之改变;所以前后态度改变,也未可知。领事说“这艘船很有可疑”,并不敢认定是英国船。如果欧洲大臣顾全两国和睦,说明这是英国卖给倭国的船,那么断没有释放的道理。可以请贵署秘密向他询问明确,奏明后请旨。如果确实是倭船,得到后又失去,岂不是贻笑大方!伏候钧裁!友濂。肃。沁。台湾巡抚来电(八月二十八日收到) 密电中说:友濂奉到截拿接济敌人的船只的旨意后,当即悬赏十万金,并许诺越级保举升迁;所以“南琛”“斯美”等船都踊跃效命。台湾海面险峻辽阔,又正值风暴大作,该船经过三昼夜的追巡,到白犬山前才将它拿获;这艘船船名为“巴山”。特此再次发电报告,以备核查。友濂肃。俭。发给台湾巡抚的电报(八月二十八日) 宥、沁两电都已知道。“巴山”既然是倭船,领事、税司都没有异议,就先把这艘船带入港内查验;否则恐怕俄国听到消息后前来夺取。船上的英国人交给领事看管查究。殴使现在烟台,已经由总税司发电嘱咐,转告领事协助,并且已经发电通知台湾税司照办了。勘。军机处奏请商议阅看发下电报奏折,拟写谕旨进呈片(八月二十八日) 承蒙发下电报、奏折等件,臣等共同商议邵友濂电奏“拿到替俄国运货的英国船,据税务司说敌国官用物资都可以充公,自应全部扣留;至于英国船只应否释放”一节,查现在还需要雇船运输军械,这次获得的英国船,应请立即释放,以敦睦两国情谊。其余奏折,有的已经办理,有的阻碍难行,均不必议论。以上各节,臣等详细商议,意见相同。谨拟写电旨一道,恭候钦定。谨奏。发给南洋大臣的电报(八月二十九日) 密电。刚才赫德说:『接到上海税司密电:倭兵三队,每队三万多人来华,第一队指向黄海;另外两队往哪里去,却没有地名。昨天已经开船,近日南洋、北洋恐怕都有战事』等语。请分别命令所属台湾营队严密防守,并转电通知闽、浙、台、粤各省。艳。--以上见原书卷二十。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初一日) 先前接到敬电后,已经遵旨发电通知刘永福酌情带领营勇,迅速北上。现在接到刘永福电报说:『俄人的战阵,学习西方;如果不调派经过法、越战争的士兵,就难以希望发挥作用。永福留在江苏防守的旧部只有三百人,拟再招募六千七百人,加上新招募并带到台湾的潮勇两千人,共八千人;如果承蒙批准,永福一面发电命令在广东的营将从速开始招募,一面从台湾前往广东赶紧部署,先带二三营乘轮船前往上海,再取道北上;其余营队限期继续进发,以免耽误。成军后的每月军饷,拟按照楚军加发五成,以表示体恤。是否妥当?请转告总署代为上奏请旨』等语。理应据实转陈,请代为上奏请旨!友濂肃。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万两〕 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九月初九日) 奉旨:『刘永福先前在滇、粤同洋人交战,威名颇为显著。近来因为俄国气焰嚣张,议论政事的大臣中有许多人请求命令他统率偏师直捣长崎诸岛,作为釜底抽薪的计策。着邵友濂询问刘永福:现在抵御俄国的策略,他是否确实有见解?此前该总兵请求回广东多招旧部,如果果真按他的请求办理,他能否直赴日本,以奇兵取胜?应命令他详细筹划,根据实情发电上奏。钦此。九月初九日』。军机处电寄邵友濂谕旨(九月初十日) 奉旨:『李鸿章电报:倭船八艘初八日在成山洋面游弋,到夜间径直向南驶去,恐怕是前往南洋等语。台湾是倭人垂涎之地,诡诈谋略难以预测。着邵友濂督促台南、台北守口各将弁加强侦察,严密防范。钦此。九月初十日』。台湾巡抚来电(九月十一日收到)

密新。接佳电,谨即传谕刘镇。据称『永福旧部劲旅经粤核裁,止存三百人,现留为粤防。永福渡台,仅新募两营,末经训练;奉旨北上,恐难得力。故拟回粤招募旧部,求粤借饷八万两、新式洋鎗三千杆;请台抚代奏。奉旨:饬酌带现有营勇先行北上,余令派员回粤添募数营;自应钦遵,速拔内渡。惟艰难下情,无可吁告;只合冒昧沥陈:粤勇赴北,服食异宜、险夷异地;骤闻北上,一军皆惊。永福惯用粤人,又难改带他勇;在南方尚可竭寸长,往北地适足形诸短:其难一。现带两营,经闽督奏定闽给饷四个月,后归台给饷。兹将去台,台窘且隔海,势难供饷;以后此两营饷暨添募数营饷与鎗械,应由何省支给?北上严寒,勇丁备制皮绵以及沿路舟车费,均无着;焉敢开招。即现带两营过上海、长江陆行北上,半途军资缺乏,业已呼吁无门,不能进发;何论多营!其难二。永福起自草莽,孤立无援;愚戆性成,动遭谤议。仰荷天恩怙冒,获至今日。孤军北往,四顾无倚。粤军气味,迥异湘、淮,避过不遑,功于何有!其难三。永福受恩深重,遥闻北警,恨不飞扫凶氛;惟勉强成行,顶踵何足惜,定于事无济!如必不以永福为不才,惟有仰恳天恩准永福回粤迅集旧部,饬下粤督速筹饷械,俾得开招;并指定以后饷械何省接济?成军之后,由粤而沪、而北沿路舟车,乞饬南、北洋大臣准永福得以呼吁,始可成行。正拟电闻,伏读本月初九日旨,垂询御倭之策,能否确有见地?回粤多招旧部,能否直赴日本以奇兵制胜等因;闻命益切悚惶。伏维兵事胜负互见,御夷之策不可以一挫而馁。今日北路军情,惟坚守要害,备足粮械,始议进取;直捣长崎,非有多处兵轮,断难得手。虽亟谋上策,而末敢曰「能」现在台北候旨不胜屏营之至。乞代奏』等因。请钧处裁夺代奏!友濂肃。蒸。

闽浙总督来电(九月十五日到)

新法。元电谨悉。邵友濂本不知兵,师心自用,朝令夕改,文武啧有烦言。唐景崧帮办防务,布置略有头绪,迹近张皇。且帮办仍是藩司,自宜委婉就商,祗求公事有济;乃以意见之私辄行讦奏,亦属不顾大体。倭奴不得逞志于东北,必扰台湾以泄忿;事机甚迫。此时求一实心实力者接替,颇难其人;且来不及。应请严旨申饬该抚、藩以防务为重,调和将土化其遍私,不可稍存意见;麟亦致书婉劝,毋误戎机。谨据实密陈,乞代奏!澎湖无险可扼,无米、无煤,兵多罔济;必得兵轮数艘,方可拒敌,刻难骤谋。麟。盐。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一。

闽浙总督谭锺麟奏订购外洋军械进呈清单折(九月十二日)

太子少保、头品顶戴闽浙总督臣谭锺麟跪奏:为闽省现购外洋军火等项,开单陈明,仰祈圣鉴事。

窃臣前奏「筹办防务」折内,声明所需外洋鎗械、军火,随时设法添购,不及先行奏咨立案;兹准海军衙门核覆:『现在海防戒严,实为平时不同。此后如有购买外洋军火等项,先行电奏请旨核办』等因,自应遵照办理。惟倭人渝盟,事起仓猝,水师提督杨岐珍、南澳镇总兵刘永福奉命渡台,随带兵勇,急需鎗弹配用;此外新旧各防营亦纷纷请领军火,刻难缓待。当向江南机器局添购洋鎗药一十万磅,并向洋商先后订购鎗弹、军火,以应要需。值此海道戒严,各省采购者多,价值骤涨,又须另给保险之费;其价值多论马克,应俟付清,再合银数。所有购买军火各项数目及船厂添购各件银数已定者,先行开报,奏咨立案。此后如有续购,应照海军衙门来咨,先行电奏请旨遵行。据各司道呈详前来,臣覆核无异。除分咨查照外,谨缮清单,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二日,奉朱批:『该衙门知道。单并发。钦此』。

谨将闽省现购外洋军火、对象,敬缮清单,恭呈御览。谨开:

一、购厦门炮台二十八生克鹿克大炮用三倍半口径长钢弹一百六十颗、四倍口径长生铁开花弹四十颗、炸药一千五百启罗、打仗用火药三百出、铜螺丝拉火三百枝。

一、购德国毛瑟鎗五千杆。

一、购毛瑟子弹五百万颗。

一、购净白硝二十万觔。

一、购金底铜帽一千万粒。

一、船坞添购拉船机三副、水力机一副并配铁水管等件价脚共银一万二千九百余两。

一、修理运粮中号快轮船船台工料共银九百余两。

朱批:『览』。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三。

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续布台防情形折(九月三十日)

头品顶戴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臣唐景崧跪奏;为续布台防,益求完备;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

窃台湾自闻倭警,所有增营设备情形,历经前抚臣邵友濂奏明在案。

译密电中说:接到佳电,谨立即传谕刘镇。据他说:『永福的旧部精锐经过广东核查裁减,只剩三百人,现在留作广东防务。永福渡台时只有新募的两营,尚未训练;奉旨北上,恐怕难以发挥作用。因此拟回广东招募旧部,请求广东借给军饷八万两、新式洋枪三千杆,请台湾巡抚代为上奏。奉旨:命令酌情带领现有营勇先行北上,其余命令派员回广东再招数营;自然应当钦遵,迅速渡海内行。只是有苦衷无处申诉;只好冒昧详细陈述:广东勇丁到北方,饮食衣着不同,地势险夷也不同;突然听说北上,全军都惊惧。永福惯于使用广东人,又很难改带其他勇丁;在南方还可以竭尽所长,到了北方反而足以暴露短处:这是第一个困难。现在带领的两营,经过闽浙总督奏定,由福建供给四个月军饷,以后由台湾供给军饷。如今将要离开台湾,台湾困窘又隔着海,势必难以供饷;以后这两营以及新募数营的军饷和枪械,应由哪个省供给?北方严寒,勇丁准备皮衣棉衣以及沿途船车费用,都没有着落;哪里敢开始招募。即使现带两营经过上海、沿长江陆路北上,走到半途军需物资缺乏,已经呼告无门,无法继续进发;更不用说许多营了!这是第二个困难。永福出身草莽,孤立无援;性情愚直鲁莽,动辄遭到诽谤议论。仰赖天恩庇护冒险,才能有今天。孤军北去,四面看去没有依靠。粤军的风气同湘军、淮军迥异,连躲避都来不及,功劳又从何谈起!这是第三个困难。永福承受皇恩深重,远远听到北方警报,恨不得飞快扫除凶恶的敌人;只是这样勉强成行,即使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可惜,必定对事情没有帮助!如果一定不认为永福是不堪任用的人,只有仰请天恩准许永福回广东迅速召集旧部,命令广东总督赶快筹措军饷和军械,使他能够开始招募;并指定以后军饷、军械由哪个省接济?成军以后,从广东到上海、再到北方,沿途的船车费用,请命令南、北洋大臣准许永福随时请求,才可以成行。正准备发电报告时,伏读本月初九日谕旨,垂询抵御倭寇的策略是否确有见地、回广东多招旧部后能否直赴日本以奇兵取胜等事;听到旨意后更加惶恐。臣认为战争胜负彼此交替,抵御夷人的策略不能因为一次挫折就气馁。如今北路军情,只有坚守要害、备足粮食军械,才可以谈进攻;直捣长崎,如果没有多处兵轮,绝对难以成功。虽然急切地谋划上策,却不敢说“能够做到”。现在正在台北等候圣旨,实在惶恐不安。请代为上奏』等事。请大人裁决,代为上奏!友濂肃。蒸。闽浙总督来电(九月十五日收到) 新法。元电已经知道。邵友濂本来就不懂军事,自以为是,早晨下令晚上更改,文武官员都纷纷抱怨。唐景崧协助办理防务,布置略有头绪,但行迹近于张皇失措。而且协办者仍是藩司,本来应当委婉同他商议,只求公事能够办成;却因为个人意见动辄上奏攻击,也属于不顾全大局。倭奴不能在东北得志,必定会扰乱台湾来泄愤;事机十分紧迫。此时想找一个真心实意、尽力办事的人接替,实在很难找到合适人选;而且也来不及了。应请降下严旨申斥该巡抚、藩司,以防务为重,调和将领与士兵,化解他们的偏私,不可稍存个人意见;臣也将写信委婉劝告,不要贻误军机。谨据实秘密陈述,请代为上奏!澎湖没有险要可以扼守,没有米、没有煤,兵多也无济于事;必须得到几艘兵轮,才可以抵御敌人,目前很难仓促谋划。麟。盐。--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一。闽浙总督谭锺麟奏报订购外国军械并呈进清单折(九月十二日) 太子少保、头品顶戴、闽浙总督臣谭锺麟跪奏:为福建省现在购买外国军火等物,开列清单陈明,仰请圣上鉴察。臣此前在《筹办防务》折中声明,所需外洋枪械、军火,随时设法添购,不必等到事前奏报、咨文备案。现奉海军衙门核覆:“如今海防戒严,实在不同于平时。今后如有购买外洋军火等事项,应先行电奏请旨核办。”自应遵照办理。只是倭人背弃盟约,事情发生仓促,水师提督杨岐珍、南澳镇总兵刘永福奉命渡台,随带的兵勇急需枪弹配用;此外,新旧各防营也纷纷请求领取军火,眼下难以缓待。因此向江南机器局添购洋枪药一十万磅,并向洋商先后订购枪弹、军火,以满足急需。正值海道戒严,各省采购者很多,价格突然上涨,又须另付保险费;其中价格多以马克计算,等付清后再折合银两。凡购买军火各项数量,以及船厂添购各件的银两数目,已经确定的,先行开列申报,奏报咨文备案。今后如有继续购买,应按照海军衙门来咨,先行电奏请旨后遵行。根据各司、道呈报的详细情况,臣复核无误。除分别咨文通知查照外,谨缮写清单,恭敬上折陈奏。伏望皇上明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年十月初二日,奉朱批:“该衙门知道。清单一并发下。钦此。” 谨将福建省目前购买的外洋军火、物件恭敬缮写清单,呈请御览。谨列如下:一、购买厦门炮台二十八生克鹿克大炮使用的三倍半口径长钢弹一百六十颗、四倍口径长生铁开花弹四十颗、炸药一千五百启罗、作战用火药三百出、铜螺丝拉火三百枝。一、购买德国毛瑟枪五千杆。一、购买毛瑟子弹五百万颗。一、购买纯白硝二十万觔。一、购买金底铜帽一千万粒。一、船坞添购拉船机三副、水力机一副,以及配套铁水管等物件,连同价格、脚力费共银一万二千九百余两。一、修理运粮用中号快轮船,船台工料共银九百余两。朱批:“阅览。”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三。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报继续布置台湾防务情况折(九月三十日)。头品顶戴、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臣唐景崧跪奏:为继续布置台湾防务,使之更加完备,恭敬密折陈奏,恭请圣上明察。臣查,台湾自从听到倭警以来,所有增设营伍、筹备设备的情况,前任巡抚邵友濂已经历次奏明并备案。

查倭人虽鸱张于北,而志不忘台;六月以来,时有倭轮游弋测水。故台湾设防,与临敌同。南路于霜降后,涌浪渐平,与澎湖并形吃重。恒春县自大港口以迄凤山枋寮百有余里,昔为倭人盘踞半载余;蹊径既谙,旧奸尤有。炮台未设,海岸易登。该处防营尚单,又无大员统率,诚恐敌人承虚就熟,不可不加意严防。帮办防务南澳镇总兵刘永福与台湾镇总兵万国本并驻台南郡城,遥顾恒春,鞭长莫及;兹商以万国本专防安、旗一带,刘永福专防凤山东港至恒春一带。该两镇臣相去仅百余里间,事机则仍可互商,部曲则不妨划守;庶几各有责成。惟刘永福仅带两营,不敷展布;商属派员回粤增募四营。恒春至东港防营,均归节制,以一事权;酌裁疲卒,藉抵新募饷需:此绩布南路防务之情形也。

从来争台者必首争澎,盖以澎湖可泊数十艘,踞之足为巢窟。我能保澎,敌难寄椗;游行海面,势不能长困孤台。而难守者,莫如澎妈宫、西屿。两岛对峙,中隔海程二十里;现止勇练八营,断难兼顾。兹调驻扎沪尾候补知府朱上泮率带四营,并募炮队前往协防;又开水旱雷一营,择要分置。该地不产薪米,一切粮饷、军装非及时宽为储备,临警则接济无从;现惟竭力源源运往:此续布澎湖防务之情形也。

中路台湾府为南北枢纽,港口深者约二、三处。该处民情浮动,旧有勇营分扎,仅能弹压;必须有坚整之军,方可扼守海口。兹将现有四营汰弱补强、并散为整,调取福建候补道杨汝翼以为统领;重新壁垒,用壮声威;不欲使台岛中权稍留罅漏:此续布中路防务之情形也。

以上,皆近日陆续筹办。海外轮稀物缺,措置艰难;至速亦须两月,方能就赭。基沪为台北门户,臣与提臣杨岐珍遇事会商,先以鼓舞士气、固结人心为第一要义;就近整饬,尚属不难。惟台湾港口林立,防营合计则多、分布犹薄;又不能以财力有限,遂昧远图。至于炮台欠密、军械欠精,虽非目前猝能增易,亦应随时力为筹购。惜有形之财,必愈糜无形之财;节平时之备,必重劳临时之备:则非微臣之所敢出也。

所有续布台防缘由,谨缮折密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初一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十一月初五日)

奉旨:『闻倭人攻陷旅顺后,其第三队兵已乘轮南行,尚未知其所向;现在北洋海口将冻,恐其扰及南洋。着张之洞严饬吴淞口加意防守,并分电闽、浙、台湾各督抚一律严防,勿稍松劲。钦此。十一月初五日』。

闽浙总督谭锺麟覆奏唐景崧廖寿丰办理防务尚无不合折(十月二十三日)

太子少保、头品顶戴闽浙总督臣谭锺麟跪奏:为遵旨据实覆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本年十月初六日准军机大臣字寄,九月二十五日奉上谕:『有人奏「台、浙两省防务紧要,抚臣均难胜任」一折,前因台湾巡抚一时难得其人,令唐景崧暂行权篆;倘举动任性,必误事机。廖寿丰未谙军旅,筹办一切是否合宜?朝廷均深廑系。着谭锺麟确切查明该署抚等能否胜任?据实具奏,不准稍有瞻徇』等因,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臣查台湾防务,前任抚臣邵友濂已添募八十营,见诸公牍。迨杨岐珍赴台带领勇五营驻基隆节制各防军,而沪尾统将凡三易,派王芝生;故邵友濂与杨岐珍商调总兵廖得胜、副将畲致廷各募一营赴台。臣以台营太多,招易散难;令廖得胜、畲致廷各带百人前往,就地挑练一营以为亲兵,不必添募。臣初令刘永福募两营援台,邵友濂谓其不可用;臣谓刘永福在粤拒敌甚勇,藉其声威可资震慑,邵友濂令刘永福驻台南。唐景崧接署抚篆,以廖得胜统沪尾诸营,畲致廷带三营副之;又令刘永福募广勇四营仍驻台南,委知府朱上泮带四营助守澎湖(即邵友濂前派防沪尾者);又以中路土勇不可恃,调候补道杨汝翼募三营驻中路,拟裁土勇之饷相抵。是邵友濂所派各军统领,唐景崧并无全行更换之事。其布置防营,似尚周密。此外,亦未闻有举动任性之处。臣曾函嘱唐景崧:兵在精、不在多,乌合之众恐闻警先溃,务宜联络将领抚绥士卒,必使心志合一,乃可指挥惟命;唐景崧亦以为然。朝廷一时既难得人,不若责成唐景崧认真办理,情形较为熟悉也。

译查倭人虽然在北方张牙舞爪,但其心意始终没有忘记台湾;六月以来,时常有倭轮在海上游弋测量水道。因此台湾设防,等同于面对敌人。南路过了霜降以后,涌浪逐渐平息,与澎湖一样,形势更加重要。恒春县从大港口到凤山枋寮一百多里,过去曾被倭人盘踞半年多;道路已经熟悉,旧有奸细尤其存在。那里尚未设置炮台,海岸容易登陆。当地防营还很单薄,又没有大员统率,实在担心敌人乘虚而入、凭借熟悉地形取胜,不能不加意严密防守。帮办防务南澳镇总兵刘永福与台湾镇总兵万国本都驻在台南郡城,遥远照看恒春,鞭长莫及;现在商议由万国本专门防守安、旗一带,刘永福专门防守从凤山东港到恒春一带。这两镇臣相距只有一百多里,遇有事情仍可互相商议,所属部队则不妨划分防区;这样或许可以各自明确责任。只是刘永福只带两营,兵力不足以展开布置;商议派员回粤增募四营。恒春至东港的防营,都归其节制,以统一事权;酌情裁减疲弱士卒,借以抵充新募部队的饷需。这是继续布置南路防务的情况。历来争夺台湾的人,必定首先争夺澎湖,因为澎湖可以停泊数十艘船,占据它足以作为巢窟。我若能保住澎湖,敌人就难以在那里抛锚;即使在海面游弋,也不可能长期困守孤立的台湾。但最难守的地方,莫过于澎湖妈宫、西屿。两岛相对而立,中间隔着二十里海程;现在只有勇练八营,实在难以兼顾。现调驻扎沪尾的候补知府朱上泮率领四营,并招募炮队前往协同防守;又设置水旱雷一营,选择要地分置。当地不产柴薪和米粮,一切粮饷、军装如果不能及时宽裕储备,遇到警报便无从接济;现在只能竭力不断运送过去。这是继续布置澎湖防务的情况。中路的台湾府是南北枢纽,港口水深的约有二、三处。当地民情浮动,原有勇营分散驻扎,只能勉强弹压;必须有坚实整齐的军队,才能扼守海口。现在将现有四营淘汰弱兵、补充强兵,并把分散的部队整编起来,调福建候补道杨汝翼担任统领;重新修筑壁垒,以壮大声威;不让台湾岛中部的防务稍有漏洞。这是继续布置中路防务的情况。以上各项,都是近日陆续筹办的。海外轮船稀少、物资缺乏,处置十分困难;即使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办成。基隆是台北的门户,臣与提督杨岐珍遇事共同商议,先把鼓舞士气、凝聚人心作为第一要务;就近整顿,尚且不难。只是台湾港口林立,防营合计虽多,分布却仍然单薄;又不能因为财力有限,就忽视长远谋划。至于炮台不够密集、军械不够精良,虽然不是眼下仓促之间能够增加更换的,也应随时尽力筹款购买。可惜有形的财物越节省,无形的损耗就越大;平时的防备越节省,临时应急的准备就越劳费:这不是微臣所敢做的。所有继续布置台湾防务的缘由,谨缮写密折陈奏,伏望皇上明察并训示。谨此奏报。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初一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十一月初五日)。奉旨:“听说倭人攻陷旅顺后,其第三队军队已经乘船南下,还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如今北洋海口将要结冰,恐怕他们会侵扰南洋。着令张之洞严厉督饬吴淞口加意防守,并分别发电给福建、浙江、台湾各督抚,一律严密防守,不得稍有松懈。钦此。十一月初五日。” 闽浙总督谭锺麟复奏唐景崧、廖寿丰办理防务尚无不当折(十月二十三日)。太子少保、头品顶戴、闽浙总督臣谭锺麟跪奏:为遵奉圣旨据实复奏,恭请圣上明察。臣于本年十月初六日接到军机大臣的字寄,得知九月二十五日奉上谕:“有人上奏《台湾、浙江两省防务紧要,巡抚都难以胜任》一折。此前因台湾巡抚一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命唐景崧暂时代理巡抚职务;如果任意行事,必定贻误军机。廖寿丰不熟悉军务,筹办的一切是否合宜?朝廷对此都深为挂念。着令谭锺麟确实查明该署理巡抚等人能否胜任,据实具奏,不准稍有回护。”钦此。臣遵旨寄信前来。臣查台湾防务,前任巡抚邵友濂已经增募八十营,公文中都有记载。到杨岐珍赴台,带领勇营五营驻扎基隆,节制各路防军,而沪尾统将先后更换了三次,派任王芝生;因此邵友濂与杨岐珍商议,调总兵廖得胜、副将畲致廷各自招募一营赴台。臣认为台湾营伍太多,招募容易而遣散困难;便命廖得胜、畲致廷各带一百人前往,就地挑选训练一营作为亲兵,不必另行增募。臣起初命刘永福招募两营援助台湾,邵友濂认为不能任用;臣认为刘永福在广东抗敌十分勇猛,借助他的声威可以起震慑作用,邵友濂便命刘永福驻扎台南。唐景崧接任代理巡抚后,令廖得胜统领沪尾各营,畲致廷带三营辅佐;又命刘永福招募广东勇兵四营仍驻台南,委任知府朱上泮带四营协助防守澎湖(即邵友濂先前派去防守沪尾的部队);又认为中路土勇不足依靠,调候补道杨汝翼招募三营驻守中路,计划裁减土勇的饷额予以抵充。这就是说,邵友濂所派各军的统领,唐景崧并没有全部更换。他布置防营,看来还算周密。此外,也没有听说他有任意行事的地方。臣曾写信嘱咐唐景崧:军队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乌合之众恐怕一听到警报就先行溃散,务必联络将领、抚恤安抚士卒,一定要使他们心志一致,才能做到指挥如命。唐景崧也认为这是对的。朝廷一时既然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不如责成唐景崧认真办理,他对情况比较熟悉。

浙江以定海为最要,孤悬而无险可扼,地狭则兵多难容;臣亦时以为虑。至镇海天险,两山旁峙,口内水势湾环;塞口则巨舰无由入。但紧守炮台绝其登岸之路,敌计亦无可施。张其光屡任提镇,老于军事,深悉浙洋沙线;提督本系统辖全省制兵,抚臣廖寿丰以防务委之张其光,自是正办。浙省切设筹防局,廖寿丰咨报委藩司赵舒翘总办,营务处道员丁彦、黄祖经、任锡汾会办;赵舒翘入京,改委署藩司惠年。原折所称委一候补知县,未据咨会,无从知之。数月来;廖寿丰于防务择人随时电商,其布置温、台等处均尚妥协。即另易一人其所规画亦不过如此;尚恐不如廖寿丰之殚精竭虑、勤恳将事也。

总之,军情万变事机决于俄顷,利钝诚难逆睹。巨固不敢信台防、浙防之确有把握,第就目前论,唐景崧、廖寿丰办理尚无不合之处。谨查明据实覆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十四日,奉朱枇:『知道了。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五。

拟致日本国国书稿(十二月初四日)

大清国大皇帝问大日本国大皇帝好。我两国谊属同洲,素无嫌怨;近以朝鲜之事彼此用兵,劳民伤财,诚非得已。现经美国居间调处,中国派全权大臣、贵国派全权大臣会商妥结。兹特派尚书衔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头品顶戴署湖南巡抚邵友濂为全权大臣,前往贵国商办。惟愿大皇帝接待,俾使臣可以尽职,是所望也。

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奏筹办出使臣经费并酌带随员冀收臂助折(十二月初七日)

尚书衔户部左侍郎臣张荫桓跪奏:为酌带随员、约筹经费,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奉命赴倭,才轻任重,与寻常出使雍容坛坫情事迥别,早在圣明洞鉴之中;自应慎选妥员,相助为理。各该员每日相从会议、译缮密电、办理奏咨函牍,宜有专责;客主之际,仍不能绝无酬酢,亦须肆应之才。臣现就平日所知酌带数员,另缮清单,恭呈御览。如不敷用,臣当再奏明续调,冀收臂助。此中经费,拟酌照臣衙门出使章程分别支用,差竣造报。惟此行原无把握,为时久暂自难预定;如能仰托皇上福威,敌人就范,则臣归期可速、经费可节,随使各员亦有劳可录。俟到差后察看情形,再行具奏,以慰宸廑。现在行期在迩,各员所须治装及舟车之费,援案暂在臣衙门借拨银两先行酌发,俾免濡滞。其它用款,臣抵沪晤邵友濂酌商,即在沪关出使经费项下提用,仍随时咨会臣衙门查考。

所有酌带随员、约筹经费缘由,理合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上谕(十二月初十日)

光绪二十年十二月初十日,奉上谕:『朕钦奉慈禧端右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张荫桓、邵友濂现已派为全权大臣,前往日本会商事件。所有应议各节,凡日本所请,均着随时电奏;候旨遵行;其与国体有碍及中国力有未逮之事,该大臣不得擅行允诺。懔之!慎之!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七。

光绪二十一年上

给事中余联沅奏请饬令张之洞等设法以水师直攻日本折(正月初九日)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正月初九日)

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三日到)

军机处寄署南洋大臣张之洞上谕(正月十四日)

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五日到)

台湾巡抚来电(正月十五日到)

出使大臣张荫桓邵友濂来电(正月二十一日到)

户部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倭患益深计穷势迫请直攻日本以图牵制而救眉急折(正月二十二日)

李鸿章来电(正月二十二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正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正月二十八日)

闽浙总督来电(正月二十九日到)

署台湾巡抚来电(正月二十九日到)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正月二十九日)

军机处奏酌拟敕画一道致田贝信一件呈览片(正月二十九日)

台湾巡抚来电(正月三十日到)

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二月初二日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初五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初六日到)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初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奏报启用全权大臣关防日期片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二月十一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二月十四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二月二十五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到)

发台湾巡抚电(二月二十五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五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六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七日到)

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七日到)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七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到)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八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二十九日到)

译浙江以定海最为重要,它孤悬海上,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地方狭小,兵多了又难以容纳,臣也常常为此忧虑。至于镇海的天险,两山在两旁对峙,海口以内水势曲折环绕;堵塞海口,巨舰就没有办法驶入。但只要严守炮台,断绝敌人登陆的道路,敌人的计谋也就无法施展。张其光多次担任提督、镇守,久经军事,深知浙江海面的沙线;提督本来就统辖全省制兵,巡抚廖寿丰把防务委托给张其光,这是正当的办理。浙江省特设筹防局,廖寿丰咨报委任藩司赵舒翘总办,营务处道员丁彦、黄祖经、任锡汾会同办理;赵舒翘入京后,改委署理藩司惠年。原折所说委任一名候补知县,未见咨会依据,无法知悉。几个月来,廖寿丰在防务用人方面随时发电商议,他对温州、台湾等处的布置都还妥当。即使另换一人,他的筹划也不过如此;还恐怕不如廖寿丰这样竭尽心力、勤恳办事。总之,军情变化万千,战机往往在顷刻之间决定,胜负实在难以预先看清。臣固然不敢断言台湾、浙江的防务确有把握,但就目前情况而言,唐景崧、廖寿丰办理防务尚无不当之处。臣谨查明情况据实复奏,伏望皇上明察并训示。谨此奏报。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十四日,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五。拟致日本国国书稿(十二月初四日)。大清国大皇帝问候大日本国大皇帝。我两国同属一洲,向来没有嫌隙怨恨;近来因为朝鲜之事彼此用兵,劳民伤财,实在不是出于本意。现在经美国居中调解,中国派全权大臣、日本派全权大臣会商,已经妥善解决。现特派尚书衔总理各国事务大臣、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头品顶戴、署湖南巡抚邵友濂为全权大臣,前往贵国商议办理。希望大皇帝予以接待,使臣能够尽到职责,这是我国的愿望。户部左侍郎张荫桓奏报筹办出使大臣经费并酌情携带随员以求帮助折(十二月初七日)。尚书衔、户部左侍郎臣张荫桓跪奏:为酌情携带随员、约略筹措经费,恭敬上折,恭请圣上明察。臣奉命出使倭国,才力浅薄而责任重大,与平常从容办理外交事务的情形完全不同,这一点早已在圣明洞察之中;自然应当慎重选择合适人员,协助办理。各员每日随从参加会议、翻译缮写密电、办理奏折咨文和函件,应当各有专责;在宾主交往之间,也不能完全没有应酬,还必须有能够随机应对的人才。臣现在根据平日所知,酌情携带数员,另行缮列清单,恭呈御览。如人数不够,臣当再行奏明,继续调补,希望收到他们的帮助。其中经费,拟酌情按照臣衙门出使章程分别支用,出差完成后造册报销。只是这次出使原本没有把握,时间长短自然难以预定;如果能够仰仗皇上的福威,使敌人屈服,那么臣的归期可以提前,经费也能节省,随行各员也有功劳可以记录。等到抵达任所后察看情形,再行具奏,以慰藉皇上的忧虑。现在出发日期临近,各员所需置办行装以及舟车的费用,援照成案,暂由臣衙门借拨银两先行酌量发给,使其不致耽搁。其他用款,臣到上海与邵友濂会面后酌情商议,即从上海海关出使经费项下提取使用,仍随时咨会臣衙门查考。所有酌情携带随员、约略筹措经费的缘由,理应恭敬上折奏报,伏望皇上明察并训示。谨此奏报。上谕(十二月初十日)。光绪二十年十二月初十日,奉上谕:“朕敬奉慈禧端右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的懿旨:‘张荫桓、邵友濂现已被派为全权大臣,前往日本会商有关事件。所有应当议定的各项,凡是日本提出的要求,都必须随时电奏,等候圣旨遵行;其中有损害国体以及中国力量不能办到的事情,该大臣不得擅自答应。要警惕!要谨慎!钦此。’” ——以上见原书卷二十七。光绪二十一年上。给事中余联沅奏请命令张之洞等设法用水师直接进攻日本的折(正月初九日)。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正月初九日)。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三日收到)。军机处寄给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的上谕(正月十四日)。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五日收到)。台湾巡抚来电(正月十五日收到)。出使大臣张荫桓、邵友濂来电(正月二十一日收到)。户部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报倭患更加严重、计策穷尽、形势危急,请直接进攻日本以图牵制并救燃眉之急的折(正月二十二日)。李鸿章来电(正月二十二日收到)。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正月二十二日)。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正月二十八日)。闽浙总督来电(正月二十九日收到)。署理台湾巡抚来电(正月二十九日收到)。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正月二十九日)。军机处奏请酌拟敕书一道、致田贝信一件,呈请御览片(正月二十九日)。台湾巡抚来电(正月三十日收到)。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二月初二日收到)。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初五日收到)。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初六日收到)。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初七日)。大学士李鸿章奏报启用全权大臣关防日期片。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二月十一日)。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二月十四日收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二月二十五日收到)。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收到)。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收到)。发给台湾巡抚的电报(二月二十五日)。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五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六日收到)。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七日收到)。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七日收到)。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七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收到)。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收到)。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八日)。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二十九日收到)。

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九日到)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九日)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谕旨(二月二十九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一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三月初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等谕旨(三月初三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四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五日)

军机处电寄李瀚章等谕旨(三月初八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八日)

军机处电寄杨岐珍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九日)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宋庆谕旨(三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十一日)

翰林院侍读学士文廷式奏倭攻台湾请饬使臣据理争论折(三月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十二日)

军机处呈递贵铎等折片奏片(三月十二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张仲炘请饬全权大臣勿以台湾许倭折(三月十四日)

军机处呈递德本等折片奏片(三月十四日)

翰林院代编修丁立钧等条陈时事折(三月二十一日)

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请勿允许倭奴奢款并速定大计力筹远谋折(三月二十一日)

吏部给事中褚成博请严拒割地议和折(三月二十二日)

江西道监察御史王鹏运请勿割地和倭折(三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呈递褚成博等折片奏片(三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拟寄李鸿章电信(三月二十七日)

钦差大臣李鸿章奏中日会议和约已成折(三月二十六日)

翰林院呈递编修李桂林等条陈时务呈文折(三月二十九日)

礼科掌印给事中丁立瀛等奏和议条款未可轻许请饬廷臣集议折(三月二十九日)

京畿道监察御史刘心源请勿遽允和议折(三月二十九日)

福建道监察御史裴维侒请勿轻议割地折(三月二十九日)

钦差大臣李鸿章呈递与日议约往来照会及问答节略咨文(三月二十九日)

山东巡抚李秉衡奏议和条约尚须斟酌折(三月三十日到)

内阁大学士额勒和布等代奏侍读奎华等条陈折(四月初一日)

侍郎陈学棻奏和议已成请宣示中外折(四月初一日)

翰林院侍读学士冯文蔚等奏和议条款要挟太甚万难曲从折(四月初一日)

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请力黜和议专修战备折(四月初一日)

河南道监察御史宋承庠奏倭人要挟太甚请更改草约折(四月初二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河南巡抚刘树棠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督办军务处代递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条陈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代奏编修王荣商条陈折(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代递编修黄曾源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浙江道监察御史易俊请力黜和议折(四月初三日)

都察院代递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代递户部主事叶题雁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到)

浙江道监察御史李念兹奏和议有可成之机宜思设法维持折(四月初五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初五日)

都察院代递各省举人呈文折(四月初六日)

内阁侍读学士贵贤奏倭夷和款贻害无穷亟须集议以冀挽回折(四月初六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和议要挟不堪请力辟邪说进用忠劲雄略之臣亟起补救折(四月初六日)

广西巡抚张联桂来电(四月初六日到)

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六日到)

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四月初六日)

山东巡抚李秉衡奏和议要挟过甚万难曲从折(四月初七日到)

吏部代递郎中延熙等昌文折(四月初七日)

吏部代递主事王荣先等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代递各省京官举人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裕德等绦陈六事折(四月初七日)

湖广道监察御史陈璧奏台地碍难畀敌折(四月初七日)

给事中余联沅奏请饬令张之洞等设法以水师直攻日本折(正月初九日)

吏科掌印给事中臣余联沅跪奏:为倭氛甚恶,现更事势危迫,拟仍吁想干断,俯采众议,直捣日本,饬令疆臣密筹决计,以纡近忧而拯眉急;恭褶仰祈圣鉴事。

译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九日收到)。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九日)。军机处电寄刘坤一谕旨(二月二十九日)。军机处电寄谭锺麟、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一日)。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三月初二日)。军机处电寄谭锺麟等谕旨(三月初三日)。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四日)。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五日)。军机处电寄李瀚章等谕旨(三月初八日)。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八日)。军机处电寄杨岐珍、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九日)。军机处电寄刘坤一、宋庆谕旨(三月初十日)。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十一日)。翰林院侍读学士文廷式奏报倭人进攻台湾,请命令使臣据理争辩的折(三月十二日)。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十二日)。军机处呈递贵铎等折片奏片(三月十二日)。江南道监察御史张仲炘奏请命令全权大臣不要把台湾答应给倭人的折(三月十四日)。军机处呈递德本等折片奏片(三月十四日)。翰林院代编修丁立钧等陈述时事的折(三月二十一日)。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奏请不要答应倭奴过分的条款,并迅速确定重大方针、竭力筹划长远谋略的折(三月二十一日)。吏部给事中褚成博奏请严词拒绝割地议和的折(三月二十二日)。江西道监察御史王鹏运奏请不要割地同倭人议和的折(三月二十二日)。军机处呈递褚成博等折片奏片(三月二十二日)。军机处拟发给李鸿章的电报(三月二十七日)。钦差大臣李鸿章奏报中日会议和约已经议成的折(三月二十六日)。翰林院呈递编修李桂林等陈述时务的呈文折(三月二十九日)。礼科掌印给事中丁立瀛等奏报和议条款不可轻率答应,请命令廷臣集体议论的折(三月二十九日)。京畿道监察御史刘心源奏请不要立即答应和议的折(三月二十九日)。福建道监察御史裴维侒奏请不要轻率议论割地的折(三月二十九日)。钦差大臣李鸿章呈递与日本议订条约期间往来的照会、问答节略和咨文(三月二十九日)。山东巡抚李秉衡奏报和议条约仍须斟酌的折(三月三十日收到)。内阁大学士额勒和布等代奏侍读奎华等陈述意见的折(四月初一日)。侍郎陈学棻奏报和议已经议成,请向中外宣示的折(四月初一日)。翰林院侍读学士冯文蔚等奏报和议条款要挟过分,万万难以委曲听从的折(四月初一日)。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请竭力排斥和议,专心修整战备的折(四月初一日)。河南道监察御史宋承庠奏报倭人要挟过分,请求修改草约的折(四月初二日)。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二日收到)。河南巡抚刘树棠来电(四月初二日收到)。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二日收到)。督办军务处代递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陈述意见的呈文折(四月初三日)。翰林院代奏编修王荣商陈述意见的折(四月初三日)。翰林院代为递交编修黄曾源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初三日)。浙江道监察御史易俊请求坚决排斥和议的奏折(四月初三日)。都察院代为递交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人的呈文折(四月初四日)。都察院代为递交户部主事叶题雁等人的呈文折(四月初四日)。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收到)。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收到)。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收到)。浙江道监察御史李念兹奏称和议有可能成功,应设法维持的奏折(四月初五日)。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初五日)。都察院代为递交各省举人的呈文折(四月初六日)。内阁侍读学士贵贤奏称倭夷所提和约条款将遗患无穷,亟须召集议论以求挽回的奏折(四月初六日)。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称和议中的要挟实在难以忍受,请求坚决驳斥邪说,任用忠贞强干、具有雄才大略的大臣,立即设法补救的奏折(四月初六日)。广西巡抚张联桂来电(四月初六日收到)。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六日收到)。军机处寄给北洋大臣李鸿章的上谕(四月初六日)。山东巡抚李秉衡奏称和议中的要挟过分,实在万难委曲听从的奏折(四月初七日收到)。吏部代为递交郎中延熙等人的呈文折(四月初七日)。吏部代为递交主事王荣先等人的呈文折(四月初七日)。都察院代为递交各省在京官员和举人的呈文折(四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裕德等陈述六件事情的奏折(四月初七日)。湖广道监察御史陈璧奏请台湾土地不可割让给敌人的奏折(四月初七日)。给事中余联沅奏请命令张之洞等设法以水师直接进攻日本的奏折(正月初九日)。吏科掌印给事中臣余联沅跪奏:倭寇的气焰非常凶恶,如今事势更加危急紧迫,拟仍请求皇上乾纲独断,俯察众议,直捣日本,命令各地疆臣秘密筹划,作出决断,以缓解眼前忧患、挽救燃眉之急;恭敬地缮写奏折,仰请圣上鉴察此事。

窃维旅顺、威海为北洋门户,旅顺陷,威海危;是门户皆为贼据矣。闻李鸿章曾有奏称「渤海可保无恙」之说,今则门户尽失,「渤海之险安在?行将历我庭阶,入我堂奥;不知李鸿章更何说以处此!此时遂任其历我庭阶、入我堂奥,而不早为之计、豫为之防,倭之虎视鲸吞何所底止!李鸿章之误国者无论矣,不知枢臣之谋国者又将何说以处此!于此而欲救目前之急,仍莫如以水师直攻日本,为批亢捣虚之计。斯计也,臣屡言之,即各台臣亦莫不言之;闻始则阻于李鸿藻,继则格于翁同龢。倭事初起,即有以「攻日本」之说进者;李鸿藻则谓其有碍于公法,而未之许也。刘坤一到京时,又闻署台湾巡抚唐景崧电致刘坤一:须饷百万,即拟率遍师攻倭各岛;刘坤一商之翁同龢,翁同稣力以为不可行,并将电报亦弃而不存。刘坤一素尚圆通,亦无担当;此事竟作罢论。在诸臣不过谓无船也,然合疆臣之力,岂竟不能设法!抑或因惜费也,然筹兵、筹饷耗帑无算,岂于此紧要之事而靳之!又恐其轻于一掷也,然边疆土地轻掷者多矣,而独于此兢兢焉,殊不可解也!夫诸臣为辅弼之大臣,而臣为建言之末僚,识见才力,自问亦何能及诸臣之万一;而惟于国步之艰难、敌人之情伪、军情之利钝、将士之勇怯,则未尝不博访周谘,凡有可以利国家而益圣明者,不敢不尽言而无隐。今倭既据旅顺、复图威海,其势已逼我庭阶而窥我堂奥;若再虚与委蛇,视朝延安危所系如秦、越人之肥瘠渺不相关,而仍不投袂奋起,立定大计以奠盘石而固苞桑,试问误国之罪,诸臣与李鸿章有以异乎、否乎?

倭人以中国之无能为也,全师而出;其国内之空虚,不问可知。若果能以水师深入其阻,微论长崎、鹿儿岛沿海可据而有,即神户、东京亦无不震动而瓦解。即不然,我不必直取其各岛,而但以师船游弋其海口,彼旅顺之兵将撤而回顾、威海之寇亦不战而自馁;是我不必取旅顺而旅顺有可取之机,我不必制威海而威海有可制之势。于此不讲而徒张皇于某处必陷、某处可危,坐令金瓯无缺之山河日侵月削而不已,臣不知诸臣之远筹若何而决胜竟无其术也!此真可为长太息者也!

昔以贼氛尚远,而犹可从容;今则寇入已深,而岂容犹豫!署两江总督张之洞勇于任事,其谋国之忱较诸人为优;拟请旨饬下张之洞与唐景崧密商妥筹,必须设法以水师直攻日本或游弋其各岛。如实有出力将弁奋勇前往,准其破格请奖。此计若行,捣彼空国直如摧枯拉朽;即不能全师致胜,使彼有内顾之忧,而我得抽薪之计。古人行师如此类者,指不胜屈,并非行险以侥幸;诸臣亦何惮而不为哉!

臣以此事所关至为紧要,不能不披沥再为上陈。而议者不察,或谓此举实有碍于和局。不知倭奴恃胜而骄,必多方以要挟;诚以水师胁之,彼将帖耳受款,不求和而和乃速成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九日。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正月初九日)

奉旨:『有人奏:倭人全出师,国内空虚;若以水师深入其阻或游弋其各岛,使有内顾之忧,我得抽薪之计等语。着张之洞与唐景崧会商办法具奏。钦此。正月初九日』。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

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三日到)

密新。龚使真电:『张、邵议不成,将回。探倭除已运军火,尚有定购计价六十余万镑。乞转电』云。鸿。元。

军机处寄署南洋大臣张之洞上谕(正月十四日)

军机大臣字寄署南洋大臣张: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奉上谕:『御史张仲炘奏:「上海接济倭寇米石,有奸商叶成忠、何瑞棠两人所售不下数千万石;或以台湾采办为影射、或用小船绕川沙出口。税务司查出两起、委员拿获一起,均有奥援解脱;今仍照常售运。请饬查拿」等语。运粮赍寇,大干法纪!着张之洞确切查明,严拿惩办;并随时设法严禁奸商弊混,以杜偷漏。原片着钞给阅看。将此由六百里谕令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一。

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五日到)

密新。沪局密电:『加给张、邵国书,似仍无济。访察各国有识者之论,倭若犯至北京而后可公论相劝,现处无策』云。鸿。咸已。

台湾巡抚来电(正月十五日到)

译我私下认为,旅顺、威海是北洋的门户;旅顺陷落,威海危急,这些门户都已被贼寇占据了。听说李鸿章曾上奏说“渤海可以确保无恙”,如今门户全部丧失,“渤海的险要又在哪里呢?敌人将要走过我家的庭阶,进入我的堂奥;不知道李鸿章还有什么说法来处理此事!此时如果任凭敌人走过庭阶、进入堂奥,却不早作谋划、预先防备,那么倭寇虎视鲸吞,又哪里会有止境!李鸿章误国的责任暂且不论,不知枢臣中那些谋划国事的人又将用什么说法来处理此事!在这种情况下要解救眼前的危急,仍不如用水师直接进攻日本,这是攻击其要害、捣毁其空虚之处的计策。这条计策,臣已多次陈说,各位台臣也无不如此主张;听说起初受到李鸿藻的阻挠,后来又被翁同龢搁置。倭事刚开始时,就有人提出‘进攻日本’的主张;李鸿藻却说这有碍于公法,没有批准。刘坤一到京时,又听说署台湾巡抚唐景崧电告刘坤一:需要军饷一百万两,便准备率领全军进攻倭寇各岛;刘坤一同翁同龢商议,翁同龢极力认为不可行,并且把这份电报也丢弃不保存。刘坤一一向崇尚圆通,也没有担当,这件事竟然就此作罢。在各位大臣看来,不过是说没有船;然而集合各地疆臣的力量,难道竟不能设法吗?还是因为吝惜费用?可是筹集军队、筹集饷银,耗费国帑无数,难道偏偏在这件紧要的事情上吝惜吗?又恐怕孤注一掷过于轻率;然而边疆土地被轻率抛弃的地方多了,偏偏对此小心谨慎,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各位大臣是辅弼国家的重臣,臣只是负责进言的末等官员,见识和才干自问远远不能及诸臣的万分之一;但对于国势的艰难、敌人的真实情况、军情的利弊、将士的勇怯,臣从未不广泛访求、周密咨询,凡是有利于国家、有益于圣明的意见,不敢不全部说出而有所隐瞒。如今倭寇既已占据旅顺,又图谋威海,形势已经逼近我家的庭阶并窥伺我的堂奥;如果还要虚与周旋,把朝廷安危所系视为秦国人与越国人对彼此肥瘦那样毫不相关,却仍不奋袖而起,立即确定大计,使国家安如磐石、根基牢固,那么试问误国的罪责,各位大臣与李鸿章有何不同吗?倭人认为中国无能,便倾尽全军出动;其国内空虚,不问也可以知道。如果果真能用水师深入其腹地,不必说长崎、鹿儿岛沿海可以占据,即使神户、东京也无不震动瓦解。即使不能如此,我们也不必直接攻取各岛,只需率领军舰在其海口巡弋,他们在旅顺的军队就会撤退回顾,威海的敌军也会不战自馁;这样,我们不必攻取旅顺,却会出现攻取旅顺的机会;不必控制威海,却会形成控制威海的形势。在这种策略不加讨论的情况下,却只是在某处必然陷落、某处可能危急的问题上惊慌失措,坐看完整无缺的国土日渐被侵夺削减而不止,臣不知道诸臣的长远谋划究竟如何,却为何始终没有制胜的办法!这实在是值得长叹的事!从前敌情还远,尚且可以从容应对;如今敌寇已经深入,哪里还容许犹豫!署理两江总督张之洞勇于任事,他谋划国事的热忱比诸臣更为突出;拟请降旨,命张之洞与唐景崧秘密商议,妥善筹划,必须设法用水师直接进攻日本,或者在其各岛巡弋。如果确有出力的将领和军官奋勇前往,准许破格奏请奖励。这一计策如果实行,捣毁敌国空虚之处,简直如摧枯拉朽;即使不能全军取胜,也能使敌人有后顾之忧,而我方获得釜底抽薪的机会。古人用兵如此的事例多得数不清,并不是冒险以求侥幸;诸臣又有什么顾忌而不去做呢!臣认为这件事关系极其紧要,不能不披肝沥胆再次上陈。但议论者没有察觉,有的或许说这样做确实会妨碍和局。不知道倭奴依仗胜利而骄横,必然会多方进行要挟;如果确实用水师威胁他,他就会俯首接受和约,不必主动求和而和议反而会迅速成功。臣这点愚昧的见解,不知是否恰当?恭伏请求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九日。军机处电寄给张之洞的谕旨(正月初九日)。奉旨:有人上奏说,倭人全军出动,国内空虚;如果用水师深入其腹地,或在其各岛巡弋,使其产生后顾之忧,我方可以采取釜底抽薪的办法,等等。着令张之洞与唐景崧会商办法,具奏。钦此。正月初九日。——以上见原书卷三十。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三日收到)。密电,新电。龚使的电报说:“张、邵二人的谈判没有成功,将要回来。查访倭国,除已经运送的军火外,还有已经订购、计价六十余万镑的物资。请转电告知。”鸿。元。军机处寄给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的上谕(正月十四日)。军机大臣寄字给署理南洋大臣张: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十四日奉上谕:御史张仲炘奏称:“上海接济倭寇粮食,有奸商叶成忠、何瑞棠二人出售的不下数千万石;有的借台湾采办之名作掩饰,有的用小船绕过川沙出口。税务司查出两起,委员拿获一起,但都因有人奥援而获解脱;如今仍照常出售运输。请下令查办逮捕。”运输粮食资助敌寇,严重违反法纪!着令张之洞确切查明,严厉逮捕惩办;并随时设法严禁奸商作弊混运,以杜绝偷漏。原奏片抄给阅看。将此事用六百里加急谕令知悉。钦此。遵旨寄信前来。——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一。北洋大臣来电(正月十五日收到)。密电,新电。沪局密电说:“加给张、邵二人的国书,看来仍然无济于事。查访各国有识之士的议论,说倭人如果侵犯到北京,之后才能公开评论并相互劝阻;目前没有办法。”鸿。咸已。台湾巡抚来电(正月十五日收到)。

密。得密信:倭相大鸟圭介议攻台,以一万数千兵先驻琉球,制有铁牌车登岸为营,由台后山、或恒春、或据住琉球进攻台南;倭主欲先犯京师,取威海由山东进兵等语。伏查攻威海已有明征、又不就和议,志在犯京无疑;计无可抵御者,忧恻之至!銮舆迁幸,似万不可迟;必求皇太后、皇上安处无惊,而后臣民得以设谋泄愤。迁陕太远,不得已或请暂幸热河,似去敌氛略远。海外僻陋,未闻果有此议否?再,请旨下号召海内豪杰:无论海寇、马贼,有能夺回失地一处者,予爵赏,世守其土;有能捐输鎗械助人立功者,爵赏同。征东之策,电商江督,尚未复。至后山绵亘与前山同,无力多布防营;且琉球距凤山二十余里,孤岛难守。台无兵轮,此等小岛甚多,防不胜防;驻兵亦置之绝地。刘永福新募四营甫到,催其出驻凤、恒。设有警,臣惟竭力督军守御。现饷项罄尽,户部允拨洋款百万两;请旨饬下早议速交,以济眉急。请代奏!景崧肃。寒。

出使大臣张荫桓邵友濂来电(正月二十一日到)

密红。自抵广岛,日本不准发密电,中国来电亦留难不交。互换敕书后,又谓使权不足,不能开议,应即出境。与商明电请旨,不允;且谓补请敕书亦来不及。既不开议,不合停顿。又缕述中国立约,屡悔举不信:英法约、俄约、法越约、中美工约,前后翻复情状为言。美约系臣荫桓划,法俄约系臣友濂与议;故于臣等之来,弥触其疑虑。日本敕书但云与中国回复和好,尚非讹言中国求和。惟伊藤词意,中国若复遣使,自非名位极崇、能肩重担者不足与议;亦可不到广岛,或在旅顺,伊藤、陆奥均来就议;届时仍由田贝商定云。业将大概情形,初八晚电田贝转达总署在案。应否再派重臣与议抑饬下统兵大臣实力筹战?伏候圣裁!臣等奉使无状,为敌所轻,重负朝命;相应请旨罢斥,以存国体。所奉国书并未呈递,当与敕书恭缴。谨先将东文国敕书节略节会中商答,译寄总署呈览。臣等遵旨回华,今日到沪。臣张荫桓、邵友濂谨电奏,乞代奏!马。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二。

户部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倭患益深计穷势迫请直攻日本以图牵制而救眉急折

(正月二十二日)

四品衔户科掌印给事中稽察西仓臣洪良品跪奏:为倭患益深,计穷势迫,请直攻日本以图牵制而救眉急,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谨考日本疆域,分八道、六十六州,不过中国两省之地。借英债二千余万,民债无算;其国本贫,外强中干。劳师袭远,其所以敢于深入我地者,盖早窥内地武备废弛,人皆习于讲和之说而不欲战也。乃至与之讲和,而彼仍不应;且益扰我沿海各郡,势将阻我运道,使京城坐守待毙:此其志岂在小哉!我中国海口延袤万余里,此堵彼窜,防不胜防。转瞬南漕运行,彼以偏师游弋海中,将不战而自困;此固倭奴处心积虑为计毒而料之审者。此本中国之瑕,而不知己之亦有瑕也。谨案日本北为对马岛,与山东之登州径直;南为萨■〈山司〉马,与浙江之温州、台州径直。长崎一岛,与浙江之普陀东西对峙;厦门至长崎,北风由五岛入、南风由天堂入,相去不过数十更。盖海道以更计程,一昼夜为十更也。凡兵法:制人,不制于人。彼能闯我堂奥,我亦能扰彼庭户;彼能渡鸭绿江而西来,我亦可渡对马岛而东往。彼全师远出,本国必然空虚。请旨饬下两江总督张之洞、闽浙总督边宝泉、台湾巡抚唐景崧密筹会议,各选得力将弁专募海沿渔丁、蜑户、亡命之徒计二、三万人,率以直捣日本,扰其长崎、鹿岛、横滨、神户等处,径逼王京;彼必回师救援,再有宋庆、依克唐阿等两面夹攻击其隋归,使彼受一大创,庶知中国之不可侮。或有虑其报复者,不知此正止其报复;彼若再有蠢动,亦恐中国之潜师袭后也。且示中国师能袭远,永免他国生心;此亦自强之一策。

所谓「殷忧启圣」,正在此时。盖我乃大国,彼乃小夷也。以饷言之,我合十七省以筹饷,源源接济;不似日本借债难筹。以兵力言之,我抽募沿海亡命之徒,一呼即集;不似日本借助汉奸。且即有小败,随募随添;战于彼境,较之战于户庭者利害悬绝。以万国公法言之,彼灭我藩属、扰我海郡、杀掠我吏民、夺我炮台险隘,理已先屈,不为无故寻仇。臣阅史鉴,亦知元人初入中国,不知海道沙浅,遽率师征日本,致扬风起而全军漂没;后遂视为畏途。不知彼乃黩武,故为天心所不顺;今我乃救危,当亦天心所深许。况我与日本互市往来,频年遣使不绝;其各岛门户,我亦熟习,不似元人之冒昧以图,可无他虑也。不然,我即徼幸一战胜之,彼不得志于此地,必将生衅于他处,将军事终无了期矣。

译密电。收到密信:倭相大鸟圭介商议进攻台湾,准备先以一万数千名士兵驻扎琉球,制造铁牌车登岸扎营,从台湾后山、恒春,或占据琉球后进攻台南;又说倭主想先侵犯京师,从威海取道山东进兵。臣私下考察,倭寇进攻威海已经有明显征兆,又不接受和议,志在进犯京师无疑;现在没有可以抵御的办法,忧虑悲痛至极!銮舆迁幸,似乎万万不能迟延;必须设法使皇太后、皇上安然处置、不受惊扰,然后臣民才可以谋划泄愤。迁往陕西太远,不得已或可请暂时驻幸热河,似乎可以稍稍远离敌人的气焰。海外偏僻之地,不知道是否确有此议?再请下旨号召天下豪杰:无论海寇、马贼,只要有能夺回一处失地的,便授予爵位和赏赐,世代守护那片土地;有能捐献钱财、枪械帮助他人立功的,爵赏相同。进攻东方的策略,已发电与江督商议,尚未得到回复。台湾后山连绵不绝,与前山相同,力量不足以布置许多防营;而且琉球距离凤山二十余里,是孤岛,难以防守。台湾没有兵轮,这样的小岛又很多,防不胜防;驻兵也等于置于绝地。刘永福新招募的四营刚刚到达,正催促他出驻凤山、恒春。如果发生警报,臣只有竭尽全力督率军队防守抵御。现在军饷已经用尽,户部答应拨给洋款一百万两;请下旨命令尽早议定并迅速交付,以救燃眉之急。请代为上奏!景崧肃。寒。出使大臣张荫桓、邵友濂来电(二月二十一日收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密电红字。自从抵达广岛,日本不准发送密电,中国发来的电报也扣留刁难,不予交付。互换敕书后,日本又说使者权限不足,不能开始谈判,应当立即出境。我们同他们商议,发明电请旨,不获允许;而且他们说即使补请敕书也来不及。既然不开始谈判,就不应停顿。日本又反复陈述中国订约后屡次反悔、举动不守信用的情况:英法约、俄约、法越约、中美工约,前后反复的情形都拿来说明。美国条约由臣张荫桓起草,法俄条约由臣邵友濂参与商议;因此对于我们二人的到来,更加触发了他们的疑虑。日本敕书只说要同中国恢复和好,还不是讹传中国请求和谈。只是伊藤话中的意思是,中国如果再次派使者,若不是爵位极高、能够肩负重任的人,就不足以同他谈判;也可以不到广岛,或在旅顺,由伊藤、陆奥前来就近谈判,到时仍由田贝商定。已经将大概情形于初八日晚发电请田贝转达总署存案。究竟应否再派重臣参与谈判,还是命令统兵大臣实际筹划作战?恭候圣裁!臣等奉使无能,被敌人轻视,重负朝廷使命;相应请旨罢免斥责,以维护国体。所奉国书并未呈递,应当与敕书一并恭敬缴回。谨先将日本文敕书的节略,以及会谈中商议答复的内容,译出寄给总署呈览。臣等遵旨回国,今天抵达上海。臣张荫桓、邵友濂谨电奏,请代为上奏!马。——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二。户部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称倭患日益加深、计策穷尽、形势危急,请直接进攻日本以图牵制并解救燃眉之急的奏折。(正月二十二日) 四品衔户科掌印给事中、稽察西仓臣洪良品跪奏:倭患日益加深,计策已经穷尽,形势危急,请直接进攻日本以图牵制敌人、解救燃眉之急,恭敬地缮写奏折,仰请圣上鉴察此事。我谨慎考察日本的疆域,分为八道、六十六州,不过相当于中国两省的土地。它借用英国债款二千余万,民间债务更是无法计算;这个国家本来贫弱,只是外表强盛而内部空虚。劳师远袭,它之所以敢于深入我国境内,大概是早已看出内地武备废弛,人人习惯于谈和而不愿作战。如今我们同它谈和,它仍然不答应;而且更加侵扰我国沿海各郡,势必阻断我国的运输道路,使京城坐守等死:它的志向难道还小吗!我国海口延绵一万余里,这里堵截、那里窜逃,防不胜防。转眼南漕开始运行,它只要派偏师在海上巡弋,就会使我国不战而自行困窘;这本来就是倭奴处心积虑制定的毒计,而且判断得很准确。这是中国方面的弱点,却不知道自己也有弱点。谨按:日本北面是对马岛,正对山东登州;南面是萨■〈山司〉马,正对浙江温州、台州。长崎一岛,与浙江普陀东西相对;厦门到长崎,北风从五岛方向进入,南风从天堂方向进入,相距不过数十更。海路以“更”计算路程,一昼夜为十更。凡是兵法,都在于制服别人,而不是被别人制服。敌人能够闯入我方腹地,我也能够侵扰它的门户;敌人能够渡过鸭绿江向西而来,我也可以渡过对马岛向东而去。敌人全军远出,本国必然空虚。请下旨命令两江总督张之洞、闽浙总督边宝泉、台湾巡抚唐景崧秘密筹划商议,各自选拔得力将领,专门招募沿海渔丁、蜑户、亡命之徒二、三万人,率领他们直捣日本,侵扰长崎、鹿岛、横滨、神户等地,直接逼近王京;敌军必然回师救援,然后再让宋庆、依克唐阿等从两面夹击其回军,使敌人遭受一次重大打击,希望它知道中国不可欺侮。有的人担心敌人报复,却不知道这正是阻止其报复;它如果再次蠢动,也会害怕中国暗中派兵袭击其后方。而且这还能显示中国军队能够远程袭击,使其他国家永远不敢产生觊觎之心;这也是自强的一条策略。所谓“深重的忧患能够启发圣明”,正是在这个时候。因为我国是大国,它只是小夷。说到饷银,我国合十七省筹集军饷,源源不断地接济;不像日本借债困难。说到兵力,我国从沿海招募亡命之徒,一声号召就能聚集;不像日本还要借助汉奸。而且即使有小败,也可以随募随补;在敌境作战,与在自家庭院作战相比,利害相差悬殊。按照万国公法来说,它消灭我国藩属,侵扰我国海郡,杀掠我国官吏百姓,夺取我国炮台险隘,在道理上已经先处于理亏地位,并不是我国无故寻仇。臣阅读史鉴,也知道元人当初进入中国,不熟悉海路沙浅,仓促率军征伐日本,致使风浪大作、全军漂没;后来便把那里视为畏途。却不知道元人是滥用武力,所以不顺应天意;如今我国是在救危,当也会深受天意赞许。况且我国与日本互通贸易,往来不断,多年来派遣使者从未间断;日本各岛的门户,我国也很熟悉,不像元人那样冒昧图谋,因此可以没有其他顾虑。否则,我即使侥幸一战取胜,它在这里不能达到目的,也必然会在别处制造事端,战事将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此策舆论佥同,近日言者亦众。臣去岁曾条陈两次,其时寇尚未深,故朝廷意在持重,可图徐制。今时势日迫,南漕尤为难缓之图,欲止恶氛,更无他法;故不避烦渎视听,敬请圣断施行,以纾近忧而弭后祸。想枢臣等蒿日时艰,同心体国,亦鉴微忱而思图共济也。臣为扶危救急起见,合无饬下沿海疆臣速筹进取以维大局,幸甚!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一日。

李鸿章来电(正月二十二日到)

张侍郎电:『伊藤自负日本为第一等人,故愿中国所派爵位相埒,始能开议;情愿亲到旅顺相就,愿速了。科士达牵率来沪,允住八日;如留,俟约定乃去。科谓三月必妥结,不必久留。科此来悉辞美都各席,风雪严寒,如期至倭相候,酬以二万五千美银;在倭为草各稿,并与倭外务状师端迪臣辩论数次。端亦美族,科能详叩之;已为倭起定约稿,索款、索地,科不能决。至索改旧约、索开口岸及未战以前龃龉之事须援公法与办者,非科不可。科为美重,此费万不省;承饬转致,应否订至三月?乞电复!旌旆进京商办,万不可少;国书可免,敕书照乙酉在津与伊藤互换之式便妥。但须托田贝与商,能发密电为要』云。鸿先将奉命大略电知,并属转致科士达应请留至三月。此等重大事,非有状师襄理不可。既称国书可免,请署查乙酉在津与伊藤互换敕书之式,酌照办理。伊藤愿到旅顺相就,未知确否?请属田贝电询:若能在烟台会议尤妥。伊藤每欲鸿章往日本报聘,争此体面,倘将来和议成后,自揣精力能远涉风涛,亦可赴倭一行。可于田贝闲谈时谕知;免又远行,徒损国体。现议于二十五日交卸,二十七日赶程。请代奏!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正月二十二日)

奉旨:『本日据张荫桓等电奏:已于二十一日到沪,将往来问答、倭敕底稿钞录呈览;并云再派重臣可不必到广岛,伊藤等可来旅顺就近商办。至停战之议,初次派使时,美使即向倭言及;倭覆电:须俟两国大臣聚会时,方能将如何议和、停战言明。昨接李鸿章电奏,复饬总署与田贝商酌。田谓倭必不改前说,碍难再商;惟盼李鸿章速与会面定议。此时事机至迫,连日电询李鸿章启程日期,殊堪焦盼!该大臣务须即日布置成行;所有随带人员,并着拣派妥协,迅速具奏。钦此。正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正月二十八日)

奉旨:『本日据盛宣怀电称:「香港电云:澎湖相近,见倭兵船六艘;台湾水线,昨日午后已断」等语。倭既陷威海,乘冰冻未解南犯台湾,本在意中。唐景崧无电报,想因线断之故。该处调集兵勇不少,惟饷力未敷,户部已拨银一百万两;此后如因战事封口,运解维艰;着谭锺麟设法先给。并传谕唐景崧督饬刘永福等申严守备,激励戎行;如敌船近口,即行奋力截击,毋任乘隙登岸:是为至要。钦此。正月二十八日』。

闽浙总督来电(正月二十九日到)

二十五接香港电云:『英轮过百湖,见一倭船泊笔架山,谓有兵船六艘往台湾』。时电线断,无从查问。二十七电通,询杨岐珍;回电云:『台湾亦有此谣;澎湖电不通,无确信』。而二十四有澎湖船来云:『未见倭船过海,无时不有谣言』;惟饬严备而已。饷源枯竭,闽、台皆同;无可设法。台湾有林绅积粮百余万可给兵食,不虞哗溃。电旨已传谕,请代覆奏!

署台湾巡抚来电(正月二十九日到)

闻倭有兵轮六、七艘在熟湖洋面。熟湖电线去腊下旬损坏,修接未竣,消息不通。现用渔船往探未回,莫卜虚实。英国商轮到安平海口,云本月二十六日见倭兵轮三艘在熟之东各岛外游弋;此信似确。已饬各口勇营严防。惟连日各省纷传台警,诚恐谣闻失实,上系宸廑;谨将情形电陈。祈代奏!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正月二十九日)

奉旨:『昨闻澎湖见有倭艘,台湾水线已断;业经电令谭锺麟传谕唐景崧严备。台湾孤悬海中,饷需不继,关系匪轻;户部所拨银一百万,设台湾不能汇兑,祗能汇至福建。应如位设法运解?着谭锺麟妥筹办理。刻下贼情如何?着即电覆。钦此。正月二十九日』。

军机处奏酌拟敕画一道致田贝信一件呈览片(正月二十九日)

臣等与李鸿章公同商酌,谨拟敕书一道、又给田贝信一件,恭呈慈览。俟发下后,即日交该衙门办理。谨奏。

正月二十九日。

授李鸿章为与日议和头等全权大臣敕书

大清国大皇帝敕谕:现因欲与大日本国重敦睦谊,特授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与日本国所派全权大臣会同商议,便宜行事;豫定和约条款

台湾巡抚来电(正月三十日到)

译这一策略舆论一致赞同,近来进言的人也很多。臣去年曾两次条陈此事,当时敌寇尚未深入,所以朝廷意在持重,可以图谋逐步制服。如今时势一天比一天紧迫,南漕尤其是不能再缓的事情;想要遏止敌人的凶焰,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因此臣不避烦扰圣听,恭敬请求圣上裁决施行,以缓解眼前忧患、消除后来的祸患。想来枢臣等忧虑时局艰难,同心体察国事,也会鉴察臣的微薄诚意,设法共同渡过难关。臣是为了扶危救急,是否应命令沿海疆臣迅速筹划进取,以维持大局,实在是臣的愿望。谨奏。光绪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一日。李鸿章来电(二月二十二日收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张侍郎来电说:“伊藤自负日本人为第一等人物,所以希望中国派来的人爵位与他相当,才有资格开始谈判;他愿意亲自到旅顺同我们会面,希望尽快了结。科士达随同前来上海,答应停留八天;如果需要继续留下,等条约订定后再离开。科士达说三月一定可以妥善结案,不必久留。他这次来,已经辞去美国各处的席位,冒着风雪严寒,按期到达日本等候,给他的酬金是二万五千美银;他在日本草拟各种稿件,并同日本外务省律师端迪臣辩论数次。端迪臣也是美国人,科士达能够详细向他询问;已经替日本起草、拟定条约稿,其中索要赔款、土地的内容,科士达不能决定。至于要求修改旧约、要求开放口岸,以及战前发生的争执等需要援引公法办理的事情,非科士达不可。科士达在美国地位重要,这笔费用万万不能省;承蒙命令转告,是否应把期限订到三月?请电复!旌旗仪仗进京商办,万万不可缺少;国书可以免去,敕书照乙酉年在天津与伊藤互换的形式办理即可妥当。但必须托田贝商议,关键是能够发送密电。”李鸿章先将奉命办理的大概情形电告,并嘱咐转告科士达,应请他留到三月。这等重大事情,没有律师协助办理是不行的。既然说国书可以免去,请署中查阅乙酉年在天津与伊藤互换敕书的形式,酌情照办。伊藤愿意到旅顺来同我们会面,不知道是否确实?请嘱咐田贝发电询问:如果能在烟台会谈,就更加妥当。伊藤总想让鸿章到日本报聘,争取这种礼仪上的体面;如果将来和议成功后,自量精力能够远渡风涛,也可以到日本走一趟。可以在田贝闲谈时把这些意思告诉他;免得又要远行,白白损害国体。现议定二十五日交接职务,二十七日启程。请代为上奏!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正月二十二日)。奉旨:今天据张荫桓等来电奏报:已经于二十一日抵达上海,将往来问答以及日本敕书底稿抄录呈览;并说再派重臣可以不必到广岛,伊藤等可以到旅顺就近商办。至于停战之议,第一次派使者时,美国使者已经向日本提及;日本回电说,必须等两国大臣会面时,才能说明如何议和、停战。昨天接到李鸿章电奏,又命令总理衙门同田贝商议。田贝说日本必然不会改变原来的说法,难以再商;只是希望李鸿章速速同日本方面会面,确定议论。现在事机极其紧迫,连续发电询问李鸿章启程日期,实在令人焦急盼望!该大臣务必当天安排启程;所有随行人员,也着令拣选妥当,迅速具奏。钦此。正月二十二日。军机处电寄给谭锺麟的谕旨(正月二十八日)。奉旨:今天据盛宣怀来电说:“香港电报称:澎湖附近看见倭寇兵船六艘;台湾的电报线路,昨天下午已经中断。”倭寇既已攻陷威海,趁冰冻还没有解开而向南进犯台湾,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唐景崧没有电报,想来是因为线路中断的缘故。台湾那里调集的兵勇不少,只是饷银力量不足,户部已经拨银一百万两;此后如果因战事封锁海口,运输解送将十分困难,着令谭锺麟设法先行发给。并传谕唐景崧督促、命令刘永福等加强戒备,激励军队;如果敌船接近海口,立即奋力截击,不得任其乘隙登岸,这是最重要的事情。钦此。正月二十八日。闽浙总督来电(二月二十九日收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二十五日接到香港电报说:“英国轮船经过百湖,看见一艘倭船停泊在笔架山,说有六艘兵船前往台湾。”当时电线中断,无法查问。二十七日电线接通,询问杨岐珍;回电说:“台湾也有这种传言;澎湖电线不通,没有确实消息。”而二十四日有澎湖船来报说:“没有看见倭船经过海面,谣言却无时不有。”只是命令严密防备而已。饷银来源枯竭,福建、台湾都一样;没有办法设法筹措。台湾有林姓绅士积存粮食一百余万,可以供给军粮,不必担心军队哗变溃散。电旨已经传谕,请代为覆奏!署台湾巡抚来电(二月二十九日收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听说倭寇有六、七艘兵轮在熟湖洋面。熟湖电线去年腊月下旬损坏,修接尚未完成,消息不通。现在派渔船前去侦察,还没有回来,无法判断真假。英国商轮到达安平海口,说本月二十六日看见倭寇三艘兵轮在熟湖以东各岛外巡弋;这消息似乎确实。已经命令各海口勇营严密防守。只是近日各省纷纷传来台湾有警的消息,实在担心传闻失实,牵动皇上的忧虑;谨将情况发电陈报。请代为上奏!军机处电寄给谭锺麟的谕旨(二月二十九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奉旨:昨天听说澎湖看见有倭船,台湾电报线路已经中断;已经发电命令谭锺麟传谕唐景崧严密防备。台湾孤悬海中,军饷供应又接不上,关系十分重大;户部所拨银一百万两,如果台湾不能汇兑,只能汇到福建。应当如何设法运送解到台湾?着令谭锺麟妥善筹划办理。眼下敌情如何?着立即发电答复。钦此。正月二十九日。军机处奏请酌拟敕书一道、致田贝信一件,呈请阅览的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十九日〕 臣等同李鸿章共同商议,谨慎拟定敕书一道,另拟给田贝的信一件,恭敬呈请慈览。等到发下之后,立即交给有关衙门办理。谨奏。正月二十九日。授予李鸿章为同日本议和的头等全权大臣的敕书。大清国大皇帝敕谕:现在因为想要同大日本国重新敦睦友好,特授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同日本国所派的全权大臣会同商议,并可酌情办理事务;预先议定和约条款。台湾巡抚来电(正月三十日收到)。

二十九日亥刻钦奉闽督转传电旨,圣主垂念孤台,涕零感激!澎湖电线,旋报修通;该处文武来电云:见轮船两、三偶过,在数十里外,难辨认为何国船。顷接台东州知州胡传禀报:本月十九酉刻,见倭三轮停于红头屿、火烧屿间;午旋驶去。彼轮游弋台洋,自在意中。伏维敌踪既入台境,即游弋亦应严防,不敢疏忽;设大队来犯,台有战备,亦惟尽力抵御,不敢张皇。祈代奏!景崧肃。卅。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三。

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二月初二日到)

俄使持俄主电密告庆常:俄、法、英有「保大局、杜侵占」之约,应俟倭说出索项,华难允,再出评论方能得力等语。法外部告庆常:前电催倭速和,倭复愿和;未知诚心否?战守难松,京兵宜用快鎗炮,重根本;奉直宜防倭登岸,抄袭山海、津、沽。法、英各遣一舰赴台、澎,探倭舰行踪。英、法、俄现集战舰六十,不难立断倭路;因不愿轻发,姑观倭动静等语。李相卅电悉,即赴英、法外部商后电闻。乞告知!瑗。东。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初五日到)

传闻倭有索台湾之说,或云借台湾开矿十年等语;未知确否?即使倭真有此意,朝廷权衡至当,知亦必断然不允。查台湾极关紧要,偪近闽、浙;若为敌距,南洋永远事事掣肘。且虽在海外,实为精华;地广物蕃,公家进款每年二百余万,商民所入数十倍于此,未开之利更不待有。去腊洞向寓居美国之道员容闳借洋款,容复电云:若肯以台湾作押,可借美国银元十万万元等语。查美银元每元合中国银一两余,十万万元是值银一千余兆。又,上海英律师丹文来言:若中国需银,可将台湾押与英人,可借银款等语。洞以其语不得体,当即峻词斥之。即此两说,可见外洋各国艳羡重视台湾之至。既知洋情如此,不敢不以上陈。再,近日倭有数轮游弋澎湖,显系意在台湾,甚属孤危可虑。窃谓此时正可就外洋艳羡之意,另设一权宜救急之法:似可与英公使、外部商之,即向英借款二、三千万,以台湾作保。台湾既以保借款,英必不肯任倭人盘踞;英必自以兵轮保卫台湾,台防可缓。借款还清,英自无从觊觎台湾,其权在我。如照此办法,英尚不肯为我保台湾,则更有一策:除借巨款外,并许英在在台湾开矿一、二十年;此乃于英国家有大益之事,必肯保台湾矣。台湾内山瘴毒深邃,历年开辟无效,是中国人力断然不能深入;若英人代我开山通道、廓清瘴疠、畅开地界,彼虽获目前之利,至年限满足后,我坐享其利矣。我有巨款即可速购各小国现成兵轮,于战必有大益。而既与英以矿利,则保台必所乐从;中、英之交既深,即可与英外部密商遇事从中暗助。总之,英远倭近、英缓倭急,英乃强邻,尚顾大体;倭乃凶盗,毫无天理。古人所谓「远交近攻」,此理确然不易。惟外间耳食之人,恐误以为将台湾押与英国,横生訾议;不知历年借洋款皆写海关作保押,借款已清,英国何尝有据我海关而收税之事乎!大局十分紧急,谨陈管见,上备采择;不胜惶悚!是否可行?伏候圣裁!请代奏!之洞肃。豪二。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初六日到)

密。台湾逼近闽、粤、江、浙,为南洋第一要害;然我控之为要,敌据之为害。欲固南洋,必先保台;台若不保,南洋永远不能安枕。且治台者倘能稍假便宜、略宽文法,不惜资本广浚利源,实属可富可强之地;外人所以垂涎也。近日海外纷传:倭必攻台;又闻将开和议,倭必索台。明知谣传无据,朝廷亦断不肯许人。无如台民骛愤,浮议哗然,深恐视台如汉之视珠崖者;百端谕解,莫释群疑。微臣职在守土,倭如攻台,战事死生以之;倭如索台,和款非能预议。而一岛关南洋全局,惟有沥陈利害,上备先事之运筹、下慰愚民之惶惑。冒昧伏陈,乞代奏!景崧肃。歌。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初七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台湾为外人垂涎,近闻倭人有调集兵船聚泊琉球之说;恐将就近图犯台湾,情殊叵测!战守事宜,亟须豫为筹备;着唐景崧督饬各营严密布置,勿稍大意。钦此。二月初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奏报启用全权大臣关防日期片

再,臣奉命与日本商定和约,应有行用关防,以昭信守。兹于二月初三日准总理衙门刊就木质关防一颗,文曰「钦差头等全权大臣关防」;咨送前来。臣即于四日敬谨开用。理合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谨奏。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四。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谕旨(二月十一日)

奉旨:『张之洞电奏由襄阳至京另设电线等语,本日已据王文韶奏明办理矣。前据张之洞电奏:以台湾作押借用洋款藉资保卫一节,总理衙门询之总税务司,据称「各国均守局外,势不能行」。该督所奏,究竟有无确实办法?着详细电覆。钦此。二月十一日』。

译二十九日亥时,钦奉闽督转传电旨,圣主挂念孤悬的台湾,臣感激涕零!澎湖电线随即报告已经修通;当地文武官员来电说,看见两三艘轮船偶尔经过,在数十里以外,难以辨认是哪个国家的船。不久接到台东州知州胡传的禀报:本月十九日酉时,看见倭寇三艘轮船停在红头屿、火烧屿之间;午时便驶走了。敌船在台湾海面巡弋,本来就在意料之中。臣恭敬地认为,敌踪既已进入台湾境内,即使只是巡弋也应当严密防范,不敢疏忽;如果敌人大队来犯,台湾已有战备,也只能竭力抵御,不敢惊慌失措。请代为上奏!景崧肃。三十日。——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三。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二月初二日收到)。俄国使臣拿俄国皇帝的电报秘密告诉庆常:俄、法、英三国有“维护大局、杜绝侵占”的约定,应当等倭人提出索取的条件、中国难以答应之后,再发表评论,这样才能发挥作用,等等。法国外交部门告诉庆常:前次电报催促日本尽快议和,日本回复说愿意议和;不知道是否真心?战守不能松懈,京城军队应使用快枪快炮,重在巩固根本;直隶、奉天应防备倭寇登陆,抄袭山海关、天津、沽口。法国、英国各派一艘军舰前往台湾、澎湖,侦察倭寇军舰的动向。英、法、俄三国现在聚集军舰六十艘,要截断倭寇的航路并不困难;因为不愿轻率发动,暂且观察倭寇的动静,等等。李相三十日的电报已经全部收到,立即前往英、法外交部门商议,之后再发电告知。请转告!瑗。东。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初五日收到)。传闻倭寇有索取台湾的说法,有的说要借台湾开矿十年,等等;不知道是否确实?即使倭寇真有此意,朝廷权衡得当,也一定会断然不允许。查台湾极其重要,逼近福建、浙江;如果被敌人占据,南洋永远会处处受到牵制。而且台湾虽然在海外,实际上是精华之地;土地广阔、物产丰饶,公家每年收入二百余万,商民收入是这个数目的几十倍,尚未开发的利益更不必说。去年腊月,臣张之洞向旅居美国的道员容闳借洋款,容闳回电说:如果肯以台湾作抵押,可以借美国银元十万万元,等等。查美国银元每元合中国银一两有余,十万万元折合白银一千余兆。又,上海英国律师丹文来说:如果中国需要银款,可以把台湾抵押给英国人,便可借到银款,等等。臣张之洞认为他的话不合体统,当即严厉斥责他。仅从这两件事,就可以看出海外各国极其羡慕、重视台湾。既然知道海外情况如此,臣不敢不把这些上陈。再者,近来倭寇有数艘轮船在澎湖巡弋,显然意在台湾,形势十分孤危可虑。臣私下认为,现在正可以利用海外各国羡慕台湾的心意,另设一项权宜的救急办法:似乎可以同英国公使、英国外交部门商议,向英国借款二、三千万,以台湾作担保。台湾既然用来担保借款,英国一定不肯任由倭人盘踞;英国必然会自行用兵轮保卫台湾,台湾的防务就可以稍稍缓解。借款还清后,英国自然没有理由觊觎台湾,台湾的权利仍在我国。如果按照这个办法,英国还不肯替我们保卫台湾,那么还有一条策略:除了借巨款之外,再允许英国在台湾开矿一、二十年。这对英国国家有很大好处,英国一定愿意保卫台湾。台湾内山瘴毒深重,多年来开辟都没有成效,中国人的力量确实无法深入;如果英国人代我国开通山路、清除瘴疠、拓展地界,他们虽然得到眼前利益,但年限期满后,我国便可以坐享其利。我有了巨款,就可以迅速购买各小国现成的兵轮,对作战必有很大帮助。既然又把矿产利益给英国,英国一定乐于保卫台湾;中英关系既然加深,就可以同英国外交部门秘密商议,遇到事情时从中暗中帮助。总之,英国离日本远,日本离台湾近;英国的利益缓、日本的利益急;英国是强邻,还顾全大体;日本是凶恶盗寇,毫无天理。古人所说“远交近攻”,这个道理确实不可改变。只是外间那些道听途说的人,恐怕会误以为要把台湾抵押给英国,横生非议;却不知道历年来借用洋款都写明以海关作抵押担保,借款还清以后,英国什么时候曾经凭借海关来收取税款呢?大局十分紧急,谨陈管见,供圣上采纳选择;臣不胜惶恐!是否可行?恭候圣裁!请代为上奏!之洞肃。豪二。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初六日收到)。密电。台湾逼近福建、广东、江苏、浙江,是南洋的第一要害;然而由我国控制它是要害,若被敌人占据便会成为祸害。想要巩固南洋,必须先保卫台湾;台湾如果不能保住,南洋永远不能安睡。而且治理台湾的人如果能够稍微给予便利、略微放宽文法,不吝惜资本,广泛开辟财源,台湾实在是可以使国家富强的地方;外国人之所以垂涎台湾,也正因为如此。近来海外纷纷传说:倭寇一定会进攻台湾;又听说将要开始和议,倭寇一定会索取台湾。明知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传闻,朝廷也断然不会答应外国人的要求。无奈台湾百姓激愤,流言和议论纷然,深深担心朝廷会像汉朝放弃珠崖那样看待台湾;虽然多方发布谕令解释,也不能消除众人的疑虑。臣的职责在于守卫土地,倭寇如果进攻台湾,便以战争决定生死;倭寇如果索取台湾,和约条款也不是臣能够预先议定的。但一座岛屿关系南洋全局,只有把利害关系详细陈述,上可以供朝廷预先筹划,下可以安慰愚民的惶恐。臣冒昧伏地陈奏,请代为上奏!景崧肃。歌。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二月初七日)。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台湾为外国人所垂涎,近来听说倭人有调集兵船聚泊琉球的说法,恐怕将要就近图谋进犯台湾,情势实在难以预测!战守事宜,亟须预先筹备;着令唐景崧督促、命令各营严密布置,不得有丝毫大意。钦此。二月初七日。大学士李鸿章奏报启用全权大臣关防日期的片。再者,臣奉命同日本商定和约,应当有办理公事所用的关防,以彰明信守。现在于二月初三日收到总理衙门刊刻完成的一颗木质关防,文字是“钦差头等全权大臣关防”;总理衙门咨送前来。臣随即于初四日恭敬谨慎地启用。理应附片陈明,恭请圣上鉴察!谨奏。——以上见原书卷三十四。军机处电寄给张之洞的谕旨(二月十一日)。奉旨:张之洞电奏所说从襄阳到京城另设电线一事,今天已经据王文韶奏明并办理了。此前据张之洞电奏,提出以台湾作抵押借用洋款、借此资助保卫台湾一事,总理衙门询问总税务司,总税务司说:“各国都遵守局外中立的立场,势必不能实行。”该督所奏,究竟有没有确实可行的办法?着详细发电答复。钦此。二月十一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二月十四日到)

督办军务处:前奉电旨「会商捣巢截寇」一节,往返屡商。之洞意:拟购穹甲快船数艘、合汉纳根两艘,并赶造极快鱼雷炮船十艘、再购极快公司船三艘改为运船,载兵两千人,载煤数千吨随之;乘虚攻袭,出队登岸,或毁其炮台、或歼其守兵、或焚其积储。〔若〕敌内地之兵大至及敌轮还救,则移攻他处。若海面遇敌,船少则攻、船多则避;遇其运兵、运械之船,则截夺之。我船驶快,敌不能追;敌若穷追,则收入闽之长门、浙之镇海、粤之虎门、江之吴淞等处,皆有炮台〔可以依护〕。盖兵少则不能深入,煤少则不能在海外久停;船小则不能击其大队;只在乘虚多扰、截其运船,彼有内顾之忧,自不能起倾国之兵深入久扰。至造船到华,至速须七、八个月;购船到华较早,驶行不快。极快雷船,必须定造。购船多少未定,造船已有成议;惟选将难得其人。景崧意:欲招粤边悍勇游匪数千,先用民船潜往;如有兵轮随后继进,意在深入攻踞。惟募练亦须四个月,须有巨饷、利械。两人所拟办法不同;之洞意:总谓民船难往。窃拟分投各自筹办,俟勇齐船到,再看情形商酌。台湾练成此项〔兵〕勇,无论攻倭与否,总是有用;饷械,江南筹济。至购船、定船详细办法,另行电奏。谨遵旨覆陈,请代奏!之洞、景崧同肃。元。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五。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二月二十五日到)

密红。二十三辰抵马关,倭派全权伊藤、陆奥约期会晤。二十四申齐集公所,互阅敕书妥协。伊、陆言住船不便,谆请移寓,公馆预备整济;允明日暂移,以便就近议事。函请先停战;意似游移。约二十五日再会议,并开所索条款;容续电闻。伊藤言别来十年,中国毫未改变成法以至于此,同为抱歉。探知前六、七日有运兵船多只出马关,约五千人,云往澎湖、台湾;确否?辽、渖、榆关军情若何?乞示!请代奏!鸿。敬。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到)

各国兵轮来台观战,可否祈钧处商之各国公使,豫饬各兵轮远停口外,勿入口?一恐倭轮混入,再恐百姓惊惶。乞钧裁示下!景崧肃。经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到)

近闻倭将犯台,前数日来一法国兵轮,停澎湖多日;屡催开,未行。本日又来一轮,升法国旗;又来一轮,旗看不明:均停澎湖西屿口外。又,澎湖纱帽山见有五轮,旗亦未办明析。询法公使,究确有几轮到台?恐系倭人假冒。如此多轮,势应开炮。法轮请远行,恐误伤。景崧肃。

发台湾巡抚电(二月二十五日)

询据法使,称近有法船三只,一名「阿耳热」、一名「意思里」、一名「佛尔」,纷泊澎湖。台无领事,彼已径电水师提督遇警远避,倭不能假法旗云。有。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五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倭人图犯台湾,自在意中。澎湖所停法船,是否假冒?此外,所见兵轮多只旗帜未明,如果系他国之船,在台领事当必知之;着唐景崧就近询之各国领事,令其随时告明。并告以如有倭船前来,局外之船应速避,免致误击。一面已由总理衙门照知各国使臣矣。钦此。二月二十五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六日到)

恒春见倭轮十余艘游弋港口;该处无炮台,有防军三营。上年十月筹设电报,购线甫到,竣工尚早;消息不灵。刘永福驻凤山,距恒春两日程;已电属其拨营策应。澎湖西岭复见倭轮五艘,离炮台尚远;曾饬各军度鎗炮不能中敌,勿开击,坚伏待。请代奏!景崧肃。宥已。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七日到)

本日倭轮十二只犯澎湖之大城北地方;顷据澎电,被我炮台击沉二只、坏二只,余逃。复回扑,我军力战,寇稍退;恐复来。我炮台无伤,立颁重赏。详情容查明续陈。请代奏!崧肃。沁申。

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七日到)

总署钧鉴:接台抚唐本日已刻电:倭攻澎。又接申刻电:倭十二轮犯澎大城北,被我军击沉两艘、坏两艘,倭遁,恐复来;我炮台无伤云。谨奉闻。麟。感酉。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七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恒春有倭轮十余艘游弋港口,该处并无炮台,仅有防军三营;恐其伺隙登岸。着唐景崧速饬刘永福拨营策应,力筹堵御。澎湖西岭复见倭轮五艘,倭之图犯台、澎,声东击西,诡谋叵测!该署抚务当督饬各营时刻严防,勿稍疏懈。钦此。二月二十七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到)

本日澎战,委员午刻未据报到。午后电断,已饬台南觅人往探。请代奏!二十八酉刻。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到)

本日澎战,委员午刻未据报到。午后电断,已饬台南觅人往探。请代奏!二十八酉刻。

译署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二月十四日收到)。督办军务处:此前奉电旨所说“会商捣毁敌巢、截击敌寇”一事,往返多次商议。臣张之洞的意见是:准备购买数艘穹甲快船,加上汉纳根的两艘船,并赶造十艘极快鱼雷炮船,再购买三艘极快公司的船改作运输船,装载士兵两千人,并随船装载煤数千吨;乘敌空虚发动袭击,派队伍登岸,或者毁坏敌人的炮台,或者歼灭守兵,或者焚烧敌人的储备。如果敌方内地的大军大量到来,或者敌方军舰回来救援,就转而进攻其他地方。如果在海面遇到敌舰,敌船少就进攻,敌船多就躲避;遇到运送兵员、军械的船只,就截击夺取。我国船只航行快速,敌人无法追赶;敌人如果穷追不舍,就驶入福建的长门、浙江的镇海、广东的虎门、江苏的吴淞等处,这些地方都有炮台可以依靠掩护。因为兵少就不能深入,煤少就不能长期停留海外,船小就不能攻击敌方大队;只能乘虚多方骚扰,截击其运输船,使敌人产生后顾之忧,自然不能调动倾国之兵深入我国、长期骚扰。至于造船运到中国,最快也需要七、八个月;购买船只运到中国会较早,但航行速度不快。极快雷船必须订造。购买船只的数量还没有确定,造船一事已经商议决定;只是很难选得合适的将领。唐景崧的意见是:想招募广东边境的强悍勇士、游匪数千人,先用民船秘密前往;如果有兵轮随后接应推进,就打算深入敌境、进攻并占据敌地。只是招募训练也需要四个月,必须有巨额饷银和精良武器。两人所拟的办法不同;臣张之洞的意见是:总的来说,民船难以远行。我私下拟定两边分别各自筹办,等到勇士齐集、船只到达后,再根据情形商议。台湾训练成这批兵勇,无论是否进攻倭寇,总归是有用的;饷银、武器由江南筹措接济。至于购买船只、订造船只的详细办法,另行发电奏报。谨遵旨回复陈述,请代为上奏!之洞、景崧同肃。元。——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五。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二月二十五日收到)。密电红字。二十三日辰时抵达马关,倭方派全权大臣伊藤、陆奥约定日期会面。二十四日申时,双方齐集公所,互相查阅敕书,办理妥当。伊藤、陆奥说住在船上不方便,恳切请求移住,公馆已经准备整齐;答应明天暂时迁移,以便就近议事。已经发函请求先停战;对方似乎态度游移。约定二十五日再次会谈,并公布日本索取的条款;容后继续发电报告。伊藤说他离开中国已有十年,中国竟然一点也没有改变旧有成法,以至于达到今天这种地步,双方都感到遗憾。探听得知前六七天有许多运兵船驶出马关,约有五千人,说是前往澎湖、台湾;是否确实?辽阳、沈阳、榆关的军情如何?请告知!请代为上奏!鸿。敬。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收到)。各国兵轮到台湾观战,能否请贵处同各国公使商议,预先命令各国兵轮停泊在海口外较远处,不要驶入海口?一是恐怕倭轮混入,二是恐怕百姓惊慌。请贵处裁示下达!景崧肃。经辰。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五日收到)。近来听说倭寇将要进犯台湾,前几天来了一艘法国兵轮,在澎湖停泊多日;多次催促它开走,却没有离开。今天又来一艘,升着法国旗;又来一艘,旗帜看不清楚:都停在澎湖西屿的海口外。另外,澎湖纱帽山还看见五艘船,旗帜也没有辨认清楚。询问法国公使,究竟有几艘法国兵轮到台湾?恐怕是倭人冒充的。这样多的军舰,势必要开炮。请法国兵轮驶远,恐怕误伤。景崧肃。发给台湾巡抚的电报(二月二十五日)。经询问法国使臣,他说近来有三艘法国船,分别名为“阿耳热”“意思里”“佛尔”,纷纷停泊在澎湖。台湾没有领事,法国方面已经直接发电给水师提督,遇到警报便远避,因此倭人不能冒充法国旗。以上。有。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二月二十五日) 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倭人企图进犯台湾,本来就在意料之中。停泊在澎湖的法国船,是否是假冒的?此外,所看到的兵轮多数旗帜不明;如果是他国的船,在台湾的领事必定知道。着令唐景崧就近询问各国领事,让他们随时说明,并告诉他们:如果有倭船前来,局外各国的船应当迅速躲避,以免被误击。此事已经由总理衙门通知各国使臣了。钦此。二月二十五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六日到) 在恒春看见十多艘倭轮在港口游弋;那里没有炮台,只有三营防军。上年十月筹设电报,购买的电线刚刚运到,工程还早;消息传递不灵。刘永福驻扎凤山,距离恒春有两天路程;已经发电报通知他,调拨一营前来策应。澎湖西岭又看见五艘倭轮,距离炮台还远;曾经命令各军估量枪炮射程,打不到敌人时不要开炮,坚守隐伏等待。请代为奏报!景崧肃。宥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七日到) 今天倭轮十二艘进犯澎湖大城北一带;刚刚收到澎湖电报,据报我方炮台击沉两艘、击坏两艘,其余逃走。倭船又回来进攻,我军奋力作战,敌寇稍稍退却;恐怕还会再来。我方炮台没有受损,立即颁发重赏。详细情况等查明后再续报。请代为奏报!崧肃。沁申。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七日到) 总署鉴察:收到台湾巡抚唐景崧今天已时的电报:倭人进攻澎湖。又收到申时的电报:倭人十二艘兵轮进犯澎湖大城北,被我军击沉两艘、击坏两艘,倭人逃走,恐怕还会再来;我方炮台没有受损。谨此奉报。麟。感酉。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二月二十七日) 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恒春有十多艘倭轮在港口游弋,那里没有炮台,只有三营防军;恐怕倭人会伺机登岸。着令唐景崧迅速命刘永福调拨一营前往策应,竭力筹划堵截防御。澎湖西岭又看见五艘倭轮。倭人企图进犯台湾、澎湖,声东击西,诡计难以测度!署理巡抚应当督促各营时时严密防守,不得稍有疏忽懈怠。钦此。二月二十七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到) 今天澎湖交战,委员到午时还没有报到。午后电线中断,已经命令台南寻找人员前往探听。请代为奏报!二十八日酉时。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二月二十八日到) 今天澎湖交战,委员到午时还没有报到。午后电线中断,已经命令台南寻找人员前往探听。请代为奏报!二十八日酉时。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八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倭寇扑犯澎湖,经炮台击沉二船、又坏二船,尚未远遁;恐其复来猛扑,或抄袭炮台之后。着唐景崧激励防军时刻严防,测准炮力可及,即行轰击。如能毁其多船,立颁重赏以资鼓励。昨据电奏:恒春有倭轮游弋港口;有无动静?仍着饬令刘永福妥筹兼顾。此外,台湾各口一律严加整备,以杜窥伺。钦此。二月二十八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二十九日到)

刘帅堪电悉。连日迭接唐电:澎湖击沉倭船二只,余仍不退;今日自文良港登岸千余人,水陆并战,互有杀伤。澎线忽断,嘉义县酉刻尚闻炮击,晚始息等语。索军械甚急,已电饬沪局尽局存鎗弹并借沪营与之。因「斯美」轮行,急拨林明敦千五百、弹一百五十万、毛瑟弹五十万、黎意一百二十、弹十余万,交「斯美」带回。澎孤悬,药弹恐难久支;援澎实无策,只有急图济台。江省借款,一时难提到;恳请督办军务处饬拨汇丰洋款百万,令该洋行电汇台。再迟,恐难汇。江省借款到,当拨还。军火当尽力另济,有船即解。恐唐未电京,或劳朝廷垂询,并奉达。之洞肃。

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九日到)

倭昨晨千余人由文良港登岸,周镇往御;自卯至午水陆交战,胜负未分。午后电线忽断,查无消息。刘永福欲援,无轮;相持日久,粮尽援绝,甚属可危!麟。艳。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二月二十九日)

奉旨:『唐景崧二十七、八日电奏俱悉。倭攻澎湖由文良港登岸,电信已断;情形如何?仍着确探奏闻。倭人意在攻取台湾,必有大队兵船前来扑犯。从前法人犯台,曾经官军击败;唐景崧惟当激励将士严为戒备,相机堵剿。其凤山一带,并着饬令刘永福妥筹布置;如有贼匪登岸,务须迅速驰击,勿任蔓延。该署抚拟借洋商镑银三百万两,着照所请,准其借用。元丰顺系何国洋行?是否开设上海?着即电知总理衙门,以凭办理。钦此。二月二十九日』。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谕旨(二月二十九日)

奉旨:『本日据李鸿章电奏:倭人所欲甚奢,恐难就范;伊藤面称现要攻取台湾。倭新报云:兵船二十只在大沽、北塘海面游弋,查察商轮;倭主派小弁亲王赴旅顺督师等语。连日据唐景崧电称:倭攻澎湖,已由文良港登岸;台湾恒春亦有倭船停泊:是其欲攻台湾之说已确。津、沽南北口外有无倭船来往?着刘坤一随时确探,加意严防。昨据王文韶电称:体察聂士成、曹克忠等军,战守颇有把握。但期临敌果能痛剿得胜、扫荡寇氛,军事方有转机。该大臣等其熟筹调度,以纾宵旰之忧;是为至要。钦此。二月二十九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一日)

奉旨:『谭锺麟、唐景崧电奏均悉。澎湖电断无信,又无兵输接应;将士被困,殊堪悯念!能否募渔船往探情形?着谭锺麟、唐景崧酌量办理。澎如不守,必将犯台;该省布置能否周密?如兵力不敷,或就地添募,或由闽省添派、设法渡往助剿之处,并着该督等妥商筹办。钦此。三月初一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谕旨(三月初二日)

奉旨:『谭锺麟、唐景崧电奏均悉。倭攻澎湖,经我军击伤百余人,逐贼下船;在防将士勇敢善战,甚属可嘉!惟孤立无援,军火易罄,恐难久支;实深廑念!应如何暗渡接济之处?着谭锺麟、唐景崧密筹办理;并着张之洞一并设法筹办,以救眉急。元丰顺借款已由户部、总理衙门饬办,并由户部先拨汇丰洋行借款五十万交沪局委员赖鹤年转解矣。钦此。三月初二日』。

军机处电寄谭锺麟等谕旨(三月初三日)

奉旨:『谭锺麟、唐景崧电奏均悉。据探澎湖倭船已尽窜去,受创自必不轻;守澎湖将士甚为得力。着该督等速即确探:如倭船果已远遁,即应亟趁此时设法多解子药,以资接济,不可稍有延误。厦门口外之兵轮,何以先挂黑旗、又改法旗?是否实系法船?可询明领事,以防假冒。此外七轮,又系何国之船?并着随时确探严防为要。钦此。三月初三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四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倭寇扑犯澎湖,我军力战三日,竟至不守;实深愤懑!文武各官下落,着唐景崧查明具奏。该处系属孤岛,无船接应;唐景崧自请严议之处,着加恩宽免。澎湖既失,台湾更形紧急。该署抚布置防务,历时已久,勇营亦颇不少;临敌调度,必先胸有成算。上年据奏招集万四千人听调,是否足资得力?杨岐珍现扎何处?其余将领如何分布?着即电闻。该署抚务当与统兵各将领互相联络,竭力抵御;敌如分路来犯或乘隙登岸,必当有游击之师接应截剿,方不致猝为所乘,深入滋扰。钦此。三月初四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五日)

译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二月二十八日) 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倭寇进攻澎湖,经炮台击沉两艘船、又击坏两艘船,还没有远远逃走;恐怕他们会再次猛烈进攻,或者迂回袭击炮台后方。着令唐景崧激励防军,时时严密防守,测定炮火射程能够达到敌船时,就立即轰击。如果能够击毁他们多艘船只,立即颁发重赏,以资鼓励。昨天据电奏称:恒春有倭轮在港口游弋;那里有没有动静?仍着令刘永福妥善筹划,兼顾防守。此外,台湾各处港口一律严加整备,以防敌人窥伺。钦此。二月二十八日』。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二月二十九日到) 刘帅的电报已经收到。连日来接连收到唐景崧的电报:澎湖击沉倭船两艘,其余仍不退走;今天倭人从文良港登岸一千多人,水陆两面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澎湖电线突然中断,嘉义县到酉时还听到炮声,晚上才停止,等等。澎湖急需军械,已经发电报命令上海机器局把库存枪弹全部拨出,并借用上海营的军械给他们。趁“斯美”轮开行,紧急调拨林明敦一千五百枝、弹药一百五十万发、毛瑟弹五十万发、黎意炮一百二十门、炮弹十多万发,交由“斯美”轮带回。澎湖孤悬海上,火药弹药恐怕难以长期支撑;援救澎湖实在没有办法,只有赶快设法接济台湾。江苏省的借款一时还无法提取;恳请督办军务处命令拨付汇丰银行洋款一百万,令该洋行电汇台湾。再迟恐怕就来不及汇兑了。江苏省借款到达后,当即拨款归还。军火方面也应尽力另行接济,有船就立即运送。恐怕唐景崧还没有向京城发电,或者会劳烦朝廷询问,所以一并奉告。之洞肃。闽浙总督谭锺麟来电(二月二十九日到) 倭人昨天早晨一千多人从文良港登岸,周镇前往抵御;从卯时到午时水陆交战,胜负还没有分出。午后电线突然中断,查不到消息。刘永福想要救援,但没有船;如果相持日久,粮食用尽、援兵断绝,情势十分危险!麟。艳。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二月二十九日) 奉旨:『唐景崧二十七日、二十八日的电奏都已经知道了。倭人进攻澎湖,从文良港登岸,电信已经中断;具体情形怎样?仍着令确切探查后奏报。倭人的意图在于攻取台湾,必定会有大批兵船前来进犯。从前法国人进犯台湾,曾经被官军击败;唐景崧只应当激励将士,严密戒备,相机堵截剿灭。凤山一带,也着令刘永福妥善筹划布置;如果有贼匪登岸,务必迅速派兵驰击,不要任其蔓延。署理巡抚拟向洋商借用镑银三百万两,着照所请,准许借用。元丰顺是哪个国家的洋行?是否在上海开设?着立即电告总理衙门,以便办理。钦此。二月二十九日』。军机处电寄给刘坤一的谕旨(二月二十九日) 奉旨:『今天据李鸿章电奏:倭人所要求的条件非常过分,恐怕难以使其就范;伊藤亲口说现在要攻取台湾。倭国报纸称:二十艘兵船在大沽、北塘海面游弋,查察商船;倭主派小弁亲王到旅顺督师,等等。近日接连据唐景崧电报称:倭人进攻澎湖,已经从文良港登岸;台湾恒春也有倭船停泊。这样看来,他们要攻取台湾的意图已经确实。天津、塘沽南北各口外面有没有倭船往来?着令刘坤一随时确切侦察,加意严密防守。昨天据王文韶电奏称:考察聂士成、曹克忠等军,战守颇有把握。但只有临敌时果真能够奋力剿敌取胜、扫除敌寇气焰,军事才会有转机。刘坤一等大臣应当仔细筹划调度,以缓解朕日夜的忧虑;这是最重要的。钦此。二月二十九日』。军机处电寄给谭锺麟、唐景崧的谕旨(三月初一日) 奉旨:『谭锺麟、唐景崧的电奏都已经知道了。澎湖电线中断,毫无音信,又没有兵船运输接应;将士被困在那里,实在令人怜悯!能不能招募渔船前往探查情况?着令谭锺麟、唐景崧酌情办理。澎湖如果守不住,必然会进犯台湾;该省的布置能否周密?如果兵力不足,或在当地增加招募,或由福建省增派,设法渡海前往协助剿敌等事,也着令两位督抚妥善商议筹办。钦此。三月初一日』。军机处电寄给谭锺麟的谕旨(三月初二日) 奉旨:『谭锺麟、唐景崧的电奏都已经知道了。倭人进攻澎湖,经我军击伤一百多人,驱逐贼人下船;守防将士勇敢善战,十分值得嘉奖!只是澎湖孤立无援,军火容易耗尽,恐怕难以长期支撑,朕实在深为忧虑!应当怎样秘密渡海接济,着令谭锺麟、唐景崧秘密筹划办理;并着令张之洞一同设法筹办,以解燃眉之急。元丰顺借款已经由户部、总理衙门命令办理,户部并已先拨汇丰洋行借款五十万,交上海局委员赖鹤年转运解送。钦此。三月初二日』。军机处电寄给谭锺麟等的谕旨(三月初三日) 奉旨:『谭锺麟、唐景崧的电奏都已经知道了。据侦察,澎湖的倭船已经全部逃走,所受创伤必定不轻;守卫澎湖的将士很有战斗力。着令你们立即确切侦察:如果倭船确实已经远逃,就应当赶紧趁此时设法多运送子药,以资接济,不得稍有延误。厦门口外的兵轮为什么先挂黑旗、后来又改挂法国旗?是否确实是法国船?可以询问领事,以防假冒。此外的七艘船又是哪个国家的船?也着令随时确切侦察、严密防范为要。钦此。三月初三日』。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三月初四日) 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倭寇进犯澎湖,我军奋战三日,最终竟然失守,实在令人愤懑!文武各官的下落,着令唐景崧查明后具奏。那里属于孤岛,没有船只接应;唐景崧自己请求严加议处,着加恩宽免。澎湖既已失守,台湾的形势更加紧急。署理巡抚布置防务已经很久,勇营也相当不少;临敌时调度军队,必须预先胸有成算。上年据奏招集一万四千人听候调遣,是否足以发挥作用?杨岐珍现在驻扎在哪里?其余将领如何分布?着立即电报奏闻。署理巡抚务必同统兵各将领互相联络,竭力抵御;敌人如果分路来犯,或乘隙登岸,必须有机动出击的军队接应、截击、剿灭,才不致突然被敌人利用空隙,深入骚扰。钦此。三月初四日』。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三月初五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据探二十八、九日倭攻澎湖将士交战情形,甚为可悯!总兵周振邦等力竭身死,着饬查确实请恤。台湾各口现在有无倭船游弋窥伺?贼之惯技必先声东击西,继以大队猛攻一处;仍着唐景崧懔遵昨日谕旨,与统兵各将领时刻严防,力筹抵御。钦此。三月初五日』。

军机处电寄李瀚章等谕旨(三月初八日)

奉旨:『现在奉天、直隶、山东,倭允停战二十一日;而彼方图攻台湾,不在停战之列。该处孤悬海外,如被敌困,无法援救;尤虑军火缺乏,难资战守。本日据唐景崧电奏:请饬粤省拨可用后膛鎗五千枝、配足弹子,另拨毛瑟弹三百万粒、火药十万磅,交知州唐镜沅设法运台。着李瀚章速即拨解,以应急需。并着张之洞、谭锺麟一并酌量筹拨,或用渔船暗渡、或雇洋轮保险,分起运往。趁此敌兵未集之时,赶紧办理,俾资接济。至唐景崧请调兵轮赴台听用,并着张之洞、李瀚章酌量调派。钦此』。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初八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四件均悉。向来两国议和,先定停战日期;和议不成,仍即开战。此次议定停战自初五至二十六,亦只二十一日;其不允台、澎,李鸿章按公法与之力争,而彼坚执如故。此节权自彼操,凡在臣民皆当共喻。况停战并无多日,彼兵之在奉天与游弋津、沽各海口者,依然不减;并非他处尽撤,而以全力攻台也。朝廷注念该处孤悬海外,援应维艰,宵旰忧廑;自去岁至今,无时少释。然自开战以来,屡为该处备兵增饷、不遗余力者,亦正虑有今日。该署抚应将以上所谕剀切宣示,激励将士、开导绅民,敌忾同仇,力图捍卫。其有捐资济饷、杀贼立功者,必定优加奖擢,不次酬庸。慎毋惑于愚论,借口向隅,致守备有疏,自贻伊戚。该署抚所请由广东拨济鎗弹、子药,已饬李瀚章照办,并谕知张之洞、谭锺麟酌量协济。至调用兵轮一事,北洋无船,南洋各舰前令协助北洋,因张之洞声称船旧行迟,不能出海,遂止不调;本日虽谕张之洞、李瀚章酌筹办理,第恐未能应手耳。钦此。三月初八日』。

军机处电寄杨岐珍唐景崧谕旨(三月初九日)

奉旨:『杨岐珍电奏已悉。现在倭寇图攻台湾,情势日紧;基、沪两口均经该提督与统领布置防守,仍着激励诸军互相策应堵剿,力遏寇氛。台南一路,着唐景崧传知刘永福勤加侦探,严密扼守;毋令乘虚猝犯为要。钦此。三月初九日』。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宋庆谕旨(三月初十日)

奉旨:『刘坤一、宋庆电奏均悉。倭允北路暂时停战,而声言将攻台湾,情殊狡诈!昨据李鸿章称:倭人交出条款,所索过奢;恐难结局。倘限满和议难成,仍将开战;自应豫为戒备。宋庆拟留铭、嵩两军分驻石山站、闾阳驿以固辽渖运道,自率毅军移扎大凌河西岸,自为豫筹赴援起见;即照所请办理。宋庆请调编修张孝谦赴营,该员前经李鸿章奏调出洋,因病未往;所请着勿庸议。钦此。三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十一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台南府知府唐赞衮当军务吃紧之时,辄托故请开缺卸任,实属规避!唐赞衮,着即革职。前谕张之洞酌拨鎗弹并调兵轮赴台,本日据该督电称鎗弹已竭力拨解,南洋兵输无多、且船薄行迟,祗可在长江依辅炮台;若出海遇敌,徒供糜碎,有损于江、无益于台。所奏亦系实情,想该督必已电覆矣。钦此。三月十一日』。

翰林院侍读学士文廷式奏倭攻台湾请饬使臣据理争论折(三月十二日)

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文廷式跪奏:为倭人狡计、专攻台湾,请饬使臣据理争论,以固民心而维国脉;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和战大局,言之再三。明知天听不回而不惮冒渎者,诚以服膺经训、荷戴殊恩,陈善责难是其职事,不敢有所隐以负神明也。

译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据侦察二十八日、二十九日倭人进攻澎湖时将士交战的情形,实在令人怜悯!总兵周振邦等人力竭战死,着令查勘确实后请恤。台湾各港口现在有没有倭船游弋窥伺?敌人的惯用伎俩必定是先声东击西,接着以大队兵力猛烈进攻一处;仍着令唐景崧谨慎遵照昨天的谕旨,同统兵各将领时时严密防守,竭力筹划抵御。钦此。三月初五日』。军机处电寄给李瀚章等的谕旨(三月初八日) 奉旨:『现在奉天、直隶、山东,倭人答应停战二十一日;但他们企图进攻台湾,不在停战范围之内。台湾孤悬海外,如果被敌人围困,就无法救援;尤其担心军火缺乏,难以用于作战和防守。今天据唐景崧电奏,请命令广东省拨给可用的后膛枪五千枝,配足子弹,另拨毛瑟弹三百万发、火药十万磅,交给知州唐镜沅设法运往台湾。着令李瀚章立即拨运,以应急需。并着令张之洞、谭锺麟一同酌情筹划拨运,或用渔船秘密渡运,或雇用外国轮船确保安全,分批运送前往。趁敌兵尚未集结之时,赶快办理,以便接济。至于唐景崧请求调兵轮赴台湾听候使用,也着令张之洞、李瀚章酌情调派。钦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万粒〕 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三月初八日) 奉旨:『唐景崧的四件电奏都已经知道了。两国一向议和,先确定停战日期;和议不能成功,仍然立即开战。这次议定从初五到二十六日停战,也只有二十一天;对于不允许把台湾、澎湖列入停战范围一事,李鸿章按照公法同倭人据理力争,但倭人仍然坚持不改。这件事的主动权暂时掌握在他们手中,凡是臣民都应当共同明白。何况停战没有多少天,他们在奉天以及游弋于天津、塘沽各海口的军队仍然没有减少;并不是其他地方的军队全部撤走,而是要全力进攻台湾。朝廷挂念台湾孤悬海外,援救接应十分艰难,日夜忧劳;从去年到现在,没有一刻稍稍释怀。然而自从开战以来,屡次为台湾增备兵力、增加军饷,竭尽全力,正是担心会有今天这种情况。署理巡抚应当把以上谕旨恳切明白地传示给众人,激励将士,开导绅民,同仇敌忾,竭力捍卫台湾。对于捐资救济军饷、杀敌立功的人,一定优厚加以奖励提拔,不按通常资次酬赏。切不可被愚蠢的议论迷惑,以身处困境为借口,导致守备疏忽,给自己招来祸患。署理巡抚请求由广东拨给枪弹、子药一事,已经命令李瀚章照办,并谕知张之洞、谭锺麟酌情协助接济。至于调派兵轮一事,北洋没有船,南洋各舰原先奉令协助北洋,因为张之洞声称船只陈旧、航行缓慢,不能出海,于是停止调派。今天虽然已经谕令张之洞、李瀚章酌情筹办,只恐怕仍然不能及时应急。钦此。三月初八日』。军机处电寄给杨岐珍、唐景崧的谕旨(三月初九日) 奉旨:『杨岐珍的电奏已经知道了。现在倭寇企图进攻台湾,形势日益紧张;基隆、上海两处海口都已经由该提督和统领布置防守,仍着令激励各军互相策应,堵截剿灭敌人,竭力遏制敌寇气焰。台南一路,着令唐景崧传告刘永福,勤加侦察,严密扼守;以不让敌人乘虚突然进犯为要。钦此。三月初九日』。军机处电寄给刘坤一、宋庆的谕旨(三月初十日) 奉旨:『刘坤一、宋庆的电奏都已经知道了。倭人答应北路暂时停战,却声称将要进攻台湾,情形十分狡诈!昨天据李鸿章称:倭人交来的条款,索取过于奢求,恐怕难以达成结果。如果期限届满和议不能成功,仍将开战;自然应当预先戒备。宋庆打算留下铭军、嵩军分别驻扎石山站、闾阳驿,以巩固辽阳、沈阳的运输道路;自己率领毅军移驻大凌河西岸,为预先筹划前往救援之计;立即照所请办理。宋庆请求调编修张孝谦到军营,该员此前经李鸿章奏请调往海外,因病没有成行;所请不必议处。钦此。三月初十日』。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三月十一日) 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台南府知府唐赞衮在军务紧急之时,竟然借故请求辞职卸任,实在属于逃避责任!唐赞衮,着立即革职。此前谕令张之洞酌情拨给枪弹并调兵轮赴台湾,今天据该督电奏称,枪弹已经竭力拨运,南洋兵轮不多,而且船体单薄、航行缓慢,只能在长江中依靠炮台;如果出海遇敌,只会白白被击碎,既有损于长江防务,对台湾也没有益处。所奏也是实际情况,想来该督一定已经发电答复了。钦此。三月十一日』。翰林院侍读学士文廷式奏请倭人进攻台湾、命令使臣据理争辩的奏折(三月十二日) 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学士臣文廷式跪奏:倭人使用狡猾计谋,专门进攻台湾,请命令使臣据理争辩,以安定民心、维护国脉;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皇上圣明鉴察。臣对于和战的大局,已经再三陈说。明知皇上的听闻不会因此改变,却不怕冒犯圣听,是因为臣诚心遵奉经训,承受皇上特别的恩德;陈述善策、指出困难是臣的职责,不敢有所隐瞒而辜负神明。

今日台湾之事,尤为存亡所关。李鸿章之行也,其秘计在割台湾,曾与孙毓汶、徐用仪密议于美国使署,虽大臣秘之而举国皆知之。其言谓:以散地易要地。夫奉天固要地矣;台湾关系江、浙、闽、广之得失,可谓之散地乎?乃近日有停战二十一日之说,曰「停北不停南」。同隶皇上之土宇、同为皇上之人民,何爱于北而恶于南?五洲万国,有此停战之法否?且恐倭之有所牵制,则停海城之攻以利之;虑倭兵饷之不足,则每日偿兵费以资之。此李鸿章父子恐台民之不受割,而劝倭人专力攻之也。其心路人所知,其事天下所骇!夫战而失地,出于势之无可如何;百姓虽死,亦无所怨。若朝廷隐弃之而不言、奸臣巧割之而不恤,四方之人谁不解体!不独各国环起之可虑。当日金田粤匪,岂不由和议苟且召之乎?天下者列祖、列宗所留贻,尺寸之土皆关神灵缔造;皇上不得误信一、二人而轻易弃掷者也!应请旨饬李鸿章与倭辩论,若不能一律停战,则毋庸虚受此名,堕其术中。倭之欲离间民心久矣,安可复授以隙!此事径行,臣知不能苟安,而益增危乱,断断然也。伏望皇上念大业之艰难,鉴民心之不可失;天下幸甚!

臣有忧幽之疾,故敢终为一言。谨缮折密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三月十二日)

奉旨:『唐景崧电奏已悉。倭人声言欲攻台湾,而近日海面并无动静,情殊回测!据奏现在士气颇奋,有愿自备饷械者;甚属可嘉!台北布置地营濠堤,尚属周密;惟台南须待四月底方起涌浪,恐敌人此时即来扑犯。仍应时刻严防,整备堵御,勿稍松劲。粤省船械均无可拨,本日已据李瀚章电覆矣。钦此。三月十二日』。

军机处呈递贵铎等折片奏片(三月十二日)

本日贵铎奏「沥陈各军失利情形」折、又奏「举办乡团兼筹善后」片、冯文蔚等奏参「吴大澄损挫军威」折、又奏「请将马玉昆、徐庆璋破格奖励」片、文廷式奏「倭人专攻台湾请饬使臣据理争论」折、又奏「倭人条款不可轻许」片,均奉旨『存』。谨将各折片,恭呈慈览。谨奏。

三月十二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张仲炘请饬全权大臣勿以台湾许倭折(三月十四日)

掌江南道监察御史臣张仲炘跪奏:为台湾必不可弃,及今和款未定,拟请电饬全权大臣勿以许倭,以杜后患;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自军兴以来,臣以愚蠢之才不自揣量,屡以管见渎陈,冀裨时局。逮闻李鸿章被召,授以全权,知和议事在必行;仰体朝廷万不得已之衷、不得不为「两害从轻」之举,箝口结舌,不敢复言。今者战事已停,而台湾独否;同是中国人民、土地,何分南北!臣于是知谋国之臣,有以台湾媚敌之心矣。

夫石晋燕云之割,终宋世不可复还;而金人即乘之以覆宋,反客为主:地逼力强,其势然也。况台湾地大物博,财产之富甲乎天下;近年偶经缔造,出产收数已数十倍于往年。果能实力讲求、拓充推广,无论煤、铁、硝磺各种,可以冠绝四大洲;即其树植、米粮,一岁所收亦足供十年之用。英之三岛,不能似此广袤;日本一隅,更不能如斯蕃盛。有天险之可恃、无地利之不充,此数千载未经开辟之区,天殆将留之以资中国富强之业者也。中国不欲富强则已,苟欲复仇雪耻,则船械之费、养兵之需,度非数千万不可;但能将台湾经营就绪,数年所产,足供此而无难。大利所关,何容轻弃!倭以至贫极弱,肆其凶狡;兴数万之师、竭数月之力,遂已便中华震动,迭陷名城。设更畀以财富之区,岂不如虎傅翼!而且既夺朝鲜、复得台湾,南北皆可驻兵,据有全海,守吾门户、持我短长;势将贪得无厌,得步进步。不惟江、浙、闽、广各省岁无安居,即辽、渖、顺、直各属虽欲长保,其可得耶?无犹不仅后患可虑也,即以目前而论,举台授倭,台民断不肯服;倭不能得志于台民,必反而诘责于我。若谕令臣服,则中朝之赤子,何忍陷之蛮夷;若令而不从,则倭必藉生衅端,益图要挟!是和仍未和、了仍未了也。臣观谋国者之意,亦未尝不豫料及此。故今日之不停战,即欲使倭夺而踞之,冀正威胁台民梗阻之心,并以掩饰中国割弃之耻;且可曰彼自取之,非我与之也。是岂忠于谋国者,直忠于倭耳!此臣之所为日夜彷徨而不敢再安于缄默者也。

现在议尚未定,条款秘密;外间传闻不一,而皆称有割台之说。如果属真,臣伏愿皇上统筹全局、深维后患,勿为敌人之所挟、勿为群言之所蒙;断自宸衷,严为驳斥。并请电饬李鸿章:如倭人有意觊觎,务当再三折辩,固持勿与,不得为之转达;并与倭约,将南北一律停战,以免台民涂炭之忧、以弭中国无穷之患。大局幸甚!臣不胜迫切待命之至。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四日。

译今天台湾的事情,尤其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李鸿章出使时,他的秘密打算在于割让台湾,曾经同孙毓汶、徐用仪在美国使馆秘密商议;虽然大臣们对此保密,但全国都知道了。他们所说的是:用分散的土地换取重要的土地。奉天固然是重要地区;但台湾关系到江、浙、闽、广各地的得失,能说是分散的土地吗?近来又有停战二十一日的说法,称为“停北不停南”。同样隶属于皇上的土地,同样是皇上的百姓,为什么偏爱北方而厌弃南方?五洲万国有这样的停战办法吗?而且恐怕倭人有所牵制,就停止攻打海城以使其获利;担心倭军军饷不足,就每天赔偿军费来资助他们。这是李鸿章父子担心台湾百姓不接受割让,因而劝倭人专心进攻台湾。他们的用心,路人都知道;这件事,天下人都会震惊!如果作战而丧失土地,是由于形势所迫、实在无可奈何;百姓即使战死,也不会有所怨恨。若朝廷暗中抛弃台湾而不说明,奸臣巧妙割让而不顾惜,四方之人谁不会离心离德!不只是各国群起而来令人忧虑。当年的金田粤匪,难道不是由苟且的和议招致的吗?天下是列祖列宗留下来的,哪怕一寸土地都关系到神灵缔造国家的功业;皇上不能误信一两个人,轻易把它抛弃啊!应当请下旨命令李鸿章同倭人据理争辩;如果不能一律停战,就不必徒然接受“停战”这个名义,落入他们的计谋。倭人离间民心已经很久了,怎么可以再给他们制造可乘之隙!直接这样办理,臣知道不能获得苟且的安宁,反而会增加危乱,但这是确实无疑的。伏望皇上顾念大业的艰难,明察民心不可失去;天下幸甚!臣患有忧思郁结之病,所以才敢最后再说一句。谨慎缮写奏折,秘密陈奏,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三月十二日) 奉旨:『唐景崧的电奏已经知道了。倭人声称要进攻台湾,但近来海面上没有动静,情形十分反常而难以测度!据奏,当前士气很振奋,有人愿意自己筹备饷银、军械;十分值得嘉奖!台北布置营垒、濠沟、堤防,还算周密;只是台南要等到四月底才起涌浪,恐怕敌人会在这时前来进攻。仍然应当时时严密防守,整备军务以堵截防御,不得稍稍松懈。广东省的船只、军械都没有可以拨用的,今天已经据李瀚章电报答复了。钦此。三月十二日』。军机处呈递贵铎等人的奏折、片奏(三月十二日) 今天贵铎奏请“详细陈述各军失利情形”的奏折,又奏请“举办乡团并筹办善后”的片奏,冯文蔚等奏请参劾“吴大澄损害军威”的奏折,又奏请“将马玉昆、徐庆璋破格奖励”的片奏,文廷式奏请“倭人专门进攻台湾,请命令使臣据理争辩”的奏折,又奏请“倭人条款不可轻易答应”的片奏,都奉旨批示“存”。谨将各件奏折、片奏恭敬呈请慈览。谨奏。三月十二日。江南道监察御史张仲炘请命令全权大臣不要把台湾答应给倭人的奏折(三月十四日) 掌江南道监察御史臣张仲炘跪奏:台湾绝对不可抛弃,现在和议条款尚未确定,拟请发电命令全权大臣不要把台湾答应给倭人,以杜绝后患;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皇上圣明鉴察。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臣凭借愚笨的才识,不自量力,多次以管见冒犯圣听,希望对时局有所补益。等到听说李鸿章被召回、授予全权,知道和议之事必定要进行;臣仰体朝廷万不得已的苦衷,知道这是不得不采取“在两害中选择较轻者”的办法,于是闭口不言,不敢再说。如今战事已经停止,唯独台湾没有停战;同样是中国的人民和土地,为什么要分南北!臣由此知道,筹划国事的大臣中,已经有人存有用台湾讨好敌人的心思。石晋割让燕云之地,整个宋代始终不能收回;金人随即利用这一点灭亡宋朝,反客为主,这是由于土地逼近、力量强大的形势所造成的。何况台湾土地广大、物产丰富,财产富足冠绝天下;近年偶然经过经营建设,生产和税收已经达到往年的数十倍。如果能够切实经营,拓展充实,不论煤、铁、硝、磺等各种物产,都可以超过四大洲;即使是树木种植、米粮,一年所收也足够供给十年使用。英国的三岛不能像台湾这样广大,日本的一隅更不能像这样繁盛。台湾有天险可以凭借,没有地利不充足之处;这片数千年来尚未开发的地区,上天大概正是要留下它,来资助中国富强的事业。中国如果不想富强也就罢了,假如想要复仇雪耻,那么船舰军械的费用、养兵的需要,估计没有数千万不能办成;只要把台湾经营完备,几年的产出就足以供给这些费用而没有困难。关系如此重大的利益,怎么能轻易抛弃!倭人极其贫穷、极其弱小,却肆意凶狠狡诈;发动几万军队,耗费几个月的力量,就使中华震动不已,接连攻陷名城。假如再把这片富饶之地给他们,岂不是如虎添翼!而且他们既夺取朝鲜,又得到台湾,南北都可以驻兵,占据整个海域,守住我们的门户,掌握我们的短处;这样一来,他们必将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不仅江、浙、闽、广各省每年不得安居,就连辽、沈、顺、直各属即使想要长久保全,又怎么能够做到?还不只是后患值得忧虑;即使就眼前而言,把台湾全部交给倭人,台湾百姓绝不会服从。倭人不能在台湾百姓那里达到目的,必定反过来责问我方。如果下令台湾百姓臣服,朝廷的赤子百姓,怎么忍心把他们陷入蛮夷之手;如果下令而百姓不服从,倭人必定借此制造衅端,更加图谋要挟!这样一来,和议仍然没有真正和解,事情也仍然没有了结。臣看筹划国事的人,未必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所以今天不停止南方战事,就是想让倭人夺取台湾并占据它,希望借此消除台湾百姓抗拒威胁的心思,同时掩饰中国割让台湾的耻辱;还可以说是台湾被倭人自行夺取,并不是我方把它送给他们。这哪里是忠于筹划国事,分明只是忠于倭人罢了!这正是臣日夜徘徊、再也不敢安于缄默的原因。现在和议还没有确定,条款仍属秘密;外界传闻不一,但都说有割让台湾的内容。如果确实如此,臣伏愿皇上统筹全局,深思后患,不要被敌人挟制,不要被众说蒙蔽;由皇上亲自决断,严厉驳斥此事。并请发电命令李鸿章:倭人如果有意觊觎台湾,务必再三据理辩驳,坚持不可答应,不得替他们转达;并同倭人约定南北一律停战,以免台湾百姓遭受屠戮之忧,消除中国无穷的祸患。大局幸甚!臣急切等待命令,实在难以自持。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四日。

军机处呈递德本等折片奏片(三月十四日)

本日德本等奏「查明吏目萧光曜并无劣迹」折、又奏「副指挥沈铭新请开复处分」片,遵缮明发谕旨一道。张仲炘奏「台湾不可轻弃」折,奉旨『存』。又奏「天津运送山海关机器炮不堪应用」片、又奏参「统领卞得祥等请饬查撤退」片,遵缮寄信谕旨一道。又奏「董福祥所部甘军、西军不和」片,奉旨:『着督办军务王大臣查明具奏』。

谨将各折片,恭呈慈览。谨奏。

三月十四日。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七。

翰林院代编修丁立钧等条陈时事折(三月二十一日)

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为据呈代奏,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据编修丁立钧、华辉、沈曾桐、黄绍第、检讨阎志廉呈称:『窃惟自停战议约以来,朝廷推大信以感孚异类,臣民士庶莫不喁喁卬首,私冀仰凭庙算,得以安所乐生;而道路流闻、人言藉藉,有谓倭索割台湾者、有谓倭且索割奉天者、有谓赔偿兵费数且三、四千万镑者、有谓倭索开腹地七省马头岁收各海关三成税款者。机事至密,无可推寻;而揆以事势之必然。凡此数端,屈体求和,理固知其难免;窃不胜其隐忧迫切!统筹全局,盖目前之大害八、将来之大害十,有不可不急图补救者;敢为我皇上剀切陈之。

『夫目前之害,在于蹈不测而速祸变;所谓剜肉以补疮、饮鸩以止渴,名曰自救,其实适以自贼也。京畿如人之头目,威、旅如人之咽喉,二十一省如人之股肱手足;割威、旅,则咽喉为敌之所扼。一朝有警,股肱手足虽欲自捍其头目,有所不能:其害一。辽河、大凌河,挈奉、直形要之冲。割此二河,则山海无藩篱、奉锦无唇齿,两京孤露,无复屏蔽;与新疆之伊犁大城无异。朝窥夕伺,防不胜防:其害二。台湾沃野千里,当倭全国三分之一;割以与敌,俾彼富强,异日南洋衅端百出:其害三。割地必弃民,民不臣倭,即朝旨亦无能相强;彼无如民之不服,必仍于我责言。求息事而终不能息事,北宋之割河北三郡而不免汴京之困,固明鉴也:其害四。西洋见我之轻于割地也,各国将援以为例,法固已视滇、黔、两广如掌中,俄且割吉、江,英且觊川、藏;任发一难,即可藉词以要数省。割肉饲虎,不尽不止:其害五。赔费多而一时不给,不能不听其择地驻兵;我民之骇恨方深、彼军之骄凌日甚,跬步相接,枝节丛生。设有龃龉,和局终仍不保:其害六。赔款惟视洋债,洋债视国势为难易;我甘心自弃国之权利,彼且虑国债之将不能偿。近日以来,洋商屡次食言,未必不由于是:其害七。民易动而难静,同仇敌忾,薄海一心;不尽其用而以款敌撤之,将恐忠愤之情化为乖戾,兵士雠其将领、将领且疾视大臣。江宁约定而金田匪起,前事非远,可为寒心:其害八。

『至于将来之害,极于失人心、亡利权,民怨财穷,坐以待困;益觉不可胜言。夫国家当积弱之秋人心尚固者,以祖宗休养保护之德不忍忘也。一旦开割弃之端,举数十万户委之敌人;国既弃民,民将谁持!从此人人自危,将恐势成瓦解:其害一。倭得我荣城、海、盖之地,极意抚绥,有缓征至四年之久、振饥至逾万之多者。今我更有弃民之事,是直为敌驱除;以彼新政宽大,形成我内地凋残。一以传百、近以传远,不及数年,恐内地百姓争愿越境相从,不可禁止:其害二。赔偿巨款,目前虽借资洋债,终必敲骨取髓,岁取盈于二十一省之商民;轻许在矢口之间,贻累至数十年之久:其害三。且自朝廷以至士庶,无不知中国积弱,当图自强,自强须财力。今赔款已竭国家之全力,则此二、三十年中岁赢之款尽以偿洋债之本利而尚恐不敷;至于修复海军、经营台炮、一切制造转运,万不容已之急务,竟以何款当之!其害四。法、越事无赔款,庚申城下之师亦仅二千万;今偿倭十倍于旧。英、法阴悔前事,固将徐肆狡谋:其害五。法、越事战胜而议和,军情已极愤懑。此次万里征兵,人思自效;俄然款敌遣撤无遗,恐此后海内灰心,无复激昂之士。骊山烽火,与此何异!其害六。洋人蚕食中国,本极无厌;然卒相顾而不动者,以中国民心、军心未易屈服也。若见我一战失利,即强军民以服他人,何乐而不兴一旅之师叩境上,以恣其要挟!今法求云、广开矿,势在必成可见:其害七。海关为我岁入巨款,军国大命所寄;若以资敌,国将不支:其害八。各口通商,向严改造土货之禁。今腹地尽设马头,势必尽改土货为洋货,华商利益概属洋商;富民化为贫民,贫民且化为盗贼:其害九。厘金岁会大宗,腹地悉变通商口岸,势必至抽厘一项归于乌有。外输巨款、内失利源,国计益亏,民生滋瘁:其害十。

译军机处呈递德本等人的奏折、片奏(三月十四日) 今天德本等奏请“查明吏目萧光曜并无劣迹”的奏折,又奏请“副指挥沈铭新请求开复处分”的片奏,遵照缮写明发谕旨一道。张仲炘奏请“台湾不可轻易抛弃”的奏折,奉旨批示“存”。又奏请“天津运送的山海关机器炮不堪使用”的片奏,又奏请参劾“统领卞得祥等,请命令查办撤退”的片奏,遵照缮写寄信谕旨一道。又奏请“董福祥所部甘军、西军不和”的片奏,奉旨:『着令督办军务王大臣查明后具奏』。谨将各件奏折、片奏恭敬呈请慈览。谨奏。三月十四日。以上内容见原书卷三十七。翰林院代编修丁立钧等陈述时事的奏折(三月二十一日) 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据呈请代为奏报,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皇上圣明鉴察。据编修丁立钧、华辉、沈曾桐、黄绍第,检讨阎志廉呈称:『臣私下认为,自从议定停战和约以来,朝廷推行最大的诚信来感化异族,臣民士庶无不纷纷仰首,私下希望依靠朝廷的谋划,能够安居乐业;但道路上的传闻、人们的议论纷纷,有的说倭人要求割让台湾,有的说倭人还要求割让奉天,有的说赔偿军费多达三四千万镑,有的说倭人要求开放内地七省的马头,每年收取各海关三成税款。机密之事极其秘密,无法追查;但按照事势发展的必然情况推断,这几项要求,委曲求和,按理本来就知道难以避免。臣私下实在忧虑急迫!统筹全局来看,目前的大害有八项,将来的大害有十项,其中有些是不能不赶快设法补救的;谨敢为皇上恳切陈述。』 『目前的祸害,在于冒险行事而招来不可测的祸变;所谓挖肉补疮、饮鸩止渴,名义上说是自救,实际上正是在自我残害。京畿如同人的头和眼睛,威海、旅顺如同人的咽喉,二十一个省如同人的四肢;割让威海、旅顺,咽喉就会被敌人扼住。一旦有警,四肢即使想要保护头目,也办不到:这是第一害。辽河、大凌河,是连接奉天、直隶形势要冲的地方。割让这两条河流一带,山海关就没有屏障,奉天、锦州就失去唇齿依托,两京孤立暴露,再没有屏蔽;同新疆的伊犁大城没有区别。敌人早晨窥视、晚上伺机,防不胜防:这是第二害。台湾沃野千里,相当于倭国全部国土的三分之一;割让给敌人,使他们富强,日后南洋的事端必然层出不穷:这是第三害。割地必然抛弃百姓,百姓不臣服倭人,即使有朝廷旨意也无法强迫他们;倭人对百姓不服没有办法,必定仍然向我方责问。想要平息事情最终却不能平息,北宋割让河北三郡仍不能免除汴京的困厄,就是明确的鉴戒:这是第四害。西洋各国看到我国轻易割让土地,各国将会援引为先例;法国已经把云南、贵州、两广视为掌中之物,俄国还想割取吉林、江东,英国还在觊觎四川、西藏;只要制造一个事端,就可以借口要挟数省。割肉喂虎,不割尽就不会停止:这是第五害。赔款数额很大而一时无法付清,就不能不听任敌人选择地方驻兵;我国百姓的惊骇怨恨正深,敌军的骄横凌辱日益严重,双方近在咫尺,枝节问题丛生。假如发生冲突,和局最终仍然不能保全:这是第六害。赔款只能依靠洋债,洋债又根据国势来判断能否偿还;我国甘心自行放弃国家权利,外国还会担心我国将来不能偿还国债。近来洋商屡次食言,未必不是由于这个原因:这是第七害。百姓容易被激发而难以安定,大家同仇敌忾,海内一心;不利用这种力量,反而用款项向敌人求和撤兵,恐怕忠愤之情会转化为乖戾,士兵怨恨将领,将领又会鄙视大臣。江宁议和之后金田匪乱兴起,前事并不遥远,足以令人寒心:这是第八害。』 『至于将来的祸害,最终会导致失去人心、丧失利益和权利,百姓怨恨、财力枯竭,坐等困顿;更是难以尽述。国家正处于积弱时期而人心仍然稳固,是因为不忍忘记列祖列宗休养保护百姓的恩德。一旦开创割地抛民的先例,把几十万户百姓交给敌人;国家既然抛弃百姓,百姓将依靠谁!从此人人自危,恐怕局势会形成瓦解:这是第一害。倭人得到荣城、海城、盖州一带,极力安抚治理,有缓征赋税长达四年、救济饥民超过一万人的事。现在我国又做抛弃百姓的事情,简直是在替敌人驱逐百姓;倭人新政宽大,就会显得我国内地残破凋敝。一处传给百处,近处传向远处,不到几年,恐怕内地百姓争相愿意越境投奔,无法禁止:这是第二害。巨额赔款目前虽然可以借洋债来筹措,最终必然敲骨吸髓,每年从二十一个省的商民那里搜刮足额款项;轻率答应只在开口闭口之间,却会带来数十年的负担:这是第三害。况且从朝廷到士庶,无不知中国积弱,应当谋求自强,而自强必须依靠财力。现在赔款已经耗尽国家的全部力量,那么今后二三十年每年盈余的款项都将用来偿还洋债的本息,还恐怕不够;至于修复海军、经营台炮以及一切制造、转运等万万不能停止的急务,究竟用什么款项来承担!法国、越南的战争没有赔款,庚申年城下之战也只赔了二千万;如今赔给倭人的数额是旧日的十倍。英国、法国暗中后悔以前的事情,本来就会慢慢施展狡猾的谋略:这是第五害。法国、越南之战获胜后议和,军队的情绪已经非常愤懑。这次从万里之外征调军队,人人都想亲自效力;突然拿钱资助敌人、把军队全部遣散,恐怕从此海内灰心,再没有激昂奋发的将士。骊山烽火的故事,同这有什么不同!这是第六害。外国人蚕食中国,本来就贪得无厌;但最终彼此观望而没有行动,是因为中国的民心、军心还不容易屈服。如果他们看到我国一战失利,就强迫军民服从外国,那么谁不愿意兴兵叩关,任意进行要挟!如今法国要求云南、两广开放矿产,形势已可看出必将成功:这是第七害。海关是我国每年巨大收入的来源,关系到军国大事;如果把它用来资助敌人,国家将无法支撑:这是第八害。各处口岸通商,一向严格禁止改变土货的性质。如今内地全部设置马头,势必把土货都变成洋货,华商的利益全都归于洋商;富民会变成贫民,贫民还会变成盗贼:这是第九害。』 厘金每年收入很大,内地全部变成通商口岸,势必导致厘金这一项收入化为乌有。对外输送巨额款项,对内又丧失财源,国家的经济更加亏损,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这是第十害。

『凡此,皆愚智所共晓、事理之显然。伏望圣明,再加详察!夫所以议和者,以战之不可恃也。事经半载,覆败固云相踵;然战而亡者,不过数城之地。今议和之所弃者,且数倍于兹矣!筹兵筹饟,征调半天下;战而费者;不过数千万之款。今议和之所捐者,又数倍于兹矣!亏国体,失人心;堕军实,长寇仇。其究乃并乖其本,计何所取而必出此哉!

『倭负海以为窟,距辽渖而不进,薄登莱而不取,望台湾而又不遂攻;惮于深入,情事显然。大军云集津、榆,传闻贼党筹商,颇亦慑为强敌;彼日以直犯神京为恫喝,正所谓「内不足而外示有余」。若我以数千万之款转而备战,纵使再亡数城、再覆数军,庙算益坚、人心益奋,更经三月倭必不支。尔时西人再出调停,必不至亏损如今之甚、贻害如今之远!兹谨陈补救管见六条,开列于后:一、议撤使臣。倭之坚持不让,以我之一意求和,欲合且离。不若诏李鸿章以「不成即归」,播此说于各国以眩倭之视听。彼急于和,必思改计。若冥顽不顾,则我即明诏天下以「倭欲难厌,朝廷始终不得已而用兵」之意,以释薄海臣民疑虑之心,以励边关将士忠勇之气。一、请即现集之军速筹粮饷、器械足支一军之用,以示朝廷毋速求蒇事之意。一、请严谕前敌诸军将帅自奋军威,不得倚援他部;并令切实具陈方略,各自任其力所能。至朝廷专心委任,不复遥为节度;听其择便,伸缩自如。一、请前敌受攻之地,破格简用强明敏锐之员为地方官,俾之招合民练,助为捍御;则城守愈固,攻掠为难。一、请博采洋员条陈,以资战守方略。一、请鉴庚申前事,早为筹备,以伐敌人行险侥幸之谋,且坚我以战为和、终始不易之志。以上六条,愚虑所及。伏乞皇上审择施行,则宗社幸甚!天下生民幸甚』等语,恭请代奏前来。

臣徐桐现在入闱,由臣麟书详加阅看,系为时事重要起见;不敢壅于上闻。谨照录原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

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请勿允许倭奴奢款并速定大计力筹远谋折(三月二十一日)

吏科掌印给事中臣余联沅跪奏:为传闻倭奴要款太奢,万难允许,请旨速定大计以力筹远谋,毋狃目前而贻后患;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以李鸿章前赴日本已逾一月,庙谟深邃,外人不得而知;然而要挟之款,传闻者不一其辞。要其大端有二:曰割地、曰赔费。我朝幅员之广远迈前古,岁入七、八千万;若少与之,即可餍其欲,似亦不必深辨。惟闻其欲割台湾,并欲割辽东、索赔款三万万。其余各款不计,即此二者论之,已属万不可行。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与人;况台湾经圣祖百战经营而始得,辽东为兴王之基。无台湾,则闽、浙失其屏蔽;无辽东,则京师撤其藩篱。古者,王公设险以守其国;今一旦弃地数千里,险何以守、国何以立!金、复、海、盖虽暂为倭踞,我兵力一足,尚可恢复;若地一割,则永沦异域。所索之款,罄数岁所入不足以偿。况水旱连年,洋款积累,元气未舒,司农告匮;欲猝填无底之壑,势必至竭泽而渔。若陆续赡军,尚可支持;至勒筹巨款,则立形困窭。泰西谋国,首在富强;我欲与泰西抗衡,亦舍此别无治法。或者谓战不足恃,不得已而出于和;既款之后力图自强,未始不可收效桑榆。岂知以数千里襟带之雄拱手与敌,则强者弱;悉索敝贼不足、又借债以偿,则富者贫。既贫且弱,四国之虎视眈眈者方益肆其诛求;况闻法人又已发难端,有乘危迫险之势。且又闻台湾之民义愤激烈,恐驱之化外,吁求抚臣唐景崧代奏;此亦见人心固结,宜抚之而不宜失之也。趁此之时,李鸿章能与力争,就我范围固属甚善;如其不然,饬台湾严守备,未必遽如旅顺。奉天有宗庆、依克唐阿等军尚能力战,亦不至毫无把握。且以三万万款缮甲厉兵、选将制械,添海口守御、联合各国邦交,即以一月用三百万计,可支八年。倭奴纵狡,再与坚忍相持,不过半年情见势屈,彼自求款之不暇;又何必低首下心,伈伈俔俔以侥幸于不可必得之数,为四夷所窃笑,且密伺其旁,又从而生心也哉!

总之,倭方据屡胜之势,已先有轻我之心;况值此请成而来,更难满无厌之欲。急之,则彼焰益张而要求愈肆;缓之,则敌谋必沮而伎俩亦穷。指日停战期满,不可再有游移,致误大局。拟请旨饬下刘坤一、王文韶严饬津、榆驻扎各军认真堵御,竭力防守;贼到即击,为先发制人之计,毋得稍有疏懈。并饬下沿江沿海各督、抚激励将卒,一律严防,务令该倭无隙可乘;而后胜由我操、和自彼请,方足以永远守太平之局。不然,即勉强图成,终恐无安枕之一日也!

臣为大局安危所系,不得不披沥上陈。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译『以上这些,都是愚人和智者共同明白、事理上显而易见的。伏望圣明再加详察!之所以议和,是因为认为战争不可依靠。事情经历半年,接连失败当然可以这样说;但作战即使灭亡,也不过是几座城池的土地。现在议和所要抛弃的土地,已经是这数倍了!筹备军队、筹措粮饷,征调了半个天下;作战所耗费的,不过数千万款项。现在议和所要捐弃的,又是这数倍!损害国体,失去人心;削弱军力,助长仇敌。结果竟然连根本目的也一起违背了,这种计策有什么可取之处,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 『倭人依靠大海把它作为巢穴,逼近辽阳、沈阳却不前进,迫近登州、莱州却不攻取,遥望台湾又不立即进攻;他们害怕深入,情势已经很明显。大军云集天津、榆关,传闻敌党正在商议,似乎也很畏惧强敌;他们每天以从直隶进攻京城来恐吓,正是所谓“内里不足却对外显示有余”。如果我把数千万款项转而用于备战,即使再丧失几座城、再败几支军队,朝廷的谋划会更加坚定,人心会更加振奋,再经过三个月,倭人必定难以支撑。到那时西方人再次出面调停,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损失惨重、遗患深远!现谨陈述补救的管见六条,开列如下:一、请求撤回使臣。倭人坚持不让,是因为我方一意求和,想要合而又离。不如降旨给李鸿章,以“不成功就回国”的话传达出去,再把这个说法传播给各国,以扰乱倭人的视听。他们急于议和,必定会考虑改变计划。如果他们顽固不顾,那么我方就明诏天下,说明“倭人欲求无厌,朝廷始终不得已而用兵”的意思,以解除四海臣民的疑虑,激励边关将士忠勇的气概。一、请求立即为现在集结的军队筹足粮饷、器械,使其足以供一军使用,以表示朝廷并不急于迅速求得事情结束的意图。』 『一、请求严厉谕令前线各军将帅自行振奋军威,不得倚赖其他部队;并命令他们切实陈述作战方略,各自承担力所能及的责任。朝廷应当专心委任,不再从远处遥加节制;听任他们选择便利时机,进退伸缩自如。一、请求对前线受攻击的地方,破格选用强干、明敏、锐意任事的人员担任地方官,使他们招募、联合民练,帮助防守;这样城防会更加坚固,敌人就难以攻掠。一、请求广泛采纳外国人员的陈述,以资助战守方略。一、请求鉴戒庚申年以前的事情,及早筹备,以挫败敌人冒险侥幸的谋略,并且坚定我国以战求和、始终不变的意志。以上六条,是臣愚昧思虑所能想到的。伏乞皇上审慎选择施行,则宗社幸甚!天下百姓幸甚。』他们恭敬地请求代为奏报。臣徐桐现在正在入闱,由臣麟书详细阅看,考虑到这是关系时事的重要内容,不敢阻塞上闻。谨照原呈抄录,恭敬地写成奏折陈奏,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请勿允许倭奴过分苛求的条款并迅速确定大计、竭力筹划长远谋略的奏折(三月二十一日) 吏科掌印给事中臣余联沅跪奏:传闻倭奴要求的条款过于苛刻,万万难以允许,请下旨迅速确定大计,以竭力筹划长远谋略,不要拘泥于眼前而留下后患;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皇上圣明鉴察。臣私下认为,李鸿章前往日本已经超过一个月,朝廷的深谋远虑,外人无法知道;然而倭人要挟所提出的条款,传闻却各不相同。概括其大端有两项:一是割地,二是赔款。我朝疆域广大,远远超过前代,每年收入七八千万;如果稍微给他们一些,也许就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似乎不必深加争辩。只是听说他们想割让台湾,还想割让辽东,并索取赔款三万万。其他条款不算,单就这两项而言,已经绝对不能实行。祖宗的土地,一寸一尺都不能给人;何况台湾是圣祖经过百战经营才取得的,辽东是兴王建业的根本。没有台湾,福建、浙江就失去屏障;没有辽东,京师就撤去藩篱。古代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如今一旦抛弃数千里土地,险要靠什么守卫,国家又靠什么建立!金州、复州、海城、盖州虽然暂时被倭人占据,但只要我军力量充足,尚且可以收复;如果割让土地,就永远沦为异域。倭人索取的款项,耗尽数年的收入也不足以偿还。何况水灾旱灾连年发生,洋债不断积累,国家元气还没有恢复,主管财政的司农已经告急;想要突然填补无底洞,势必会竭泽而渔。如果陆续供给军队,尚且还可以支撑;至于勒令筹措巨额款项,就会立即显出困窘。泰西各国谋求治国,首先在于富强;我国想与泰西抗衡,除了这一点也没有别的办法。有人说战争不可靠,不得已才出于议和;交款以后再努力图强,也未必不能收到晚年见效的结果。哪里知道,把数千里山河拱手交给敌人,强国就会变弱;把全部财物搜刮殆尽还不够,又借债来偿付,那么富国就会变穷。既贫穷又弱小,四国那些虎视眈眈的国家,正会更加肆意勒索;何况听说法国人又已经制造了发难的端倪,有乘人之危、逼迫冒险的势头。又听说台湾百姓义愤激烈,恐怕被驱逐到化外之地,正在呼吁台湾巡抚唐景崧代为上奏;这也说明人心本来团结,应当加以安抚而不应失去。趁现在这个时候,李鸿章如果能够据理力争,对我们来说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这样,就命令台湾严密防守,也未必马上会像旅顺那样。奉天还有宗庆、依克唐阿等部军队能够作战,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把握。况且用三万万款项修整铠甲、整顿军备、选用将领、制造武器,增设海口防御,联合各国邦交,即使按每月用三百万计算,也可以支撑八年。倭奴即使狡猾,再同他们坚忍相持,不过半年,他们就会显出情势窘迫、力量屈服,自顾求和都来不及;又何必低头屈服,畏畏缩缩地对一个未必能够得到的数目抱有侥幸心理,以至被四方夷人暗中讥笑,还让他们窥伺在旁,进而生出别的念头呢!总之,倭国正凭借屡次胜利的形势,已经先产生了轻视我国的心理;何况如今是他们前来请求议和,更难以满足他们贪得无厌的欲望。逼迫他们,敌人的气焰就会更加嚣张,要求也会更加放肆;缓对他们,敌人的谋划必定受挫,伎俩也会用尽。停战期限眼看就要届满,不能再犹疑不决,以致贻误大局。拟请皇上下旨命令刘坤一、王文韶严令驻扎津、榆的各军认真堵截防御,竭力防守;敌人一到就攻击,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不得稍有疏忽懈怠。并命令沿江沿海各督、抚激励将士,一律严加防范,务必使倭军没有可乘之隙;这样以后,胜负由我们掌握,议和由他们请求,才足以长久维持太平的局面。否则,即使勉强达成和议,终究恐怕没有一天能够安稳睡觉!臣关系到国家大局的安危,不得不披露真情向上陈述。是否恰当?恭请皇上圣明裁察!谨此奏报。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

吏部给事中褚成博请严拒割地议和折(三月二十二日)

吏部给事中臣褚成博跪奏:为传闻割地议和、后患甚巨,吁恳皇上严辞拒斥,以保疆土而系民心;恭折沥陈,仰祈圣鉴事。

窃维倭奴构兵时历九月,皇上不忍生灵涂炭,遣使屈己讲和,圣量同天,含容普被;不特华厦臣民成感生成之德,即为倭奴计,既已仰荷仁施、许以释嫌修好,宜如何委曲承顺,俯首就盟。乃近日传闻,倭人竟肆意要挟,兵费之外,兼索台湾;虽道路之言未可遽信,然万口宣传,皆谓确有其事。臣晓夜彷徨,心结气悸;痛疆土之空掷,伤御侮之无人!不得不披沥陈辞,仰冀圣明垂察!

中国自与外洋立约以来,意在永好绥边,遇事过于退让;致彼族恃强恫喝,竞肆欺凌。然光绪七年逮治一崇厚,俄人卒降心改约;十年谅山一捷,法人即敛手受盟。以彼最强之国,且犹如此;则是可以威服、不可以德怀,固已彰明较着矣。倭性贪狡甚于西人,非斩馘犁庭、痛加惩创,断难折其很鸷之气。现在倭以屡胜而愈骄,我以屡败而愈怯;初遣使则被逐,再遣使则被伤。所开条款,无一不制我要害、绝我生机。倘竟隐忍许之,则割地议和之局自此而开。西洋诸强国见我之可以兵力胁制而倭之独享厚利也,必皆视劫夺为奇谋、耻息兵为懦怯;乘机奋起,各逞雄心。日前传闻法人谓:日本小国,尚能如此坚强;彼从前一败即和,未免失之太弱云云。悍很之语,咄咄逼人。一国如此,他国可知。是我欲弭衅而适起无穷之衅,欲偷安而并无一日之安。薄海内外,凡有血气者皆知为万不可行;而谋国者仍与委蛇商办、不即毅然拒绝,得无谓胜算难操而敌氛可畏乎?不知军威虽屡挫,而所失之地尚未有如台省之广也、所糜之饷尚未有如偿费之多也;与其举数千里之封疆、累万万之膏血拱手授人以助敌焰、而速他寇,何如留之养我兵民、固我封圉,誓灭此狂戾骄盈之虏哉!

臣闻施琅有言曰:『东南形势,在海而不在陆;台湾虽一岛,实腹地数省之屏蔽』。蓝鼎元有言曰:『台湾延袤二千余里,餹榖之利甲天下』。盖迭经康熙、乾隆两朝缔造之艰、亭育之久,始能日臻富庶,永隶版图。今澎湖虽陷,台地阽危;而该省士民感恋列圣德泽,群愿效死固守,不肯服属岛夷。皇上仰思祖宗诒谋、俯鉴边氓忠节,急宜选膺良将,大发援师,系海表烝黎之望。若置诸度外,不予保全;窃恐四海生灵,从兹解体!民心一去,国难与守?强敌凭陵,必更毫无顾忌;所失不仅一隅而已也。

总之,失机纵敌,误在事先;来者可追,非竟无策。目前为急,则治标之计,仅偿款而不割地,尚可迁就行成,徐图自强之实效。若戎心无厌、坚索土疆,惟有请一面电谕李鸿章克日回华,并将倭人伤我大臣、背理要求之罪宣示天下;一面激励各统帅整饬戎行,相机剿守,以赔贼之费购船械、峙糗粮、募团丁、养间谍,绰有余裕。圣心既已坚定,众志自克成城。贼知无懈可击,必渐就我范围;譬如入市购物,追求之则彼愈抬价居奇,恝置之则自踵门求售:此显而易见之理,亦一定不易之理也。

臣父母在籍,年将八旬;自闻海氛日棘,北望游子,晨夕忧伤,岂不冀和议速成,自便自家之计。惟念割地一事为全局安危所系,何敢昧公义而便私图!辄贡愚诚,冀裨万一。至外间传述,更有谓倭人攻踞奉天各城、不肯退还者;是迫近陵寝重地,亦敢妄肆要求,尤属悖理逆天,形同狂吠。想圣心自能力折狡谋,不为所动;无待臣之陈说矣。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江西道监察御史王鹏运请勿割地和倭折(三月二十二日)

三品顶戴掌江西道监察御史臣王鹏运跪奏:为和议要挟已甚、流弊太深,请回宸断而安危局;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一日。吏部给事中褚成博请求严词拒绝割地议和的奏折(三月二十二日) 吏部给事中臣褚成博跪奏:听说割地议和,后患极大,恳请皇上严词拒绝,以保全疆土、维系民心。恭敬地写成奏折,尽情陈述,仰请圣明察看。臣私下认为,倭奴发动战争已经历时九个月,皇上不忍百姓陷于战乱,派使者委屈自己前去议和,圣上的度量如同上天,包容恩泽遍及一切。不仅华夏臣民都感念皇上养育生成的恩德,即使替倭奴考虑,既然已经承受皇上的仁慈恩施,并获准消除嫌隙、重修友好,也应当怎样委曲顺从,低头接受盟约才是。可是近来听说,倭人竟然肆意要挟,除军费之外,还索要台湾;虽然路上的传言不能立即相信,但是众口传播,都说确有此事。臣日夜徘徊,心中郁结、气息惊悸;痛惜疆土白白丢弃,悲伤于抵御外侮无人!不得不披露真情陈述,仰望圣明垂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中国自从同外国订立条约以来,本意在于永远交好、安定边疆,遇到事情却过于退让,导致那些外国凭借强势恐吓,竞相肆意欺凌。然而光绪七年逮捕治罪崇厚,俄国人最终低头改约;光绪十年谅山一战获胜,法国人立即收敛锋芒接受盟约。以他们最强大的国家,尚且如此;这说明可以用威势使其屈服,却不能只用恩德感化,已经十分明显了。倭人的贪婪狡诈超过西人,如果不杀敌斩首、摧毁其巢穴,严厉惩罚创伤它,绝不可能折服其凶悍暴戾的气焰。如今倭人因屡次胜利而更加骄横,我国因屡次失败而更加畏怯;第一次派使者去就被驱逐,第二次派使者去又受到伤害。他们提出的条款,没有一条不是扼制我国要害、断绝我国生机的。倘若竟然忍让答应,割地议和的局面就会从此开启。西洋各强国看到我国可以用武力胁迫,而倭国能够独享厚利,必定都把劫夺看作奇谋,把停止战争看作懦弱;乘机奋起,各自逞强。前些日子听说法国人说:日本是小国,尚且能够这样坚强;他们从前一失败就议和,未免太软弱了,等等。这种强横凶狠的话咄咄逼人。一个国家如此,其他国家也可想而知。这样我国想要消除战祸,反而会引起无穷的战祸;想要苟且求安,却连一天的安宁也没有。四海之内外,凡是有血性的人都知道这是万万不可实行的;可是谋划国事的人仍同他们周旋商议,不立即毅然拒绝,难道是认为胜利的把握难以掌握,而敌人的气势又很可怕吗?他们不知道,军威虽然屡次受挫,但所丢失的土地还没有像台湾一省那样广大,所耗费的军饷也还没有像赔款那样多;与其把数千里的疆土、累万万的民脂民血拱手交给别人,助长敌人的气焰、招来其他寇敌,哪里如同保留下来,用来养护我国军民、巩固我国边防,发誓消灭这个狂暴骄横的敌虏呢!臣听说施琅曾说:‘东南的形势,关键在海上而不在陆地;台湾虽然只是一座岛,实际上是数省腹地的屏障。’蓝鼎元曾说:‘台湾绵延二千余里,粮食的利益冠绝天下。’这是经过康熙、乾隆两朝反复艰苦经营、长期养育,才逐渐达到富庶,永远隶属于版图。如今澎湖虽然陷落,台湾全境危急;但该省士绅百姓感念留恋历代圣主的恩泽,众人都愿意拼死固守,不肯服从隶属于岛夷。皇上向上思考祖宗留下的谋略,向下察看边地百姓的忠节,急应选拔任用良将,大规模发兵援救,以寄托海外百姓的希望。如果置之不理,不予保全,臣私下恐怕四海百姓从此离心离德!民心一旦失去,国家的危难如何守住?强敌凭借势力侵凌,必定更加无所顾忌;所丢失的就不只是一隅之地了。总之,错失时机、放纵敌人,错误在事情发生之前;将来的事情还可以挽回,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目前最紧急的,是采取治标办法,只赔款而不割地,还可以暂且迁就,达成和议,慢慢谋求真正自强的成效。如果敌人的贪心没有止境,坚决索要土地,只有请求一方面发电谕令李鸿章限期回国,并把倭人伤害我国大臣、违背道理强行要求的罪行公布天下;另一方面激励各统帅整顿军队,见机防守进剿,用赔给敌人的款项购买船只武器,储备粮食,招募团丁,供养间谍,仍绰绰有余。皇上的决心既已坚定,众人的意志自然能够团结成坚固的城池。敌人知道我国无懈可击,必定逐渐就范于我国的范围;譬如进入市场买东西,追着要求,他们就越抬价囤奇货;置之不理,他们反而会亲自登门求售:这是显而易见、也不可改变的道理。臣的父母还在原籍,年纪将近八十;自从听说海上局势日益紧张,向北遥望远游的儿子,早晚忧伤,难道不希望和议迅速达成,以便为家庭打算吗?只是想到割地一事关系全局安危,哪里敢蒙蔽公义而只图私利!因此冒昧献上愚诚,希望多少有所补益。至于外间传说,还有说倭人攻占奉天各城,不肯退还;这是逼近陵寝重地,竟敢妄肆要求,更是违背常理、逆天而行,形同狂吠。想来圣心自然能够挫败他们的奸谋,不会被他们动摇,已经不需要臣再陈说了。是否恰当?恭请皇上圣明裁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江西道监察御史王鹏运请求不要割地同倭议和的奏折(三月二十二日) 三品顶戴、掌江西道监察御史臣王鹏运跪奏:和议中的要挟已经过分,造成的流弊太深,请皇上收回圣断,以安定危急的局势。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圣明察看。

窃自李鸿章渡海以后,外间传说纷如,枢廷秘之又秘;风闻军机致李鸿章电音,有「兵费不得过一万万两,地酌之」语。又闻割与台湾,已有成议。夫割地之害,臣前折已详陈之。今日如割台湾与倭人,则滇、粤边境必入于法,雷琼、西藏必入于英,黑龙江、珲春必入于俄,日脧月削,披枝伤心;不出十余年,恐欲为小朝廷而不可得。更闻往年越南用兵之法国兵官现为该国总统,眈眈虎视,久存窥伺之心;并传说粤西边越之地,时有小轮船来往。倭事处置稍一失宜,势将接踵而起:此割地之不可不慎者也。且自今已往,朝廷其遂安于萎茶,一任邻国之欺凌耶?抑尚欲奋发有为,冀雪此耻也?若云目前姑与议和,再徐图自强之策;此则庸臣误国之谭。自中外交涉以来,皆为此说所误,以至于今日。当兵刃既交之际,尚不能力图振作以奋国威,而欲于罢兵之后为我皇上卧薪尝胆,臣敢决其无是事、亦断无是人!即皇上一旦力振干纲,不为盈廷苟且偷安之说所误;而不訾巨款已付他人,如练兵、筑台、制器、造船诸费更从何出!此犹即邦交安谧时言之;而邻国之借端要挟、用出不虞者,尚不在此数。记曰:『无三年之蓄,则国非其国』;得无深念之耶!此又兵费之不可不慎者也。至于台湾既割之后,设绅民义不受割,抗不奉诏;该省孤悬海上,地广人强,使激厉众心、闭关自守,势必内之有负百姓、外之失信夷狄,进退失据、和战两难,又将何策以善其后?是亦不可不深长思之者也。

凡此流弊所及,愚昧如臣尚能知之;而一、二谋国之大臣竟悍然行之而不顾,岂知虑反出臣下哉!特以当垂暮之年、处崇高之位,但得数年无事,便可荣宠毕生;故国势之安危强弱,皆非其所恤。伏乞皇上念缔造之艰难,求挽回之至计;严饬李鸿意如兵费在万万两以内、又不致于割地,则姑与之行成。否则,舍力战之外,更无他策。下哀痛责躬之明诏,罢偷安偾事之态臣;以亿万和戎之帑,为收召豪杰之资。中国虽去积弱,以人、以地皆百十倍于倭;此而谓不堪一战者,臣虽死有所不受!若竟如倭所请委曲与和,后患方殷,不堪设想。

臣职司言路,目击时艰;自用兵以来,和战大局,一再陈言。非不知天听难回而尤冒渎不已者,实以世受国恩不忍坐视时局颠危至于此极!且恐后之论者,谓时局至此而大臣不虑远、言官不力争,为圣朝养土之玷;正不独上辜高厚、内愧神明已也。臣缕缕之愚,不胜激切惶惧之至。谨专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施行!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呈递褚成博等折片奏片(三月二十二日)

本日褚成博奏「割地议和后患甚巨」折、又奏「请饬刘坤一移驻永平并董福祥、闪殿魁等军宜抽调撤换」片、王鹏运奏「和议要挟已甚请回宸断」折,均奉旨『存』。谨将原折片,恭呈慈览。谨奏。

军机处拟寄李鸿章电信(三月二十七日)

本日接王使之春电称:『倭索全台,不虑则卢北犯;应则粤、闽必哗,而台民亦未必帖然。无计可纾宸虑,窃采西人公论:普、法之战,普索法之阿勒撤士及楼阿来那二省,法不得不应;惟引西例「凡勒占邻土必视百姓从违」,普不能驳。至今二省德、法两籍相参,财产皆民自主。华可据近例商倭』等语。现在台事正棘,能照此办理,较可便民。特照录电寄备酌。

钦差大臣李鸿章奏中日会议和约已成折(三月二十六日)

钦差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为中、日会议和约已成,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臣自从李鸿章渡海以后,外间传闻纷纷,枢廷却把消息保密得极严。听说军机处发给李鸿章的电报中有‘兵费不得超过一万万两,土地酌情办理’的话。又听说割让台湾一事,已经议定。割地的危害,臣在前一封奏折中已经详细陈述。今天如果把台湾割给倭人,那么滇、粤边境必将落入法国之手,雷州、琼州、西藏必将落入英国之手,黑龙江、珲春必将落入俄国之手,日日月月削弱,剥枝伤心;不到十多年,恐怕想做一个小朝廷也不可得了。又听说当年在越南用兵的法国军官如今已成为该国总统,他长期虎视眈眈,存有窥伺之心;还传说粤西边境和越南交界之地,不时有小轮船往来。对倭人之事处理稍有不当,势必接连而起:这是割地不可不谨慎的原因。况且从今以后,朝廷难道就安心于衰弱萎靡,任凭邻国欺凌吗?还是仍想奋发有为,希望洗雪这次耻辱呢?如果说眼下姑且同他们议和,再慢慢谋求自强的办法,这就是庸臣误国的论调。自从处理中外交涉以来,都是被这种说法误导,才到了今天。如今兵刃已经交战,尚且不能竭力振作、奋扬国威,却想在停战以后让我国皇上卧薪尝胆,臣敢断定绝无这种事,也绝无这样的人!即使皇上一旦大力振作朝纲,不被满朝苟且偷安的言论误导;可是不用计较已经付给别人的巨额款项,那么练兵、筑台、制造器械、建造船舰等费用又从哪里来!这还只是就邦交安宁时来说;至于邻国借端要挟、采取意料之外的行动,更不在这些数目之内。古书说:‘没有三年的储蓄,国家就不像国家。’难道不应该深切考虑吗!至于台湾割让以后,假如士绅百姓出于义愤不接受割让,抗拒而不奉诏;该省孤悬海上,土地广大、民众强悍,若激发众心、闭关自守,势必对内有负百姓,对外失信于夷狄,进退失据,和战两难,又将用什么办法来妥善处理后果?这也是不可不深思熟虑的。这些流弊所带来的后果,像臣这样愚昧的人尚且能够知道;可是有一两个谋划国事的大臣竟然强横地实行而不顾后果,难道他们的思虑反而还不如臣下吗!只是他们到了晚年,身居高位,只要能够太平无事地过几年,就可以终身享受荣宠;因此国家形势的安危强弱,都不是他们所关心的。恭请皇上念及创业经营的艰难,寻求挽回局势的最好办法;严令李鸿章,如果兵费在万万两以内、又不导致割地,就暂且同他们达成和议。否则,除了竭力作战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颁下哀痛自责的明诏,罢免那些苟且偷安、败坏事情的大臣;把亿万用于议和的国帑,作为收罗豪杰的资金。中国即使摆脱不了积弱,但在人口和土地方面都百倍、十倍于倭国;如果连这样都说不能打一战,臣即使死了也不能接受!如果竟然按照倭人的要求委曲求和,后患正会严重起来,实在不堪设想。臣的职务掌管言路,亲眼看见时局艰难;自从用兵以来,关于和战大局,已经多次陈述意见。并非不知道皇上的听闻难以改变,却还要冒犯圣上而不停进言,实在是因为世代承受国家恩典,不忍坐视时局危急败坏到这种地步!又恐怕后世议论说,时局到了这种程度,大臣不能深谋远虑,言官不能竭力争辩,成为圣朝养成的耻辱;这就不只是向上辜负深厚恩德、内心有愧于神明而已。臣这些琐细愚见,实在极其激切惶恐。谨专门写成奏折陈述,恭请皇上圣明裁察施行!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二日。军机处呈递褚成博等奏折、奏片的奏片(三月二十二日) 今天褚成博上奏的《割地议和后患甚巨》奏折,以及又上奏的《请饬刘坤一移驻永平并董福祥、闪殿魁等军宜抽调撤换》奏片,王鹏运上奏的《和议要挟已甚请回宸断》奏折,都奉旨批示‘存’。谨将原奏折、奏片恭敬呈请皇上阅览。谨此奏报。军机处拟发给李鸿章的电信(三月二十七日) 今天收到王使之春的电报说:‘倭人索要全台湾,如果不答应,倭军就会向北进犯;如果答应,粤、闽必然骚动,而台湾百姓也未必会安然服从。没有办法可以解除皇上的忧虑,我私下采纳西方人的公论:普法战争中,普鲁士索取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两省,法国不得不答应;只是援引西方的惯例“凡是强行占领邻国土地,必须看当地百姓是否服从”,普鲁士无法驳斥。直到今天,这两省仍有德国、法国两国的户籍相杂,财产都由百姓自主掌握。中国可以据此近例同倭人商议’等语。现在台湾的事情正十分紧迫,如果能够照此办理,对百姓比较有利。特地照录电报寄上,供酌情办理。钦差大臣李鸿章奏报中日会议和约已经订成的奏折(三月二十六日) 钦差大臣、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伯臣李鸿章跪奏:中日两国会谈的和约已经订成,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圣明察看。

窃臣奉旨驰赴日本,自抵马关以后,历将议约情形详细电奏;屡蒙训诲,得有遵循。综计自二月二十四日以后,迭与日本全权大臣伊藤、陆奥等会议和商停战,要挟甚多;继索约章,又斩不与。二十八日,臣由会议处归途被刺。三月初三日,陆奥面交节略,允即停战二十一日;要挟之款,已噤不提。嗣后屡催约款,始于三月初七日交到;臣一面电请训示,一面备文驳诘。伊藤等覆文持之甚坚,谓系战后约款,与寻常议约不同;其意隐以同治年间德、法成案为根据。美律师科土达深虑决裂,恐难力争;臣仍力与坚持,多方开导。直至十六日会议,伊藤交到改定约章,较之原约颇有删易;越日专函申言:「此为末尾尽头办法」,竟似西例所称「哀的美敦书」。若不允,即行决裂。臣仍令臣子经方迭赴伊藤处婉与磋磨,但期争回一分,即免一分之害。而伊藤坚执之至,直云「无可再商、无可再改」;且十七、十八、十九等日已派运船六十余艘载兵十万,分起由马关出口,驶赴大连湾、旅顺一带,听候小松亲王号令,必欲直犯京畿。停战期限将满,既不肯展,更图大举,势殊岌岌!臣查二月初七日王大臣等会奏,以「宗社为重、边徼为轻」;当此险危间不容发之时,臣未敢一意斥驳以贻君父之忧,又不敢率意擅行以从敌之欲。正在万难处置之际,旋奉二十日谕旨:『如竟无可商议,即遵前旨与之定约。钦此』。二十一日,臣又赴公所会议,竭力与争,几于唇焦舌敝;彼虽坚执,而让地割界、赔款利息、内地租栈、日银纳税各节,尚勉从删改。当即订定二十三日,全国全权大臣公同签画。二十四日,臣即展轮回津。

伏惟皇上灼知时局,许息战争;简畀微臣,任以专使。臣何暇为一身之计,以重九重之忧。惟是汉刘敬之赴朔北,当时本属从权;宋寇准之盟澶渊,同朝或以为辱。臣适当事机棘手之际,力争于骄悍不屈之廷;既不免毁伤残年之遗体,复不能稍戢强敌之贪心。中夜以思,愧悚交集。所最疚心者,赔款虽灭,尚有二万万两;奉天迤南虽退出多处,而营口至金、复一带不肯稍让。台湾兵争所未及,而彼垂涎已久,必欲强占。或有为之解者,谓凤、岫、金、复、海、盖一带,宋、明以来本朝鲜属地,我朝未入关以前所得;台湾则郑成功取之荷兰,郑本倭产,康熙年间始归我版图。今倭人乘胜踞朝鲜,遂欲兼并其地,事非偶然;然而敌焰方张,得我巨款及沿海富庶之区,如虎傅翼,后患将不可知。臣昏耋,实无能为。深盼皇上振励于上,内外臣工齐心协力,及早变法求才,自强克敌;天下幸甚!

谨照钞画押条约并威海卫暂行留军专条、校正文义另款及日本改划奉天界图,恭呈御览。并将和约原本专员赍送军机处,敬候批准,早日派员互换,以便两国停战撤兵,共图休息。再,伊藤等原约第十款「批准互换日起按兵息战」,不肯更改;必欲于画押后二十日办结。臣与辩争至再,仅允展至二十一日在烟台互换。又画押时与商,亦应展期停战二十一日;议立另条,附约本之后,一并画押。合并陈明。

所有中、日会议和约已成缘由,谨会同全权大臣李经方缮折由驿六百里驰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奉朱批:『依议。单、图并发该衙门知道。惟闻俄、德、法三国现与日本商改中、日新约,将来如有与此约情形不同之处,仍须随时修改。钦此』。

翰林院呈递编修李桂林等条陈时务呈文折(三月二十九日)

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为据情代奏,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据臣衙门编修李桂林等八十三员呈递「时务条陈」一件,恭请代奏前来。臣徐桐现在入闱,由臣麟书详加阅看;事关时务,不敢壅于上闻。谨将原呈封呈御览。所有据情代奏缘由,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翰林院掌院掌院学士臣徐桐(入闱)。

编修李桂林等条陈时务呈文

编修李桂林等条陈时务呈文

具呈翰林院编修李桂林等,为恭请代奏事。

窃维近日与倭议和之举,原以寇患渐深,民生可念;将借此以暂缓目前,即为日后自强之计,固有万不获已于此者。然窃闻所定条约,则目前之患愈深,日后之忧更大;既不能苟安于旦夕,且无从补救于将来。自非暂缓批准、审议详筹,不足以纾切患而存国脉。请将其中窒碍难行之处,为我皇上一一陈之。

译臣奉旨赶赴日本,自从抵达马关以后,一直把议约的情况详细用电报奏报;多次承蒙皇上训诲,得以有所遵循。总计自二月二十四日以后,多次同日本全权大臣伊藤、陆奥等会谈议和、停战之事,对方要挟很多;后来索要约章,又拒绝交出。二十八日,臣从会谈处返回途中遭到刺杀。三月初三日,陆奥当面交给臣一份节略,答应立即停战二十一日;那些要挟性的条款,已经闭口不再提。此后多次催问约款,直到三月初七日才交来;臣一面发电请示训示,一面准备文书驳斥。伊藤等的复文态度十分强硬,说这是战后约款,同通常的议约不同;他的意思暗中以同治年间德国、法国的成案为依据。美国律师科士达很担心谈判破裂,恐怕难以强行争取;臣仍然竭力坚持,多方开导。直到十六日会谈时,伊藤交来修改后的约章,与原约相比删改了不少;第二天又专门来函声明:‘这是最后的办法’,竟像西方惯例所称的‘最后通牒’。如果不答应,就立即决裂。臣仍命臣子李经方多次到伊藤处委婉磋商,只希望争回一分,就可以少一分危害。可是伊藤坚持到了极点,直说‘没有什么可以再商议,也没有什么可以再修改’;而且十七、十八、十九等日已经派出六十多艘运输船,装载十万士兵,分批从马关出发,驶往大连湾、旅顺一带,听候小松亲王的命令,一定要直犯京畿。停战期限将要届满,既不肯延长,反而还打算大举进攻,形势十分危急!臣查考二月初七日王大臣等的会奏,其中说‘以宗社为重,以边疆为轻’;在这危急得间不容发的时候,臣不敢一意斥驳,以致增加君父的忧虑;又不敢任意擅自行动,顺从敌人的欲望。正在万难处置之际,随即奉到二十日的谕旨:‘如果竟然无可商议,就遵照前旨同他们订立和约。钦此。’二十一日,臣又赴公所会谈,竭力争辩,几乎说得口干舌燥;他们虽然坚持不让,但在割让土地划定边界、赔款利息、内地租栈、以日银纳税等各项,尚且勉强同意删改。当即订定二十三日由双方全权大臣共同签字画押。二十四日,臣立即乘船返回天津。臣深知皇上洞察时局,允许停止战争;选派微臣,任命为全权使者。臣哪里有空暇为自身打算,以加重皇上的忧虑。只是汉代刘敬前往朔北,当时本来就是权宜之计;宋代寇准订立澶渊之盟,同朝大臣有人认为是耻辱。臣正处在事机棘手的时候,在骄横强悍、不肯屈服的朝廷面前竭力争辩;既免不了伤害残年留下的身体,又不能稍稍遏制强敌的贪心。半夜思考这些事,惭愧和恐惧交集于心。最使臣痛心的是,赔款虽然减免了一部分,仍有二万万两;奉天以南虽然退出了许多地方,但从营口到金州、复州一带,对方不肯稍作让步。台湾并没有发生战争,而倭人早已垂涎,非要强行占据不可。有人替此事辩解说,凤城、岫岩、金州、复州、海城、盖平一带,自宋、明以来本来就是朝鲜属地,是我朝入关以前取得的;台湾则是郑成功从荷兰人手中夺取的,郑成功本是倭人后裔,康熙年间才归入我国版图。如今倭人乘胜占据朝鲜,于是想兼并这些土地,事情并非偶然;然而敌人的气焰正盛,得到我国巨额款项和沿海富庶地区,就如同老虎添上翅膀,后患将无法预料。臣年老昏聩,实在无能为力。深切希望皇上从上面振作奋励,内外臣工齐心协力,及早变法、求取人才,自强以克敌;天下幸甚!谨将照抄并画押的条约、威海卫暂行留军专条、校正文义的另款以及日本重新划定奉天界线的地图,恭敬呈请皇上阅览。又将和约原本由专员送到军机处,敬候批准,早日派员互换,以便两国停战撤兵,共同谋求休养。另,伊藤等人在原约第十款中所说的‘从批准互换之日起停止用兵、平息战争’,不肯更改;一定要在画押后二十天内办结。臣同他们再三辩争,他们只答应延长到二十一日在烟台互换。又在画押时商议,也应把停战期限延长二十一日;于是议定另立一条,附在约本之后,一并画押。现合并陈明。关于中日两国会谈和约已经订成的全部缘由,谨同全权大臣李经方共同缮写奏折,由驿站以六百里加急驰送陈奏,恭请皇上圣明察看!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奉朱批:‘依照议定办理。清单、地图一并发给有关衙门知悉。只是听说俄、德、法三国现在正同日本商议修改中日新约,将来如果有同此约情况不同的地方,仍须随时修改。钦此。’ 翰林院呈递编修李桂林等陈述时务意见的奏折(三月二十九日) 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根据情形代为上奏,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圣明察看。臣私下得知,本衙门编修李桂林等八十三名官员呈递了一件《时务条陈》,恭请代为上奏送来。臣徐桐目前入闱,由臣麟书详细审阅;此事关系当前政务,不敢堵塞皇上的听闻。谨将原呈封好呈请皇上阅览。所有根据情形代为上奏的缘由,理应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恭请皇上圣明察看!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翰林院掌院掌院学士臣徐桐(入闱)。编修李桂林等陈述时务的呈文 编修李桂林等陈述时务的呈文 呈给翰林院编修李桂林等,为恭请代为上奏的事。臣私下认为,近日同倭人议和,本来是因为寇患逐渐加深,百姓生活值得怜悯;想借此暂时缓解眼前局势,作为日后自强的办法,本来是万不得已才这样做。然而臣私下听说所订条约以后,眼前的祸患更加深重,日后的忧患更大;既不能在朝夕之间苟且求安,将来也没有办法补救。如果不是暂缓批准,详细审议、周密筹划,就不足以缓解迫切的祸患、保存国家命脉。请把其中阻碍重重、难以实行的地方,一一向皇上陈述。

台湾虽僻在一隅,控扼南洋,实当倭地三分之一;户口繁衍,物产饶沃。今既割以与倭,而居民势不两立;固不甘役属外夷,亦未易迁之内地。若任其其用兵攻击,草薙禽猕无一孑遗,非特无以对忠义之民,海内闻之,谁不解体!若使台民战胜,则我虽已弃诸幅员之外,而倭势无所逞,仍必狡谋更肆,来责盟言;枝节丛生,牵动全局:此其窒碍难行者一也。

金、复、海、盖人户,皆我太祖、太宗肇基东土保惠教诲之民;土物心臧,与新旧满洲不异。割地之后,华民不愿属倭,倭亦且徙其民以逼华民;异日流离颠沛、号泣来归,受之则无地与居、拒之则于何忍!悉怛谋之事,岂可施之服畴食德之氓!此其窒碍难行者二也。

长白为我祖陵正脉,山势蜿蜒,西迤历宽甸、安东以拥护兴京;鸭绿江流为其水口。今尽弃宽甸、安东之地,行龙中断、案水全无,彼且步步占前,樵牧所经,举足即入红椿之内;庶民于墓田风水尚不肯尺寸让人,我国家亿万斯年佳气郁葱、树立宏达,岂忍令他族逼处,置防护于不问乎?此其窒碍难行者三也。

且今之必欲议和者,谓约成之后可以练兵储饷,一心力以图自强,为小屈大伸计耳。旅顺、威海为辽海之锁钥,今旅既割弃而威且驻兵,神京屏蔽既撤,雠敌杂处庭庑之间。凡漕运、征调、商旅往来之出此者,彼皆得而扼我之吭;练兵、增械、筑台、置舰之当行者,彼皆得而掣我之肘。稍拂其意,彼即直叩天阊,迫我以不得不从之势;操戈入室,长此安穷!彼且令我事权不能自主、政令不能自由,即令假手西人,亦恐无能为力!此其窒碍难行者四也。

近年以来所恃以足国用者,惟在厘金;所恃以旺厘金者,惟在商务。今既许彼臣民设机器、制造各局于诸口岸,倭贫而庶,人满为忧,江、浙对洋风帆瞬息,此后游民幅辏,谋食偕来;不惟侵商贾之利权,即佣工力作之场亦将群焉角逐。东南工贾之利大者兼并于欧贾,小者攘夺于倭民,商务凌夷、厘税日绌;非旦船舰、鎗炮之需费无从出,即连年所借洋债将凭何款以指偿乎?自遣使以来,泰西之借债者皆有观望之意;债此其利害较然易明,抑非独国用为然也。谋生既艰,民且狼顾乘间窃发,在在堪虑!此其窒碍难行者五也。

窃寻欧洲旧事,如普、法之战,既许赔兵费,即尽还侵地;其时普得法地至多,未尝据为己有。今既赔费而复割地,是于万国公法亦为未允。传闻倭款原议,谓已得之地不能全数归还;是倭人之意,亦非必悉数占据。乃我既全以予之,复裨益之以未得之台湾;恐亦非倭人始愿所及矣。风闻欧洲各国,因割地太多,有旁观不平之语;我中国即独立难支,亦可作将伯之呼。辅车相制,未见倭人之敢于专狠自遂也。议者必曰彼且举兵克日内犯,与其震惊近畿,不如举边地而弃之;不知陵寝重地,固不得以京师安枕弃之不顾。况倭人谋我,规画有年;观其用兵所向,概不出八年以前倭臣所议。当日伊藤本计,志在多割要地、速许议和,而切切以勿攻京城为言。此议前使臣徐承祖录之,李鸿章等实亲见之。今此虚声,昭然恫喝;倭人之狡诈固不足言,独怪诸臣明知其意,曾不肯一破其谋为不可解也!抑倭议尚有忽战忽和、屡次寻衅之说,今之说议固不足恃。窃查公法有云:条约若与某国有碍、致令不得兴旺或与内政有阻,某国即行宣示而后退之可也。又云:条约有力所不能行者,则遵守之责自卸。今所议草约虽经使臣画押,而其中实多窒碍难行之处,不得不详加指驳,更予筹商。伏愿皇上断之宸衷、参之群议,因各国之争持,徐观事变;计将来之利害,豫作图维。缓与批定,半月之闲必有可以斡旋者。惟四口通商一层难于终拒,顾必不可因倭请许之;若辽、台两地,固无难力争而得也。西国议约,咸集众谋。窃援此例上陈,拟请饬下改议施行,以伐敌谋而维国势;宗社幸甚!天下生民幸甚!

职等目击时艰,同深忧愤。谨具,恭请掌院代奏,伏乞圣鉴施行!谨呈。

译台湾虽然偏处一隅,却控制南洋,实际上相当于倭地的三分之一;户口繁盛,物产丰饶。如今既然割让给倭人,而当地居民同倭人势不两立;他们既不甘心受外夷役使,也不容易迁往内地。如果任凭倭人用兵攻击,像割草捕兽一样把人杀尽,一个遗民也不留下,那就不仅无法面对忠义的百姓,天下听说后,谁不会离心离德!如果台湾百姓反而战胜,那么我国虽然已经把台湾抛在版图之外,倭人的势力却无从施展,仍然必定会更加肆意施展奸谋,前来责问盟约;枝节丛生,牵动全局:这是第一项阻碍难行之处。金州、复州、海城、盖平的百姓,都是我太祖、太宗在东方创立基业、保护安抚并教诲的人民;他们的土地、物产和民心,同新旧满洲没有不同。割地以后,汉民不愿隶属于倭人,倭人又将迁入自己的百姓来逼迫汉民;将来他们流离颠沛、哭号着回来,接受他们吧,没有土地让他们居住;拒绝他们吧,又哪里忍心!把全部人杀尽的谋略,难道可以施用于这些服从教化、享受恩德的百姓吗!这是第二项阻碍难行之处。长白山是我祖陵龙脉的正脉,山势蜿蜒,向西延伸,经过宽甸、安东来护卫兴京;鸭绿江的河流是它的水口。如今如果全部放弃宽甸、安东的土地,龙脉中断,案山和水口全都没有了;倭人还会步步占据前方,砍柴放牧所经过的地方,抬脚就会进入红椿之内。平民对于祖坟、田地和风水,尚且不肯让别人一尺一寸,我国家亿万年间祥瑞之气郁郁葱葱、基业宏大,难道忍心让其他民族逼近居住,把防护之事置之不问吗?这是第三项阻碍难行之处。况且如今坚持要议和的人,说的是条约订成以后可以练兵、储备军饷,专心尽力谋求自强,这是以小的屈服换取大的伸展的计策罢了。旅顺、威海是辽海的锁钥,如今旅顺已经割弃,威海又让对方驻兵,京城的屏障已经撤除,仇敌杂处在庭院门廊之间。凡是漕运、征调、商旅往来要经过这里的,他们都可以扼住我国的咽喉;凡是练兵、增加武器、修筑炮台、设置舰船等应当进行的事情,他们都可以牵制我国的手脚。稍微违背他们的意愿,他们就直接叩击天门,迫使我国形成不得不服从的局势;拿着武器进入室内,长此以往哪里还能安宁!他们还会使我国的事权不能自主、政令不能自由,即使借助西方人出面,恐怕也无能为力!这是第四项阻碍难行之处。近年以来,国家所依靠来充足用度的,只有厘金;所依靠来使厘金兴旺的,只有商务。如今既然允许倭人臣民在各个口岸设立机器、制造各类局厂,倭国贫穷而人口众多,以人口过多为忧患;江浙面对海洋,风帆瞬息即到,此后游民将成群聚集,谋生者一同前来。他们不但会侵夺商人的利益和权利,就连雇工劳作的场所也将群起竞争。东南工商界大的利益会被欧洲商人兼并,小的利益会被倭民抢夺,商务衰败,厘税日益减少;不要说日后船舰、枪炮所需的费用无从筹措,就连连年所借的洋债又凭什么款项偿还呢?自从派遣使者以来,泰西各国愿意借债的人都有观望的意思;借债的利害关系显然易见,而且也不只是关系国家用度而已。百姓谋生既然艰难,还会伺机如狼顾盼、暗中发难,到处都值得忧虑!这是第五项阻碍难行之处。臣私下考察欧洲旧事,例如普法战争,既然答应赔偿军费,就把侵占的土地全部归还;当时普鲁士得到的法国土地很多,却不曾据为己有。如今既赔款又割地,即使按照万国公法也不被允许。传闻倭人原先议定的条款,说已经得到的土地不能全部归还;这样看来,倭人的本意也未必是要全部占据。听说欧洲各国因为割地太多,有旁观者表示不平;我国即使独立难以支撑,也可以向他们发出求援呼吁。唇齿相依、彼此制约,未必见得倭人敢于独断专横、任意遂愿。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他们即将出兵,限期进犯;与其让京畿受到震动,不如把边地全部放弃。不知道陵寝重地,本来就不能因为想让京城安睡而弃之不顾。何况倭人谋划我国,筹划已经多年;观察他们用兵的方向,大体都没有超出八年以前倭国大臣的议论。当时伊藤的原定计划,是要多割让要地,迅速答应议和,却一再强调不要进攻京城。这个议论,前任使臣徐承祖记录过,李鸿章等人也确实亲眼见过。如今这种虚张声势,显然是在恐吓;倭人的狡诈本来不值得多说,唯独奇怪的是,各位大臣明明知道他们的意图,却始终不肯首先破坏他们的谋划,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或者倭人的议和还存在时而主张战争、时而主张议和、屡次寻衅的说法,那么如今所谈的议和本来就不可靠。臣查考各国公法,其中说:条约如果对某国不利,导致该国不能兴旺,或妨碍其内政,那么该国可以加以声明后退出。又说:条约中有力量所不能实行的内容,遵守条约的责任也就自行解除。如今所议的草约虽然已经由使臣签字画押,但其中实在有许多阻碍重重、难以实行的地方,不得不详细加以驳斥,再行筹商。愿皇上从圣心裁断,参考群臣的意见,利用各国之间的争执,慢慢观察事态变化;考虑将来的利害,预先作好谋划。暂缓批准确定,半个月之间一定会有可以斡旋的机会。只是四口通商这一层难以彻底拒绝,但也绝不能因为倭人的请求就答应;至于辽东、台湾两地,本来没有难处,完全可以竭力争取回来。西方国家议订条约,都汇集众人的谋议。臣私下援引这个例子上陈,拟请命令重新议定施行,以挫败敌人的谋划、维系国家形势;宗社幸甚!天下百姓幸甚!我们亲眼看见时局艰难,也都深感忧愤。谨此具呈,恭请掌院代为上奏,恭请圣明裁察施行!谨呈。

编修李桂林、编修丁立钧、编修潘炳年、修撰黄思水、编修叶大遒、编修华辉、编修王培佑、编修吴同甲、编修张亨嘉、编修朱福诜、编修冯煦、编修李葆实、编修胡景桂、编修刘永亨、编修熊亦奇、编修周爰诹、编修姚丙然、编修王荣商、编修宋伯鲁、编修王廷相、编修罗光烈、编修沈会桐、编修周承光、编修杨天霖、编修徐世昌、编修徐受廉、编修刘学谦、编修李盛铎、编修邹福保、编修冯诵清、编修高觐昌、编修蔡金台、编修秦夔扬、编修张元奇、编修柯劭忞、编修连捷、编修陈嘉言、编修徐仁铸、编修刘若曾、编修陆锺琦、编修杨士骧、编修马步元、编修王万芳、编修段友兰、编修王祖同、编修高枬、编修杜本崇、编修叶昌炽、编修鹿瀛理、编修朱锦、编修傅世炜、编修陈田、编修李立元、编修谢佩贤、编修郑叔忱、编修黄曾源、检讨阎志廉、修撰刘福姚、编修吴士鉴、编修王以慜、编修王安澜、编修黄绍第、检讨黄绍曾、检讨梁銮藻、检讨孙廷翰、检讨萨嘉乐、编修孙百斛、编修王仍征、编修李豫、检讨洪汝源、检讨蒋式瑆、修撰吴鲁、庶吉士王会厘、庶吉士谭绍裘、庶吉士黎承礼、庶吉士张怀信、庶吉士齐忠甲、庶吉士王瑚、庶吉士余坤、庶吉士姚舒密、庶吉士黄秉湘、庶吉士张林焱、庶吉士达寿。

礼科掌印给事中丁立瀛等奏和议条款未可轻许请饬廷臣集议折(三月二十九日)

礼科掌印给事中臣丁立瀛、掌山东道监察御史臣庞鸿书跪奏:为倭人要挟太甚,和议条款未可轻许,请饬廷臣集议以期慎重;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惟近者李鸿章赴倭议和,实缘兵凶战危,理无必胜;时势所迫,为朝廷万不得已之举。但使无伤国体,不妨迁就屈从;此在天下臣民所共晓然者也。乃现闻所议条约种种要求,事事挟制,几欲以其待高丽者相处;此而可从,损国威而张寇焰,岂细故哉!

夫倭自袭陷澎湖而后,未尝以一舟犯及台湾;盖亦知重兵所在,胜负无常,不敢轻视台湾也。乃今于其兵力之所不及而拱手让之,弃险阨之要地,启他国之戎心;异时更有似此之举,何以应之!且闻台湾之民闻有此议,人情汹汹,愤不可遏;若果弃之,是失民心也。民心一失,何可复收!至于旅顺,为津海门户,岂容畀之他人!俄国占踞伊犁,尚可收回;而况在肘腋之间乎!此割地之未可轻许者也。

从前英、法各国议和,所偿兵费不过百十万而止耳;息事安民,何惜小费。乃今之所索竟至二万万,不啻数十倍之。现计度支所入,合洋税、厘金、正供、捐输,每岁不过七、八千万。常年供支,已有不敷;去岁军兴,更觉万分竭蹶。如此巨款,何所取资?即云洋商可借,而分年归还更须加息;则此后常年用款,将何以支!国帑既虚,民脂又竭,其为祸害,胡可胜言!此偿费未可轻许者也。

至于威海,为我海疆重地;去岁暂失,旋即收回。若容倭兵日久驻守,是使彼有扼吭之势,而我有截腕之忧。形格势阻,入我堂闼;后此偶有违言,又将何所恃以争执!此倭兵留驻之未可轻许者也。又如内地通商、土货改造两端,乍观之似无足重轻。然内地商货为厘税之所出,从前洋人屡尝议及改造土货,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力持而止。苟或许之,则土货成洋货,而数千万之厘金皆无所著;有损国计,亦非浅鲜。此又未可轻许者也。又如偾事将领按律治罪,朝廷赏罚之大柄,所以号令天下,明示励惩也。设令遽行释放,则此后军旅之事,何以激励将士!且以驭下之权,何可使外人得而干之,此又未可轻许者也。

此次议和,谈洋务者动以普、法之事为言;此倭人恫喝之辞耳。今日之时势,岂普、法可比?法之于普,力绌势穷,无所复之,乃出于此。今倭之所扰及者,不过奉天、山东沿海数百里之内,未尝敢深入也;我之所失,亦不过金、复、海、盖、岫岩、凤凰五六城耳。前此之战,皆由统帅不得其人,致为所乘,以至溃散。今调而未用之兵尚数十万,兵力未尽绌也;民心之固结犹是也。在彼肆其欺陵至于此极,凡在臣民,益深义愤。我直彼曲,势尤可乘。且既有此二万万之款,何难购械练兵、慎择将帅,以图大举;奚可以普、法之已事而事事屈从之乎!窃恐屈从之后财殚力竭,即欲求自强之计,而费既不足、势又不行,将一屈而不可复伸矣!

今李鸿章虽取其条约而归,而朝廷尚未批准;其事犹可熟筹改计。从前俄人条约,亦曾更议;揆之外国公法,亦在可行。臣愚以为宜饬廷臣集议,逐条讨论;权其利害,可许者许之,不可许者再与力争。毋堕其恫喝之计而贻害于无穷,庶足以顺人情而尊国体矣。

臣等职居言路,不敢安愚缄默。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译编修李桂林、编修丁立钧、编修潘炳年、修撰黄思水、编修叶大遒、编修华辉、编修王培佑、编修吴同甲、编修张亨嘉、编修朱福诜、编修冯煦、编修李葆实、编修胡景桂、编修刘永亨、编修熊亦奇、编修周爰诹、编修姚丙然、编修王荣商、编修宋伯鲁、编修王廷相、编修罗光烈、编修沈会桐、编修周承光、编修杨天霖、编修徐世昌、编修徐受廉、编修刘学谦、编修李盛铎、编修邹福保、编修冯诵清、编修高觐昌、编修蔡金台、编修秦夔扬、编修张元奇、编修柯劭忞、编修连捷、编修陈嘉言、编修徐仁铸、编修刘若曾、编修陆锺琦、编修杨士骧、编修马步元、编修王万芳、编修段友兰、编修王祖同、编修高枬、编修杜本崇、编修叶昌炽、编修鹿瀛理、编修朱锦、编修傅世炜、编修陈田、编修李立元、编修谢佩贤、编修郑叔忱、编修黄曾源、检讨阎志廉、修撰刘福姚、编修吴士鉴、编修王以慜、编修王安澜、编修黄绍第、检讨黄绍曾、检讨梁銮藻、检讨孙廷翰、检讨萨嘉乐、编修孙百斛、编修王仍征、编修李豫、检讨洪汝源、检讨蒋式瑆、修撰吴鲁、庶吉士王会厘、庶吉士谭绍裘、庶吉士黎承礼、庶吉士张怀信、庶吉士齐忠甲、庶吉士王瑚、庶吉士余坤、庶吉士姚舒密、庶吉士黄秉湘、庶吉士张林焱、庶吉士达寿。礼科掌印给事中丁立瀛等奏请不得轻易答应和议条款、命廷臣集议的奏折(三月二十九日) 礼科掌印给事中臣丁立瀛、掌山东道监察御史臣庞鸿书跪奏:倭人的要挟太过分,和议条款不能轻易答应,请命令廷臣集体议论,以期慎重办理。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圣明察看。臣私下认为,近来李鸿章赴倭议和,实在是由于战争凶险、战事危急,按道理没有必胜的把握;这是时势所迫,是朝廷万不得已的举措。只要不损害国家体面,暂且迁就屈从也没有关系;这是天下臣民都明白的道理。然而现在听说所议条约提出种种要求,件件都加以挟制,几乎要像他们对待高丽那样对待我国;如果这种条件也能答应,就会损害国威、助长敌人的气焰,难道是小事吗!倭人自从袭击攻陷澎湖以后,从未用一艘船侵犯台湾;大概也是知道那里驻有重兵,胜负难以预料,不敢轻视台湾。如今却要把他们兵力没有达到的地方拱手让出,放弃险要之地,启发其他国家的战争野心;将来再有类似的举动,拿什么来应付!况且听说台湾百姓听到有这样的议议,人心汹涌,愤怒无法遏制;如果果真放弃台湾,就是失去民心。民心一旦失去,怎么能够重新收回!至于旅顺,是天津、山东沿海的门户,哪里容许交给别人!俄国占据伊犁,尚且可以收回;何况旅顺就在肘腋之间呢!这是割地不能轻易答应的原因。从前英国、法国等国议和,所赔偿的军费不过一百几十万而已;平息事情、安定百姓,哪里吝惜这点小费用。如今所索取的竟达到二万万,不止多出几十倍。现在计算户部收入,加上洋税、厘金、正供、捐输,每年不过七、八千万。平常年份的供给支出已经不足;去年发生战争,更觉得万分困窘。这样巨大的款项,从哪里筹集?即使说可以向洋商借款,但分年偿还还必须加付利息;那么今后每年的用款将靠什么支撑!国库已经空虚,民脂又已枯竭,这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这是赔款不能轻易答应的原因。至于威海,是我国海疆的重地;去年暂时失陷,随即收回。如果容许倭兵长期驻守,就会使他们拥有扼住我国咽喉的形势,而我国有被截断手腕的忧虑。形势受到阻隔,他们进入我国堂屋;以后偶然有言语不合,又将凭什么同他们争辩!这是倭兵留驻不能轻易答应的原因。又如内地通商、土货改造这两项,乍看似乎无关紧要。然而内地商货是厘税的来源,从前洋人多次提议改造土货,都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极力坚持而停止。如果竟然答应,土货就会变成洋货,数千万的厘金便无从征收;对国家财政的损害也不是小数目。这又是不能轻易答应的事项。又如败事将领按照法律治罪,这是朝廷掌握赏罚大权、用来号令天下、明确表示奖惩的手段。假如立即释放他们,那么今后军队事务又用什么来激励将士!而且统驭下属的权力,怎么能让外国人插手,这又是不能轻易答应的事项。这次议和,谈论洋务的人动不动就拿普法战争来说;这只是倭人恐吓的话罢了。今天的时势,哪里能同普法战争相比?法国面对普鲁士,力量不足、形势困窘,没有办法再继续,所以才采取那种做法。如今倭人侵扰的地方,不过是奉天、山东沿海数百里以内,从未敢深入;我国所失的,也不过是金州、复州、海城、盖平、岫岩、凤凰五六座城罢了。此前的战争,都是因为统帅没有选对人,以致被敌人乘隙攻破,最终溃散。如今调集而尚未使用的军队还有数十万,兵力并没有完全不足;民心的团结也仍然如故。倭人在我国面前肆意欺凌到这种地步,所有臣民更加义愤。我方正义、对方理亏,形势尤其可以利用。况且既然有这二万万款项,哪里难以购买武器、训练军队、慎重选择将帅,以图大举反攻;怎么可以拿普法战争的旧事作为理由,事事向他们屈服呢!臣私下恐怕屈服以后财力耗尽、力量衰竭,即使想谋求自强的办法,费用已经不足,形势又无法实行,就会一屈服而再也不能伸展了!如今李鸿章虽然带着条约回来,但朝廷还没有批准;事情仍然可以仔细筹划、改变办法。从前俄国人的条约,也曾经重新议定;按照外国公法衡量,也在可以实行的范围内。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命令廷臣集体议论,逐条讨论;权衡利害,可以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再同他们竭力争辩。不要陷入他们恐吓的计谋而遗害无穷,这样或许足以顺应人情、尊重国家体面。臣等身处言官之职,不敢安于愚昧而缄默不言。这些愚昧的见解是否恰当?恭请皇上圣明裁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京畿道监察御史刘心源请勿遽允和议折(三月二十九日)

京畿道监察御史臣刘心源跪奏:为汉奸把持和议,条款要挟太过;敬请酌察,勿遽俞允,以维危局而毖后患。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自中、东议和以来,外间博闻李鸿章被刺,伤重昏愦;此次和议条款,皆系李经方及出使随贝马达忠、罗丰禄等所定。臣风闻条款中最难堪者,如奉天以南州县皆归倭奴,又索台湾全地;并兵费二十千万及未缴足兵费、倭奴驻兵威海岁偿五十万两;兼腹地通商、土货改为洋货及东省败军获咎之员皆予释放等款。数日臣民愤懑,转相骇告,咸谓使臣已经画押。臣以为若果有此,殊出情理之外,而中国不复振矣!查各国条约有云:「若致国势衰弱或力不能行,即不能守」等语;是全权大臣已允者,犹须斟酌行之也。臣惟中国所以议和者,以东省失利。东省所以失利者,以汉奸掣肘;兼之事权不一、军律不严,未战先遁,实非战之罪也。如果权一律严,则收复易如反掌矣。国家不得已遣使议和,屈中国以俯就外夷,亦谓有益事局,旋作自强之计耳。若条款难堪如此,是力不能行而徒自蹙也!谨将不可允者五条,敬为我皇上陈之。

奉天者,祖宗陵寝之基,而京师喉衿也。自倭奴入寇,我军失利陷没者,盖平等州县耳。以二十千万之费之多尚不能赎吾所失之数州县,而反索及他重款;是我不与之和,尤有收复之一日,且不必糜费至二十千万之多。今一议和,而地乃不可复,二十千万为虚掷,而尚有他重款之累;国家亦图何益而乐从之!且奉天以南归倭,彼得扼吮拊背之势,必驻重兵以相逼。不惟奉天以北及吉林隔绝,日久必非我有;而京师密迩寇境,何能安枕!势必议迁都以避,则大局不堪问矣。此必不可允者一。

台湾者,南洋之扃,而闽、广屏藩也。自国初归顺,践土食毛数百年无他患。近又开垦招抚,遂成文物之区。其险隘足以自守,其钱粮足以自给。本未与倭奴兵交势屈、失尺寸之地也,今无故弃与倭奴,使衣冠之族、忠义之民沦于非类,在朝廷于义有所不可,在该地亦必有所不甘;则战端又开,重烦圣虑矣。臣策倭奴之黠,决不肯糜费劳师以与之争,必反而责问朝廷;恐非一尺诏书所能谕之使从也。若为迁民之计,则无论不肯受迁,即腹地以何处之!此必不可允者二。

自来外夷驻兵中华,即自备军饷,拒之惟恐不力。今倭奴驻兵威海,据中国东北之脊,以控津海、制山东、逼京师、窥中原,我乃岁偿五十万两以养之;是虎狼入室,餧之使饱,欲不搏噬,其何可得!而彼且曰偿足二十千万,即撤之。夫即撤之,而我先以五十万两为彼养兵,已为无名;矧其不撤,彼时中国尚能过而问之乎?此必不可允者三。

凡外洋货物入中国者,向有一定口岸;腹地所以不容通商者,为其税入中国者益少而害多也。今倭奴通商腹地,改土货为洋货。土货者,中国所出,中国税之;若改为洋货,则中国为无货、无税矣。夫以洋货入腹地、税归中国,中国尚恐益少害多;而乃中国之货、之税尽归倭奴,是蹶我于万不能起,虽至愚亦知其谬!此必不可允者四。

赏罚者,人主之大权。以中国之律治中国臣民,外国本不与谋。此番东省败军获咎之员,如叶志超等本为咎有应得,圣恩宽大,未即斩徇,已为大幸;此亦何与倭奴事,乃其条款竟欲释放!在倭奴固为轻中国而攘大权,臣窃以为此正汉奸之迹之暴露者也。此等条款,若果倭人所定,则叶志超等之私通外国为有据;不然,彼亦何德于倭奴而必为之请命乎?若系李鸿章或李经方、马建忠、罗丰禄等属倭奴窜入者,则前日之败,有所指授;彼等声息相通,正得藉手倭奴以援其党。阳以张敌焰、阴以快私谋而挠国柄,罪固不胜诛也。此必不可允者五。

要而言之,倭奴虽横,不过扰海疆耳,于各省无恙也。中国虽挫,不过失数县耳,于大局无亏也。今和议条款如此难堪,若概允之,是我之命制于倭奴之手,即欲善后而不能。又况西洋各国欲啜汁者众矣,势必挟「利益均沾」之说,乘我之敝。假如俄索吉林、伊犁,英索西藏、四川,法索滇、粤,以至德、美诸国请开金矿、修铁路、主税务、厘盐政、驻兵内地托名弹压,若不允之,将援例于倭奴;若概允之,又势不及给。是则此次议和条款亦事机得失之大,不可不加审者也。臣请我皇上勿以一时之衄,姑作「急何能择」之计;勿堕汉奸把恃恫喝之术,遽忘后患。

译京畿道监察御史刘心源请求不要立即答应和议的奏折(三月二十九日) 京畿道监察御史臣刘心源跪奏:汉奸把持和议,条款中的要挟太过分;敬请皇上斟酌察看,不要立即批准,以维持危急局势并警戒后患。恭敬地写成奏折,仰请圣明察看。臣自从中日议和以来,听到外间广泛传闻,说李鸿章被刺,伤势严重而昏迷不清;这次和议条款,都是李经方以及出使随员贝马达、忠、罗丰禄等人定下的。臣听说条款中最难堪的,例如奉天以南各州县都归倭奴,又索要台湾全境;还包括二十千万兵费、未缴足兵费,以及倭奴驻兵威海每年偿付五十万两;兼有内地通商、将土货改为洋货,以及山东东部战败军队中获罪官员全部释放等条款。数日以来臣民愤懑,互相惊恐传告,都说使臣已经签字画押。臣认为如果果真如此,实在超出情理之外,中国将不可能再振作了!查考各国条约有这样的说法:‘如果导致国家势力衰弱或力量无法实行,就不能遵守’等语;也就是说,全权大臣已经答应的条款,仍然必须斟酌后实行。臣认为中国之所以议和,是因为山东东部失利;山东东部之所以失利,是因为汉奸从中掣肘;再加上事权不统一、军纪不严,尚未交战就先行逃跑,实在不是战争本身的罪过。如果权力统一、法令一律严格执行,那么收复失地就容易得像翻掌一样。国家不得已派使者议和,使中国屈服而迁就外夷,也是认为这样有益于当前局势,随后再作自强的打算罢了。如果条款竟然难堪到这种程度,就是力量不能实行,却白白使自己受困!谨将不可答应的五项条款,恭敬地为皇上一一陈述。奉天是祖宗陵寝所在的根基,也是京师的咽喉。自从倭奴入侵以来,我军失利陷落的地方,大概只是海城、盖平等州县罢了。即使拿二十千万这么多的费用,也还不能赎回我们失去的几个州县,反而还要索取其他巨额款项;这样看来,即使我们不与他们议和,也还有收复失地的一天,而且不必耗费到二十千万这么多。如今一旦议和,土地就再也无法收回,二十千万也白白抛掉,还要承担其他巨额款项;国家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竟然乐意答应!况且奉天以南归了倭人,他们得到扼住咽喉、从背后控制的形势,必定驻扎重兵来逼迫我们。不但奉天以北和吉林会被隔绝,时间一久也必将不再属于我国;京师又逼近敌境,怎么能够安睡!势必将商议迁都来躲避,那样大局就不堪设想了。这是第一项绝对不能答应的事情。台湾是南洋的门户,也是福建、广东的屏障。自开国以来归顺,数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食用这里的物产,没有发生其他祸患。近来又开垦土地、招抚百姓,于是成为文教兴盛的地区。它的险要足以自守,钱粮足以自给。本来并没有同倭奴交战而屈服、丧失一寸土地,如今却无缘无故把它割让给倭奴,使衣冠之族、忠义之民沦为异类统治之下;朝廷在道义上有所不能,台湾当地也一定不甘心。这样一来,战端又会开启,再次使圣上忧虑。臣推测倭奴的狡猾,决不会愿意耗费军力同台湾争战,必定反过来责问朝廷;恐怕不是一纸诏书所能晓谕而使其服从的。若考虑迁移百姓,不说他们不肯迁移,内地又能把他们安置到哪里呢?这是第二项绝对不能答应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历来外国军队驻扎中华,军饷都由自己准备,我们拒绝它们还唯恐不够坚决。如今倭奴驻兵威海,占据中国东北的脊梁,借此控制天津、山东,逼近京师,窥伺中原,我们却每年偿付五十万两来供养他们;这就像虎狼闯入屋内,还喂它们使其吃饱,想不让它们搏杀吞噬,怎么可能做到!而且他们还说,偿付足二十千万,就撤兵。即使他们撤兵,我国先拿五十万两替他们养兵,已经没有名义;何况他们如果不撤,到那时中国还能过问他们吗?这是第三项绝对不能答应的事情。凡是海外货物进入中国,向来都有规定的口岸;内地之所以不允许通商,是因为那样会使中国税收减少而祸害增多。如今倭奴要在内地通商,把土货改称洋货。土货是中国出产的,由中国征税;如果改成洋货,中国就既没有货物,也没有税收了。用洋货进入内地、税收归中国,中国尚且担心税少害多;现在竟然连中国的货物和税收也全都归倭奴所有,这就是把我国踢倒,使我国万万不能再站起来,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这是错误的!这是第四项绝对不能答应的事情。赏罚是君主掌握的大权。用中国的法律治理中国臣民,本来就不应由外国参与谋议。这次东省战败而获罪的官员,如叶志超等,本来是罪有应得;圣恩宽大,没有立即斩首示众,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这又关倭奴什么事,条款竟然还想释放他们!对倭奴来说,这固然是轻视中国、攫取大权;臣私下认为,这正是汉奸行迹暴露的地方。这样的条款,如果果真是倭人制定的,那么叶志超等私通外国就有了依据;否则,他们对倭奴有什么功德,倭奴为什么一定要替他们求情呢?如果是李鸿章或李经方、马建忠、罗丰禄等人中有投靠倭奴而混入其中的,那么前日的战败,就有人在背后指使;他们彼此声息相通,正好借倭奴之手援助自己的同党。表面上是助长敌人的气焰,暗地里是满足私下的谋划,因而扰乱国家权柄,罪行实在杀多少次也不足以抵偿。这是第五项绝对不能答应的事情。概括来说,倭奴虽然横行,不过是扰乱海疆罢了,各省并没有遭到祸害。中国虽然受挫,不过是失去几个县罢了,对大局并没有损害。如今和议条款这样难以忍受,如果一概答应,就等于我国的命运操纵在倭奴手中,即使想收拾残局也做不到。何况西洋各国想来分一杯羹的很多,势必会借着“利益均沾”的说法,乘我国衰弱之机而来。比如俄国索要吉林、伊犁,英国索要西藏、四川,法国索要云南、广东,甚至德国、美国等国要求开采金矿、修筑铁路、掌管税务、主持盐政、以弹压为名在内地驻兵;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会援引给倭奴的先例;如果一概答应,又势必无力供给。这样看来,这次和议条款对事情的时机和得失影响极大,不可不加以审慎。臣请皇上不要因为一时的挫败,姑且采取“事情紧急,哪里还能选择”的办法;不要落入汉奸凭借威势恫吓的圈套,仓促忘掉后患。

抑臣尤有虑者:今日枢府大臣,类皆老懦因循。平日惟知情面请托,护庇门生同乡而已;无一人留心人才,匡济时局者。一旦临难,方且外托持重,茫无布置。即如此番军务,诚系调度乖方、赏爵不严,明知汉奸而用之之所致;而廷臣始终不悟,犹以为筹划尽矣,无可如何。实则各存一「垂暮易了、敷衍旦夕」之心;际此议和之时,未必不以危词耸动天听,进劝俯允。臣以为廷臣容有仅为一日计者,惟独我皇上圣祚方长,当为万世计,正未可苟且图也。伏愿宸衷独断,酌察难易以为准驳;斯中土安而外夷慑矣。

臣为时势艰难,敬献瞽说;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福建道监察御史裴维侒请勿轻议割地折(三月二十九日)

福建道监察御史臣裴维侒跪奏:为轻议割地,恐启各国贪利之端;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闻和议有割地之说,此朝廷轸念民生、统筹大局,万不得已之举也。惟臣闻倭人虽得澎湖,不习水土、兼染时疫,伤亡极众,以船九艘运归;其气顿馁,因不敢攻扑台湾。夫以台湾之地,天险可恃;物产富饶、兵力充足、人心固结,虽孤悬海外,亦可无虞。议和之始,特虑在天津附近数海口耳。臣窃维旅顺失事之后,倭不敢深入者,其兵力本不足,故旁扰滨海各区张扬声势,以为后来要挟之地;彼时我军未集、火器不齐,倭若乘虚,洵为可虑。至此时,则我军二百余营军火陆续运到,关内各统领皆有勇往思战之气;犹主议和,是适堕其术中。前敌所以无功,由诸军不能联络,将领优劣相参。宋庆军势太孤,余军皆不能战;关内各军有能战者如余虎恩、熊铁生、黄福祥等,又皆驻守未出。使有一军出助,宋庆当不至无功。此我军失利之由,所堪痛惜!今即不战而言守,但使相持数月,倭必不支;自古未有劳师远出而能久而不敝者也。况倭地不过数岛,户口可计。抽丁赴镝,屡多伤亡;质地贷饷,势将不继。其兵必不能再增,其饷必不能持久。兵法自有曰:「致人而不致于人」。坚守待敌,此致人也;倭人穷兵图远,此致于人也。又曰:「战不足而守有余」。我军扼守要隘,相度地势设为犄角;倭虑截其后路,必不敢深入。且闻朝鲜之民不愿附倭者甚众,倭民苦役怨望尤多;一旦中变,倭之危可跂足俟矣。今者遽与议和,且割奉天、台湾之地。奉天密迩京畿,倭人岂可接壤!台湾则民心固结、众志成城,倘竟弃之,恐士卒因之解体,闾阎亦且寒心!倭得之而益富,将何事不可为。且外夷各国率皆贪利,难保不相率效尤。倭人无信,反复变诈,自昔已然;若求辄与之,虽属暂顾目前,将何以遂其无厌之请!此举关系非浅,诚不可不妥为计虑也。

臣为大局久远起见,不敢以缄默自安。冒昧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钦差大臣李鸿章呈递与日议约往来照会及问答节略咨文(三月二十九日)

钦差北洋大臣、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部堂一等肃毅伯李,为咨呈事。

窃照本大臣在日本马关地方会议和约事宜,自二月二十八日受刺客鎗伤后,与日使伊藤等迭次往来照会、说帖,钞钉一本;又与伊藤等五次会议问答节略,共钉一本,内多辩论紧要之语。相应咨呈贵处,谨请查核!行次匆促,不及恭楷多写;可否转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密存备案?须至咨呈者。计咨呈说帖一本、节略一本。

右咨呈办理军机处。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说帖、节略原阙)。

山东巡抚李秉衡奏议和条约尚须斟酌折(三月三十日到)

降二级留任、又降二级留任山东巡抚臣李秉衡跪奏:为与倭人议和条约,尚须斟酌;谨沥愚忱,恭折驰陈,仰祈圣鉴事。

窃自倭夷犯顺以来,我水陆各军节节挫败,以致陪都告警、京师震惊;皇上不忍生灵之涂炭,特命北洋大臣李鸿章往东洋议款,本息兵庇民之心,非得已也。为臣子者,不能杀敌致果,纾庙堂宵旰之忧;苟和议于国体无伤而犹龂龂置辩,是以朝廷为孤注徒快其议论之私,臣虽至愚,不敢出此。惟以臣所闻和议条款,有倭所得地方尽归倭有暨辽河以东及台湾均割归倭,并赔银一百兆两之说。臣以为讹言,不足深信;即令倭以是要挟,皇上决不能允。而既闻此说,不觉忧愤填膺,有不得不披沥上达于君父之前者;敢敬陈之。

译不过臣尤其忧虑的是:今日枢府大臣,大多衰老怯懦、因循敷衍。平日只知道顾及情面、接受请托,保护门生和同乡罢了;没有一个人留心人才、挽救时局。一旦面临危难,才对外假托稳重,实际上毫无布置。就像这次军务,实在是由于调度失当、赏爵不严,以及明知是汉奸却仍任用他们所造成的;而朝廷大臣始终没有醒悟,还以为筹划已经做尽,实在无可奈何。其实他们各自都存着“年老将终,敷衍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思;正值议和之时,未必不会用危急的话惊动皇上,进而劝请皇上勉强答应。臣认为,朝廷大臣或许只为眼前一天打算,唯独皇上的圣业还长久,应当为万世打算,实在不能苟且求成。恭请皇上独自裁断,斟酌考察事情的难易,以此决定批准或驳回;这样中原才能安定,外夷才能畏惧。臣因为时势艰难,恭敬地献上盲人之言;是否恰当?恭请皇上明察训示!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福建道监察御史裴维侒请求不要轻易议论割地的奏折(三月二十九日) 福建道监察御史臣裴维侒跪奏:关于轻易议论割地,恐怕会开启各国贪图利益的开端;恭敬地上折,仰请皇上明察此事。臣私下听说和议中有割地的说法,这是朝廷忧念民生、统筹大局、万不得已的举措。只是臣听说倭人虽然夺得澎湖,却不习惯当地水土,又染上时疫,伤亡极多,只用九艘船运回去;他们的士气顿时低落,因此不敢进攻台湾。台湾地势有天险可以凭恃,物产丰富、兵力充足、人心团结,即使孤悬海外,也可以安然无忧。议和开始时,所特别担心的还只是天津附近的几个海口。臣私下认为,旅顺失守以后,倭人不敢深入,是因为他们的兵力本来不足,所以在沿海各地旁敲侧击、张扬声势,作为日后要挟的凭借;当时我国军队尚未集结,火器也不齐备,倭人如果乘虚而入,确实值得忧虑。到了现在,我军二百余营的军火陆续运到,关内各统领都有勇于前进、想要作战的气势;这时仍主张议和,正是落入他们的计谋。前线之所以没有取得功效,是因为各军不能互相联络,将领中贤能和低劣的混杂在一起。宋庆的军势过于孤单,其他军队又都不能作战;关内各军中有能够作战的,如余虎恩、熊铁生、黄福祥等人,却又都驻守而没有出兵。如果有一支军队出兵援助,宋庆不至于毫无功效。这就是我军失利的原因,实在令人痛惜!如今即使不作战而只谈防守,只要相持几个月,倭人必定支撑不住;自古以来,从远方劳师出征而能长久不疲敝的,从来没有。何况倭国不过是几个岛屿,户口可以计算。抽调壮丁上阵,屡次造成大量伤亡;本土贫瘠,借贷军饷,势必难以继续。他们的军队必然不能再增加,军饷也不能长久维持。兵法说:“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坚守险要等待敌人,这是调动敌人;倭人穷尽兵力图谋远方,这是被敌人调动。又说:“进攻力量不足,防守力量有余。”我军扼守险要,观察地势设置相互支援的犄角;倭人担心后路被截断,必定不敢深入。况且听说朝鲜百姓中不愿依附倭人的很多,倭国百姓苦于劳役、怨恨不满的也很多;一旦内部发生变故,倭人的危亡就可以跷足等待了。如今却仓促与之议和,还要割让奉天、台湾的土地。奉天逼近京畿,怎么能让倭人与我国接壤!台湾则民心团结、众志成城,假如竟然放弃它,恐怕士卒会因此离心,民间百姓也会寒心!倭人得到它而更加富强,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况且外夷各国大多贪图利益,很难保证不会相继仿效。倭人没有信用,反复无常、变诈多端,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果一味满足他们的要求,虽然属于暂时顾全眼前,又将怎样满足他们永无止境的请求!这件事关系重大,实在不能不妥善筹划考虑。臣是为了大局长远着想,不敢因缄默而自求安稳。冒昧陈述,恭请皇上明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九日。钦差大臣李鸿章呈递与日本议定条约往来的照会及问答节略咨文(三月二十九日) 钦差北洋大臣、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部堂、一等肃毅伯李,为咨呈事。臣查阅本大臣在日本马关地方商议和约的事情,自二月二十八日遭刺客枪击受伤以后,同日本使臣伊藤等多次往来的照会、说帖,抄录装订成一册;又同伊藤等五次会议的问答节略,装订成一册,其中有许多辩论中的重要话语。现一并咨呈贵处,谨请查核!因行程匆忙,来不及恭敬地用楷书多写;是否可以转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秘密保存备案?特此咨呈。随文咨呈说帖一册、节略一册。以上咨呈办理军机处。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七日(说帖、节略原件缺失)。山东巡抚李秉衡奏请和议条约还须斟酌的奏折(三月三十日到) 降二级留任、又降二级留任山东巡抚臣李秉衡跪奏:关于同倭人议和的条约,还需要斟酌;谨将臣的愚诚尽情陈述,恭敬上折急奏,仰请皇上明察此事。自从倭夷侵犯我国以来,我国水陆各军接连失败,以至陪都告急、京师震动;皇上不忍百姓遭受涂炭,特命北洋大臣李鸿章前往东洋商议条款,本来是出于停止战事、保护百姓的心意,实在是不得已。作为臣子的,不能杀敌立功,解除朝廷日夜忧劳的忧虑;如果和议对国体没有损害,却还要斤斤计较地争辩,就是把朝廷当作孤注,只为满足自己议论的私心,臣即使再愚昧,也不敢这样做。只是臣听说和议条款中,有倭人所得地方全部归倭人所有,以及辽河以东和台湾都割给倭人,并赔银一百兆两的说法。臣认为这是讹传,不值得深信;即使倭人以此要挟,皇上也决不能答应。但既然听到这个说法,臣不觉忧愤填胸,有不得不披肝沥胆向君父陈述的事情;谨敢恭敬地陈说。

倭立国岛上,仅中华一、二行省地耳。闻近来洋债日增,困穷已甚,非有长驾远驭之略也。其来中华者,劳师袭远,死亡相继,人数有日减、无日增。观于荣成、威海等处,得而不守;前以精锐萃于牛庄、营口,则海城以东久无动静;二月下旬往攻澎湖,则旅顺一带倭船绝少;其大枝劲旅止有此数,已可概见。特以轮船飘忽海上,往来甚捷,故觉其势尚张;而中国先无坚忍敢战之之将,望风披靡,彼愈得肆其猖獗耳。然自去秋至今,所失不过奉天数州县之地。至辽河以东东三省版舆之大,彼即以力征经营,得、不得正未可定;奈何以数省之地敌所力争而未必能得者遽拱手以让诸人,有是理乎?东三省为我朝发祥之地,根本所关,与京师相维系;且陵寝所在,列祖、列宗之灵爽,实式凭焉。一旦付之犬羊之族,在天之灵,必有愀然不安者!我皇上至仁大孝,其肯听此狂悖不经之议,以隳我万年不拔之基也哉!台湾北连吴会、南接粤峤,幅员南北三千里、东西六百里,乃江、浙、闽、粤四省之要害。野沃土膏、物产蕃庶,为东南一大藩障。自巡抚改驻台湾,经营缔造又越数年。刘永福素骁果善战,敌即往攻,未必能克。倘割以畀之,东南数省无安枕日矣!

乃者,泰西各国环布中土,皆大于倭数倍;通商者据我要津、传教者愚我黔首,其蓄志均甚深,倭一得志,诸夷谓吾华土地之可利也,必狺狺环向而起;肘腋之患,有已时哉?且中国之与外夷议和者屡矣,或偿其兵费、或准其报商,固未尝以疆土与人也。今既赔以巨款、又许以割地,瘠中华而奉岛夷,直纳款耳,无所谓和也。中国息借洋款已数千万,此次赔款又须借贷,合之数将万万。若用此巨款以养战士,以二十万人计之,每月只需一百余万,岁计亦不过一千数百万;如能战胜,则赔款可以不给,而中国可以自强。熟得、熟失?固较然易明也。或者谓倭兵精炮利,我不能战胜,则土地终不可保;此又不揣其本之论也。中国自发、捻平后,久不见兵革;各处营勇,皆积疲不振。淮军更将骄卒惰,畏贼如虎。故寇焰愈炽,莫之敢撄。自海上告警以来,召将征兵,已遍天下;筹饷购械,糜帑数逾千万。近已布置稍定,兵机可期渐利。即谓海军覆没,彼水师不能制;而曩者法、越之役,全以陆师克复关、谅,法夷震慑乞款:是陆师得力,而彼之水师亦不得逞也。关内外宿将自宋庆、依克唐阿、唐仁廉而外;如聂士成、程文炳、董福祥、熊铁生、余虎恩各员均素称敢战;以刘坤一老成硕望为之主持而指挥之,战事必大有转机。于此而以和议曲徇其欲,则所用经费尽成虚掷。日后有事,再会猝召募,又蹈此时覆辙,而海内罢敝,势必不支;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同治之初,发、捻蹂躏遍天下,东南数省郡县半陷于贼;赖曾国藩等持以坚忍之力,卒底于平。今所失之地,视彼时祗什百之一、二耳;但使各将帅有卧薪尝胆之诚,恢复固非难事。安得为彼所得者,遂尽为其有哉!

臣伏愿皇上干纲独断,如彼族要挟过甚,则绝其和议,勿为虚声恫喝、勿为浮议所摇惑。畿辅以东,责成督师大臣慎简将帅,若者为前敌、若者为接应;其不力者,汰黜之。如有不遵,以军法从事。各省海疆战事,责成各督、抚;有丧师失地者,重治其罪。上奋安民之怒,斯下励敌忾之忱。臣虽老惫,愿提一旅之师,以伸积愤;即捐糜顶踵,亦所不惜!迨彼族势穷力屈,就我羁勒,然后从容议和,则不至损威纳侮,亦可稍戢各国觊觎之心;大局幸甚!

臣迂直之性,罔识避忌;披沥上陈,不胜悚惕待命之至!谨缮折由驿驰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八。

内阁大学士额勒和布等代奏侍读奎华等条陈折(四月初一日)

大学士臣额勒和布等跪奏:为据情代奏,仰祈圣鉴事。

译倭国建立在岛上,国土不过相当于中华一两个行省。听说近来它所欠的洋债日益增加,困窘贫乏已经到了极点,并没有长途征伐、远方驾驭的谋略。它派到中华来的军队,劳师远征,死亡接连不断,人数只有日益减少,没有一天增加。从荣成、威海等地来看,攻下后却不能守住;先前把精锐集中在牛庄、营口,海城以东就长久没有动静;二月下旬去进攻澎湖,旅顺一带的倭船就很少;他们主要的强劲军队只有这些,从中已经可以大致看出。只是由于轮船在海上来去不定,往来非常迅速,所以看起来声势仍然张大;而中国先前没有坚忍敢战的将领,望见敌军声势便纷纷溃败,使他们更加肆意猖獗。不过从去年秋天到现在,我国失去的不过是奉天几个州县的土地。至于辽河以东东三省广大的疆土,他们即使凭借武力征取经营,能不能得到还不能确定;怎么能把几省土地拱手让给那个正在竭力争夺、还未必能够得到的敌人,这有这样的道理吗?东三省是我朝发祥之地,关系国家根本,又同京师相互维系;而且祖宗陵寝所在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实在那里凭依。如今一旦把它交给犬羊一般的族类,在天之灵一定会忧愁不安!我们皇上至仁至孝,难道会听从这种狂妄悖谬、荒诞无稽的议论,毁掉我万年不可动摇的根基吗!台湾北面连接吴会,南面连接粤峤,南北长三千里,东西宽六百里,是江、浙、闽、粤四省的要害。土地肥沃,物产繁多,是东南的一大藩篱屏障。自从巡抚改驻台湾以来,经营建设又经过了多年。刘永福一向勇猛果敢、善于作战,敌人即使前往进攻,也未必能够取胜。假如割让给他们,东南数省将没有安睡的日子了!如今泰西各国环绕中土分布,国力都大于倭国数倍;通商的占据我国要津,传教的愚弄我国百姓,他们蓄谋都很深。倭人一旦得志,各夷都会认为我国土地有利可图,必定纷纷环绕而来、叫嚣兴起;肘腋之患,难道会有结束的时候吗?况且中国同外夷议和已经多次,有的赔偿他们的军费,有的准许他们赔偿商人的损失,本来从未把疆土交给别人。如今既赔偿巨款,又答应割地,这是使中华贫瘠而供养岛夷,简直只是纳款罢了,不能称为和议。中国为偿还洋债已经借了几千万,这次赔款又必须借贷,两项合计将达到万万。假如把这笔巨款用来供养战士,以二十万人计算,每月只需一百余万,每年计算也不过一千数百万;如果能够战胜敌人,就可以不必支付赔款,而中国也可以因此自强。究竟什么是得、什么是失?本来就很容易明白。有人说倭兵精锐、火炮锋利,我国不能战胜,那么土地终究也保不住;这又是没有考察根本的说法。中国自从平定发、捻以后,长期没有经历战争;各处营勇都积弱疲敝、振作不起来。淮军更是将领骄横、士卒懒惰,害怕敌人如同害怕老虎。所以敌人的气焰越来越盛,没有人敢于抗击。自从海上告警以来,召集将领、征调军队,已经遍及天下;筹集军饷、购买军械,耗费国库超过千万。近来布置已经逐渐安定,战事形势可以期待逐渐好转。即使说海军已经覆没,我国水师不能制服敌人;但从前法、越之战,完全依靠陆军收复关、谅,法夷震惊畏惧而请求议和:这说明陆军发挥了作用,敌人的水师也没有能够得逞。关内外的老将,除宋庆、依克唐阿、唐仁廉之外,还有聂士成、程文炳、董福祥、熊铁生、余虎恩等人,都一向以敢战著称;再由老成而有崇高声望的刘坤一主持并指挥,战事必定会有很大的转机。在这种时候,却用和议委曲迁就敌人的欲望,那么先前使用的经费全都成了白费。日后再有事情,又仓促召募军队,再走今天的覆辙,而国内疲敝不堪,势必不能支撑;其中的祸患实在说不尽。同治初年,发、捻蹂躏天下,东南几省的郡县有一半陷于贼手;依靠曾国藩等人以坚忍不拔的力量坚持,最终才平定下来。如今失去的土地,同那时相比只占十分之一、二而已;只要各位将帅有卧薪尝胆的诚心,收复失地本来并不困难。怎么能因为是敌人得到的,就让它全部成为敌人的所有呢!臣恭请皇上独断乾纲,如果那个族类的要挟过分,就断绝和议,不要被虚张声势的恫吓所压倒,也不要被浮泛的议论动摇。畿辅以东,责成督师大臣慎重选择将帅,谁担任前敌,谁担任接应;不用力尽职的,就淘汰罢黜。如有不遵从的,按军法办理。各省海疆的战事,责成各督、抚负责;有丧失军队、失去土地的,严惩其罪。皇上奋发安民的威怒,下面才会激发同仇敌忾的诚心。臣虽然年老疲惫,也愿意带领一旅军队,以伸长期积累的愤恨;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等到那个族类势穷力尽,受我国控制以后,再从容议和,这样就不至于损害威严、接受侮辱,也可以稍稍收敛各国觊觎的心思;对大局实在是大幸!臣性情迂拙直率,不懂得避讳忌惮;把所想的全部陈述出来,实在惶恐至极,等待命令!谨撰写奏折,经驿站飞驰奏报,恭请皇上明察训示!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以上内容见原书卷三十八。内阁大学士额勒和布等代侍读奎华等人奏陈意见的奏折(四月初一日) 大学士臣额勒和布等跪奏:根据情况代为上奏,仰请皇上明察此事。

窃据臣衙门待读奎华等呈称:『伏见和议条款,流弊无穷。倭人犯顺渝盟,披猖已极;皇上如天之度,不惮屈己隐忍联和,以期四海乂安、同登衽席。今闻倭人藉端要挟,有赔款、割地、屯兵各款;此诚五大洲未有之奇闻、三千年所无之变局也。倭人用兵变诈百出,计其所得,祗海、盖、金、复数城,以中国版图计之,不过九牛之一毛、面上之黑子;然犹惴惴然恐我复得,故开地营、筑坚垒,竭力经营以抗王师。欲解海城之围,则攻辽阳以缓之;欲分援师之力,又攻澎湖以挠之。师速而疾,不能久留;支绌情形,已可概见。今割台湾、割辽东,不能易其已陷之一城一邑,复举其力所不能得者割以畀之,是益寇兵而赍盗粮也。昔秦之误六国也,胁之以兵、诱之以讲;故六国之地,卒并于秦。然其时,六国兵力形势皆不如秦,故其君臣苟求旦夕之安,不顾灭亡之祸。今以中国之大、士民之众而制于区区之岛夷,所谓冠履倒置也。况今之环而视者有六、七强秦,尤非一秦之可比!金之以和饵宋也,亦稍还侵地,画江、画淮;兵力所不能加者仍为宋有,未闻岁币增至数千百万也。今则停战有费、补偿有费,养兵又有费;我之卑屈愈甚,则彼之要挟愈多。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窃恐欲为南宋之偏安不可得也!观于欧洲近事,战事败而不割地、虽危而不亡,如波斯、埃及是也;轻于割地则瓦解土分、祸不旋踵,如土耳其是也。国家征赋,岁有常经;每岁关税所入二千万悉予倭人,势不能不取偿于民。行一切苟且之政,搜括既尽,贫弱难支;人心涣离,不可收拾!语有之:「漏脯救饥,鸩酒止渴」。非不暂饱,祸亦及之;今日情形,复何以异!况又内地驻兵,藩篱尽撤;微瑕细故,动辄寒盟。一旦风尘有警,未审何以御之!欧洲各国虎视眈眈,将欲于此觇我强弱。若屈辱已甚,必启戒心;法人窥粤、英人窥滇,俄则西窥新疆、东窥三省,四夷交侵,各求所欲,未审又何以给之!至于勒我筹饷代彼养兵,则不特不视为与国,且并不得比于藩封;是鄙我也。一国启其端,各国踵其后;欲隐忍图存,其可得乎?纵使含垢忍尤,侥幸无事;岂复能腼然与诸国缔邦交、修邻好乎!况抑遏已甚,则士气不扬;悲愤既深,则人心思变。历观往事,大抵皆然。窃恐修和之国书犹未尽诺,而潢池之盗弄已遍寰区。彼时虽欲用兵,谁复乐为尽力!言念及此,可为寒心。职等秩居微末,朝廷大计何敢与闻;然当危急存亡之秋,不能无哀痛迫切之论。既有所见,不忍不言。伏祈皇上干纲独断,万勿批准约章;饬下王大臣再行妥议,毋贻后侮。宗社幸甚!天下幸甚』!臣等公同阅看,实属慨念时艰,敬陈管见;不敢壅于上闻,谨据呈代奏,伏祈皇上圣鉴!谨奏。

译臣等据本衙门侍读奎华等人呈文称:‘臣等恭敬地看到和议条款,后患无穷。倭人侵犯我国、背弃盟约,猖狂已经到了极点;皇上有如上天般宽厚的度量,不怕委屈自己、含忍退让来联合议和,希望天下安定,使百姓共同过上安宁的生活。如今听说倭人借端要挟,提出赔款、割地、驻兵等条款;这确实是五大洲从未有过的奇闻、三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变局。倭人用兵时变诈手段层出不穷,计算他们所得,不过是海城、盖平、金州、复州几座城;按中国版图计算,不过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脸上的一个黑点。然而他们仍然惴惴不安,害怕我国收复失地,所以修筑地堡、建造坚固营垒,竭力经营来抵抗王师。想要解除海城之围,就进攻辽阳来牵制;想要分散援军的力量,又进攻澎湖来扰乱。军队行动迅速而急迫,不能长久停留;他们兵力支绌的情形,已经可以大致看出。如今割让台湾、辽东,不能换回他们已经攻陷的一城一邑,却反而把他们凭力量不能得到的地方也割让给他们,这就是增加敌人的兵力、送给盗贼粮食。过去秦国错误地对待六国,用武力胁迫、用讲和诱惑,所以六国土地最终都被秦国兼并。当时六国的兵力和形势都不如秦国,因此六国君臣只求眼前一时的安宁,不顾灭亡的祸患。’ 如今凭中国这样大的疆土、这样多的士民,却受制于小小的岛夷,正所谓冠履倒置。何况如今环伺在旁的有六七个强大的秦国,更不是一个秦国可以相比的!金国用议和诱饵对待宋朝时,还稍稍归还了侵占的土地,划定长江、淮河为界;兵力不能达到的地方仍然归宋朝所有,从未听说每年的岁币增加到数千百万。如今则停战要花钱,赔偿要花钱,养兵又要花钱;我国越是卑屈退让,他们的要挟就越多。今天割让五座城,明天割让十座城,臣私下恐怕连像南宋那样偏安一隅也无法做到!从欧洲近来的事情看,战事失败而不割地,虽然危险却没有灭亡的,如波斯、埃及就是这样;轻易割地而导致国家瓦解、土地分裂,灾祸很快就到的,如土耳其就是这样。国家征收赋税,每年都有固定的制度;每年关税收入二千万两全部给倭人,势必不能不向百姓取偿。推行一切苟且的政策,搜刮一空之后,贫困衰弱的国家难以支撑;人心离散,就不可收拾了。有句话说:“用漏脯来解饥,用鸩酒来止渴。”不是不能暂时吃饱、暂时解渴,但祸患也会随之而来;今天的情形,同这有什么不同!何况还要在内地驻兵,屏障全部撤除;稍有小的嫌隙和过失,就动不动破坏和约。一旦有战乱警报,不知道将用什么来抵御!欧洲各国虎视眈眈,正想借此观察我国的强弱。如果屈辱过分,必定会使他们产生戒备之心;法国人窥伺广东,英国人窥伺云南,俄国则从西面窥伺新疆、从东面窥伺三省,四方夷人交相入侵,各自索求所想要的东西,又不知道拿什么来满足他们!至于强迫我国筹集军饷替他们养兵,那不但不把我国看作与自己平等的国家,甚至不能同藩属相比;这是鄙视我国。一个国家开启这个先例,各国就会接踵而来;想靠含忍退让来求得生存,难道可能吗?即使忍受耻辱和过失,侥幸暂时无事,难道还能厚着脸皮同各国建立邦交、修好邻国关系吗!何况压抑遏制过分,士气就不会振作;悲愤积累太深,人心就会想要发生变故。遍观过去的事情,大都如此。臣私下恐怕,修和的国书还没有完全兑现承诺,而民间盗乱已经遍及天下。到那时即使想要用兵,又有谁愿意竭力效命!想到这里,实在令人寒心。臣等官秩微末,朝廷的大计哪里敢参与;然而正值危急存亡之时,不能没有哀痛迫切的议论。既然有所见,就不忍不说。恭请皇上独断乾纲,千万不要批准约章;命王大臣再行妥善商议,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祖宗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臣等共同阅看,实在是感慨时局艰难,恭敬地陈述管见;不敢堵塞上闻,谨据呈文代为上奏,恭请皇上明察!谨此奏报。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大学士臣额勒和布、臣张之万、臣宗室福锟(假)、协办大学士臣宗室麟书、臣徐桐(入闱)、待读臣奎华、臣英华、臣德元、臣荣寿、臣灵椿、臣恒寿、臣绍昌、臣忠普、臣朴奎、臣继荣、臣松秀、臣薛浚、臣查思绥、前侍读缎疋库员外郎臣贵秀、候补侍读臣倭兴额、臣海诚、臣智格、臣贵寿、臣廷恩、臣常福、臣伊哩布、臣刘培、臣朱彭寿、臣陆嘉晋、臣陆锺岱、臣刘家荫、委署侍读臣崇恩、臣奎林、臣赛崇阿、臣奇承额、臣润昌、臣谦福、臣昌荣、臣庆麟、臣崇康、臣穆津、臣润麟、臣国瑞、臣恩昌、臣毓隆、臣倭恒额、臣恩佑、臣景魁、臣文元、臣杨树、臣吴均金、臣鲍恩绶、臣傅潽、臣李廷斯、臣王绳、臣郑克昌、臣潘仰熊、臣张士鏸、臣车毓恩、臣陈作彦、臣吴中钦、臣王宝田、臣吴炯、臣林开棻、臣欧瑞麟、臣刘耀增、臣苏元龙、臣王桂琛,臣陈寿彭、臣丁建本、臣刘志、臣袁照藜、臣朱文震、臣顾芳、中书臣侯昌铭、臣黄笃瓒、臣殷济、臣许兴文、臣汤原铣、臣濮贤慈、臣许枋、臣林介弼、臣方荣秉、臣胡恺麟、臣孙书城、臣陈嘉铭、臣黄以霖、臣常光斗、臣陈永寿、臣温联桂、臣孙星煜、臣齐耀珊、臣王昉征、臣刘锡光、臣吴嵚、臣李之实、臣苏守庆、臣刘晋藻、臣李植、臣李庆棻、臣李湘、臣高继昌、臣胡宗管、臣郭恩赓、臣罗家劝、臣陈培庚、臣李祥麟、臣朱蔚然、臣欧阳荣泉、臣郑葆琛、臣华世奎、臣阎炳章、臣许文勋、臣冯炳焜、臣高增爵、臣张荫棠、臣沈桐、臣任于佐、臣缪嘉玉、臣秦渐和、臣涂宗瀚、臣庐铭勋、臣许秉璋、臣王寿慈、臣罗廷桂、臣颜廷佐、臣苏志纲、臣雷在夏、臣朱琨、臣魏达文、臣顾儒基、臣陈本仁、臣渠本翘、臣毛祖模、臣曹中成、臣康咏、臣陈懋鼎、臣赵椿年、臣刘秉权、臣杨廷玑、臣方昆玉、臣翁绶琪、臣汪大燮、臣周子懿、臣许秉衡、臣马希援、臣邓邦彦、臣沙从心、臣王昌年、臣赵以煃、臣郭曾程、臣宋廷模、臣熊元镛、臣张云骧、臣吴庆焘、臣杨锐、臣李兆麟、臣段大贞、臣杨沣、臣李永懋、臣雷镇华。

侍郎陈学棻奏和议已成请宣示中外折(四月初一日)

户部右侍郎署兵部左侍郎臣陈学棻跪奏:为和议已成,请谕示中外以靖人心而维国体;敬陈管见,仰祈圣鉴事。

窃此次倭夷犯顺以来,臣等苟安缄默。不敢妄置一词者,不知朝廷意旨之所在与战守之合宜也。今则和局已成矣,皇太后、皇上深仁厚泽,不忍糜烂其民,委曲求全以养天地之元气;此诚皇太后、皇上不得已之苦衷,薄海臣民所当共谅者耳。乃闻各部院指陈利弊、各省举人诣都察院联名条陈,不一而足。又闻台湾绅民因有割以予倭之议,男妇老少痛哭愤激,不甘自外于中国;此固圣朝培养数百年之德泽有以感激之,而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有以默牖之也。万一民心坚固,矢效愚忠,仇不共天,百战不屈,则和局必不能成,倭夷必将挟朝命以威胁驱迫;听之则为不了之局,助之则无戕忠义之情理。况如此情形,不止台湾一隅乎!若有因人心而用之,假此名目煽惑人心,其祸有不堪议者。以皇太后、皇上不得已之苦衷,能委曲以成和局,岂非大幸!无如人心惶惶。谣诼之言遍满闾巷,民情浮动甚于未定和议以前;畿内如此,传播天下,变本加厉,势必激成内患。伏求朝廷即日将和议已成宣示中外,并约订条目一一详布,使天下之人皆释然于皇太后、皇上爱民顺民之心,无所疑惧;则浮议自息,隐患自消。若有不能宣示之条,则必大拂人心、大伤国体,求全目前,贻害无已!硁硁之信,在朝廷似可不必。若谓和议已成、难于反复,正可执人心不服、众志难移以谢绝倭夷。人心归戴、至死不移,正所以彰国家积累之仁,而杜外夷觊觎之渐也。至割地输币之利害、先事防变之规为,章奏纷纷,必能采择;毋待赘词。

臣愚昧之见,请将和议已成宣示中外以靖人心以维国体;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翰林院侍读学士冯文蔚等奏和议条款要挟太甚万难曲从折(四月初一日)

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学士臣冯文蔚、日讲起居注官记名道府翰林院侍讲臣樊恭煦跪奏:为和议条款要挟太甚,万难曲从;谨抒管见,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自倭人肇衅,我武不扬;时局艰危战守无策。我皇上出于万不得已,遣使行成。近闻李鸿章已定约回津,所议条款尚待宸断;此事关系重大,想皇上自有权衡。惟道路传闻,其中窒碍难行者约有三端;不得不披沥上陈悃款愚忱,伏乞圣明鉴察!

译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大学士臣额勒和布、臣张之万、臣宗室福锟(假)、协办大学士臣宗室麟书、臣徐桐(入闱)、侍读臣奎华、臣英华、臣德元、臣荣寿、臣灵椿、臣恒寿、臣绍昌、臣忠普、臣朴奎、臣继荣、臣松秀、臣薛浚、臣查思绥、前侍读缎疋库员外郎臣贵秀、候补侍读臣倭兴额、臣海诚、臣智格、臣贵寿、臣廷恩、臣常福、臣伊哩布、臣刘培、臣朱彭寿、臣陆嘉晋、臣陆锺岱、臣刘家荫、委署侍读臣崇恩、臣奎林、臣赛崇阿、臣奇承额、臣润昌、臣谦福、臣昌荣、臣庆麟、臣崇康、臣穆津、臣润麟、臣国瑞、臣恩昌、臣毓隆、臣倭恒额、臣恩佑、臣景魁、臣文元、臣杨树、臣吴均金、臣鲍恩绶、臣傅潽、臣李廷斯、臣王绳、臣郑克昌、臣潘仰熊、臣张士鏸、臣车毓恩、臣陈作彦、臣吴中钦、臣王宝田、臣吴炯、臣林开棻、臣欧瑞麟、臣刘耀增、臣苏元龙、臣王桂琛,臣陈寿彭、臣丁建本、臣刘志、臣袁照藜、臣朱文震、臣顾芳、中书臣侯昌铭、臣黄笃瓒、臣殷济、臣许兴文、臣汤原铣、臣濮贤慈、臣许枋、臣林介弼、臣方荣秉、臣胡恺麟、臣孙书城、臣陈嘉铭、臣黄以霖、臣常光斗、臣陈永寿、臣温联桂、臣孙星煜、臣齐耀珊、臣王昉征、臣刘锡光、臣吴嵚、臣李之实、臣苏守庆、臣刘晋藻、臣李植、臣李庆棻、臣李湘、臣高继昌、臣胡宗管、臣郭恩赓、臣罗家劝、臣陈培庚、臣李祥麟、臣朱蔚然、臣欧阳荣泉、臣郑葆琛、臣华世奎、臣阎炳章、臣许文勋、臣冯炳焜、臣高增爵、臣张荫棠、臣沈桐、臣任于佐、臣缪嘉玉、臣秦渐和、臣涂宗瀚、臣庐铭勋、臣许秉璋、臣王寿慈、臣罗廷桂、臣颜廷佐、臣苏志纲、臣雷在夏、臣朱琨、臣魏达文、臣顾儒基、臣陈本仁、臣渠本翘、臣毛祖模、臣曹中成、臣康咏、臣陈懋鼎、臣赵椿年、臣刘秉权、臣杨廷玑、臣方昆玉、臣翁绶琪、臣汪大燮、臣周子懿、臣许秉衡、臣马希援、臣邓邦彦、臣沙从心、臣王昌年、臣赵以煃、臣郭曾程、臣宋廷模、臣熊元镛、臣张云骧、臣吴庆焘、臣杨锐、臣李兆麟、臣段大贞、臣杨沣、臣李永懋、臣雷镇华。侍郎陈学棻奏请和议已经达成,应向中外宣示的奏折(四月初一日) 户部右侍郎、署兵部左侍郎臣陈学棻跪奏:关于和议已经达成,请向中外发布谕旨,以安定人心、维护国体;谨陈管见,仰请皇上明察此事。这次自倭夷侵犯我国以来,臣等苟且偷安、保持沉默。不敢随意说一句话,是因为不知道朝廷的意旨所在,也不知道战守哪一种更合宜。如今和局已经形成,皇太后、皇上仁厚深广,不忍百姓糜烂,委曲求全以保养天地间的元气;这确实是皇太后、皇上不得已的苦衷,是四海臣民应当共同体谅的。可是听说各部院都在陈述利弊,各省举人到都察院联名陈述意见,接连不断。又听说台湾绅民因为有割让给倭人的议论,男女老少痛哭愤怒,不甘心自外于中国;这固然是圣朝数百年来培养的恩德感动了他们,也是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暗中启发了他们。万一民心坚定,发誓效忠,仇敌不共戴天,百战也不屈服,那么和局一定不能形成,倭夷必将挟持朝廷命令来威胁驱迫;听任他们这样做,就会形成无法收拾的局面,帮助他们又没有残害忠义之情的道理。何况像这样的情形,难道不止台湾一处吗?如果有人借助民心来利用这件事,假借这个名目煽动人心,那祸患就不堪设想了。皇太后、皇上出于不得已的苦衷,能够委曲求全而实现和局,难道不是大幸吗!无奈人心惶惶不安。谣言遍布街巷,民情比和议尚未确定以前更加浮动;京畿如此,传播到天下后还会变本加厉,势必激成内部祸患。恭请朝廷立即把和议已经达成的消息向中外宣示,并把约定的条目一一详细公布,使天下人都能明白皇太后、皇上爱护百姓、顺应民心的心意,不再疑惧;这样浮泛的议论自然会平息,潜在的祸患自然会消除。如果有不能公开宣示的条款,就一定会大大违背人心、严重损害国体;只求保全眼前,却会留下无穷祸害!这种拘泥于小节的信用,在朝廷看来似乎不必坚持。如果说和议已经形成,难以反复,那么正可以拿人心不服、众志难以改变作为理由,拒绝倭夷。人心归附拥戴,至死不改变,正可以彰显国家长期积累的仁德,也可以杜绝外夷觊觎逐渐形成的趋势。至于割地、赔款的利害,以及事先防备变故的办法,各种章奏纷纷而来,必定能够择取采用;不必等臣再多说。臣愚昧的意见,是请将和议已经达成的消息向中外宣示,以安定人心、维护国体;是否恰当?恭请皇上明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翰林院侍读学士冯文蔚等奏请和议条款要挟过分、万难委曲听从的奏折(四月初一日) 日讲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读学士臣冯文蔚,日讲起居注官、记名道府、翰林院侍讲臣樊恭煦跪奏:关于和议条款要挟过分,实在万难委曲听从;谨陈管见,恭敬上折,仰请皇上明察此事。臣私下认为,自倭人挑起事端以来,我国武力没有振作;时局艰难危急,战守都没有办法。皇上出于万不得已,派遣使臣求和。近来听说李鸿章已经议定条约,返回天津,所议条款还等待皇上裁决;这件事关系重大,想来皇上自有权衡。只是民间传闻,其中大约有三项窒碍难行;臣不得不把自己的诚意和愚见全部陈述上来,恭请圣明鉴察!

一、割地难遽允也。奉天之凤凰厅、岫岩、金、复、海、盖等处为京师屏蔽、北洋门户,若全畀倭人,京畿不能一日安枕。奉省辽、渖既难固守,即吉林、黑龙江两省亦将势成隔绝。至台湾虽孤悬海外,实为南洋七省关键。况奉省所属义团同仇敌忾,誓不与倭人俱生;台湾自疆吏以至兵民,并皆忠义奋发,誓不从贼:足见食毛践土者咸知大义,俱有天良。倘一旦拱手授人,不特国体有伤,抑且人心将贰。此端一开,将来各国启衅,势必纷纷效尤;以有限之舆图,岂能供无厌之婪索!闻英、法、俄、德等国皆不愿倭人独占要地,宜乘此时电商各国君主,浼其出为调处:已失之地,偿费赎还;未失之地,尺寸不予。倭人见事机牵掣,自顾后患,当不难曲为迁就矣。

一、偿费宜详酌也。闻议给倭人兵费,已多至二万万。臣等以为将此巨款收拾中国人心,与之力战;此上策也。即不然,联络各国,许以此款为酬,借其舰械恢我疆土;此中策也。若以此偿倭,已属下策。倘再分年付给,彼必屯兵待费;国家岁入有限,仍须借支洋款。同一偿款耳,而既有借款之息、又有偿倭分年之息、又有彼国屯兵之费,是一事而贻三累,不待智者而知其亏损也。似宜商借洋款全数清偿,勿令屯兵,并免层层剥削;然此亦终为下策矣。

一、通商宜杜弊也。小轮直达内地以及土货改造,此二事各国觊觎已久,朝廷力与辩论,终未允准;今闻所允口岸四处,系沙市、重庆、苏州、杭州。臣等以为各国向有商岸之处,皆可准令倭人通商。其各国未开口岸之处皆不可允,况苏、杭已入内地乎!至土货一准改造,各国势利益同沾;彼之制造速、人力省而物又华美易售,中国之商民从此失业矣。且小轮捷驶、洋票盛行,洋关之税日见短绌,厘卡盘诘概无所施;不特商民之生计将穷,即国家之利源亦竭。至通商税则,且有常经;更宜与各国一例征收,以免借口而杜流弊。为今之计,宜允倭人于各国通商之埠概予通商,阳示优容而阴为限制;断不可准其小轮直达内地及土货改造二事:不特收中国之利权,亦以消外洋之衅隙。

以上三条,皆仰体朝廷不得已之深心,于无可设法之中、求稍可苟安之策。不揣冒昧,合词上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请力黜和议专修战备折(四月初一日)

四品衔户科掌印给事中稽察西仓臣洪良品跪奏:为权奸妄许多款、耗币中国、留贻后患,请旨力黜和议、专修战备以固宗社而顺民心;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李鸿章以获咎之身,朝廷赏复翎顶,方冀其折冲樽俎,力盖前愆;乃闻李鸿章徒以全权在手,遽许割台湾、澎湖及东三省所失之地,又与款二万万金,径行画押。此与曾纪泽之使俄,据理辩论,不失国体、不遗后患者迥异,事关宗社安危。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相传二百余年,金瓯无缺、元气无亏。诸大臣在事中,或为帝室懿亲、或为重臣元老,世受国恩,休戚与共。自必力筹万全,方可以上对祖宗、下示黎庶,远留青史之令名、近防目前之隐患;不得以国家存亡重局,徇人情面、专已私见以贻后悔于无穷也。

至其利害,臣请得而言之。东三省,为京城根本,海城、旅顺等处,介在辽、渖中间。若不图克服,割弃予敌,使之踞我心腹,外而奉天、兴京、吉林,内而辽阳以至京城,藩篱已撤;后患何堪设想!澎湖、台湾,为闽、浙外屏。澎湖虽被攻夺,然台湾尚属完区,民心为我固守。计日本之疆域,不过与台湾等耳。彼方患唐景崧、刘永福矢心力战,乃欲以片言恫喝得之;考自古之失疆土,未有若是之易者也。诸臣辅皇上,为祖宗守土;祖宗栉风沐雨以百战而得之者,今乃以虚声恐吓而弃之人,其谓诸臣何!至许款二万万金,尤为历来未有之事。盖钱财者,国家之元气也;宋以岁币赂金,遂使元气剥伤,国以削弱不振。况今日四邻环视,又非宋、金两国之比。彼见日本以小邦邀此重利,心生艳羡,必将藉事寻隙与我为难,势不获重赂不止;我又将何以应之?臣职户垣,尚知国家出入大数,每年入不敷出甚巨;前借洋债一千余万,至今尚未偿完。今许倭以二万万之数,库储如洗,何从拨给!若再借洋款,是累益增累也。闻倭借英款数千万,而欲我借英款为之代偿;不知我负此重债,将来能使何国为我代偿乎!是明明移祸于我,而阴堕其术中也。况中国唯乾隆时,库储七千余万为极盛;今库中未赢一文,遽许人以两万万之数,将来债重难偿,必生别衅:是我求免祸而适以召祸矣。又况沿江、沿海许以设立码头,此各大国所不能得之我者,乃悉以之许日本;不虑各大国之纷纷效尤乎?

译一、割地不能仓促答应。奉天的凤凰厅、岫岩、金州、复州、海城、盖平等地,是京师的屏障、北洋的门户;如果全部交给倭人,京畿一天也不能安睡。奉天省的辽阳、沈阳既然难以固守,那么吉林、黑龙江两省也将形成隔绝之势。至于台湾虽然孤悬海外,实际上是南洋七省的关键。况且奉天省所属的义团同仇敌忾,发誓不与倭人共同生存;台湾从疆吏到军民,也都忠义奋发,发誓不跟从贼人:足以看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食用这里物产的人都懂得大义,都有良知。假如一旦拱手把土地交给别人,不仅损害国体,而且人心也将离贰。这个先例一开,将来各国挑起事端,势必纷纷仿效;有限的国土,哪里能够满足无厌的贪求!听说英国、法国、俄国、德国等国都不愿倭人独占要地,应当乘此时机用电报同各国君主商议,请他们出面调停:已经失去的土地,用赔款赎回;尚未失去的土地,一寸也不给。倭人看到事情受到牵制,考虑自身的后患,应当不难委曲迁就。一、赔款应当详细斟酌。听说议定给倭人的军费已经多达二万万。臣等认为,应该把这笔巨款用来收拾中国的人心,同倭人力战;这是上策。即使不能这样,也应联络各国,答应把这笔款项作为酬报,借助他们的舰船军械来收复我国疆土;这是中策。如果用它来赔偿倭人,已经属于下策。假如再分年支付,他们一定会驻兵等待赔款;国家每年的收入有限,还必须借支洋款。同样是支付赔款,却既有借款的利息,又有分年赔付给倭人的利息,还有倭国驻兵的费用,这是同一件事带来三重负担,其亏损不必等聪明人也能看出。似乎应当商借洋款,一次付清全部赔款,不让他们驻兵,也免得层层盘剥;但这最终仍然是下策。一、通商应当防止弊端。小轮船直达内地以及把土货改称洋货这两件事,各国觊觎已久,朝廷竭力争辩,始终没有批准;如今听说答应开放的口岸有四处,是沙市、重庆、苏州、杭州。臣等认为,各国一向已有商埠的地方,都可以准许倭人通商;各国尚未开放商埠的地方,都不能答应,何况苏州、杭州已经进入内地。至于一概准许土货改造,各国势必共同获利;他们制造速度快,耗费人力少,产品又精美容易销售,中国的商人和百姓从此就要失业了。况且小轮船航行快捷,洋票盛行,洋关的税收日益减少,厘卡也完全无法施行盘查;不但商民的生计将陷于困顿,国家的财源也会枯竭。至于通商税则,本来有固定制度;更应当同各国一律征收,以免留下借口并杜绝流弊。就目前的办法来说,应当允许倭人在各国已经通商的港埠一律通商,表面上表示宽容,暗中加以限制;绝不能允许他们的小轮船直达内地以及土货改造这两件事:这样不但能保住中国的利权,也可以消除外国挑衅的缝隙。以上三条,都是仰体朝廷不得已的深心,在无可设法之中寻求稍可苟安的办法。臣等不揣冒昧,联名上陈;恭请皇上明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请求竭力排斥和议、专门整顿战备的奏折(四月初一日) 四品衔户科掌印给事中、稽察西仓臣洪良品跪奏:关于权奸妄自答应许多条款,耗费中国钱财,给后世留下祸患,请下旨竭力排斥和议,专心整顿战备,以巩固祖宗社稷、顺应民心;恭敬上折,仰请皇上明察此事。李鸿章以获罪之身,朝廷恢复了他的翎顶,正希望他能在酒席谈判之间挫败敌人、竭力弥补先前的过错;然而听说李鸿章只是因为全权在手,便仓促答应割让台湾、澎湖以及东三省失去的土地,又答应赔款二万万金,直接签字画押。这同曾纪泽出使俄国时据理争辩、不失国体、不留下后患的做法截然不同,事情关系祖宗社稷的安危。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世代相传二百多年,疆土完整、国脉元气没有亏损。参与此事的各位大臣,有的是帝室的近亲,有的是重臣元老,世代受到国家恩惠,和国家休戚与共。自然应当竭力筹划万全之策,才能上对祖宗、下示百姓,远则在青史上留下美名,近则防止眼前的隐患;不能面对国家存亡这一重大局势,徇顾人情面子、专凭自己的私见,给后世留下无穷悔恨。至于其中的利害,臣请允许我来说明。东三省是京城的根本,海城、旅顺等地处在辽阳、沈阳之间。如果不设法收复,割弃给敌人,使他们占据我国腹心之地,那么对外从奉天、兴京到吉林,对内从辽阳直到京城,屏障已经撤除;后患哪里还能够设想!澎湖、台湾是福建、浙江的外部屏障。澎湖虽然已经被攻占,但台湾仍然完整,民心坚定地替我国守卫。估计日本的疆域,不过同台湾相当。他们正担心唐景崧、刘永福决心竭力作战,于是想靠几句话的恫吓取得台湾;考察自古以来丧失疆土的事情,从来没有像这样容易的。各位大臣辅佐皇上,为祖宗守护土地;祖宗栉风沐雨、经历百战才得到的土地,如今却因为虚声恐吓就拱手抛弃给别人,祖宗会怎样看待各位大臣!至于答应赔款二万万金,更是历来从未有过的事情。钱财是国家的元气;宋朝用每年的岁币贿赂金国,最终使元气受到剥削损伤,国家削弱而不能振作。何况今天四面邻国环伺,又不是宋、金两国的情形可以相比。它们看到日本这个小国索取到如此重利,心中产生羡慕,必定会借事寻找空隙来为难我国,势必不取得重额贿赂就不会停止。我又将如何应对呢?臣任职户部,都还知道国家财政出入的大概数目,每年收入不敷支出很多;以前借的洋债一千多万,至今还没有还清。如今答应倭人两万万的数目,国库已经空空如洗,从哪里拨款支付!如果再借洋款,只会使债务越积越多。听说倭人借了英国款项数千万,却想让我国借英国款替他们偿还;却不知道我国背负这样沉重的债务,将来能让哪个国家替我们偿还呢!这明明是把祸患转嫁给我国,而暗中使我们落入他们的计谋。何况中国只有乾隆年间国库存银七千余万时,才算最为富盛;如今国库连一文钱的盈余都没有,却突然答应别人两万万的数目,将来债务沉重难以偿还,必然会再生新的争端:这就是我们想求免除祸患,反而招来祸患。又何况答应在沿江、沿海设立码头,这本是各大国都不能从我国得到的权利,却全都答应给日本;难道不考虑各大国纷纷仿效吗?

夫我之婉转求和者,原欲保我疆土、守我资财,彼此相安无事耳。今以议和之故,反至割疆土、弃资财,犹不免于无事;则何如拚死一战,始终与之相持乎!夫战虽危事,利害彼此同之。就今日形势而论,我以主制客、以大御小,彼之兵合计不过三、四万人,我之兵不下二十余万。我虽偶败,兵可召募日添;彼若久战,精锐可渐销尽。彼以数岛之地,负债以供军饷,势难久支;我以十八省之地,尚能设法筹饷,不至困乏。彼方忧军费之不给,我乃许以重款为之资;是犹助敌以自攻也。臣窃思我国家积德累仁,朝无秕政;默观天时人事,区区日本小邦果能灭亡我之国乎?果能有以制我之死命乎?如不能制我之死命,我国不至灭亡;何故听其恫喝之言自相惊恐,务餍其欲而自贻其患乎?庚申之役,实由内地有贼牵制,犹必邀齐各国,乃能乘虚入犯;今倭奴自知独立难支,又恐断其火药转运,故由山东窜至澎湖,其不能深入京师可知。何为兵未近逼,气先自馁;甘心割弃要地、赂以重款,以益敌人之富强耶?李鸿章齿已七十有三,自知年命有尽,但求苟且塞责;故不惜贻皇上以无穷之□。且诸臣若心存忠爱,何忍出此!第因贼氛日炽,为此过虑;不知胜败,军家常事。发、捻初超是何气势,疆宇几失其大半,以视日本今日何如;乃卒为官军所灭者,无一「和」字之说以乱之也。倭事甫动,李鸿章即立意主和,以致上下解体、将土观望不前;倭奴深知其立意主和,故益狂骋猛攻,肆其要索无已。然则我军之所以屡败、倭奴之所以有挟,皆此一「和」字误之!及今不和,亡羊补牢犹为未晚。和则危亡可立而待,战则人心激而愈奋、人材练而愈出;稍能持久,终可决胜。臣窃愿皇上念祖宗基业之艰难、悯百姓供输之苦累,勿以一「和」字自误!一切割地、赂财之议,概置弗庸;并严饬刘坤一、依克唐阿、唐景崧等速筹战备,即将倭人所索重款取十之一以赏战士,谁不鼓舞思奋!臣闻台湾士民备戈欲与倭战,足征我朝德泽深入民心,故薄海咸识同仇之义。合无请旨奖其忠奋,令其自相团结克复澎湖,则疆场益有赖矣。臣无任迫切泣祷之至!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河南道监察御史宋承庠奏倭人要挟太甚请更改草约折(四月初二日)

河南道监察御史臣宋承庠跪奏:为倭人要挟太甚,请将草约更改,勿堕狡谋;恭折具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闻李鸿章渡东后忽被鎗伤,一切会商和约,均由李经方与议;复因李鸿章伤后恇怯,率尔画押。其详细条约,不得而知。外间哗传有割地一款,则自旅顺沿海至凤凰城尽为倭属,复益以台湾全地;赔偿兵费,则索至二万万两之多;通商一款,则择苏、杭,内地复准其改造土货,又有抽关税三成;及威海、旅顺屯驻倭兵,由中国月给饷银五十万两等语。夫朝廷遣使议和,原为息事安民之举;乃如臣所闻各款,是倭人非有意议和,不过藉此戏侮中国。无论国体攸关,不宜轻许;仅以利害论之,亦万万不能迁就。旅顺等处一去,是无辽、渖;台湾一去,尽失东南屏蔽。况该处人民久沐圣化,一旦沦为异域,谁则甘心;即或分年迁徙,而骤聚数十百万无业游民,将何安插!设有内地伏莽借端勾结,内讧之患,恐较外侮为尤甚!匪直此也,即以国家经费而言,厘金一项岁入不下千万,若在苏、杭通商,复准改造土货,则厘金即难收纳;又复抽提关税三成,岁入之数愈减。约内所议赔费、饷需,将以何项指拨?目前虽息借洋款以济急需,日后按期分还本利,仍归无着。是倭人不烦兵力,而我已坐困;倘倭人蓄养精锐以图再举,泰西各国或相率效尤,又将何以应之!

议者或谓约不速定,恐倭船阑入津、沽,震及畿辅;试思即照此约议定,能信倭人不再寻衅乎?能保他国不从而生心乎?一堕术中,即已为所牵掣而不能复动;诚不若补救于前之为得矣。臣闻倭人饷项久已罗掘殆尽,徒悬指赔费以为弥补;苟饱所欲,虽暂息事,必旋渝盟。我能相持数月,彼族势难久持,或易就范。设或倭船驶至,断不敢遽尔深入;即如辽阳一州,仅有民团抵御,至今完守。关内外大兵云集,敌人即思内犯,亦岂瞬息可达!惟有恳求坚持宸断勿予批准;并将草约更改,不致堕彼狡谋,天下幸甚!臣为维持大局起见,理合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二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译我们委婉曲折地求和,原本是想保全我国疆土、守住我国财产,使双方相安无事罢了。如今却因为议和,反而割让疆土、抛弃财产,仍然不能免于事端;那么还不如拼死一战,始终同它抗争呢!战争虽然是危险的事,但利害关系双方都是一样的。就今天的形势来说,我国以主场控制客军,以大国抵御小国;倭军合计不过三四万人,我军不下二十多万。我军即使偶有失败,也可以随时招募增补;倭军如果长期作战,精锐会逐渐消耗殆尽。它凭数个岛屿的土地,靠借债来供应军饷,势必难以长期支撑;我国拥有十八省土地,还能设法筹措军饷,不至于困乏。倭方正忧虑军费不足,我国却答应给它巨额款项作为资助;这就如同帮助敌人来攻击自己。臣私下想,我国家积累德行、广施仁政,朝廷没有败坏的政治;默察天时人事,区区日本小国果真能够灭亡我国吗?果真能够掌握我国的生死命运吗?如果不能掌握我国的生死命运,我国就不至于灭亡;为什么要听信它恫吓的话而自相惊恐,竭力满足它的欲望,自己给自己留下祸患呢?庚申年那次战事,实在是因为内地有贼寇牵制,倭人才还必须邀集各国,才能乘虚入犯;如今倭奴自己知道单独作战难以支撑,又害怕运输火药的通道被截断,所以从山东逃窜到澎湖;由此可知它不可能深入京师。为什么敌军尚未逼近,自己的气势却先衰竭;竟甘心割弃要地、用巨款贿赂敌人,以增加敌人的富强吗?李鸿章已经七十三岁,知道自己的年寿将尽,只求苟且塞责;所以不惜给皇上留下无穷的□患。而且各位大臣如果心存忠诚和爱国之情,怎么忍心提出这种主张!只是因为贼寇气焰日益炽盛,才产生这样的过度忧虑;却不知道胜败是军中的常事。发、捻当初刚刚□起时,气势是怎样的强盛,疆土几乎丧失大半,与今日的日本相比如何;最后却被官军消灭,没有一个“和”字的主张来扰乱军心。倭患刚刚发生,李鸿章就决意主张议和,以致上下离心离德,将士观望不前;倭奴深知他决意求和,所以更加猖狂猛攻,肆意提出要求,没完没了。这样看来,我军屡次失败、倭奴所以有所倚仗,都是被这一个“和”字误了!到现在不议和,亡羊补牢还不算晚。议和,危亡可以立即等待;作战,则人心受到激发而更加奋勇,人才经过锻炼而不断涌现;只要能够稍微坚持持久作战,最终就可以决出胜负。臣私下希望皇上想到祖宗创立基业的艰难,怜悯百姓输纳供给的困苦劳累,不要因为一个“和”字而误了自己!一切割地、赔财的主张,全部搁置不用;并且严令刘坤一、依克唐阿、唐景崧等赶快筹备战事,立即拿倭人所索巨款的十分之一来奖赏战士,谁不会受到鼓舞而奋勇作战!臣听说台湾士民准备武器,想同倭人作战,足以证明我朝的德泽深入民心,所以四海之内都知道共同仇敌的道义。是否可以请皇上下旨奖励他们的忠勇奋发,命令他们自行团结,收复澎湖,这样战场上就更加有所依靠了。臣怀着极其迫切的心情哭泣祈求至此!伏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河南道监察御史宋承庠奏请倭人要挟过分,应修改草约的奏折(四月初二日)。河南道监察御史臣宋承庠跪奏:倭人要挟太过分,请将草约加以修改,不要落入他们的狡猾计谋;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仰请皇上圣明鉴察。臣私下听说李鸿章渡海到日本后突然被枪击受伤,一切商议和约的事情,都由李经方参与商议;又因为李鸿章受伤后胆怯,仓促签字画押。详细条约的内容,无法得知。外间哗然传说有割地一款:从旅顺沿海直到凤凰城,全都成为倭人所属,又加上台湾全岛;赔偿军费,则索要多达二万万两;通商一款,则选择苏州、杭州,内地又准许他们改造土货,并且还有抽取三成关税;以及在威海、旅顺驻扎倭兵,由中国每月供给饷银五十万两等说法。朝廷派使者议和,原本是为了平息事端、安定百姓;可是如臣所听闻的这些条款,说明倭人并不是有意议和,不过是借此戏弄侮辱中国。无论从国家体面和尊严来说,都不应轻易答应;仅仅从利害来说,也万万不能迁就。旅顺等地一旦割让,我国就没有辽阳、沈阳;台湾一旦割让,就完全失去东南屏障。何况当地百姓长期沐浴圣朝教化,一旦沦为异域之民,谁能甘心;即使分年迁徙,也会突然聚集数十万、上百万无业游民,将如何安置!假如内地有潜伏的盗匪借机勾结,内讧的祸患恐怕比外来侵侮更加严重!不只是这些,即使从国家经费来说,厘金一项每年收入不少于千万;如果苏州、杭州开放通商,又准许改造土货,那么厘金就很难征收;再加上抽取三成关税,每年收入的数额就会更加减少。约内所议定的赔款、军饷需要用什么款项拨付?目前虽然暂且借洋款来应付急需,日后按期分还本息,仍然没有着落。这样倭人不用耗费兵力,我国已经坐困;倘若倭人积蓄精锐,图谋再次举兵,泰西各国也可能相继仿效,又将如何应对呢!有人或许说,和约不能迅速定下来,恐怕倭船闯入天津、沽口,震动京畿附近;试想即使按照这个约定议定,能够相信倭人不再寻找事端吗?能够保证其他国家不因此产生觊觎之心吗?一旦落入他们的计谋,就已经受到牵制而不能再行动;实在不如事先加以补救更好。臣听说倭人的军饷早已搜刮殆尽,只是悬想以赔款来弥补;如果满足了他们的欲望,即使暂时平息事端,也一定很快背弃盟约。我方如果能够相持数月,倭人的国势很难长期支撑,或许会改变立场而就范。即使倭船驶来,也绝不敢贸然深入;例如辽阳一州,只有民团抵御,至今仍然完整守住。关内外的大军云集,敌人即使想入侵内地,难道顷刻之间就能到达!惟有恳求皇上坚持圣断,不予批准;并且修改草约,不使我们落入他们的狡谋,天下幸甚!臣为维护大局起见,理应恭敬地写成奏折陈述,伏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二日。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倭约万分无理,地险、商利、饷力、兵权一朝尽夺,神人共偾;意在吞噬中国,非仅割占数地而已。所有弃台、旅之害,威海刘公岛驻兵之害与中国联合备战各条之害,二十六日电奏已详陈。近闻通商条目、赔款限期,尤堪骇异。各省口岸城邑商业、工艺,轮船处处任意往来、任意制造,一网打尽;工商生路尽矣。倭在华制造土货亦照洋货纳税,各国效尤,如何能拒!厘金亏矣。赔款二万万两六年付清,又加五厘利息,即借英国洋款转付,分期摊还每年亦须还本息一千数百万两;各海关洋税空矣。今借款系赫德一手承办,专借英款,将来无论如何搜括,亦不能还清,英国必索我地方作抵;是又生一患矣。民贫极则生乱,厘税去则无饷,陆师、海军永不能练,中国外无自强之望、内无剿匪之力,威、旅之兵必至永远不撤;京城亦永远无安枕之日矣。一倭如此,各大国援例要挟,动以窥伺京城为词,更不能拒;后患不可胜言矣。然非藉兵威不能废约;此时欲废倭约、保京城、安中国,惟有乞援强国一策。俄国已邀法、德阻倭占地,正可乘机恳之。乞援非可空言,必须予以界务、商务实利。窃思威、旅乃北洋门户,台湾乃南洋咽喉;今朝廷既肯割此两处与倭,何不即以赂倭者转而赂俄、英乎?所失不及其半,即可转败为胜。惟有恳请敕总署及出使大臣急与俄国商订立密约,如肯助我攻倭、胁倭尽废全约,即酌量划分新疆之地,或与南路回疆数城、或北路数城以酬之,并许以推广商务;如英肯助我,则酌量画分西藏之后藏一带地让与若干以酬之,亦许以推广商务。外洋通例,若此有联盟密约,有战事即可相助,不在局外之例。俄现有兵船三十余只在中国海面、英有兵舰二十余艘在中国海面,只须有一国允助,其兵船已足制倭而有余;其船或开向横滨、长崎,或径趋广岛,或游行南、北洋;兵舰一动,倭焰立阻。倭素畏西洋,断不敢与俄、英开战。若俄、英有一国相助,则兵不血刃而倭约自废,京城自安。若倭敢战,则我拒其陆兵;英、俄截其海道、攻其国都,倭必灭矣。同一弃也,而损边远之西域,可保紧要之威、旅,全膏腴之台湾,且可尽废一切毒害中国之约;权其轻重,利害显然。且辽东、旅顺,国家根本;台湾归化,康熙初年;而西域开拓、藏卫大定,则在乾隆中叶。先后缓急,亦自不同。譬如人有急病,台湾割弃、威、旅驻兵,咽喉之病也;内地处处通商、赔款力不能还,心腹之患也;西域边远,髀膂之损也。盖俄、英本强,然历次条约尚无吞并中国之意;即以轻利酬之,于彼有益、于我尚无大损。倭专意欺害中国,正苦饷力不足;若此约允行,则从此既强且富,是我助以吞噬中国之资矣。且倭约各条处处包藏祸心,而字句巧黠,意图含混;尤望将和议各条发交王大臣等细心阅看,自知其险毒之谋矣。此因和约已许割地,故拟为此权宜转移之策,冀以救急纾祸。忧偾迫切,仰候圣裁。请代奏!之洞肃。东。

河南巡抚刘树棠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密。风闻和议将成,虽不知均系何款,第闻内有割台湾及辽河以南地,赔费二万万多、一年内付一万万、余分六年付给各节,则似有不可允行者。台湾为南洋门户,前圣经营多年,始行内属;辽、渖尤为我朝根本重地。一旦割而与人,不独失士民向化之心、启外洋窥伺之渐为足虑也。倭人构难已逾半年,于我朝并无大损;是其兵单饷绌,已可概见。台湾有险可阨,即使悉锐往攻,亦恐非旦夕所能得手。且辽河以南逼近畿疆、控扼山海,使敌据为巢穴,内则抚我之背、外则扼我之吭;早发夕至,防不胜防:是纵豺狼于肘腋之置,权纾患而患转迫也。朝廷岁入有经,现闻并厘税等项亦不过六、七千万多,量入为出,尚属不敷;更安从遽得多万万更先填此壑榖哉!取之民,是敛怨也;借之外洋,是重累也。我朝轻微薄赋,深洽民心。沿海雄师星罗棋布,但使各处疆臣将帅悬不赀之赏、定失律之诛,兵卒严加选汰、统将各专责成,未必不可转弱为强,歼此丑虏!纵使仍如前此屡次败挫,数月所失不过如此。且失者尚可望得;费者尚不难筹;总胜于一朝无故坐失数千里险要之地、二万万难筹之款也。前此俄遽伊犁已有成议,尚可转图;法争越南,我能自强,彼偿兵费。倘其要求无已,似只可仍出于战;免致中彼狡谋,有妨大局。臣忝膺疆寄,受恩深重;不敢不披沥上陈。伏候圣裁。请代奏!刘树棠肃。先。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译倭人的和约极其无理,地势险要、商业利益、财力、兵权,一天之内全被夺走,神人都愤怒;其意图在于吞并中国,并不只是割占几块土地而已。所有放弃台湾、旅顺的危害,在威海刘公岛驻兵的危害,以及同中国联合备战各条款的危害,二十六日的电奏已经详细陈述。近来又听说通商条款、赔款期限,更加令人惊骇。各省口岸城镇的商业、工艺,轮船到处任意往来、任意制造,全部被一网打尽;工商谋生的道路全完了。倭人在中国制造土货,也按照洋货纳税;如果各国纷纷仿效,如何能够拒绝!厘金亏损了。赔款二万万两,六年付清,又加五厘利息;即使借英国洋款转付,分期摊还,每年也必须偿还本息一千数百万两;各海关的洋税就空了。如今借款由赫德一手承办,专门借用英国款项,将来无论怎样搜刮也不能还清,英国必然索取我国地方作为抵押;这又产生了一种祸患。百姓贫困到极点就会发生动乱,厘金、关税断绝就没有军饷,陆军、海军永远不能训练,中国对外没有自强的希望、对内没有剿除盗匪的力量,威海、旅顺的驻军必然永远不能撤退;京城也永远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了。一个倭人这样做,各大国援引先例进行要挟,动辄以窥伺京城为借口,就更无法拒绝;后患不可胜数。然而不借助兵威,就不能废除和约;此时想废掉倭约、保卫京城、安定中国,只有请求强国援助这一条策略。俄国已经邀请法国、德国阻止倭人占地,正可以乘机恳求它。请求援助不能只是空话,必须给它边界事务、商务上的实际利益。臣私下想,威海、旅顺是北洋的门户,台湾是南洋的咽喉;如今朝廷既然肯把这两处割让给倭人,为什么不立即把原拟贿赂倭人的利益转而贿赂俄国、英国呢?所损失的不到原来的半数,就可以转败为胜。惟有恳请敕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及出使大臣赶快同俄国商订密约:如果俄国肯帮助我国攻打倭人、威胁倭人完全废除整个和约,就酌情划分新疆土地,或者给它南路回疆数城、北路数城作为酬报,并答应扩大商务;如果英国肯帮助我国,就酌情划分西藏后藏一带的若干土地让给它作为酬报,也答应扩大商务。外国通行的惯例是,如果有这种同盟密约,发生战争时就可以互相帮助,不属于置身局外的情况。俄国现有三十多艘军舰在中国海面,英国有二十多艘军舰在中国海面,只要有一国答应援助,其军舰就已经足以压制倭人,而且绰绰有余;它的军舰或者驶向横滨、长崎,或者直趋广岛,或者在南洋、北洋游弋;军舰一行动,倭人的气焰立即会受到阻遏。倭人一向畏惧西洋国家,绝不敢同俄国、英国开战。如果俄、英两国中有一国相助,就可以不流血而使倭约自行废除,京城自然安定。如果倭人敢于作战,那么我国抵御它的陆军,英国、俄国截断它的海道、进攻它的国都,倭人必然灭亡。同样都是割让,但损失偏远的西域,就可以保住重要的威海、旅顺,保全富饶的台湾,并且完全废除一切危害中国的条约;权衡轻重,利害十分明显。况且辽东、旅顺是国家的根本之地;台湾归入版图是在康熙初年;而西域的开拓、藏地的防卫和稳定,则是在乾隆中叶。先后缓急本来就不同。譬如人患急病,割弃台湾、让倭军驻扎威海、旅顺,是咽喉的疾病;内地处处通商、赔款无力偿还,是心腹之患;西域偏远,受损好比大腿和脊梁的损伤。俄国、英国本来强大,但历次条约还没有吞并中国的意图;即使以较小的利益酬报它们,对它们有益,对我国也不算有大损失。倭人专门想欺凌、危害中国,正苦于军饷不足;如果这个和约得以实行,那么它从此既强大又富裕,就是我国帮助它取得吞并中国的资本。而且倭约各条处处包藏祸心,字句巧诈,意图含混;尤其希望将和议各条交给王大臣等仔细阅读,他们自然会知道其中危险狠毒的阴谋。这是因为和约已经答应割地,所以拟定这个权宜的转移办法,希望用来救急、缓解祸患。臣忧虑愤懑而又迫切,仰候圣上裁决。请代为奏报!张之洞恭敬上。东。河南巡抚刘树棠来电(四月初二日到)。密。听说议和即将成功,虽然不知道具体都有哪些条款,只听说其中包括割让台湾及辽河以南土地,赔款二万万多两,一年内支付一万万,其余分六年付清等各项;看来似乎有些是不能答应实行的。台湾是南洋门户,前代圣君经营多年,才使它归入版图;辽阳、沈阳尤其是我朝根本重地。一旦割让给别人,不仅会失去士民归向教化之心,也会开启外国逐渐窥伺的祸端,足以令人忧虑。倭人发动战事已经超过半年,对我朝并没有造成多大损失;由此可大致看出它兵力单薄、军饷困窘。台湾有险要可以据守,即使倭人倾尽精锐进攻,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得手的。况且辽河以南逼近京畿边界,控制山海关,使敌人占据作为巢穴;对内可以抚击我国后背,对外可以扼住我国咽喉;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防不胜防:这等于把豺狼放在身边,暂时缓解祸患,祸患反而更加逼近。朝廷每年的固定收入有限,现在听说连厘金、关税等项也不过六七千万多,量入为出,尚且不够;又怎么能突然筹得数万万,先填满这个无底洞呢!从百姓那里搜取,就是聚敛怨恨;向外国借款,就是增加沉重负担。我朝赋税轻微,深深得到民心。沿海强大的军队分布各处,只要让各地疆臣、将帅悬赏巨额、制定违反军纪便严惩的办法,严格选拔淘汰士卒,让各统将分别专门负责,未必不能转弱为强,消灭这些丑恶的敌虏!即使仍像以前那样屡次失败挫折,几个月所损失的也不过如此。而且失去的土地还希望能够夺回;耗费的钱粮也还不难筹集;总胜过一旦无故坐失数千里险要土地,以及二万万难以筹集的款项。以前俄国仓促占据伊犁,已经议成的事情尚且还可以设法扭转;法国争夺越南时,我国如果能够自强,也可以让它赔偿军费。如果倭人的要求没有止境,看来似乎仍然只能出于战争;以免落入其中的狡谋,妨害国家大局。臣不才而承受守边重任,蒙受恩典深重;不敢不披露内心上陈。伏候圣上裁决。请代为奏报!刘树棠恭敬上。先。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二日到)。

密。钦奉卅日电旨,近日台湾情形,敬陈之:二十五日,台民知台已属倭,台北绅民男妇日来署向臣母及臣环泣,并电知台南、台中各绅士留臣固守。当将朝廷不忍台民涂炭之意,剀切开导;无如义愤所激,万众一心,无从分解。次日即鸣锣罢市,适英领事金璋来臣署,绅民环请设法,拟以台归英保护,将煤、金两矿并茶、脑、磺各税酬之,恳其转达公使。臣见此情形,不能禁止;而防营仍未敢撤。莠民遂乘机欲乱,有二十六日劫司库、械局之谋,以有备而止。二十八日,竟在市中劫抢,中军方良元出弹压,仓卒被戈。乱民闯入臣署,亲兵闭门抵拒;臣与刑部主事俞明震、府经彭恒祖亲出喝散,提臣杨岐珍亦率队弹压,谕重恤尸主、严拿凶手去后。忽闻有各国公论,欢声雷动,安堵如恒;果有转机,不难立定。若仍照前约,军民必立变。现已抗缴厘金,设台仍属中国则缴;并禁各盐馆售盐,饷银不准运出、制造局不准停工,皆称应留为军民战倭之用。臣恐为军民劫留,无死所矣!请代奏!景崧。东。

督办军务处代递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条陈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臣奕欣、臣奕劻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仰祈圣鉴事。

据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联名赴督办军务处具呈,以和倭利害等词呈请代奏前来。臣等未敢壅于上闻,谨抄录原呈,恭呈御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臣翁同龢、臣李鸿藻、臣荣禄、臣长麟。

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条陈和倭利害呈文

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条陈和倭利害呈文

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翰林院编修孙伯斛、庶吉士齐忠甲、内阁中书齐耀珊、吏部郎中成和、主事刘锦、荣翰屏、户部郎中荣安、员外郎庆恕、主事朱显廷、郭之桢、庆春、郑文钦、裕绂、礼部郎中文瑞、兵部郎中庆颐、员外郎承平、刑部员外郎攀桂、那福、主事李光琛、笔帖式荫昌、工部郎中宝春、员外郎魏晋桢、主事宫兆甲、赵兰田、北营参将鹏展、举人凌善锺、岳德懋、恒善、恒泰、李恩瑞、李崇瑞、庆春、锺毓、阎宝琛、于霖中、荣文祚、郭星五、朱瀚章、朱笃庆、邵振铎、郑廷柱、周德隆、赵晋臣、张光鼐、齐耀林、张允中、姜梦飞、吴璋、丁孝虎、杨灦生、冯绍唐、王佐廷等谨呈:为和倭利害,痛哭沥陈,吁恳专折代奏事。

译密。恭敬地奉到三十日电旨,现将近日台湾的情形陈述如下:二十五日,台湾百姓知道台湾已经归属倭人,台北绅士、百姓以及男女每天来到衙署,围着臣的母亲和臣哭泣,并发电通知台南、台中的各位绅士,请臣坚守。臣当即把朝廷不忍台湾百姓遭受涂炭的心意,恳切地向他们开导说明;但他们被义愤激发,万人一心,无法劝解。第二天就鸣锣罢市,恰好英国领事金璋来到臣的衙署,绅民围住请求设法,打算把台湾归由英国保护,以煤矿、金矿以及茶、樟脑、硫磺各项税收作为酬报,请他转达给公使。臣看到这种情形,不能禁止;而防营仍然不敢撤退。坏人于是乘机想要作乱,有人在二十六日谋划抢劫司库、械局,因为已有防备而停止。二十八日,竟然在市中抢劫,中军方良元出面弹压,仓促间被刀矛刺伤。乱民闯入臣的衙署,亲兵关门抵抗;臣与刑部主事俞明震、府经历彭恒祖亲自出去喝止驱散,提臣杨岐珍也率队弹压,并下令从优抚恤死者家属、严厉捉拿凶手。忽然听说有各国公论此事,欢呼声如雷,社会安定如常;如果果真出现转机,就不难立即稳定局面。倘若仍按原来的条约实行,军民一定会立即发生变乱。现在已经拒绝缴纳厘金,声明台湾仍属中国就缴纳;并且禁止各盐馆售盐,不准把饷银运出,制造局不准停工,都说这些应当留下来供军民抗倭使用。臣恐怕被军民劫持留下,那就无处可死了!请代为奏报!唐景崧。东。督办军务处代递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人条陈和倭利害的呈文奏折(四月初三日)。臣奕欣、臣奕劻等跪奏:现据呈文代为奏报,仰请皇上圣明鉴察。据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联名到督办军务处递交呈文,以议和倭人的利害等内容请求代为奏报。臣等不敢堵塞上达圣听的渠道,谨将原呈抄录,恭敬地呈请皇上阅览;伏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臣翁同龢、臣李鸿藻、臣荣禄、臣长麟。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条陈议和倭人的利害的呈文。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等条陈议和倭人的利害的呈文。詹事府左赞善贻榖、翰林院编修孙伯斛、庶吉士齐忠甲、内阁中书齐耀珊、吏部郎中成和、主事刘锦、荣翰屏、户部郎中荣安、员外郎庆恕、主事朱显廷、郭之桢、庆春、郑文钦、裕绂、礼部郎中文瑞、兵部郎中庆颐、员外郎承平、刑部员外郎攀桂、那福、主事李光琛、笔帖式荫昌、工部郎中宝春、员外郎魏晋桢、主事宫兆甲、赵兰田、北营参将鹏展、举人凌善锺、岳德懋、恒善、恒泰、李恩瑞、李崇瑞、庆春、锺毓、阎宝琛、于霖中、荣文祚、郭星五、朱瀚章、朱笃庆、邵振铎、郑廷柱、周德隆、赵晋臣、张光鼐、齐耀林、张允中、姜梦飞、吴璋、丁孝虎、杨灦生、冯绍唐、王佐廷等谨呈:为议和倭人的利害,痛哭流涕地详细陈述,恳请专门写折代为奏报。

窃维时局糜烂,敌锋侵逼,而犹阻挠和议,侈口谈兵;是不忠不智之甚者也。慨自夷患日深,英吞缅甸、法吞越南,朝廷大度深仁,率皆隐忍周旋,言归于好;以为可以万年无事矣。乃倭夷贪暴,吞噬无厌;既据琉球、又图朝鲜,撤我屏藩,侵我疆土。将帅不职,水陆挫刃,京师动摇;议者谓非修款不足以自存、非弭敌不能以息战,此固万不得已者。然职等窃意今日积弱之势,皆由于前此弭敌而来;则议款之条,更不可不留后此自强之地。乃今所闻,竟有大谬而不可解者:曰度支匮乏,筹饷艰难;不可不和。然且赔费二万万矣,筹饷则难、赔费则易;其不可解一也。曰门户不守,两京空虚;不可不和。然且割鸭江以西、辽河以东与之矣,目前之门户可忧、万世之门户不顾;其不可解二也。曰东南半壁,首尾难顾;不可不和。然且割台湾弃之矣,守台而东南尚可危、弃台而东南转无患;其不可解三也。曰连兵祸商,厘税短绌;不可不和。然且举商务、税务授权于敌矣,一口之停商可病、各省之减税无妨;其不可解四也。曰百姓无辜,荼毒堪悯;不可不和。然且令辽南、台湾之民事敌矣,百姓之性命不宜伤残、百姓之廉耻不足顾惜;其不可解五也。曰泰西各国,虎视眈眈;不可不和。然且开端于倭矣,拒倭尚不免分裂之患、厚倭荳不启觊觎之心!其不可解六也。有此六不可解,而竟轻以相许!或以陵寝所在、社稷所关,迫而为此缓敌须臾之计;不知如此而和,不特不能缓敌,且益资敌。何者?倭夷穷蹙,挑衅求利,其欲和较急于我;是以攻旅顺、攻威海而不攻津、沽,彼盖恐逼我太甚,我且避之而彼将失所挟也。且以彼通国兵力不及我十分之一,而负债且数倍于我;即得我一城一地,势必折伤将士、糜耗军火,而所得又不足偿。连兵数年,岂能久支!我苟挈民以迁、清野以待,罢和议以绝诸将之观望,移赔费以购西洋之船械,厚粮饷、明赏罚以励士卒,徙老弱、留精壮以结乡团,下哀兵之诏布告天下同心戮力以匡大难,开言路、求贤才、汰庸佞、严兵律,徐图筹数年之饷以兴倭相持,则倭进无所持、退无所守,其败可立而待也。今计不出此,沾沾然辇财割地,弃利权以资敌。假令得我之财再举入寇,将如之何?假令驻兵辽阳,节节挑衅,扼我之吭、制我之命,又如之何?假令虎踞台湾,窥闽粤、图江浙,使东南各省不能撤防,又如之何?假令广设机厂,贱售洋货,禁海关人口之征,阻华商出销之路,又如之何?假令百姓不服,酿成兵端,抑或忍辱事仇,率子弟以攻父母,永为边患;又如之何!假令群夷效尤,窥衅而动,法索云广、英索藏蜀、俄索新疆及吉林黑龙江,不从则树敌愈多,从之则削地殆尽;又如之何?牛庄去盛京不过二百余里,凤凰厅直逼兴京,去永陵尤为密迩;日后倭奴败盟,朝发夕至,则三陵不堪设想矣!且海口尽为倭有,三省之生路已穷;是直拱三省而尽与之矣!帽儿山界连长白,地产五金,倭更窥伺;今以此千余里精华所聚之地拱手与人,则倭之兵饷益充,而我之脂膏愈竭。职等窃观往代兴亡之故,率皆误于和局;然尚未有如是其暴者。即泰西各国向有战败赔费之公法,亦不闻有如是其多者。而倭敢为此言而我且唯命是听,是倭不能以战死我,变其法而以和死我;恐战死之缓,而先自缚其手足也。

夫以我不练之兵临敌溃退,然且持一年之久,所失不过数城;即糜饷数千万,亦皆散之中国兵民。现闻倭饷穷民怨、瘟疫流行,前敌之兵以女充数,势已不能支矣。即今图之,无论倭之不能深入,即并力以争奉、直,而我京东有程董、曹聂及沿海驻扎各军,关外有宋、依、长三大军及魏、陈、孙、吕各军棋布星罗,极力堵御,而以刘大臣坐镇其间,谓寇遂能深入,即倭自问当无此力量也。如谓兵不可恃,何以金州失陷后一月而下数城,及偪辽阳数月而城未能下?在主帅之得人耳。古人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况割两省之地、赔二万万之费以助其经营!辽南一日属倭,即两京不能一日安枕。又况辽南各城处处有旗户、处处有乡团,旗户数十万皆世受国恩,将另行安插乎?抑驱之事夷乎?乡团自战其地,忠勇倍于官军;宽甸收复,已有明效。拟请旨饬令将军裕禄查明各团数目,津贴兵饷一半,分隶宋、依、长三军部下,随同防剿;以其自保身家之念,力图恢复,未有不勇往直前者。所患和约一定,则耳濡目染,义气尽消或相率而为倭民;此后兵事再兴,恐无有为朝廷效命者矣!

译臣私下认为,时局已经糜烂,敌人的锋芒逼近,却还阻挠和议,夸夸其谈地谈论战争,这是最为不忠不智的行为。感慨自从外夷祸患日益深重以来,英国吞并缅甸,法国吞并越南,朝廷宽宏仁厚,大多隐忍周旋,以求归于和好;原以为可以万年无事了。谁知倭夷贪婪暴虐,吞并侵夺没有满足;已经占据琉球,又图谋朝鲜,撤掉我国的屏藩,侵犯我国疆土。将帅失职,水陆军队接连失败,京师震动;议论者说,不修订和约就不足以保全自己,不平息敌人就不能停止战争,这本来是万不得已的事。然而臣等私下认为,今天积弱的局势,都是由于以前一味平息敌人造成的;那么议定条约的各项内容,更不能不为今后自强留下余地。可是如今听到的情况,竟有大错而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方:有人说财政匮乏,筹措军饷困难;不能不议和。但现在却要赔款二万万,筹措军饷困难,筹措赔款反而容易;这是第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有人说门户不能守,两京空虚;不能不议和。但现在却要把鸭绿江以西、辽河以东割给它,目前的门户令人忧虑,万世的门户却不顾;这是第二件无法理解的事。有人说东南半壁江山首尾难以兼顾;不能不议和。但现在却要把台湾割弃;守住台湾,东南尚且可能危险,放弃台湾,东南反而转为没有祸患;这是第三件无法理解的事。有人说战争接连不断会妨害商业,厘金、关税收入短缺;不能不议和。但现在却把商务、税务全都授权给敌人;一个口岸停止通商就会造成危害,各省减税却没有关系;这是第四件无法理解的事。有人说百姓无辜,遭受残害实在可怜;不能不议和。但现在却要让辽南、台湾的百姓侍奉敌人;百姓的性命不应伤害,百姓的廉耻却不值得顾惜;这是第五件无法理解的事。有人说泰西各国虎视眈眈;不能不议和。但现在却给倭人开了这个先例;拒绝倭人尚且不能避免分裂的祸患,厚待倭人□不启发他们的觊觎之心!这是第六件无法理解的事。有这六件无法理解的事,却竟然轻率地答应了他们!有人或许因为陵寝所在、社稷所关,迫不得已想用这种办法暂时缓和敌人;却不知道这样议和不但不能缓和敌人,反而会更加资助敌人。为什么呢?倭夷困窘,挑起事端以求利益,他们求和的急切超过我国;所以攻打旅顺、威海,却不攻打天津、沽口,大概是害怕把我国逼得太紧,我国一旦躲避,他们反而会失去可以要挟我国的凭借。况且以倭国全国的兵力不及我国十分之一,而债务又是我国的数倍;即使得到我国一城一地,也势必折损将士、耗费军火,而所得又不足以补偿损失。连续作战数年,哪里能够长期支撑!如果我国带领百姓迁徙,清空野外物资以等待敌人,停止和议以断绝各将领观望的念头,把赔款改用于购买西洋的船舰、武器,增加粮饷,明确赏罚以激励士卒,迁移老弱、留下精壮来组织乡团,下诏发布哀兵之意,告知天下同心协力以挽救大难,开放言路,寻求贤才,淘汰庸臣佞臣,严格军法,慢慢筹措数年的军饷来同倭人相持,那么倭人前进没有可凭借的地方,后退没有可据守的地方,它的失败就可以立即等待了。如今不采取这些办法,却沾沾自喜地运送财物、割让土地,抛弃利益和权力来资助敌人。假如倭人得到我国的财物后再次入侵,将怎么办?假如它在辽阳驻兵,步步挑衅,扼住我国咽喉、控制我国命脉,又将怎么办?假如它像老虎一样盘踞台湾,窥伺福建、广东,图谋江浙,使东南各省不能撤除防务,又将怎么办?假如它广泛设立机器工厂,低价销售洋货,禁止海关征收人口税,阻碍中国商人出口销售的道路,又将怎么办?假如百姓不服,酿成战端,或者忍辱侍奉仇敌,带领子弟来攻打自己的父母,永远成为边境祸患;又将怎么办!假如各夷纷纷仿效,窥探衅隙而行动,法国索取云南、广东,英国索取西藏、四川,俄国索取新疆以及吉林、黑龙江;不答应,树立的敌人就越来越多,答应了,土地就几乎削尽;又将怎么办?牛庄距离盛京不过二百多里,凤凰厅直接逼近兴京,距离永陵尤其近;日后倭奴背弃盟约,早晨出发晚上就到达,那么三陵的安危就不堪设想了!况且海口全被倭人占有,三省的生路已经断绝;这简直是把三省拱手全部交给它!帽儿山一带连接长白,土地出产金属,倭人还会进一步窥伺;如今把这一千多里精华汇聚之地拱手让给别人,倭人的兵饷就更加充足,我国的财力就更加枯竭。臣等私下考察历代兴亡的原因,大多误在议和;但还从没有像这样暴虐的。即使泰西各国一向有战败赔款的公法,也没有听说有这样多的。倭人竟敢提出这种话,而我国还唯命是听,这是倭人不能用战争使我国死亡,于是改变方法,想用和平使我国灭亡;恐怕战争使我国死亡还慢一些,我国却先自行捆住了手脚。我国凭借未经训练的军队面对敌人而溃败撤退,尚且能够坚持一年之久,所失不过几座城;即使耗费军饷数千万,也都是散发给中国的军队和百姓。现在听说倭国军饷枯竭、民众怨恨,瘟疫流行,前线军队甚至用女子充数,势力已经不能支撑了。即使现在设法对付它,不论倭人不能深入,还是集中兵力争夺奉天、直隶,而我国京东有程董、曹聂以及沿海驻扎的各军,关外有宋、依、长三大军以及魏、陈、孙、吕各军像棋子和星星一样分布,竭力堵截抵御,并由刘大臣坐镇其中;即使说敌寇能够深入,倭人自己也会认为没有这样的力量。如果说军队不可靠,那么金州失陷后为什么一个月内又攻下数城,逼近辽阳几个月却始终不能攻下城池?关键在于主帅是否得人。古人说:“卧榻旁边,哪里容得别人打鼾睡觉”;何况还要割让两省土地、赔偿二万万费用来帮助它经营!辽南一日归属倭人,两京就不能有一天安稳。况且辽南各城到处有旗户,到处有乡团;旗户数十万人,世代蒙受国恩,是要另外安置他们吗?还是要驱赶他们侍奉夷人吗?乡团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忠勇胜过官军;宽甸收复,已经有明确的成效。拟请皇上下旨命将军裕禄查明各乡团人数,发给一半军饷作为津贴,分别隶属于宋、依、长三军部下,跟随他们防守、剿敌;凭借他们保卫身家性命的念头,努力图谋恢复失地,没有不勇往直前的。所担心的是和约一旦确定,耳濡目染之下,义气全都消失,或者相继成为倭人的百姓;此后战事再次兴起,恐怕没有人为朝廷效命了!

伏维我皇太后、皇上仁慈惠爱,不忍生灵涂炭,曲意抚绥,诚为保京师、惜民命之计。乃至割根本重地,致令皇气发祥之所不能保全;凡有血气,痛愤同深!惟恳转奏速罢和约,挽回大局;即按之西法,亦有「民不乐从而约即废」之例。现在尚未用宝批准,正可废约。所谓「两害相形,必取其轻」。应请旨交王公群自会议,熟权利害,以图匡救;未始非亡羊补牢之术耳。当此举国仓皇、群臣泄沓之时,独言和约之不可,目为妄论,夫复何辞!但伏念祖宗基业之重,下察臣庶忠义之诚,洵可背城一战;请即变和为战,誓共灭贼,尚可自立为国!

职等谊关桑梓,情迫智昏,诚以根本失则大局危;是以罔识忌讳,昧死上言。伏乞代奏,恭候谕旨遵行,不胜悚惶待命之至!

翰林院代奏编修王荣商条陈折(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跪奏:为据呈代奏,仰祈圣鉴事。

据臣院升用侍讲编修王荣商呈称:『为敬陈管见,恳请代奏事。窃闻李鸿章与倭人所定和约,割地之外仍赔兵费二万万,限六年全缴。以公法论之,既赔兵费,则倭人所占之地皆宜让还中国。今乃复与以台湾,殊为可骇;而兵费之不易赔,犹为可忧!夫国家之有财用,犹人身之有精血也。精血枯则人惫,财用竭则国危;此一定之理。中国度支久绌,借贷已穷;不知李鸿章何所恃而许之!况倭人所欲必得,西洋各国谁不生心;此议一成,各国之藉端挑衅、援例需索,固有可立而待者。伏求皇上饬军机大臣等统筹全局,先将二万万之数指定的款,以为赔偿之地;然后再议他条。如六年内并无巨款可筹,抑或他国别生枝节、不能扫数全清,则是今日所许不过空言搪塞,以偷旦夕之安。诸臣一日去官,即可置身事外;皇上受列祖、列宗付托之重,将何以善其后乎?用兵固须筹饷,然以中国之饷养中国之兵,其流通仍在中国;与赔兵费之大伤元气者不同。况我既失地、又出兵费,是恐倭人之力尚不能尽取中国之地,而复竭力以助之也。近闻台湾人民誓不与倭俱生,即英国人亦有「台湾不当与倭」之言;可见倭人无理要求,普天同愤。方今草议虽经李鸿章画押,尚可转圜。伏求皇上博采众议,详加批驳!如倭人愿得兵费,则金、复、海、盖诸州皆应让还中国;如倭人不肯还地,则中国所失已多,台湾固不能割、兵费更不宜赔。苏、杭诸州乃中国膏腴之地,不宜许其通商;叶志超等例应正法,乃中国法度所关,不宜准其免罪。如倭人不肯允从,是其目中已无中国;今年许和,难保明年不更寻衅。与其决裂于中途而我之气更馁、力更疲,不如今日不和之为愈矣!夫中国将士非尽不能战也,但为和议所误,而致败耳。查畿辅诸军,如聂士成、曹克忠、董福祥、申道发、吴凤柱、李光玖等皆骁悍善战,倭人断不能深入;其它将帅优劣互见,大约不贪生者其人皆可用、不克饷者其兵皆能战,惟在朝廷分别而进退之。但和议不绝,则军心不夺。此次如果决裂,伏求皇上一意主战,勿再遣使议和!军机大臣同心赞襄,信赏必罚,不徇私情;推贤荐能,不拘资格。各路将帅,协力堵剿;王公大臣之坐拥厚赀者各出家财助饷,以为富民之倡。如此,则兵何患不精!饷何患不足!虽成败利钝非所逆睹,然求自强之策,必由于此。若但求目前之无事,而委曲许和;窃恐公私罄竭、纲纪败坏、人心涣散、四夷交侵,大局有不堪设想者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恳请代奏』等语,呈请代奏前来。

臣徐桐现在入闱,臣麟书详加阅看该编修所呈,系属军情重务;不敢壅于上闻,谨据呈代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翰林院代递编修黄曾源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三日)

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为据呈代递封奏事。

窃据臣衙门编修黄会源呈递条陈一件,谨请代奏前来。臣徐桐现在入闱,臣麟书详加阅看,系为条陈时务起见;不敢壅于上闻,谨将原呈恭呈御览。伏祈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徐桐(入闱)。

编修黄曾源条陈时务呈文

编修黄曾源条陈时务呈文

翰林院编修黄曾源,为时事艰难,请权计利害,以维全局、以固国本;谨据管见所及,呈请代奏事。

译伏惟我皇太后、皇上仁慈惠爱,不忍百姓遭受战乱,委曲求全地加以安抚,确实是为了保卫京师、爱惜百姓性命的计策。可是竟至于割让根本重地,使皇朝祥瑞发祥之地不能保全;凡有血性的人,无不深感痛恨愤怒!惟有恳请转奏皇上迅速停止和约,挽回国家大局;即使按照西方法律,也有“百姓不愿服从,条约就废止”的先例。现在和约还没有盖上国玺批准,正可以废止。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应请皇上下旨交给王公大臣共同会议,仔细权衡利害,以图挽救;这未尝不是亡羊补牢的办法。正当全国仓皇、群臣懈怠之时,只有说和约不可行,反而被视为妄言,那还有什么话可说!但臣等想到祖宗基业的重大,请皇上体察臣民忠义的诚心,确实可以背城一战;请立即把和局改为战局,发誓共同消灭贼敌,仍然可以自立为国!臣等情谊关系到乡土,形势紧迫以至思虑昏乱,实在是因为根本一旦丧失,大局就会危险;因此顾不得避讳,冒死上言。伏请代为奏报,恭候谕旨遵照执行,臣等惶恐等待命令,实在无比。翰林院代为奏报编修王荣商条陈时务的奏折(四月初三日)。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跪奏:现据呈文代为奏报,仰请皇上圣明鉴察。据本院升用侍讲编修王荣商呈称:“谨恭敬地陈述个人见解,恳请代为奏报。臣私下听说李鸿章同倭人订立的和约,除割地外还要赔偿军费二万万,限六年全部缴清。按照国际公法来说,既然赔偿了军费,那么倭人所占的土地都应当归还中国。如今却又把台湾给它,实在令人惊骇;而军费难以赔偿,也同样令人忧虑!国家拥有财用,就如同人身拥有精血。精血枯竭,人就疲惫;财用耗尽,国家就危险;这是确定不移的道理。中国财政长期困窘,借贷已经穷尽;不知道李鸿章凭借什么竟敢答应它!何况倭人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西洋各国谁不会产生觊觎之心;这项议议一旦定成,各国借端挑衅、援引先例索取,必然很快就会出现。伏求皇上命军机大臣等统筹全局,先把二万万的数目指定为确定的款项,作为赔偿土地的代价;然后再议其他条款。如果六年内根本筹不出巨款,或者其他国家另生枝节,不能全部偿清,那么今天所答应的不过是用空话敷衍,以偷得眼前片刻安宁。各位大臣一旦离职,就可以置身事外;皇上承受列祖列宗托付的重任,将来怎样收拾后果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用兵固然必须筹措军饷,但用中国的军饷养中国的军队,钱财仍然流通在中国;这同赔偿军费、极大损伤国家元气不同。何况我国既失去土地,又支付军费,难道是害怕倭人的力量还不能完全夺取中国土地,所以反而竭力帮助它吗?近来听说台湾人民发誓不与倭人共存,即使英国人也有“台湾不应给倭人”的说法;可见倭人的无理要求,天下都共同愤怒。现在草拟的议约虽然已经由李鸿章签字,仍然可以设法挽回。伏求皇上广泛采纳各方意见,详细加以驳斥!如果倭人愿意得到军费,那么金州、复州、海城、盖平诸州都应当归还中国;如果倭人不肯归还土地,那么中国失去的已经太多,台湾固然不能割让,军费更不应赔偿。苏州、杭州诸州是中国肥沃富庶之地,不应允许它通商;叶志超等人按例应当处死,这是中国法度所关,不应准许他们免罪。如果倭人不肯答应,这说明它眼中已经没有中国;今年答应议和,难保明年不再寻找事端。与其在中途决裂,使我国气势更加衰弱、力量更加疲惫,不如今天不议和更好!中国将士并不是全都不能作战,只是被和议耽误,才导致失败。考察京畿附近各军,像聂士成、曹克忠、董福祥、申道发、吴凤柱、李光玖等都勇猛强悍、善于作战,倭人绝不可能深入;其他将帅优劣不一,大致来说,不贪生怕死的人都可以任用,能够克服军饷困难的军队都能够作战,只在于朝廷分别优劣,决定升降任免。但和议不停止,军心就不会丧失。这次如果决裂,伏求皇上一心主战,不要再派使者议和!军机大臣同心协力辅佐皇上,赏罚必信必严,不徇私情;推举贤能,不拘泥于资格。各路将帅协力堵截剿敌;王公大臣中拥有丰厚资财的人,都拿出家财帮助军饷,作为富民捐资的倡导。这样,何愁军队不能精强!何愁军饷不足!虽然成败得失不是预先能够知道的,但寻求自强的办法,必定要从这里开始。如果只求眼前无事,委曲求全地答应议和;臣私下恐怕公私财力耗尽,纲纪败坏,人心涣散,四方夷人交相侵犯,大局将有不堪设想的后果!这些愚昧的见解,不知是否恰当?恳请代为奏报。”等语,呈请代为奏报。臣徐桐现在入闱,臣麟书详细阅看了这位编修所呈的内容,属于有关军情的重大事务;不敢堵塞上达圣听的渠道,谨据呈文代为奏报,伏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翰林院代为递呈编修黄曾源条陈时务的呈文奏折(四月初三日)。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现据呈文代为递交密奏。据本衙门编修黄会源递呈条陈一件,谨请代为奏报。臣徐桐现在入闱,臣麟书详细阅看,知道这是为陈述时务而作;不敢堵塞上达圣听的渠道,谨将原呈恭敬地呈请皇上阅览。伏祈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徐桐(入闱)。编修黄曾源条陈时务的呈文。编修黄曾源条陈时务的呈文。翰林院编修黄曾源,针对时事艰难,请求权衡利害,以维护全局、巩固国家根本;谨根据个人见解所及,呈请代为奏报。

窃维倭以区区岛夷,戎首自甘,扰我海疆、夺我险要;凡有血气之人,无不怒发裂眦,誓将灭此!乃自军兴以来,陆军则溃败频闻,海军则叛降相继。皇上仰念皇太后春秋已高,不忍以征兵筹饟,上廑慈怀,俯念民生荼毒之戚,不愿以黩武穷兵,下伤元气。于是力违众议,遣使和戎;诚如明诏所云「不忍两国生灵同罹锋镝」者也。乃倭恃凭诈力,反肆鸱张:始则逐我使臣,继则刺我使臣。后迫公论,勉就范围;而又需索多端,骇人闻听。查万国公法:凡两国相争,无理者赔偿兵费。今倭不顾天下是非,妄索兵费;公法所载,有如是乎?夫偿兵费,所以赎侵地。如兵费偿而侵地不返,即三国合纵强如俄、英、法者,尚不至是;而倭乃竟如是乎!且昔普、法之战,号称复仇之师,入其都、俘其王,而其所订和约,当日尚能力与之争,不过许偿兵费、割一省之地以与之而已。今我所失,除威、旅而外,不过沿海数州县;而二十一行省,金瓯无缺。津、沽天险,胜负未分。乃于失地之外,复界以数千里富庶之台湾;设不幸如庚申之事,其将割天下之半以予之乎?此倭之需索可异;而使臣不能力争,则尤可异者也!倭自用兵以来,所费不下数千万金,其死伤亦不下数万人;而其所得者,不过滨海之一隅。今我澎湖虽失,台南北固依然无恙也。台湾为七省门户,海外膏腴,民风强悍;使倭以兵力取之,尚不知用兵几何、需饟几何、旷日又几何!今乃拱手相让,倭竟不费一矢、不伤一卒据我之岩疆以扼吾之肩背,海疆自此无安枕之日矣!夫和,所以纾患也;不得其宜,则其召祸也倍速。今倭得恣其志,相形之下,英将悔还定海、俄将悔让斯疆、法将悔去基隆,各悔其所悔,而土崩瓦解之势成矣;此又祸机之立见者也。

窃观方舆所载国家形势,东北重于西南;祖宗定鼎北平,所以遥为控御者,意至深、虑至远也。今侵地不返,津、沽失威、旅之门户,而堂奥之势孤;疆圉杂戎索之烟尘,而防守之智困。窃恐后来建议之臣,必有以西迁之说进我皇上者。抑思乘舆可迁,陵寝可迁乎?臣工可迁,数百万生灵可迁乎?此断不可行者也!皇上端拱京师,而威、旅尚不可保;一旦乘舆西幸,九重天远,将士能保津、沽之险以还朝廷乎?窃恐井陉之险不足恃,而北平之患已不可胜言!彼蒙古外藩惟强是视,见我鞭长莫及,必有从而生心者,恐以后外藩亦非我有;此侵地所以不容不返者也。窃维今日之事,财帛固非所计;如弃地,则必不可轻言。盖和不足以为国,与其和而隳将士之心,不如战以待事机之转。我朝深仁厚泽,沦浃肌肤;自用兵以来,虽在孺子妇人,无不指倭相诟谇。皇上诚将屈体言和之故与倭骄慢需索之端宣布中外,义愤所激,安知无豪杰之士出而效命疆场者!在昔中西构衅,粤人倡义拒英,以百敌一;而英人之据有粤城者,不敢过雷池一步。

人心固结,其可恃有如此者。且以时势测之,亦必终出于和也。倭人猖獗,实欧洲大局所关。台湾之在中国也,纵不假此以为重;倭人得之,则足为富强之本以为患于诸邦。美之防檀香山、英之防香港、俄之防海参威,皆已早虑及此。而制造土货,不惟我之商贾失业,即各国商务亦因以坏,当为诸国之所痛心;而不出为排解者,以「利益均沾」,欲坐收渔人之利耳。且以为与其以台湾为倭所独有,不如以台湾为各国之租界;与其许倭减洋税以取媚于西洋,不如在我减洋税以市恩于各国。或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各国未必舍倭而助我。不知自通商以来,诸国商务利益以得之中国者为最厚利之所在,人必趋之;此即缓急可恃之端。且排难解纷,西人每假此名以为重;特求之不力,斯应之不速耳。皇上诚召见各国使臣并电谕出使大臣,将倭人无礼需索之端布告各国朝廷、商之各国外务大臣,请其剖别曲直,出为调处;彼各国使臣最重礼貌,每以觐见为荣,倘得亲聆天语,再得亲贵重臣动之以利害、诱之以货利,俾知台湾、威、旅如不能索还,倭之无礼既敢违公法击英之商船,则逞其狡谋,安在不蚕食南洋诸岛,是中国之患而亦诸国之忧也。彼各国利害相关,纵不为我计,独不自为计乎?现在事机危急,请皇上速断宸衷,定期召见;并电谕出使各国大臣效包胥之节以纾国难,必以得请为止,不得稍涉观望。「诚」能动物;苟情辞恳恳,未有不动听者。诚得各国维持公论,则展定约之期,倭不能不许诸国之请也。斯时,即将所定条约与各国斟酌尽善,务使彼此相安,方无后患。

译臣私下认为,倭人不过是小小的海岛夷族,却自甘充当战争祸首,扰乱我国海疆,夺取我国险要;凡是有血性的人,无不怒发冲冠、瞪裂双目,发誓一定消灭它!可是自从战事兴起以来,陆军屡屡传来溃败,海军叛变投降接连发生。皇上仰念皇太后年事已高,不忍因征兵、筹粮而使慈母忧劳,又俯念百姓遭受残害的悲苦,不愿穷兵黩武而损伤国家元气。因此竭力违背众议,派使者同夷人议和;这确实如明发诏书所说,是“不忍两国百姓一同遭受刀兵”。谁知倭人依仗欺诈和武力,反而更加猖狂:起初驱逐我国使臣,后来又刺杀我国使臣。后来迫于各国舆论,勉强接受约束;但又提出许多索求,令人听闻而震惊。考察万国公法:凡两国相争,无理的一方赔偿军费。如今倭人不顾天下是非,胡乱索要军费;公法中有这样的规定吗?赔偿军费,是用来赎回被侵占的土地。如果赔偿军费而不归还被侵土地,即使俄、英、法三国合力这样强大,也还不至于如此;倭人竟然这样做吗!况且过去普鲁士、法国交战,号称复仇之师,攻入法国都城、俘获法国国王,而双方订立的和约,当时还能够同普鲁士争辩,不过答应赔偿军费、割让一个省给它罢了。如今我国失去的土地,除威海、旅顺外,不过是沿海几座州县;二十一行省仍然完整无缺。天津、沽口有天然险要,胜负还没有分晓。可是现在除失去土地之外,又要把数千里富庶的台湾划给它;假如不幸再发生庚申年那样的事情,难道它将要把天下的一半割给它吗?这是倭人的索求令人诧异之处;而使臣不能据理力争,则更加令人诧异!倭人自从用兵以来,所耗费的不下数千万金,死伤也不下数万人;而它所得到的不过是滨海一隅。如今我国虽然失去了澎湖,但台湾南北仍然安然无恙。台湾是七省的门户,是海外富饶之地,民风强悍;假如倭人凭兵力夺取它,尚且不知道要用多少兵力、需要多少军饷、拖延多少时间!如今却拱手相让,使倭人竟然不费一箭、不伤一兵,就占据我国的疆土来扼住我国的肩背,从此海疆再也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了!议和,本来是为了缓解祸患;如果不得其宜,就会加倍迅速地招来祸患。如今倭人可以肆意实现自己的意图,相互比较之下,英国将后悔归还定海,俄国将后悔让出这片疆土,法国将后悔离开基隆;各国都将后悔各自当初的举动,而国家土崩瓦解的形势就形成了;这又是祸患的苗头立即可见的地方。我私下考察《方舆》所记载的国家形势,东北比西南更为重要。祖宗在北平定都,正是为了从远处控制和防御四方,意义极深,考虑极远。如今被侵占的土地不能收回,天津、塘沽失去威势,旅顺又失去门户作用,京城腹地的形势便孤立了;边疆混杂着戎狄的烽烟尘土,防守的办法也陷于困窘。我恐怕后来提出建议的大臣,必定有人向皇上进言迁都西部。可是试想,皇帝的车驾可以迁移,陵寝也可以迁移吗?臣工可以迁移,数百万百姓可以迁移吗?这是绝对不能实行的!皇上安坐京师,连威海、旅顺尚且不能保全;一旦车驾向西巡幸,宫禁重地相距遥远,将士还能保住天津、塘沽的险要,返回朝廷吗?我恐怕井陉的险要不足以凭恃,而北平的祸患已经不可胜言了!蒙古外藩只看重强者,见我国鞭长莫及,必定有人因此萌生异心,只怕以后外藩也不再归我所有。这正是被侵占的土地不能不收回的原因。臣认为,今天的事情,财帛本来固然不是所应计较的;但如果要放弃土地,就绝不能轻易谈论。因为单靠和议不足以立国,与其议和而使将士丧失斗志,不如作战以等待时机转变。我朝深厚的仁德恩泽,已经浸润到肌肤;自从用兵以来,即使是儿童和妇女,也没有不指斥辱骂倭人的。皇上如果真能把屈身求和的缘故以及倭人骄横怠慢、无理索求的情形,向中外公布,正义激发的愤怒之下,怎么知道不会有豪杰之士挺身而出,到疆场效命呢!从前中西发生争端时,广东人倡导义勇抗拒英国,以一人抵敌一百人;而英国人虽然占据了广州城,却不敢越过雷池一步。人心这样牢固团结,其可凭恃竟达到如此地步。况且从时势推测,也必然最终归于和议。倭人的猖獗,实际上关系到欧洲的全局。台湾属于中国,即使中国不借此作为重要屏障;倭人得到台湾,却足以把它作为富强的根本,并以此危害各国。美国防守檀香山、英国防守香港、俄国防守海参威,都已经早早考虑到这一点。倭人制造土货,不仅使我国商人失业,也会因此破坏各国商务,各国本应为此痛心;但它们不出面排解,是因为打着‘利益均沾’的旗号,想坐收渔人之利罢了。而且它们认为,与其让台湾为倭人独占,不如让台湾成为各国的租界;与其允许倭人减免洋税来讨好西洋,不如由中国减免洋税来向各国施恩。有人说,不是同族的人必然心怀异志,各国未必会舍弃倭人来帮助我国。却不知道自从通商以来,各国从中国取得的商务利益是最丰厚的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向那里;这正是危急时可以凭恃的地方。况且排除困难、调解纷争,西方人常常借这个名义来显示重要;只是求助不力,他们的回应才不迅速。皇上如果真能召见各国使臣,并电谕出使大臣,把倭人无礼索求的情形通告各国朝廷,向各国的外务大臣说明,请他们辨明曲直,出面调解;各国使臣最重视礼貌,常常以觐见为荣;如果他们能够亲耳聆听皇上的话,再由亲近的贵重臣子以利害关系打动他们,以货利诱导他们,使他们知道:台湾、威海、旅顺如果不能索回,倭人既然无礼到敢违反公法攻击英国商船,那么它施展狡猾阴谋,怎么会不蚕食南洋诸岛呢?这既是中国的祸患,也是各国的忧患。各国的利害彼此相关,即使不替我国打算,难道不会替自己打算吗?现在事机危急,请皇上迅速裁决圣意,确定召见日期;并电谕出使各国的大臣,效法申包胥哭秦庭的节义来解除国难,必须以取得请求为止,不得稍有观望。‘诚’能够感动人;如果情意和言辞都恳切,没有听了不被打动的。若真能得到各国维护公论,就可以展缓确定条约的期限,倭人不能不接受各国的请求。到那时,再把已经订立的条约同各国反复斟酌,务必使双方相安,才没有后患。

总之,利源可开,财虽散而贫寡不为患;奥区尽失,基已坏即补救不为功。非不知军兴以来皇上旰食宵衣,圣容为悴;事方棘手,讵敢以迂阔之见上误戎机。第念荷累朝豢养之德、皇上知遇之恩,知不敢不言、言不敢不尽。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代奏!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浙江道监察御史易俊请力黜和议折(四月初三日)

掌浙江道监察御史臣易俊跪奏:为条约必不可允,请力黜和议以全国体而顺舆情;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维倭奴犯顺,侵占我疆土,虔刘我人民;凡有血气之伦,莫不同深义愤!朝廷悯生灵涂炭之苦,特简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前往议和;此万不得已之苦衷,为薄海所共谅。近闻和约已定,惟所许各款多出于情理之外;而其最不可从者,莫如割地、赔款二事。臣请敬为我皇上陈之。

天下者,祖宗付托之天下,未可以尺寸与人者也。宋割燕云之地,终宋世不能复还;金人覆宋之祸,实基于此:可为殷鉴。奉天为京师根本,陵寝所在,最关紧要;如由辽河以东一带数百里均归倭有,是卧榻之下,直令他人鼾睡!则外而吉林、内而沈阳兴京,藩篱尽撤;腹心之患,防不胜防。然尤得曰:此已失之地也。若台湾,系完善之区。其地大物溥,出产之多甲乎他省;康熙时竭尽兵力,始收入版图。昔人以艰难得之,后人以容易弃之,可乎?倭奴得此,如虎傅翼;闽、浙诸省从此不能安枕。且该处百姓,食毛践土二百余年;今无辜而驱之化外,万一不遵朝命,有如郑芝龙其人者率众抗拒,将奈之何?是欲弭祸,而反以召祸也。

自军兴以来,库储如洗;各省闲款,亦罗掘一空。以岁入之数计之,每年不过七千余万两;承平无事,除开销外,所剩无几。此次军务经费,已属不赀。如赔款为数尚微,犹可勉为允许;乃竟至二万万之多,势不得不息借洋债先付若干,余则分限加利付给。国家进项祗有此数,将来练兵、买船、制械与夫一切善后事宜,均需巨款;即设法筹措,终恐不敷应用。所负重债,从何处取偿?土宇脧削、府库空虚,虽欲徐图自强,奚可得耶!以此言和,大局岂堪设想!英、法、俄等国皆视眈欲逐,设藉端启衅、相率效尤,又将何以应之?臣念及此,不寒而栗!

夫两害之中,当权其轻重。如能援从前舆俄讲和之例重议条款,苟无伤大体,不妨曲从其请,藉息争端。否则,即作罢论;饬下各路统兵大员戮力同心,决一死战,以资敌之兵费充殄寇之军饷,绰有余裕。台湾兵力颇厚,民心亦固;有唐景崧、刘永福等严密扼守,可保无虞。山海关内外,大兵云集;闻各将士忠义勃发,一得倭奴肆意要求之信,皆为之裂眦,恨不获系夷酋之颈,致之阙下。如罢和议,其敢战之气必百倍于前;就令胜败靡常,偶蹈失疆覆辙,犹胜于举膏腴之地拱手而让之他人也。况揆之理与势,未必至此。倭兵大共不过数万人,前占踞荣城、宁海等处,不久即全行撤退;其兵单不敷分布,已可概见。国课亦异常支绌;师老财匮,可想而知。但久与相持,其穷蹙可以立待。倘遽就草约定议,则堕其诡计,将以我之境土为生聚之谋、以我之赀财备攻取之具;彼日强而我日弱,靖康之祸恐不免复见于今日也!

臣亦知李鸿章业已画押,未易挽回;第事关宗社安危,不得不顾反汗之微嫌,贻噬脐之大患!伏愿皇上上念祖宗基业之重、下念黎庶供亿之艰,立毁前约,勿为浮议所摇;天下幸甚!臣区区之心,不能自已;谨披沥上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

都察院代递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以「烛奸防患」等词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查阅原呈内称:『倭寇披猖,李鸿章前往议和,臣民皆知出于不得已之苦衷;惟事出于情理外者,必当致慎。请即传闻议和各款,权衡难易』等语;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呈请代奏。臣等详阅原呈并无违碍字样,不敢壅于上闻;谨钞录原呈,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

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

具呈工部主事喻兆蕃、内阁中书杨锐、刑部主事吴思让、吏部主事洪嘉与、户部主事吕道象等,为和议暂成、战事未已,烛奸防患,须费思量;合词恭恳代奏,仰祈圣鉴事。

译总之,财利的来源可以开发,钱财虽然散失,贫困人口少也不成为祸患;腹地全部丧失,根基已经毁坏,即使补救也不能算有功。我并非不知道军务兴起以来,皇上废寝忘食,圣容日益憔悴;事情正棘手,哪里敢以迂阔的见解向上误导军机?只是想到承受历朝豢养之恩和皇上的知遇之恩,知道不敢不说,既然说了又不敢不把话说尽。我的愚昧见解是否恰当?伏乞代为奏报!谨呈。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浙江道监察御史易俊请求竭力斥退和议的奏折(四月初三日)。掌管浙江道监察御史臣易俊跪奏:为条约绝对不能答应,请竭力斥退和议,以保全国体并顺应舆情,恭敬地上折,仰祈圣上鉴察此事。我私下认为,倭奴侵犯我国,侵占我国疆土,残杀我国人民;凡是有血性的人,没有不同样深感义愤的!朝廷怜悯百姓遭受战乱涂炭的苦难,特意简派李鸿章为全权大臣,前往议和;这是万不得已的苦衷,全天下都可以谅解。近来听说和约已经订定,只是所答应的各项条款多在情理之外;其中最不能接受的,莫过于割地、赔款两件事。臣请求恭敬地为皇上陈述。天下是祖宗托付下来的天下,不能把一寸一尺的土地交给别人。宋朝割让燕云之地,直到宋朝灭亡也不能收回;金人覆亡宋朝的祸根,实际上就由此造成,可以作为殷鉴。奉天是京师的根本,陵寝所在,关系最为紧要;如果辽河以东数百里全都归倭人所有,就像卧榻之下竟让别人鼾睡!对外,吉林;对内,沈阳、兴京,屏障全被撤除;腹心之患将防不胜防。然而还可以说:这些是已经失去的土地。至于台湾,是完整富庶的地区。那里土地广大、物产丰饶,出产多于其他各省;康熙年间竭尽兵力,才把它收入版图。前人艰难取得,后人却轻易放弃,怎么可以?倭奴得到台湾,如同老虎添上翅膀;闽、浙各省从此不能安睡。况且当地百姓吃这里的粮食、踏这里的土地已经二百多年;如今无辜地把他们驱逐到化外之地,万一不遵朝廷命令,有像郑芝龙那样的人率众抗拒,又将怎么办?这是想消除祸患,反而招来祸患。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国库已经空空如洗;各省可以动用的款项,也被搜刮得一空。按每年的收入计算,每年不过七千余万两;太平无事时,除去开支,剩下的也没有多少。这次军务经费,已经是不可计算的巨大数目。如果赔款数目还小,尚且可以勉强答应;现在竟然多到二万万,势必要停止借洋债,先支付若干,余款则分期并加利息支付。国家的收入只有这些,将来练兵、买船、制造军械以及一切善后事务,都需要巨款;即使设法筹措,终究恐怕也不够使用。所负的重债,从哪里取得偿还之资?土地被削减,府库空虚,即使想慢慢图谋自强,又怎么能够做到?以此来谈和议,大局哪里经得起设想!英国、法国、俄国等国都虎视眈眈,假如借端挑起争端,彼此相继仿效,又将用什么来应对?臣想到这里,不寒而栗!在两种祸害中,应当权衡它们的轻重。如果能够援引从前同俄国议和的先例,重新商议条款,只要不伤害大体,不妨委曲答应它的请求,借此平息争端。否则,就把和议作罢;命令各路统兵大员齐心协力,决一死战,用敌人的军费来充作消灭敌寇的军饷,绰绰有余。台湾兵力较为充足,民心也坚定;有唐景崧、刘永福等人严密扼守,可以保证无虞。山海关内外,大军云集;听说各位将士忠义奋发,一得到倭奴肆意要求的消息,都气得怒目欲裂,恨不得捆住敌酋的脖子押到宫阙之下。如果停止和议,他们敢战的气势一定比从前增加百倍;即使胜败无常,偶然重蹈失去疆土、国家覆亡的旧辙,也仍胜过把肥沃土地拱手让给他人。何况按道理和形势推断,未必会到这种地步。倭兵总共不过数万人,先前占据荣城、宁海等地,不久便全部撤退;由此可见其兵力单薄,不能充分分布。国家的赋税也异常困窘;军队疲惫、财力枯竭,可以想见。但同它长期相持,它的窘迫很快就会显露。如果仓促按照草约定议,就会落入它的诡计:它将把我国的疆土作为繁殖聚集的依据,把我国的财物作为攻取别国的器具;那样一来,他们一天比一天强大,我国一天比一天衰弱,靖康之祸恐怕免不了在今天重演!臣也知道李鸿章已经画押,不容易挽回;只是事情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不能顾虑反悔这一点小嫌疑,而遗留下将来后悔也来不及的大祸!伏愿皇上上念祖宗基业的重大,下念百姓供给赋税的艰难,立即毁掉原来的约定,不要被浮泛的议论动摇;天下幸甚!臣这片微小的心意不能自已,谨将肺腑之言全部陈述,伏乞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三日。都察院代为递送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的奏折(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根据呈文代为奏报之事。据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以‘洞察奸谋、防备祸患’等言辞到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查阅原呈,其中说:‘倭寇猖獗,李鸿章前往议和,臣民都知道这是出于万不得已的苦衷;只是事情如果超出情理之外,必须特别谨慎。请把所听说的议和各项条款,权衡其难易。’等话;他们取得同乡京官的印结,一并呈请代奏。臣等详细阅看原呈,没有违碍的字样,不敢阻塞上达圣听;谨抄录原呈,恭敬呈给皇上御览。伏乞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等呈文。呈文人:工部候补主事喻兆蕃、内阁中书杨锐、刑部主事吴思让、吏部主事洪嘉与、户部主事吕道象等,因和议暂时形成而战事尚未结束,洞察奸谋、防备祸患,必须费心思考;共同署名恭敬请求代为奏报,仰祈圣上鉴察此事。

窃倭寇披猖,官军屡挫,妖氛寖逼,畿辅堪虞;致我皇上遣李鸿章前往议和,中外臣民皆知出于不得已之苦衷,无敢不以为是也。惟事出于情理之外者,必当致疑致慎。彼漫求之,我漫应之;在彼适以为笑,而我遂至于沈溺不可救矣。夫言战须量力,言和亦须量力。力实不足以和,则不如战;以虽和犹未和,战事固在早晚间也。请即今日传闻议和各款而朝廷所已许者摘其大端,权衡难易,一一陈之。

一、台湾全割,两年后尽徙台民还内地。台湾现未失守,非金、复、海、盖所可同。其为败货之区、形胜所在,固无待言。朝廷所恃以维系天下者,不忍之心耳。台民涵濡圣泽二百余年,一旦使其祖宗之庐墓、世守之田畴沦为异域,永不与于衣冠文物之盛;犬马犹识旧主、鸟雀犹恋故巢,公议私情,岂容抑灭!且即云徙于内地,内有何地可以安插百万生灵?台民固将曰「是诳我也」!安土重迁,与祖宗之魂魄相依;虽徙之,必不愿也。慕恋之诚,激为恚愤;恚愤之极,蛮为犷悍:势必揭竿秉耒,与倭奴死斗于山椒水曲之闲。虽云未交割以前归我拊循,既交割以后听其取舍。而倭奴狡逞,区区之地,必攻而后得,固将屠戮忠义,肆其淫威;或攻而不得,何惭责问朝廷,与之协剿。我朝廷一从而无不从,果忍戕其赤子,夺之地而予之乎?抑别割要区,以填其溪壑乎?通好末终,衅端旋起。此台湾之不易于割者,一也。

一、威海驻兵,岁供饷五十万;事事如约,即行裁撤。查倭奴气力弱薄,势难及远;颇有自知之明。其处心积虑,不过视中国为可欺,姑取其切近者而附益其家邦足矣。驻兵威海,非防朝廷之违约,乃杜他国之分肥。盖谓中国违约,本不足防也;威海有兵与旅顺相犄角,则收直隶、卷山东如探囊取物,晋、豫且在其掌握矣。驻兵之后,内地之险隘窥之必精,内地之民心市之必巧;内地拜幅拜捻之余党,必勾纳之无遗。裁撤之说,诳三尺童子耳;一驻而永远不撤者也。藩篱去,门户张;辇毂之下,如坐针毡。是欲求一息之安,不可得也;我皇上尚有奋兴之一日乎?为我皇上臣子者,尚有效忠雪耻之一日乎?且山东非无义民,日与狡夷相杂处,团防必愈练愈严;乘间抵隙,争启衅端。金鼓一鸣,畿疆复震;目前之事,皇上亦无如之何!此威海之不易于驻兵者,二也。

一、赔兵费二万万,本年交五千万、后五年每年交三千万。查国帑所入,每岁度支仅足敷衍。本年五千万,从何措办?后此每年三千万,更从何措办?现纷传洋员赫德已允借中国数万万矣,朝廷即有此气力、有此交情,有借之一日而永可无还之一日乎?莫大之款,岂任蹈空!则或指名区盐矿为偿负之资,或侵中国政权为更张之说。条约未便屡事请求,舟车未通,擅谋开创,是市中国者,赫德也;朝廷且甘仰其鼻息矣。倭奴已然之凭陵,既不堪受;赫德将来之要挟,亦属无穷!债外积债、敌外树敌,如之何其可也?嗟乎!南宋纳金人岁币,尚不过五十万;今且两千倍于宋人!历览史册,和戎者多矣,从未有如是之奇局!彼倭奴非不悉中国情形,而开议公然如此者,毒心狠计欲驱我于罟获陷井,一落万丈,永远不能复出者也。此二万万兵费必不易于赔者,三也。

然则倭奴之为倭奴,其设心路人皆知之矣。取台湾,所以收傥来之利;驻兵威海,所以示进取之机;金、复、海、盖不归还,所以表军威;索赔兵费二万万,所以蹙国命。外洋祗谈功利,不辨是非;以彼雄视东瀛,固洋洋乎动众国之叹嗟而鄙我中国为孺子之不若!暂时许成,不过假以数月及二三年之安;待我国势万有不支,则群起而乘之矣。李鸿章父子为其所卖,竟以倭奴所恫喝彼者恫喝朝廷;岂不可痛哭流涕长太息也哉!

夫势处于无可为者,亦惟于无可为者为之;事出于不得已者,亦惟以不得已者已之。人穷则智勇生,况我国家金瓯无缺、民心甚固,又何为摧之、抑之、颠之、倒之,甘自败坏至此耶?与其暂和而坐困,何如久战而延祚!与其以二十千万饲豺虎,何如以三五百万奖士卒!与其偷安于一、二年而必底于分析,何如苦持于一、二年而犹可图恢复!孰得孰失?不止霄壤。

介兹和议可反之时、生死呼吸之际,谨合词冒昧上陈,恳请代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呈。

都察院代递户部主事叶题雁等呈文折(四月初四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译我私下认为,倭寇猖獗,官军屡次受挫,妖气渐渐逼近,京畿可以忧虑;以至于我皇上派遣李鸿章前往议和,中外臣民都知道这是万不得已的苦衷,没有人敢不认为是正确的。只是事情如果超出情理之外,就必须产生疑虑并谨慎对待。对方任意索求,我方任意答应;对方正好把这当作笑话,而我国终于沉溺其中,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谈论战争必须量力而行,谈论和议也必须量力而行。如果实际力量不足以议和,就不如作战;因为即使议和仍然等于没有和,战事本来就在早晚之间。请把今天所传闻的议和各项条款中朝廷已经答应的内容,摘出大要,权衡难易,逐项陈述。一、割让台湾全省,两年以后把台湾百姓全部迁回内地。台湾现在还没有失守,不能同金州、复州、海城、盖平相比。它是富庶之区、形势险要之地,本来不必多说。朝廷所凭恃来维系天下的,只是体恤百姓的仁心。台湾百姓受圣上恩泽涵养二百多年,一旦使他们祖宗的房屋坟墓、世代守护的田地沦为异域,永远不能参与衣冠文物的盛事;连犬马尚且认识旧主人,鸟雀尚且眷恋旧巢,公议和私情,哪里容许压制消灭!况且即使说把他们迁往内地,内地哪里有地方可以安置百万百姓?台湾百姓必定会说:‘这是在欺骗我们!’他们安土重迁,同祖宗的魂魄相依;即使迁移,也必定不愿意。眷恋故土的真情激发成愤恨,愤恨到了极点便变得蛮横强悍;势必揭竿持耒,在山岭水湾之间同倭奴拼死战斗。虽然说未交割以前由我国安抚,交割以后听凭他们取舍;但倭奴狡猾逞强,对于这样一小块地方,必定要攻打后才能得到,必然屠杀忠义之民,肆行淫威;如果攻打而不能得到,又有什么羞惭,反而会责问朝廷,要求同它协同剿灭。我国朝廷一味顺从,难道能忍心杀害自己的赤子,把他们的土地夺走再交给倭人吗?还是要另外割让重要地区,来填满它贪得无厌的欲壑吗?两国友好尚未结束,争端就会再次发生。这就是台湾不容易割让的第一个原因。一、驻兵威海,每年供给军饷五十万;如果各项事情都按约办理,就立即撤兵。考察倭奴的力量薄弱,势力难以达到很远,它颇有自知之明。它处心积虑,不过是认为中国可以欺负,姑且取得眼前利益来增加本国的好处罢了。驻兵威海,不是为了防止朝廷违约,而是为了阻止其他国家分取利益。因为它认为中国违约本来不值得防备;威海有兵同旅顺互相呼应,那么收取直隶、席卷山东就像从袋子里取东西一样,晋、豫也将处于它的掌握之中。驻兵之后,对内地险隘的窥伺必定更加周密,对内地民心的收买必定更加巧妙;内地拜上帝会、捻军的余党,必定会全部勾结招纳。所谓撤兵,只能欺骗三尺高的儿童;一旦驻兵就会永远不撤。屏障除去,门户敞开;京城之下,如同坐在针毡上。这样想求片刻安宁,也不可能得到;我皇上还有奋发振兴的一天吗?做皇上臣子的,还有报效忠诚、洗雪耻辱的一天吗?况且山东并不是没有义民,他们每天同狡猾的夷人杂处,团练防务必定会越练越严;一有机会便会乘隙而动,争相挑起事端。金鼓一响,京畿和疆土又会震动;眼前的事情,皇上也将无可奈何!这就是威海不容易驻兵的第二个原因。一、赔偿军费二万万,本年交付五千万,以后五年每年交付三千万。考察国家府库的收入,每年财政支出仅够勉强维持。本年五千万,从哪里筹办?以后每年三千万,又从哪里筹办?现在纷纷传说洋员赫德已经答应借给中国数万万,朝廷即使有这样的力量、有这样的交情,难道会有借到的一天,而永远没有偿还的一天吗?这么巨大的款项,难道可以凭空承诺!那么或者会指名某地的盐矿作为偿债资金,或者会侵夺中国政权而提出改革的说法。条约还没有便利到可以屡次提出请求,舟车交通尚未畅通,便擅自谋划开创,这样出卖中国的人,就是赫德;朝廷也将甘愿仰人鼻息了。倭奴已经造成的凌辱,我国尚且不能忍受;赫德将来的要挟,也将无穷无尽!债务之外再积债,敌人之外再树敌,这怎么可以!唉!南宋向金人缴纳岁币,尚且不过五十万;现在竟达到宋人的两千倍!遍览史册,议和抵御外族的事多了,从来没有这样的奇局!倭奴不是不了解中国的情形,却在开始谈判时公然提出如此要求,正是怀着毒狠之心,设下凶残计谋,想把我国驱入罗网陷阱,一旦坠落万丈深渊,永远不能再出来。这二万万军费必定不容易赔付,是第三个原因。这样看来,倭奴之所以成为倭奴,它的用心,路人都知道了。夺取台湾,是为了获取意外的利益;驻兵威海,是为了显示进攻的机会;不归还金州、复州、海城、盖平,是为了显示军威;索取二万万军费,是为了压迫中国的国命。外国只谈功利,不辨是非;凭借它在东瀛称雄,当然得意洋洋,使各国惊叹,并鄙视我国还不如小孩子!暂时答应和议,不过是借给我国几个月或二三年的安宁;等到我国的国势万一支撑不住,各国就会群起乘机侵夺。李鸿章父子被它出卖,竟拿倭奴用来恐吓他们的话来恐吓朝廷,难道不值得痛哭流涕、长声叹息吗!形势到了无可作为的时候,也只能在无可作为中设法作为;事情出于不得已,也只能用不得已的办法来结束。人到了穷困境地,智慧和勇气就会产生,何况我国金瓯完整,民心十分牢固,又为什么要摧毁、压制、颠覆、扰乱它,甘愿自行败坏到这种地步呢?与其暂时议和而坐困,不如长期作战来延续国祚;与其拿二十千万喂养豺狼,不如拿三五百万奖赏士卒;与其苟且偷安一两年而最终走向分崩离析,不如苦苦支撑一两年而仍有希望谋求恢复。哪一种得失?不只是天壤之别。正值和议还可以反悔、生死存亡只在一息之间的时候,我们共同署名,冒昧上陈,恳请代为奏报!伏乞皇上圣鉴!谨呈。都察院代为递送各省举人呈文的奏折(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根据呈文代为奏报之事。

据台湾京官户部主事叶题雁等以弃地畀仇、人心瓦解等词,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同查阅,原呈内称『道路传闻有割弃全台予倭之说,不胜悲愤!今台地数千百万生灵皆北向恸哭,誓不与倭人俱生。职等生长海滨,极知台民忠勇可用;但求朝廷勿弃以予敌,必能为国家效命』等语。取具同乡京官印结,恳请代奏。臣等查阅原呈,并无违碍字样;不敢壅于上闻,谨钞录原呈,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户部主事叶题雁等呈文

户部主事叶题雁等呈文

具呈户部主事叶题雁、翰林院庶吉士李清琦、台湾安平县举人汪春源、嘉义县举人罗秀惠、淡水县举人黄宗鼎等,为弃地畀仇、人心瓦解,泣吁效死,以固大局;沥请据情代奏事。

窃维君民之义,犹父子也。人子当疾痛惨怛、性命呼吸之顷,不呼父母而诉者,必非人情;况今普天、率土蒙国家三百年豢养之恩,一旦沦为异类,有不旦夕号泣呼吁于君父之前者哉!职等狂瞽,毫无知识;闻诸道路有割弃全台予倭之说,不胜悲愤!谨就愚衷所见,为我朝廷痛哭陈之。

夫台湾者,我圣祖仁皇帝六十年宵旰经营之地也。仁皇帝悬不赀之赏,劳心焦虑,收此一隅。诚以国家定鼎燕京,全借海疆为屏蔽;无台地,则不特沿海七省岌岌可危,即京畿亦不能高枕。是以既平之后加意抚绥,每岁内地换防,糜数百万金钱而不惜;而台民感列圣之恩,深入骨髓。林爽文之乱,诸罗一县被围半截,义民四万竭力死守,城中以地瓜、野菜充食,卒能力遏凶锋,保全台地;高宗纯皇帝谕旨嘉奖,赐名「嘉义」县。是台民忠义之气久蒙圣鉴者,二百年于兹矣。甲申法人内犯,敌由沪尾登岸,台民奋力死战,歼毙法酋;此尤明效大验者也。今者闻朝廷割弃台地以与倭人,数千百万生灵皆北向恸哭,闾巷妇孺莫不欲食倭人之肉,各怀一不共戴天之仇;谁肯甘心降敌!纵使倭人胁以兵力,而全台赤子誓不与倭人俱生,势必勉强支持,至矢亡援绝、数千百万生灵尽归糜烂而后已。我皇上圣德如天,数年来畿辅水灾,尚饬各直省督、抚设法赈救;睹此全台惨痛情形,岂有不上廑圣虑!但以议者必谓统筹大局,则京畿为重、海疆为轻故耳。不知弃此数千百万生灵于仇雠之手,则天下人心必将瓦解;此后谁肯为皇上出力乎?大局必有不可问者,不止京畿已也。

夫以全台之地使之战而陷、全台之民使之战而亡,为皇上赤子,虽肝脑涂地而无所悔。今一旦委而弃之,是驱忠义之士以事寇雠;台民终不免一死,然而死有隐痛矣!或谓朝廷不忍台民罹于锋镝,为此万不得已之举。然倭人仇视吾民,此后必遭荼毒;与其生为降虏,不如死为义民。或又谓徙民内地,尚可生全。然祖宗坟墓,岂忍舍之而去!田园庐舍,谁能挈之而奔!纵使孑身内渡,而数千里户口又将何地以处之?此台民所以万死不愿一生者也。

职等生长海滨,极知台民忠勇可用。况台南安平一带,犹称天险;四、五月以后,浪涌大作,无处进攻。凤山、恒春一带,暗礁林立,防守綦严。台北、基隆、沪尾,重兵扼守。统计全台防勇一百二十余营,义勇番丁五、六十营,军火、粮械可支半年;倭人未必遂能逞志。但求朝廷勿弃以予敌,则台地军民必能舍死忘生,为国家效命。

职等谊切君亲、情关桑梓,不已哀鸣;沥恳据情代奏,不胜惶悚感激之至!谨呈。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到)

台民不愿归倭,尤虑乱起。朝廷一弃此地,即无王法;不能以尚未交接解之。文武各官,不能俟倭人至而后离任。官既离任,民得自逞;不独良民涂炭,各官亦断难自全。盐为养命之源,无法管理,万民立困;此一事,即万难处。现在各署局幕友、书吏、仆役,离散一空;电报、驿站亦将无人,势必不通,无从办事。去撤勇营,犹为难事。愚民惟知留臣与刘永福在此,即可为民作主,不至乱生;刘永福亦慷慨自任。臣虽知不可为,而届时为民挽留,不能自主,有死而已。伏泣沥陈,跪求圣训。请代奏!景崧。江。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到)

顷闻俄、德、法阻止日本占华地,台不在列;三国保辽,台益觖望。台民曾挽沪尾英领事金璋达驻京英公使,称全台愿归英保护,恳速派兵轮来台;土地、政令仍归中国,以金、煤两矿及茶、磺、脑三项口税酬之。第恐非领事所能办到;乞旨饬下总署速商英使,以解倒悬。迫切待命。请代奏!景崧肃。江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到)

译据台湾籍京官户部主事叶题雁等以‘弃地给仇、人心瓦解’等言辞,到臣衙门呈请代为奏报。臣等共同查阅原呈,其中说:‘道路上传闻有把全台湾割弃给倭人的说法,悲痛愤怒无以复加!如今台湾数千万百姓都向北恸哭,发誓不与倭人共同生存。我们生长在海滨,非常了解台湾百姓忠诚勇敢、可以任用;只求朝廷不要抛弃他们而交给敌人,他们一定能够为国家效命。’等话。他们取得同乡京官的印结,恳请代为奏报。臣等查阅原呈,没有违碍字样;不敢阻塞上达圣听,谨抄录原呈,恭敬呈给皇上御览。伏乞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户部主事叶题雁等呈文。户部主事叶题雁等呈文。呈文人:户部主事叶题雁、翰林院庶吉士李清琦、台湾安平县举人汪春源、嘉义县举人罗秀惠、淡水县举人黄宗鼎等,因为割地给仇敌将造成巨大祸害、人心将会瓦解,哭泣请求以死效命来稳固大局;详细恳请据实代为奏报此事。我私下认为,君臣和百姓之间的关系,就像父子一样。儿子在遭受疾病疼痛、惨痛忧伤、性命危急之时,如果不呼喊父母来诉说,必定不合人情;何况如今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蒙受国家三百年的豢养之恩,一旦沦为异族,难道会有不在早晚之间向君父号哭呼救的吗!我们见识浅陋,毫无知识;听道路上传闻有把整个台湾割给倭人的说法,悲痛愤怒无以复加!谨就我们愚昧内心所见,为朝廷痛哭陈述。台湾,是我圣祖仁皇帝六十年辛勤经营的土地。仁皇帝悬赏数目不可计算的财物,劳心焦虑,才收取这一隅之地。确实因为国家在燕京定都,全靠海疆作为屏障;没有台湾,不仅沿海七省岌岌可危,就连京畿也不能高枕无忧。因此平定以后特别注意安抚,每年从内地换防,耗费数百万金钱也不吝惜;台湾百姓感念历代圣上的恩德,也深入骨髓。林爽文叛乱时,诸罗一县被围去了一半,四万义民竭力拼死守卫,城中用地瓜、野菜充饥,最终能够遏制凶猛的攻势,保全台湾;高宗纯皇帝下谕嘉奖,赐名为‘嘉义’县。这说明台湾百姓的忠义之气,受到圣上鉴察,已经二百多年了。甲申年法国入侵时,敌人从沪尾登陆,台湾百姓奋力死战,歼灭法军首领;这更是明显有效的证明。如今听说朝廷要割弃台湾给倭人,数千万百姓都向北恸哭,街巷中的妇女儿童无不想吃倭人的肉,各自怀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谁肯甘心投降敌人!即使倭人用兵力威胁他们,全台湾的百姓也发誓不与倭人共同生存,势必勉强支撑,直到箭尽援绝、数千万百姓全部陷于毁灭才停止。我皇上的圣德如天,近年来京畿发生水灾,尚且命令各直省督、抚设法赈济;看到全台湾这样惨痛的情形,哪里会不使圣上忧虑!只是主张割让的人必定会说,为了统筹大局,京畿重要,海疆次要。却不知道把这数千万百姓抛在仇敌手中,天下人心必将瓦解;今后谁肯为皇上出力?大局必有无法收拾的地方,不只是京畿而已。即使让全台湾的土地战斗到陷落,让全台湾的百姓战斗到死亡,作为皇上的赤子,他们即使肝脑涂地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如今却突然把他们弃置不顾,这是驱使忠义之士去侍奉仇敌;台湾百姓终究免不了一死,但这样死去将含有隐痛!有人说,朝廷不忍心让台湾百姓遭受刀兵,所以采取这一万不得已的举措。然而倭人仇视我国百姓,他们以后必定遭受毒害;与其活着成为投降的俘虏,不如死去做义民。又有人说,把百姓迁到内地,还可以保全性命。然而祖宗坟墓,哪里忍心舍弃离开!田园房舍,谁能带着它们逃走!即使只身渡海进入内地,数千里的户口又将安置在哪里?这就是台湾百姓宁死一万次也不愿苟生一次的原因。我们生长在海滨,非常了解台湾百姓忠诚勇敢、可以任用。况且台南安平一带仍称为天险;四、五月以后,海浪大作,没有地方可以进攻。凤山、恒春一带暗礁密布,防守极其严密。台北、基隆、沪尾有重兵扼守。统计全台湾的防军有一百二十余营,义勇和番丁有五、六十营,军火、粮食和器械可以支撑半年;倭人未必就能遂愿。但只要朝廷不要抛弃台湾把它交给敌人,台湾军民必定能够舍生忘死,为国家效命。我们情谊关乎君亲,感情又关系故乡,不能停止哀求;详细恳请据实代为奏报,不胜惶恐感激之至!谨呈。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收到)。台湾百姓不愿归属倭人,尤其担心发生乱子。朝廷一旦放弃此地,就没有王法了;不能用尚未交接来解释。文武各官不能等到倭人到来以后才离任。官员一离任,百姓就可能自行逞强;不仅良民会遭受涂炭,各官也很难保全自己。盐是养命的根源,无法管理,万民立即陷入困境;仅这一件事,就极难处理。现在各衙署、局所的幕友、书吏、仆役已经离散一空;电报、驿站也将无人管理,势必无法通信,什么事情都无从办理。撤去勇营,仍然是难事。愚民只知道把我和刘永福留在这里,就可以替百姓作主,不至于发生乱子;刘永福也慷慨地自愿承担。臣虽然知道事情不可为,但到时百姓挽留臣,臣不能自主,只有一死而已。伏地哭泣,详细陈述,跪求圣上指示。请代为奏报!景崧。江。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收到)。刚刚听说俄、德、法三国阻止日本占据中国土地,台湾不在其中;三国保护辽地,台湾更加失望。台湾百姓曾挽留沪尾英国领事金璋达,请他驻在京城的英国公使处,表示全台湾愿意归英国保护,恳请英国迅速派兵舰来台湾;土地和政令仍归中国,以金、煤两矿以及茶、磺、脑三项税收作为酬报。只是恐怕这不是领事能够办到的;乞请降旨命总署迅速同英国使臣商议,以解救台湾倒悬的危急。迫切等待命令。请代为奏报!景崧肃。江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四日收到)。

台民汹汹;屡请代奏,未便渎陈。兹闻各国阻缓换约,谓有机会可乘,劫以不得不奏之势。兹据绅民血书呈称:『万民誓不从倭,割亦死、拒亦死,宁先死于乱民手、不愿死于倭人手。现闻各国阻缓换约,皇太后、皇上及众廷臣倘不乘此时将割地一条删除,则是安心弃我台民;台民已矣,朝廷失人心,何以治天下!查「公法会通」第二百八十六章有云:「割地须商居民能顺从与否」;又云:「民必顺从,方得视为易主」等语。务求废约,请诸国公议派兵轮相助;并求皇上一言,以慰众志而遏乱萌。迫切万分,哀号待命。乞代奏』等因。请代奏!景崧。江。

浙江道监察御史李念兹奏和议有可成之机宜思设法维持折(四月初五日)

浙江道监察御史臣李念兹跪奏:为和议有可成之机,宜思设法维持;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自古驭夷之道,不外羁縻之而已。宋儒程子亦云:『守备为本,不以攻战为先』。我朝自泰西各国通商以来,风会更为之一变;或二十年、或十数年辄一构兵,卑则我无余地、亢则祸无已时。此际操纵,宜费苦心;不可轻于一发也。去年倭人肇衅,验之往事,自可舍经就权,与和而不与战。夫战本正大之举,然初不料淮军之窳败至此!今既不能战,不得不与议和;惟敌势方张,其要挟自必出常理之外。传闻各条款,许之,则鸩脯止饥,危亡立至;不许,则炉灶另起,把握毫无。虽忠臣义土,亦徒抚膺而唤奈何也!然有可恃者,则人心之固结、各国之阻挠;非恃此以与之战也,正恃此以与之和也。

近闻台湾全省联络死守,揭帖四出,誓杀倭寇。都中有言责者无论矣,而各部院臣工及会试士子纷纷联名缮具折呈,求长官察宪代奏;各省大吏、前敌将帅,亦率以阻和入告:此皆由国家培植人心之厚、作养士气之隆。而倭人谲狡多智,当计及众怒难犯,果能战必胜、攻必取乎?应乘此机,饬下枢臣汇齐奏章,择要寄李鸿章令其告知倭人,声言「我皇帝非不愿以大事小,如群情不符何!应再妥商」。臣料倭人必有忌惮,为之心折矣。复闻俄、法、德各国因倭人诛索、有碍公法,群起阻挠;大国本难测,但其沈几观变,未必当时遽向我起衅;而区区一倭骤雄跻诸邦之上,决难听之。应请饬下总署转商各国使臣,按照公法有无妨碍?伊深嫉倭人之强,必不谓然。即据此情,令李鸿章告知倭人;彼万不敢撄众国之锋,又必为之俯首帖耳矣。果终倔强不服,则已激怒我军,再战可也。如天诱其衷就我范围,条款中甚者去之、可者予之;则从容谈笑,而和议成矣。从兹君若臣卧薪尝胆,力图雪耻;气之所及,镇伏诸国而无难。行见和无不和,且将永以为和也。

臣目击时难,日夜彷徨;谨据臆见所及,以求一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五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初五日)

奉旨:『连日纷纷章奏,谓台不可弃,几于万口交腾。本日又据唐景崧电称:绅民呈递血书,内云「公法会通」第二百八十六章有云:「割地须商居民能顺从与否」,又云「民必乐从,方得视为易主」等语。台民誓不从倭,百方呼吁;将来交接,万难措手。着李鸿章再行熟察情形,能否于三国阻挠之时与伊藤通此一信,或豫为交接地步;务须体朕苦衷,详筹挽回万一之法。迅速电覆!钦此。四月初五日』。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九。

都察院代递各省举人呈文折(四月初六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奉天举人春生等、湖南举人文俊铎等、谭绍裳等、任锡纯等、广东举人梁启超等、江苏教职顾敦彝等、四川举人林朝圻等各以条陈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阅各该呈词,均系事关重大,情词迫切。既据该举人等各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壅于上闻;谨钞录原呈七件,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感冒)、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奉天举人春生等呈文(略)

湖南举人文俊铎等呈文

湖南举人谭绍裳等呈文

湖南举人任锡纯等呈文

广东举人梁启超等呈文

江苏教职顾敦彝等呈文

四川举人林期圻等呈文

奉天举人春生等呈文(略)

湖南举人文俊铎等呈文

译台湾民情汹涌;多次请求代为奏报,不便再烦琐陈述。如今听说各国阻止、延缓换约,认为有机会可乘,台湾便以不得不奏报的形势相迫。现据绅民血书呈称:‘万民发誓不服从倭人,割让也是死,拒绝也是死,宁可先死在乱民手中,也不愿死在倭人手中。现在听说各国阻止、延缓换约,皇太后、皇上以及众位廷臣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删除割地这一条,就是安心抛弃我们台湾百姓;台湾百姓完了,朝廷失去人心,凭什么治理天下!查《公法会通》第二百八十六章说:“割让土地,必须询问居民能否顺从”,又说:“百姓必须乐意顺从,才可以看作更换了土地的主人”等话。务必请求废除条约,请各国公议,派兵舰相助;并请求皇上下一句话,以安慰众人的意志,遏止乱子的萌芽。万分迫切,哀号等待命令。乞请代为奏报。’等情由。请代为奏报!景崧。江。浙江道监察御史李念兹奏请和议有可能成功,应设法维持的奏折(四月初五日)。浙江道监察御史臣李念兹跪奏:为和议有可能成功,应当设法维持,恭敬上折,仰祈圣上鉴察此事。我私下认为,自古驾驭夷人的方法,不过是羁縻而已。宋儒程子也说:‘守备是根本,不以攻战为先。’我国自从同泰西各国通商以来,形势风气更加发生变化;有时二十年,有时十几年就发生一次战争,退让则我国没有余地,强硬则祸患没有结束的时候。此时的控制和运用,应当费尽苦心;不能轻率地一发而动。去年倭人挑起争端,考察以往的事情,自然可以舍弃常经而采用权宜,同它议和而不同它作战。战争本来是正大之举,但起初没有料到淮军竟衰败到这种地步!如今既然不能作战,就不得不议和;只是敌势正在扩张,它的要挟自然会超出常理。传闻中的各项条款,答应它,就像用鸩毒酿成的酒浆止渴,危险和灭亡立刻到来;不答应它,就要另起炉灶,完全没有把握。即使忠臣义士,也只能捶胸呼喊无可奈何!然而可以凭恃的,是人心的团结和各国的阻挠;不是凭此同倭人作战,正是凭此同倭人议和。近来听说台湾全省联络起来拼死防守,揭帖四处张贴,发誓杀倭寇。京城中负有言责的官员就不用说了,各部院臣工以及参加会试的士子也纷纷联名写成奏折,求长官和监察官代为奏报;各省大吏、前线将帅也大都把阻止和议的意见上报:这些都是国家深厚培植人心、隆重培养士气的结果。而倭人狡猾多智,应当已经考虑到众怒不可冒犯;它果真能够战则必胜、攻则必取吗?应当趁此机会,命令枢臣汇集奏章,选取要点寄给李鸿章,让他告知倭人,公开说道:‘我国皇帝并非不愿意以大事小,只是群情不一致,怎么办呢?应当再次妥善商议。’臣料想倭人必定有所忌惮,为此心服。又听说俄、法、德各国因为倭人贪得无厌的索取有碍公法,纷纷加以阻挠;大国的心思本来难以测度,但它们深沉地观察变化,未必会当时立即向我国挑衅;而区区一个倭国突然强盛,凌驾于各国之上,各国决不会听任。应当请命总署转向各国使臣商议,问这是否有妨碍公法之处?他们深深嫉恨倭人的强盛,必定不会认为没有妨碍。就根据这些情形,命令李鸿章告知倭人;它万万不敢触犯各国的锋芒,也必定因此俯首听命。如果它最终倔强不服,那就已经激怒了我国军队,再战也可以。如果上天使它内心屈服而进入我国设定的范围,那么条款中严重的删去,可以接受的给予;这样从容谈笑之间,和议就成功了。从此君臣都应卧薪尝胆,竭力图谋雪耻;凭借这股气势,镇服各国也不难。将会看到和议没有不成功的,而且还将永远保持和平。臣亲眼看到时局艰难,日夜彷徨;谨根据自己的见解所及,求得一项适当的办法。伏乞皇上圣鉴!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五日。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初五日)。奉旨:‘连日纷纷而来的奏章,都说台湾不能放弃,几乎众口喧腾。今天又据唐景崧来电说:绅民递上血书,其中说《公法会通》第二百八十六章有言:“割让土地必须询问居民能否顺从”,又说“百姓必须乐意顺从,才可以看作更换土地的主人”等话。台湾百姓发誓不服从倭人,想尽各种办法呼吁;将来交接时,实在难以措手。着令李鸿章再次详细察看情形,能否趁三国阻挠之时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伊藤,或者预先为交接作些准备;务必体察朕的苦衷,详细筹划挽回万一的办法。迅速电报回复!钦此。四月初五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以上见原书卷三十九。都察院代为递送各省举人呈文的奏折(四月初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根据呈文代为奏报之事。据奉天举人春生等、湖南举人文俊铎等、谭绍裳等、任锡纯等、广东举人梁启超等、江苏教职顾敦彝等、四川举人林朝圻等,分别以条陈意见到臣衙门呈请代为奏报。臣等共同阅看各份呈词,都关系重大,情辞迫切。既然各位举人都取得同乡京官的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阻塞上达圣听;谨抄录原呈七件,恭敬呈给皇上御览。伏乞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感冒)、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奉天举人春生等呈文(略)。湖南举人文俊铎等呈文。湖南举人谭绍裳等呈文。湖南举人任锡纯等呈文。广东举人梁启超等呈文。江苏教职顾敦彝等呈文。四川举人林朝圻等呈文。奉天举人春生等呈文(略)。湖南举人文俊铎等呈文。

具呈湖南举人文俊铎、王龙文、周永年、周植谦、岳障东、王礼培、黄昺隆、金肇汉、曾希文、彭作润、李笃真、谭襄云、梁仕淦、薛倓善、谭邺华、夏鸣雷、周震涛、瞿振鑫、陈焕澜、李大澄、盛德水、王汝明、万治谟、吴邦治、周丰洛、文浚、贺弼、曹广渊、许邓起元、许邓起枢、李青蕃、吴德洪、刘鸿度、黎敬先、龚锡龄、李鸿仪、王诗梅、杨承禶、李邦屏、王国栋、谢作庸、周维翰、萧洪钧、刘维尧、邹人灏、万祖恕、黄瑞兰、方永昺,方永元、谢宗海、吕鼎元、罗仰经、唐龙骧、方朝治、林道堂、郭宗熙、贡士李最高等,为和款遗害甚大,请立予驳斥,壹意战守;谨合词具呈,仰祈代奏事。

窃自倭夷构衅以来事经半载,皇上悯生灵涂炭、战士艰苦,命李鸿章东渡议和;乃倭夷妄肆要挟,无礼已甚!近闻议和款目骇人听闻,几于一举而覆我中国。草莽微贱,悲愤同深;请以和款大害,为我皇上敬谨陈之。

一曰户槛撤,而畿辅堪虞也。高丽旧属中国,倭奴肆虐,夷为郡县;然犹曰仅唇齿之势也。至于奉省,我太祖高皇帝创业之地,列圣陵寝在焉。夫东三省倚山为堂奥,负海为门户。自咸丰八年、十一年画黑龙江至乌苏里江以北、兴凯湖至图们江以南归俄管辖,而我东北之海口尽矢;所恃者,旅顺、辽河而已。旅顺船坞水深二十八尺,此天然之形势;辽河、牛庄商民辏集,为繁庶之区。倭于此创立水师、广通商务,足以纵横溟渤,为所欲为。且我既举鸭绿江至辽河沿海千余里而尽弃之,则奉天两京悬处于敌境之外,与内地几同隔绝;皇上祈谒之典如何举行?即以形势论之,辽地弃,而榆关首当敌冲;旅顺弃,而大沽全行孤露。夫倭所以不径攻津、榆者,以大军声势联络,无必胜力算也。割地议定,我军丧气之余,精锐消沮;倭若蹈瑕抵隙,陆军迅捣榆关,奇兵出居庸、台北,海军直攻大沽,分袭乐亭、歧口、北塘,可长驱而得燕、蓟矣。即令倭坚守和约,而于海、盖、金、旅之间屯垦生聚,收今日之流氓,即为异日之汉奸;且必于吉、奉择地兴矿,由朝鲜筑铁道以达关内。种种要挟,许之则不堪,不许则变起;不审何待以之?尤可危者,闻以赔费之故,倭将于天津、威海驻兵。考古今中外交涉之政,汉、唐两朝,有和议而无割地之事;宋最弱矣,虽有割地,而亦无敌兵驻境之事。夫国家所以许和,以震于倭之恫喝,欲保京师重地也。试问天津、威海驻兵,能保其不犯京师乎?曩者寇在重洋之外,犹且莫展一筹;今引寇人房闼之中,而谓有术以制,则何不早制之?此可知其必无是理矣。

一曰险要隳,而边海靡烂也。台湾为南洋之锁钥,自设行省以来,膏腴日辟,形势尤称天险。惟沪尾、鸡笼可通轮舶,余皆浅滩暗礁,守易而攻难、客劳而主逸。今无故委以资敌,险要隳矣,势必于沿海港口处处设防;从此,南洋遂无宁日。且倭既并琉球、破朝鲜、踞台湾而有之,由此联威旅、瞰津榆,棋布云屯,直有包举太平洋之势;以彼全据形胜,坐以制我,复有何事不可为。用台湾之兵以扰闽、粤、苏、浙,而南洋疲于奔命矣;用天津之兵以赴京师,平原广野无险可扼,则燕郊通潞为蛇虺凭陵之窟宅;用威海之兵出登莱、扰兖济,而津淮之消息断、运道塞:又所谓扼中国南北之吭者也。泰西各国垂涎台湾非一日,苦无隙可乘耳。今倭唾手得之,则法起而窥桂管,英窥川藏,俄窥吉江、新疆,我将何以拒之?去岁俄之巴马界务、英之锡金商务,甚费争论;法现索云广开矿,势在必行:皆其明证。拒我之失地,苟为敌人兵力所取,则失亦甘心;奈何不战而以与人!军兴以来,朝鲜以无备而失矣,旅顺、金、复、海、盖、凤、岫以不力战而失矣,威海、荣城以水师不得力而失矣;今台湾天险,守将又皆忠勇,为敌人兵力之所万不能取,又拱手以奉之,开门以延之,天下岂有如是之事哉!

译呈文人:湖南举人文俊铎、王龙文、周永年、周植谦、岳障东、王礼培、黄昺隆、金肇汉、曾希文、彭作润、李笃真、谭襄云、梁仕淦、薛倓善、谭邺华、夏鸣雷、周震涛、瞿振鑫、陈焕澜、李大澄、盛德水、王汝明、万治谟、吴邦治、周丰洛、文浚、贺弼、曹广渊、许邓起元、许邓起枢、李青蕃、吴德洪、刘鸿度、黎敬先、龚锡龄、李鸿仪、王诗梅、杨承禶、李邦屏、王国栋、谢作庸、周维翰、萧洪钧、刘维尧、邹人灏、万祖恕、黄瑞兰、方永昺、方永元、谢宗海、吕鼎元、罗仰经、唐龙骧、方朝治、林道堂、郭宗熙、贡士李最高等,因为和议条款的遗害很大,请立即予以驳斥,一心坚持战守;谨共同署名呈上,仰请代为奏报此事。我私下认为,自从倭夷挑起争端以来,事情已经历时半年,皇上怜悯百姓遭受战乱、战士辛苦,命令李鸿章东渡议和;然而倭夷肆意妄为地要挟,实在无礼至极!近来听说议和条款骇人听闻,几乎要一次性颠覆我国。我们身处草野、身份微贱,悲痛愤怒却同样深切;请把和议条款的巨大祸害,恭敬地为皇上陈述。一是门户撤除,京畿将陷入忧患。高丽旧日属于中国,倭奴肆意侵凌,把它夷为郡县;但那还只能说是唇齿相依的形势。至于奉天省,是我太祖高皇帝创业的地方,历代圣上的陵寝在那里。东三省依山为腹地,背海为门户。自咸丰八年、十一年把黑龙江以北至乌苏里江、兴凯湖以南至图们江划归俄国管辖以来,我国东北的海口全都丧失;所能依靠的只有旅顺、辽河。旅顺船坞水深二十八尺,这是天然的形势;辽河、牛庄商民聚集,是繁盛富庶的地区。倭人在这里建立水师、广泛开展商务,足以在海上纵横,任意妄为。况且我国既然把鸭绿江至辽河沿海一千余里全部放弃,那么奉天的两座京城悬处在敌境之外,同内地几乎隔绝;皇上祈祷、谒陵的典礼如何举行?即使只按形势来说,辽地放弃,榆关就首先承受敌人的冲击;旅顺放弃,大沽就完全孤立暴露。倭人之所以不直接进攻天津、榆关,是因为大军声势彼此联络,还没有必胜的力量和谋算。割地议定后,我军在丧失士气之余,精锐也会消沉;倭人如果乘我军的漏洞和空隙,陆军迅速攻打榆关,奇兵从居庸关、台北出动,海军直接进攻大沽,分兵袭击乐亭、歧口、北塘,就可以长驱直入而取得燕、蓟。即使倭人坚守和约,却在海城、盖平、金州、旅顺之间屯田繁殖,收纳今天的流氓,日后就会成为汉奸;而且必定在吉林、奉天选择地点开采矿产,从朝鲜修筑铁路通到关内。种种要挟,答应它就不堪承受,不答应就会发生变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处理它吗?尤其危险的是,听说因为赔款的缘故,倭人将要在天津、威海驻兵。考察古今中外交涉的政事,汉、唐两朝有和议而没有割地;宋朝最为弱小,虽有割地,却也没有敌兵驻扎境内。国家之所以答应和议,是因为震慑于倭人的恐吓,想保全京师重地。试问在天津、威海驻兵,能够保证它不侵犯京师吗?从前敌寇还在重洋之外,我国尚且一点办法也没有;如今把敌寇引到卧室之中,却说有办法控制它,那么为什么不早些控制呢?由此可知,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第一,险要将被毁弃,边疆海防也会因此糜烂。台湾是南洋的锁钥,自设置行省以来,肥沃土地日益开发,地势尤其称得上天险。只有沪尾、鸡笼可以通行轮船,其余地方都是浅滩暗礁,防守容易而进攻困难,客军劳苦而守军安逸。如今无故把它交给资助敌人的人,险要就毁掉了,势必在沿海港口处处设防;从此南洋便没有安宁的日子了。况且倭人既已吞并琉球、攻破朝鲜、占有台湾,便可由此连接威海、旅顺的声势,窥伺天津、榆关,像棋子一样遍布、像云层一样屯聚,简直有包举太平洋的形势;凭借他们完全占据的形胜之地,坐在那里控制我国,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呢?他们用台湾的军队骚扰闽、粤、苏、浙,南洋就会疲于奔命;用天津的军队进攻京师,平原旷野没有险要可以扼守,燕郊、通潞就会成为蛇虫凭陵的巢穴;用威海的军队出兵登莱、骚扰兖州、济宁,天津、淮河一带的消息就会断绝,漕运道路也会堵塞:这又是所谓扼住中国南北咽喉的办法。泰西各国垂涎台湾不是一天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可乘罢了。如今倭人唾手可得,法国便会起而窥伺桂管,英国窥伺川藏,俄国窥伺吉林、黑龙江和新疆,我们将凭什么拒绝他们?去年俄国的巴马界务、英国的锡金商务,已经费了很多争论;法国现在又要求在云、广开采矿产,形势看来势在必行:这些都是明白的证明。收复被敌人夺去的失地,即使是被敌军攻取的,丧失了也还可以甘心;怎么能不经过战争,反而把土地送给别人呢?战争兴起以来,朝鲜因为没有防备而失守,旅顺、金州、复州、海城、盖平、凤凰城、岫岩因为没有奋力作战而失守,威海、荣城因为水师无力而失守;如今台湾有天险,守将又都忠勇,是敌军万万不能凭武力夺取的,却反而拱手奉送给他们,打开大门迎接他们,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呢!

一曰商业夺,而利权罄失也。自长江通商以来,岁漏卮于外洋者数千万金;华商生机,独土货耳。今闻许倭于内地设立机器局,改造土货;洋商牟利无孔不入,势必于舟车所能达者,悉力经营。此例一开,各国从而效之,不能禁止。平时建堂传教,尚与华民不能相安;今若再夺华民生计,势必衅端百出。抑勒华民,则内变将作;不徇夷请,则外变立至:中国各省尚有安靖之一日乎?民生既蹙,盗贼滋多;今会匪蔓延天下,虽游勇煽惑,实亦困穷所致。郁极思伸,恐有一发不可收拾者;思之能无寒心!海关税值百抽五,为岁入之大宗;今闻大加减改,各国援「利益均沾」之例,从此税课大亏矣。凡将来筹兵、筹饷、制器械、立海军各项要务,竟以何款兴办?新贷千百万洋债,竟以何款归还?至于赔偿兵费,闻数且至二万万,又将如何措办?即曰洋款可借,竟以何款抵偿?泰西商税数倍重于中国,故大政易举;普、法之战,法赔普人巨万,不数年而即清还。中国岂能如此!即暂借洋债输转,亦终必取之于中国商民。夫财者,万民之精血也、国家之命脉也。我国家垂二百余年从无搜括之政,祖宗深仁厚泽洽于肌髓;是以咸、同年间用兵累岁,而民不怨。今以款雠之故,脧民膏血,搜括无遗;恩谊既漓,怨讟斯起。恐外寇未平,而内乱之复生也。庚申之役,英人已入京师,赔款不过千余万;何今日之事,竟至与普、法比伦!拏破仑身为俘虏,失地三分之二,巴黎入围,饷尽援绝,故屈而求和,输巨款以图恢复耳。今我失地不过数城,四海晏然,金瓯无缺;而自比法国,天下又岂有如是之事哉!

以上三者,遗害甚大,天下皆知;而必出于此者,岂以战守之不可恃耶?夫前敌如宋庆、依克唐阿诸军提兵转战,虽胜负不常,而志气弥厉;魏光焘、李光久虽以众寡不敌、军无援应致败,而鏖战不退,杀倭甚多。今方扼守辽、锦冲途,整顿队伍、运储饷械,倭必不能飞越。刘坤一以三万众守临榆,所部余虎恩、熊铁生等皆宿望之将,倭即来攻,一时断难得手。津东西以聂士成、曹克忠分防,如老米沟、北戴河浅狭殊甚,岐口进二里亦浅至一、二尺,敌必用小舟乃可驶入,则现有之长龙、舢板可以制之。惟大沽水深可容兵轮,然练勇炮队屯扎两岸,不难同力抵御。乐亭、北塘口虽较宽,然彼客我主,炮台可以轰击。海岸烂泥沙礁,足遏敌舰;虽闲有硬滩可登,我及其半登歼之,必可无虑。朝廷以忠义激将帅、将帅以忠义激士卒,广运方略、练习胆艺,自能出万死以雪雠耻;胡乃为一蹶不振之款局乎?

风闻李鸿章中鎗伤重,所议款目皆李经方等壹意主持。伏乞皇上干纲独断,立将李经方所议款目全予驳斥。窃闻万国公法,无论君主、民主及合众之国,遇有割地、让城等事,必国会士民公议,方可施行;否则,虽已立约,仍作废纸。盖以事系国家安危,不得不广为咨度。为今之计,当明诏天下,以倭欲无厌,振厉薄海臣民同仇敌忾之气,严饬刘坤一、王文韶、李秉衡等通筹战守,殚诚任事、虚心纳善、实力运谋,以冀挽回巳溃之局。审如此,则宗社幸甚!天下甚幸!谨呈。

湖南举人谭绍裳等呈文

具呈湖南省举人谭绍裳、陈忠盟、刘信淇、曹广权、唐祖澍、周启■〈金曾〉、柳泽绶、刘忠训、刘焌杰、萧昌世、周荣期、夏诒年、沈克刚、梁丙炎、吴宗实、梁焕章、俞莱庆、孙举璜、彭煌、栗棪,为和议必不可许、战守确有可恃,积弊宜振、后患宜防;沥血披陈,以维大局而击人心。伏请代奏事。

窃自去岁倭人用兵高丽,皇上以数百年藩属不忍置之度外,明降谕旨,示天下以不得已而用兵之意;薄海臣庶、五大州万国莫不晓然于倭人之狂悖。皇上仁至义尽,奉辞伐罪,理无不胜;而统将各臣奉行不力、措置乖谬,临敌拒战仍梗一和议于胸中,以致士卒离心、将帅不睦、军令不肃、赏罚不严、器械不齐、饷糈不足,我兵着着落后,倭人着着占先,淮军溃于先而吴大澄败于后。朝廷万不得已,遣李鸿章东往议和,遂有此和约九条之举。日来外间传闻,款目要挟繁多;巷议街谈,不胜愤懑!夫御夷之道莫如战,不能战然后守,不能守然后和;然苟不能全大局、存国体、防后患,则和亦不可议。窃维今日之事,有万不可和者十二、有可以战守者六;而振积习、防后患,即寓其中。请为皇上披沥陈之。

译第一,商业将被夺取,利益权利也会全部丧失。自从长江通商以来,每年流失到海外的白银有数千万两;华商赖以生存的,只有土货。如今听说允许倭人在内地设立机器局,改造土货;洋商谋利无孔不入,势必在舟车能够到达的地方全力经营。这个先例一开,各国都会跟着仿效,无法禁止。平时他们建教堂、传播教义,尚且与华民不能相安;如今如果再夺取华民的生计,势必会接连发生冲突。压制华民,内变就要发生;不依从夷人的请求,外变立刻到来:中国各省还有一天能够安定吗?民生既然困窘,盗贼就会增多;如今会匪遍布天下,虽然也有游勇煽动迷惑,实际上也是贫困造成的。郁结到了极点就想伸张,只怕一旦爆发便不可收拾;想到这里,怎能不寒心!海关税率是货值百抽五,这是每年收入的大宗;如今听说要大幅削减、改定,各国援引“利益均沾”的惯例,从此税收将大受亏损。将来筹办军队、筹集军饷、制造器械、建立海军等各项要务,究竟用什么款项办理?新借的数千万洋债,究竟用什么款项偿还?至于赔偿军费,听说数目将达到二万万,又将怎样筹措办理?即使说洋债可以借来,究竟拿什么款项偿还?泰西各国的商税比中国重数倍,所以办理大政比较容易;普、法战争中,法国赔给普鲁士人巨款,没过几年就清偿了。中国哪里能够这样做!即使暂时借来洋债转付,最终也必然要从中国商民身上取回。钱财,是万民的精血,是国家的命脉。我国家将近二百余年,从来没有搜刮百姓的政策,祖宗深厚的仁德恩泽深入民心;所以咸丰、同治年间用兵多年,百姓也不怨恨。如今因为筹款偿债的缘故,剥取百姓的脂膏血汗,搜刮得毫无遗留;恩义一旦淡薄,怨恨和诽谤就会兴起。恐怕外寇还没有平定,内乱又重新发生。庚申之役,英国人已经进入京师,赔款不过一千多万;为什么今天的事情竟然到了可以和普、法相比的地步!拿破仑本人作为俘虏,丧失三分之二的土地,巴黎被围,粮饷耗尽、援军断绝,所以屈服求和,输送巨款来谋求恢复罢了。如今我国失地不过数座城池,四海安宁,疆土完整;却拿自己同法国相比,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呢!以上三项,遗留下来的祸害很大,天下人都知道;可是一定要走到这一步,难道是因为战守没有可依仗的吗?眼前敌军方面如宋庆、依克唐阿等军队,领兵转战,虽然胜负不总是相同,但志气更加振奋;魏光焘、李光久虽然因兵力多少不敌、军队没有援助而失败,但鏖战不退,杀死倭人很多。如今正在扼守辽阳、锦州的冲要,整顿队伍,运输储备粮饷和军械,倭人一定不能飞越而来。刘坤一率三万军队守临榆,部下余虎恩、熊铁生等都是素有声望的将领,倭人即使来攻,一时也很难得手。天津以东、以西由聂士成、曹克忠分别防守,像老米沟、北戴河一带,浅而狭窄得很,岐口进去二里也只有一、二尺深,敌人必定要用小船才能驶入,那么现有的长龙船、舢板就可以对付他们。只有大沽水深,可以容纳兵轮;然而练勇炮队驻扎在两岸,也不难合力抵御。乐亭、北塘口虽然较宽,但敌人是客军、我们是主军,炮台可以轰击他们。海岸的烂泥、沙滩和礁石足以阻挡敌舰;即使偶尔有坚硬的滩地可以登陆,等他们登上一半时我们就将其歼灭,必定可以无所忧虑。朝廷用忠义激励将帅,将帅用忠义激励士卒,广泛运筹方略,训练胆略和技艺,自然能够冒死作战,以洗雪仇耻;为什么竟要因为一次挫败,就使议和局面一蹶不振呢?听说李鸿章中枪,伤势很重,所议定的款项都由李经方等人一意主持。恭请皇上亲自掌握大权,果断裁决,立即把李经方所议的款项全部驳回。听说万国公法中,无论君主国、民主国还是合众国,遇到割地、让城等事情,都必须经过国会议员和民众共同议论,才能施行;否则即使已经订立条约,也仍然只是一张废纸。因为事情关系国家安危,不能不广泛征询、审慎谋划。如今的办法,应当明诏天下,说明倭人的欲望没有止境,振奋并激发四海臣民同仇敌忾的气势,严令刘坤一、王文韶、李秉衡等统筹战守,尽心任事,虚心采纳善策,切实运筹谋划,希望挽回已经溃败的局面。如果确实这样做,那么宗庙社稷幸甚!天下人也幸甚!谨此呈上。湖南举人谭绍裳等人的呈文 具呈人是湖南省举人谭绍裳、陈忠盟、刘信淇、曹广权、唐祖澍、周启■〈金曾〉、柳泽绶、刘忠训、刘焌杰、萧昌世、周荣期、夏诒年、沈克刚、梁丙炎、吴宗实、梁焕章、俞莱庆、孙举璜、彭煌、栗棪等,认为和议绝对不能答应,战守确实有所凭恃,积弊应当振作,后患应当防备;我们倾尽心血详尽陈述,用以维持大局、振奋人心。伏请代为上奏。我私下想到,去年倭人出兵攻打高丽,皇上考虑到数百年的藩属关系,不忍置之不顾,明白降下谕旨,向天下表明不得已用兵的意思;四海之内的臣民以及五大洲各国,没有不清楚倭人狂妄悖逆的。皇上已经仁至义尽,奉行正义、讨伐罪人,按理没有不胜的道理;可是统兵将领和各位大臣执行不力,处置荒谬,面对敌人拒绝作战,心中仍固守议和之念,以致士卒离心、将帅不和、军令不严、赏罚不明、器械不齐、粮饷不足,我军处处落后,倭人处处占先,淮军先行溃败,吴大澄随后失败。朝廷万不得已,派李鸿章东行议和,于是有了这次订立九条和约的举动。近日外界传闻,和约款项中倭人要挟的条件很多;街谈巷议,愤懑之情难以承受。抵御夷人的办法没有比作战更好的,不能战才防守,不能守才议和;但如果不能顾全大局、保存国体、防止后患,那么和议也不能讨论。我认为今天的事情有万万不能议和的十二项,有可以战守的六项;振兴积弊、防止后患,也都包含在其中。请为皇上详细陈述。

台湾,闽、浙之门户,物产富饶、形势险固,外夷垂涎已久;前法人因越南构衅欲得台湾,而将士力战,得以保全。今拱手而授诸倭人,与以富强之资、贻以驻兵之地,东南屏蔽一旦尽失,福建、浙江曾不得一夕安寝。此不可许者一。辽阳以南,京师之左臂;逼近兴京、盛京,陵寝所在。今割而弃之,东三省藩篱尽失,左臂为之不举。前之救高丽,本为防东三省、固京师起见;今割内地与之,无辽阳则无东三省、无东三省则无京师,数百里之内一翘足而根本动摇。此不可许者二。割地请和,万国公法向无此例。泰西英、俄、法、德、意、美诸国,其强十倍于倭人,皆垂涎于中国之土地、人民,而不敢为割地之谋者;以理之所无,中国将以力争而不许也。今以与倭人,诸国将自耻其智力出倭人下,并求割地。此不可许者三。从前各国构衅,虽赔兵费,从无二万万之多;即竭天下人民之私财,不能如数取给。现在议者借洋债与之,不识将来何以偿还!历年所借洋债已不下数千万,今又益以二万万;力不能给,则必求土地以为偿。此不可许者四。倭人与我构兵八、九月,所费以亿万计;债负累累,情见势绌。战虽胜而力已竭,其不能与我持久明矣!今我以二万万资之,器械益精、饷糈益足、士气益壮;万一交兑之后倭人立即背盟,何所执以责之?我以二万万练兵,可以苦战十年;倭人外强中干,必不能久。若即苟且图成,适堕诡计。此不可许者五。中国土货,小民所资以为生。倭人设局改造,欲笼中国之利权;区区小民,何堪盘剥!如彼减价发售、因事施惠,顺民之欲;是使我以二万万之赋税敛怨于民而彼以货物市德于民,收拾人心,尤为阴险。此不可许者六。天津、威海,中国之咽喉;而彼驻重兵,意在制我,使不敢动。此犹白刃在颈,虽三尺童子知其不可。而又出兵费以养之,是藉寇兵而赍盗粮也。且倭人岂徒久驻以胁我哉,亦欲窥我畿辅耳。此不可许者七。苏州、杭州、沙市、重庆四口通商,竭中国之精华,固不待言;而外间传闻,湖南亦许立码头。夫湘人忠义性成,止知有国、不知其它,与夷誓不两立。是以立电杆、开码头之事,屡梗朝议;非敢跋扈,乃忠于皇上也。今与倭人逼处,小民何知,势必至烧教堂、烧洋行、戕教士之案迭见;非倭人屠戮湘人,即湘人屠戮倭人。争端一开,大局有碍。此不可许者八。各国入口货物税则,自有章程;而倭人独宜减免,其理安在?彼取中国之财如泥沙,而区区之税尤吝不与!且各国闻之,必并请减免,而税无所得。此不可许者九。炮台、鎗械,所以自卫。前敌诸臣皆须缴呈,一旦有变,徒手何以御敌?虽欲克欲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不若是无理。此不可许者十。依克唐阿、李秉衡、宋庆皆我国忠勇能战之臣,倭人所深忌;彼之兵力所不能制,而我又束缚献俘,助彼力之所不及。献俘之日,或逼其投降,不降则置之于死。长城自坏,后虽有智勇之士,孰愿为朝廷致死者?因军事获咎之员,国法所不容、神人所共殛,则必概行释免;我之所怨,彼之所德。是非倒置,莫此为甚!此不可许者十一。从前中外和局,皆李鸿章一人主持,外间颇传为其子李经方所卖。今李鸿章伤重昏迷,所议条款全出李经方之手;道路流传,有欲借倭人以倾中国之意。事虽无据,不可不防。此不可许者十二。凡此诸条,天下之人皆能见及,谅亦早在皇上洞鉴之中;而议久未决,盖以战守无所恃之故耳。

译台湾是闽、浙的门户,物产富饶,地势险固,外国人垂涎已久;此前法国人因为越南发生冲突而想夺取台湾,但将士奋力作战,才得以保全。如今却拱手把它交给倭人,给他们富强的资助,送给他们驻兵的地方,东南屏障一旦全部丧失,福建、浙江将连一夜安睡都不可得。这是不能答应的第一项。辽阳以南,是京师的左臂;逼近兴京、盛京,是陵寝所在之地。如今把那里割让并抛弃,东三省的藩篱全部丧失,左臂也因此不能举动。先前援救高丽,本来就是为了防守东三省、巩固京师;如今把内地割给他们,没有辽阳就没有东三省,没有东三省就没有京师,数百里之内只要一抬脚,根本就会动摇。这是不能答应的第二项。割让土地来请求和平,万国公法历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泰西的英国、俄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美国等国,实力都比倭人强十倍,全都垂涎中国的土地和人民,却不敢提出割地的图谋;因为割地在道理上没有依据,中国将凭力量争取而不答应。如今如果把土地给倭人,各国将自己羞愧于智力竟低于倭人,也会纷纷要求割地。这是不能答应的第三项。从前各国发生冲突,虽然赔偿军费,却从来没有多到二万万的;即使竭尽天下百姓的私财,也不能按这个数目筹足。现在议和的人借洋债来付给倭人,不知道将来拿什么偿还!历年所借洋债已经不下数千万,如今又增加二万万;力量无力偿付,就一定会要求土地作为偿还。这是不能答应的第四项。倭人与我国交战八九个月,费用以亿万计;债务累累,情势已经显出困窘。虽然战争取胜,但力量已经耗尽,他们不能同我国长期相持,这是明摆着的!如今我国拿二万万资助他们,器械更加精良,粮饷更加充足,士气更加壮盛;万一交付款项之后,倭人立即背弃盟约,我们拿什么来责问他们?我们用二万万训练军队,可以苦战十年;倭人外强中干,一定不能长久。如果只想苟且求成,正好落入他们的诡计。这是不能答应的第五项。中国土货,是小民赖以谋生的东西。倭人设立机器局加以改造,是想把持中国的利权;小民区区生计,哪里经得起盘剥!如果他们降低价格发售,借机施加恩惠,顺应百姓的愿望,就是让我国用二万万的赋税向百姓积累怨恨,而他们用货物向百姓收买恩德、收拢人心,这尤其阴险。这是不能答应的第六项。天津、威海是中国的咽喉;他们在那里驻扎重兵,意图在于控制我国,使我国不敢行动。这就像白刃架在脖子上,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不可接受。可是我们又拿军费供养他们,这是借武器给敌寇、送粮食给盗贼。况且倭人难道只是想长期驻兵来威胁我国吗?他们也想窥伺我国京畿。这是不能答应的第七项。苏州、杭州、沙市、重庆四口通商,已经会耗尽中国的精华,这是不用说的;而外界又传闻湖南也允许设立码头。湖南人天性忠义,只知有国家,不知其他,发誓同夷人不共戴天。所以立电杆、开码头的事情屡次阻碍朝廷议论;并不是他们敢于跋扈,而是忠于皇上。如今同倭人相逼而居,小民哪里懂得这些,势必接连出现烧教堂、烧洋行、杀害教士的案件;不是倭人屠杀湖南人,就是湖南人屠杀倭人。争端一旦开始,就会妨碍大局。这是不能答应的第八项。各国进口货物的税则都有自己的章程;唯独倭人应当减免,这是什么道理?他们把中国的财富视如泥沙,却连区区税款也吝啬不肯交!况且各国听说后,必然一并请求减免,税收就无所得。这是不能答应的第九项。炮台、枪械,是用来保卫自己的。先前在敌前作战的各位大臣都必须缴出,一旦发生变故,赤手空拳怎样抵御敌人?即使想要“克欲使齐之封内尽东其亩”,也不能这样毫无道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这是不能答应的第十项。依克唐阿、李秉衡、宋庆都是我国忠勇善战的臣子,是倭人深深忌惮的人;他们的兵力无法制服这些将领,我们却又束缚他们、献给敌人,帮助敌人达到凭自身力量无法达到的目的。献俘之日,倭人或许逼迫他们投降,不投降就置于死地。长城自己毁坏了,今后即使有智勇之士,谁还愿意为朝廷拼死效命?因军事行动获罪的官员,既然国法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憎恨,就应当一律释放赦免;我国所怨恨的人,反而成了敌人施恩的人。是非颠倒,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是不能答应的第十一项。从前中外和局,都由李鸿章一人主持,外间颇有传闻说是他的儿子李经方出卖了他。如今李鸿章重伤昏迷,所议条款全都出自李经方之手;道路上传言,有人想借倭人来倾覆中国。事情虽然没有根据,却不能不防。这是不能答应的第十二项。所有这些条款,天下人都能看见,想来皇上也早已洞察;

请言战守之计。中国之民,非不能战。从前李鸿章糜饷以养淮军而克剥其将帅、将帅克剥其卒伍,口粮所出,克扣殆尽;营伍之额,十无二、三。师出之日,以窳惰之民充额,上下不习、将帅不和,必欲出于败而后已;而李鸿章又阴为倭人主持,拑制诸将使不得战。是以万众离心,未见敌而先溃败。自平壤而后,皆兵溃数日而倭始至;非倭之强,用兵失其道也。然八、九月来,倭兵北不能越辽阳、西不敢窥津沽、东不能至兴京、南不能得台湾,兵力之薄可知矣。今湘军牛庄之败,以五千之卒敌三万人,又仓卒无备;然犹血战竟日,杀伤相当,士卒之军械无所弃。诚使厚积兵力,忠愤之气不至衰葸。此可恃者一。倭人火器虽利,然中国上海制造局所制亦足相当。此次前敌创败,卒误于所购洋鎗之不得力。近尝询悉前敌来者,如中国之台鎗、劈山炮、火箭,皆倭人所深畏。倘及今改用台鎗等器,精为制造,彼以巧胜,我以拙攻,未必不可致胜。此可恃者二。求御鎗炮,莫如地营。掘沟深七、八尺,上覆以本板、沙土;炮来狙伏、炮过出击。可以制胜。牛庄之役,以大雪坚冰,掘地营不成,故至于败;使今日诸军一切依此法,必能与彼持久。此可恃者三。近日宿将多死、人才未出,皆由赡养太久。然苦战之后,胆气愈增、智勇愈出,虽中材亦成名将;如今之宋庆、李光久、魏光焘、聂士成、马玉昆等,皆有能战之才。从前之败,实由事权不一、将帅不和之故。如得责成统帅大臣,以兵力并归此四、五人各统三、四十营,偏裨之畏缩不前如刘树元诸人者立斩以肃军令,敢挟私嫌而不相顾者立与正法;然后一军驻天津、一军驻山海关,三军与倭人角逐,首尾相应,犄角相攻,必能得手。此可恃者四。倭之胜兵,闻亦祗七、八万;我中国一呼,百万薄海之民皆愿效死。但得死伤相当、百败不折,前者已死,后者继进;十遇之后,倭之精锐尽矣。此可恃者五。饷糈诛求,民之所苦。然与其以二万万拱手授之倭人,不如罗掘以充军饷;民犹乐输,国尤可立。即借资洋债,但令利权常保,将来亦不患不能偿。此可恃者六。有此六可恃,明白易见。

夫天下者,乃列祖、列宗艰难开创之天下,而历代帝王所守以分中外之界限者也。今纵皇上屈意许和,得不念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坐视数万里金瓯无缺之皇图受制于人,日以侵削;将来财赋既竭、险要既失,财穷民怨,虽有忠臣义士欲奋忠义以图恢复,而尚何所藉手乎?夫和款荒谬至此,窃料皇上必不肯许;特虑为保全民命起见,俯如所请。臣民感皇上如天之恩,愿不和而死、不愿苟和而生!如得皇上奋不测之威,立伸干断;天下之人陨首赴难、赴汤蹈火所不敢辞,则何为不成、何事不立!如沈吟不断,天下人进无所施其策、退祗自顾其身家,庶民解体,万事瓦裂;后患不可胜言。

举人等惟有一死以报朝廷,诚不忍含垢偷生,目击非常之变也。伏愿皇上恕其狂愚,采其至计,断而行之;天下幸甚!谨呈。

湖南举人任锡纯等呈文

具呈湖南举人任锡纯、曾廉、周先稷、曾熙、江宗汉、戴展诚、梁涣奎、朱先辉、冯由、旷经涛、谢南式、唐绍祁、李如松、陈龙光、邓润棠、廖汉章、萧鹤祥、李振湘、沙上铸、伍毓焜、程崇信、孙文昺、何维畯、李光寓、王章永、罗廷干、曾荣炳、杨焯、曾声骙、周广、孙楷、郭振墉、章华、洪汝冲、杨昀、谢尔庸、张寿衡、莫重坤、李家熙、李元音、皇甫天保、危克济、江西、李瑞清等,为闻和议将成,遗害久远;谨呈管见,伏请代奏事。

译可是议论长久不能决定,大概是因为对于战守没有可凭恃的力量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三万人〕 请让我说明战守的办法。中国百姓并不是不能作战。从前李鸿章耗费军饷供养淮军,却层层剥削将帅,将帅又层层剥削士卒,发下的口粮几乎全被克扣;营伍名额十个中只有两三个实际存在。出兵之时,只得用羸弱懒散的百姓充数,上下都不熟练,将帅又不和,必定要败了才罢休;而且李鸿章又暗中替倭人主持,钳制各将,使他们不能作战。因此万人离心,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先溃败。从平壤以后,都是军队先溃败数日,倭人才到;并不是倭人强大,而是用兵失去了正确方法。然而八九个月以来,倭兵向北不能越过辽阳,向西不敢窥伺津沽,向东不能到达兴京,向南不能夺取台湾,兵力薄弱由此可知。如今湘军在牛庄失败,是用五千士卒抵挡三万敌人,又仓促没有准备;但仍然血战一整天,杀伤大致相当,士卒并没有丢弃军械。这确实说明只要厚积兵力,不使忠愤之气衰退。这是可以凭恃的第一项。倭人的火器虽然锋利,但中国上海制造局制造的器械也足以相当。这次前线失败,最终是误在所购买的洋枪不中用。近来曾询问从前线回来的人,像中国制造的台枪、劈山炮、火箭,都是倭人十分害怕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尺、五人〕 如果现在及时改用台枪等器械,精心制造,他们凭巧取胜,我们以拙制巧,未必不能取胜。这是可以凭恃的第二项。要抵御枪炮,没有比地营更好的办法。挖沟深七八尺,上面覆盖木板和沙土;敌炮来时伏藏,炮火一过便出击。这样可以制胜。牛庄战役因为大雪和坚冰,无法挖成地营,所以导致失败;如果今天各军一律采用这种办法,一定能够同他们长期相持。这是可以凭恃的第三项。近来宿将多已去世,人才还没有涌现,都是因为供养安逸太久。但经过苦战以后,胆气会更加增长,智勇也会不断涌现,即使中等资质的人也能成为名将;如今的宋庆、李光久、魏光焘、聂士成、马玉昆等,都有能够作战的才干。从前的失败,实在是因为事权不统一、将帅不和。若能责成统帅大臣,把兵力集中归给这四五人,每人统领三四十营;对于像刘树元等畏缩不前的偏将副将立即斩首,以整肃军令;对于敢于挟带私人嫌隙而不相救助的人,立即依法处置;然后一军驻扎天津,一军驻扎山海关,三军同倭人交战,首尾呼应,互为犄角,必定能够取胜。这是可以凭恃的第四项。天下,是列祖列宗历尽艰难开创下来的天下,也是历代帝王据以区分中外界限的天下。如今即使皇上委屈自己的意愿答应议和,难道能不顾念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坐视数万里完整无缺的皇图受制于人,日益被侵削吗?将来财赋耗尽、险要丧失,财用困竭、百姓怨恨,即使有忠臣义士想奋发尽忠尽义谋求恢复,又还能凭借什么来行动呢?这和约荒谬到这种地步,我私下料想皇上一定不肯答应;只是担心皇上是为了保全百姓性命,才屈从他们的请求。臣民感念皇上的恩德如同上天,宁愿不议和而死,也不愿苟且议和而活!如果皇上能够奋发出人意料的威势,立即施展乾断;天下人即使捐躯赴难、赴汤蹈火也不敢推辞,那么还有什么不能成功、什么事情不能建立呢?如果迟疑不决,天下人进则无处施展谋略,退则只顾自己的身家,百姓离心离德,各种事情像瓦片一样崩裂;将来的祸患就说不尽了。我们举人只有以死来报答朝廷,实在不忍忍受耻辱而苟且偷生,眼看这种非同寻常的变故发生。恭请皇上宽恕我们的狂妄愚昧,采纳我们至诚的计策,果断决定并实行它;天下幸甚!谨此呈上。湖南举人任锡纯等呈文。谨呈湖南举人任锡纯、曾廉、周先稷、曾熙、江宗汉、戴展诚、梁涣奎、朱先辉、冯由、旷经涛、谢南式、唐绍祁、李如松、陈龙光、邓润棠、廖汉章、萧鹤祥、李振湘、沙上铸、伍毓焜、程崇信、孙文昺、何维畯、李光寓、王章永、罗廷干、曾荣炳、杨焯、曾声骙、周广、孙楷、郭振墉、章华、洪汝冲、杨昀、谢尔庸、张寿衡、莫重坤、李家熙、李元音、皇甫天保、危克济、江西、李瑞清等。我们听说和议将要达成,后患将延续很久,谨陈管见,恭请代为上奏。

窃中国与外夷交涉以来,无不优容养奸,任其要挟。道光年间,林则徐斥英领事义律缴烟,声威已震;而误于琦善辈天津之抚。咸丰年间,僧格林沁获夷酋巴夏礼,敌方丧胆;而误于恒福辈天津之款。法、越之役,冯子材兜剿谅山,法人已受重创;而误于李鸿章天津之约。国家元气丧于庸人之手者,几乎尽矣!洎日本扰我台湾、灭我琉球、侵我朝鲜,皆以李鸿章主持,任其凶狡,未予创惩;积侮之余,遂酿去年六月举兵内犯之变。当倭之未起也,驻高使臣已迭电告李鸿章矣;该臣不独不先事豫防,反斥其诞妄。及难端既发,乃令私人弃去险要、磕破兵船;纵寇养奸,臣民共愤。日来传闻和议将成,朝廷割地数千里、赔费二万万、通商四口、减税三成、津威驻兵扼吾咽喉、前敌缴械翦吾羽翼;是何心哉?而忍出此!窃思立国,必先守险。今京师以辽东为肩背、以山左为咽喉、以高丽为藩篱、以台闽为门户,苟一处既失,则危急堪虞;若全画与人,则势难自保。何者?榆关为京都屏障,奉省一去,藩篱尽撤,防不胜防;古北、喜峰诸口,处处可入。此我覆明故辙,不可不忧!旅顺、烟台当吾孔道,南漕粟米恃此一线咽喉;威海驻兵,吾将坐困。况临清、威海相隔匪遥,海上构兵,敌人必以数千骑驰扼临清;河运亦不足恃。朝鲜与直、东、江、浙四省仅隔小海,朝发夕至;敌既据为巢穴,东南糜烂,将不忍言。奉省为墟,朝鲜自无从过问。吉、黑二省虽未割弃,然其孔道皆在辽东;声气不通,朝夕难保。吉、黑既失,蒙古之势益孤。蒙古失,不独燕京、山右不能安枕,即长安窟宅亦难视为奥区。台湾,为东南门户;泰西之来者入新嘉坡巽他峡,即以此为要冲。虽香港、广州可不收泊,而台、闽则竟难飞过。台湾一失,天津之驶犯者更难控制矣。台湾、朝鲜,皆出日本间道;二地尽失,则制于人而不能制人。海上用兵,全在岛屿犄角。犯台则闽救;台当其前、闽拟其后;犯闻则台救,闽接以正、台击以奇。去台,则辅车失矣!况自京至广,沿海数千里无一险可扼、一山可依;旷野平原,港■〈氵义〉四达。多设兵,则饷坐耗;少设兵,则寇无常。明于沿海置五十余城,迨俞、戚奋兴,始平倭孽;然东南民气已骚然矣。故谓重祖宗之地者,犹隔膜之谈;谓保财赋之源者,尚阔疏之见。要知此土一失,则中国数万里危亡,跂足可待:此和而割地之可忧者也。

至财用为立国之源,榷算为度支之本。今赔费既二万万,复减洋税三成,重重亏损,伊于胡底!国家岁收合地丁、赋税、杂项,全无荒歉所入,不过六、七千万;即全以予敌,犹非数年不敷。而兵饷、海防、廉俸各项,从何措办?况水旱凶荒、兵戈盗贼,其糜费者不可逆料;则中国永无偿款日矣。且一国减税,诸国必执「利益均沾」之说竞以要我。洋税大减,进款益虚;出项日多,入项日少。即曰可暂借洋债,而款巨且重,何日能偿?既不能偿,必仍割地以清债累:是一举而中国永无安全之时也。至欲悉索闾阎,则自通商以来,钱财透漏外洋,民生穷困;赋税维正之供,尚多蒂欠。而欲以款仇资敌之费搜括残黎,恐怨气一腾,揭竿者纷纷,不可复遏。且倭人兵残饷竭,故愿暂为休息以坐敝中国。彼所负西人之债,每载入其国报中。今得我岁偿数千万,则彼益士饱马腾、船坚炮利;而我兵饥将馁、器械凋敝。偿彼之款一不应期,必率锐师加我;即令竭天下之财币谨以奉之,无或失时。而彼财既足,彼气益骄;能保不借端开衅乎?总之,今日所许,偿与不偿,皆必被兵;彼时中国益惫,不可支持,悔且何及!此和而伤财之可忧者也。

中国通商以来,土货日钝,洋货日行;钱财出洋者十七、八,民生凋困极矣。犹幸腹地或未通商,则土商贩运,透漏尚少;或离口远,则穷乡僻壤,服御未多。今复添四口通商,更许其内地设立机器、制造等局;搜括几遍,凋敝何堪!小民生计日穷,势必搏刃相向,横生枝节;何省无之!况重庆驻东南上游,宜昌以下皆有夷人,则当保此奥宅,为异日除贼根本!苏、杭为财赋渊薮,吴淞而外既多商埔,尤当保兹陆海,为国家岁出饷源。苟漏脯填饥、开门揖盗,虽安旦夕,不久必毙!至于缴鎗械、缴炮台,则犹操刀授盗而求其缓颊、空山独坐而求豺狼之无噬,能乎?不能,行见兵械甫缴,衅隙即生。被凶狡性成,将不欲二万万之赔款而欲得六、七千万之岁收,不欲数千里之膏腴而欲得二十三省之城邑;率彼兵甲,捣吾空虚。吾守备既去、羽翼既翦,无可如何!此尤和之召衅速祸之大可忧者也。

译私下认为,中国自从同外夷交涉以来,没有一次不是宽容姑息、养成奸患,任凭他们要挟。道光年间,林则徐斥责英国领事义律交出鸦片,声威已经震动;却因琦善等人在天津的抚议而误事。咸丰年间,僧格林沁擒获夷酋巴夏礼,使敌方丧胆;却因恒福等人在天津订立的和约而误事。法越之战中,冯子材在谅山围剿,法国人已经受到重创;却因李鸿章在天津订立的条约而误事。国家元气丧失在庸人手中的,几乎已经尽了!等到日本侵扰我台湾、灭我琉球、侵犯我朝鲜,都是由李鸿章主持,任凭他们凶狠狡猾,却没有给予创伤和惩罚;积累侮辱之后,终于酿成去年六月举兵侵入内地的变故。日本尚未起兵时,驻高丽的使臣已经多次发电报告诉李鸿章了;这位大臣不但没有事先预防,反而斥责这些消息荒诞妄言。等到祸端已经发生,才命令私人放弃险要、撞破兵船;纵容寇敌、养成奸患,臣民都十分愤怒。近来传闻和议将要达成,朝廷割让数千里土地、赔款二万万、开放四口通商、减税三成、驻兵津威以扼住我国咽喉、缴去前线军队的武器以剪除我国羽翼;这是什么心思?竟忍心提出这样的条件!我私下想到,建立国家必须先守住险要。如今京师以辽东为肩背、以山左为咽喉、以高丽为藩篱、以台闽为门户,如果有一处失守,就足以令人忧虑危急;如果把这些地方全部划给别人,形势就难以自保。为什么呢?榆关是京都的屏障,奉天省一旦失去,藩篱全部撤除,防守也防不胜防;古北口、喜峰口等关口,处处都可以进入。这正是我朝覆亡于明朝旧有道路的重演,不能不忧虑!旅顺、烟台处在我国交通要道上,南方漕运的粮米依赖这条咽喉;威海一旦驻有敌兵,我国将坐困。何况临清与威海相距不远,海上发生战争,敌人一定会率领数千骑兵驰赴临清扼守;河运也就不足以依靠了。朝鲜同直隶、山东、江苏、浙江四省只隔着一片小海,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敌人既然把那里据为巢穴,东南地区将糜烂不堪,后果将惨烈得不忍言说。奉天省成为废墟,朝鲜自然也无从过问。吉林、黑龙江两省虽然没有割弃,但是它们的要道都在辽东;声息不通,早晚难以保全。吉林、黑龙江既然失守,蒙古的形势就更加孤立。蒙古失守,不仅燕京、山右不能高枕无忧,就是长安这处巢穴也难以再视为腹地。台湾是东南的门户;西方各国来船进入新加坡巽他海峡,就把台湾视为重要冲要。即使香港、广州可以不让他们停泊收船,但台湾、福建终究难以飞越。台湾一旦失守,驶往天津进行侵犯的敌船就更难控制了。台湾、朝鲜,都是日本进军的间道;两地全部失守,就会受制于人而不能制人。海上用兵,全在于以岛屿互为犄角。敌人进犯台湾,福建便可救援;台湾在前面抵挡,福建在后面策应;敌人进犯朝鲜,台湾便可救援,福建从正面接应,台湾从奇兵出击。失去台湾,就等于辅车相依的两者失去一边!何况从京师到广州,沿海数千里没有一处险要可以扼守,也没有一座山可以依凭;全是空旷的平野,港口〔■〈氵义〉字有疑〕四通八达。设置兵力多,军饷就白白耗费;设置兵力少,寇敌就无所顾忌。明朝曾在沿海设置五十余座城池,等到俞大猷、戚继光奋起,才开始平定倭寇祸患;然而东南民气已经骚动不安了。所以说,认为重视祖宗土地的人只是隔膜之谈;认为保住财赋来源的人,见识还很疏阔。必须知道,这片土地一旦失去,中国数万里的危亡就近在眼前、指日可待:这就是议和而割地值得忧虑的地方。至于财用,是立国的根源;专卖和征税,是财政支出的根本。如今赔款已经达到二万万,又要减去洋税三成,层层亏损,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国家每年收入合计地丁、赋税和杂项,即使没有荒年歉收,所得也不过六、七千万;即使全部拿去给敌人,仍然用不了几年就会不够。那么军饷、海防、官员俸禄等各项费用,从哪里筹办?何况水旱灾害、凶年荒年、战争、兵盗,所耗费的钱财无法预先估量;这样一来,中国永远也不会有还清赔款的日子。并且一个国家减税,其他各国必定拿“利益均沾”的说法来争相要挟我国。洋税大幅减少,收入更加空虚;支出日益增多,收入日益减少。即使说可以暂时借洋债,但款额巨大且负担沉重,什么时候才能偿还?既然不能偿还,就必然仍然割地来清偿债务:这就是一次举动便使中国永远没有安全之时。至于想把民间财物全部搜刮出来,那么自从通商以来,钱财流入海外,民生已经极其困苦;即使是正额赋税的供应,也还有很多拖欠。如今还想用赔款给仇敌、资助敌人作战的费用,搜刮残破的百姓,恐怕怨气一旦爆发,揭竿而起的人纷纷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了。况且日本军队遭受创伤、军饷耗尽,所以希望暂时休战来坐待中国疲敝。他们拖欠西方人的债务,每年都载入其本国报纸。如今如果让我们每年偿付数千万,日本就会更加兵士饱足、战马腾跃,船坚炮利;而我国军队将饥饿、将领将困乏,武器装备将日益破败。偿付他们的款项一旦不能按期兑现,他们必定率领精锐军队进攻我国;即使竭尽天下的财货钱币恭谨地奉送给他们,也不能有丝毫误期。这样他们财力充足,气焰就更加骄横;怎么能保证他们不借故挑起战端呢?总而言之,今天所答应的事情,无论偿还还是不偿还,最终都必定遭受兵祸;到那时中国更加疲惫,无法支撑,后悔又来得及吗!这就是议和而损耗财力值得忧虑的地方。中国自从通商以来,土产货物日益滞销,洋货日益畅行;钱财流出海外的达到十分之七八,民生已经极其凋敝困苦。还幸亏内地有些地方尚未通商,所以本地商人贩运,钱财流失还少一些;有些地方距离通商口岸较远,所以穷乡僻壤,民众使用洋货还不多。如今又增加四口通商,更允许他们在内地设立机器、制造等局;搜刮几乎遍及各处,凋敝的局面怎么承受得了!小民的生计日益穷困,势必拿刀相向,横生枝节;哪个省没有这种情况!何况重庆处于东南上游,宜昌以下各地都有夷人,那么更应保住这处腹地,作为将来消除贼患的根本!苏州、杭州是财赋汇聚之地,吴淞以外已经有许多商埔〔“商埔”疑为“商埠”〕,尤其应当保住这片水陆要地,使它成为国家每年供应军饷的来源。如果像拿腐肉充饥、打开大门迎接盗贼,即使能安稳一时,也必定不久就会灭亡!至于缴出枪械、缴出炮台,那就如同拿刀交给盗贼,却请求他暂时饶命;又如独自坐在荒山中,祈求豺狼不来吞噬,能办得到吗?办不到。很快就会看到,武器刚刚缴出,事端和嫌隙立即发生。凶狠狡猾已经成为他们的本性,他们将不满足于二万万的赔款,而想取得每年六、七千万的收入;不满足于数千里的肥沃土地,而想取得二十三省的城邑;率领他们的军队,直捣我国空虚之处。我国的守备既已撤除,羽翼既已剪去,就无可奈何了!这尤其是议和招致战端、加速祸患,最值得忧虑的地方。

窃揣议和者之意,必曰我以仓卒无备,见侮于倭;即今息事安民,将力图自强为恢复计。夫恢复之事,必终出于战。皇上试思之:未有有险可守、有塞可扼而不能战,而割去险要而能战者也;未有有饷可筹、有械可购而不能战,而括尽财源而能战者也;已练数月之兵不能战,而异日再集之兵即能战乎?挥之境外不能战,而异日据吾心腹而能战乎?既不能战,仍出于和;今日之和局如此,异日仍堪设想耶?今日之和局不堪设想如此,异日不堪设想之和局安可得耶!夫天下者,天下之天下。昔日祖宗之制,凡有大政举行,无不下廷臣议、下各督抚议;今如此大举,割地数千里、赔款数万万,自宜询谋佥同,博求善策。乃闻近日之议隐秘深密,不独外人不得知之,即京朝官亦不得知之。夫朝廷所虑者,军事之不振耳;不知军事不患不振。从前威海、旅顺失守,皆我退险让敌,不战而奔之故。至牛庄、海城之败,李光久、魏光焘以四千新集之师当数万方张之寇,血战一昼夜,坚持不退,杀戮相当;尚非不能一战者。比窃尝询悉近日从军中来者,佥谓自平壤败挫以来,无战无溃奔之将,无战不因溃退之军以累及力战之将;所以宋庆、聂士成忠勇敢战,而迄无成功。此次牛庄之败,又以吴大澄所部之刘树元赴援不至之故。夫法不立,则令不行;战而可逃,谁不逃者!为今之计,皇上宜首查逃走诸将,无论经议与否,概行立即正法,传首九边;则榆关、津口之兵,不战自肃。榆关、津口之兵肃,而京城固若金汤矣。至唐景崧、刘永福之镇台湾,忠勇素孚,和衷共济;李秉衡之抚山东,久垂清望,克笃忠贞。余如前敌之依克唐阿、宋庆、李光久、魏光焘,榆关、天津之曹克忠、聂士成、余虎恩等,率皆忠义奋发:久在圣明洞鉴之中。皇上诚于此时严励诸将,各分汛地,责以死守;不必分别湘、淮、奉、豫各军,惟忠亮严明者即予之、贪鄙畏葸者即斥之、谋勇兼优者即进之、衰暮无能者即退之、杀敌致果者即褒之、临阵退缩者即斩之、廉洁自爱者即赏之、克扣军饟者即钞之、互相救援不分畛域者特记大功、各争事权致误全局者一皆枭首、心术可嘉而未免模棱两可者宜急解其重权而置之转运支用之列、才力过人而尚未竟其用者宜急授以大任以发其纵横扫荡之奇:所谓临之以不测之威、待之以不次之赏。而皇上又于其时招徕贤才,不拘资格;广开言路,破除忌讳:俾内外臣工欺伪者无所容其诈、阿附者无所贡其长。其京以内,复修城池、诘奸细、集粟米、储子药,彼虽欲袭我之间而无可袭;各直省悉编保甲、筑台堡、清赋税,制军器,彼虽欲攻我之瑕而无可攻。而我奉省大军有此和夷之款,不患无御夷之用。火药、器械随时购运,兵丁口粮量予加增;密谕诸将严堵塞海口、毒水草,断接济,暂勿与战。俟其困敝,奇兵四出,大举深入,从而覆之。以此致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勿狃于洋人难御之成见也。道光中三元里义民之胜、光绪十一年谅山之剿,彼皆英、法悍兵,尚且屈服;况日本地小土瘠、赋重民怨,财力兵力远逊西人!此次以逆犯顺,尤为普天同愤;勿慑从前战败之难恃也。我朝征三藩、定西域、伐金川、殄教匪、除粤逆,无不先败后胜;盖战败而将之阅历、兵之瑕疵见,人才以练而出、军法以熟而巧。若一战未胜,即听人要挟;我皇上神武天生,必不如此!如魏光焘、李光久等师虽挫败而血战不退,经此大变,加之整顿,必能缓急可恃,立奏虏功。如其不然,则割险去卫,惫国疲民;英、法率士于西南,鄂罗拓疆于北境,中国欲求一息之安,得乎?伏愿皇上持之坚、断之明、行之决,一意除倭,永绝和议;安危之机,在此一举。

举人等草茅下士,何敢越分陈言。然食毛践土,具有天良;当此时艰孔急之时,不敢不披沥上陈,无任激切悚惶之至!谨呈。

广东举人梁启超等呈文

译我私下揣测主张议和的人的意思,必定会说:我国因为仓促之间没有防备,才受到倭人的欺侮;如今只要平息事端、安定百姓,再努力图谋自强,作为日后恢复的计划。可是恢复之事,最终必然要通过战争来实现。皇上请试想:从来没有拥有险要可以防守、关塞可以扼制,却不能作战的;也没有割去险要之地,却能够作战的。没有军饷可以筹措、武器可以购买,却不能作战的;也没有把财赋来源搜刮殆尽,却能够作战的。已经训练数月的军队尚且不能作战,日后重新召集的军队就能作战吗?把敌人赶到境外尚且不能作战,日后等敌人占据我国腹心之地,还能作战吗?既然不能作战,仍然只能走向议和;今天这样的和局,日后还能够设想吗?今天的和局已经如此不堪设想,日后那种不堪设想的和局又怎么能够避免呢!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从前祖宗的制度,凡是举行重大政事,没有不交给廷臣商议、交给各地督抚商议的;如今这样重大的举动,割让数千里土地、赔款数万万,本来就应当询问众人、取得一致意见,广泛寻求良策。可是听说近日的议论隐秘严密,不但外人不能知道,就是京城中的朝廷官员也不能知道。朝廷所忧虑的,只是军事不振罢了;却不知道军事并不怕不能振作。从前威海、旅顺失守,都是因为我军退守险要、把地方让给敌人,不战而逃的缘故。至于牛庄、海城的失败,李光久、魏光焘率四千名新近集结的军队,抵挡数万名气势正盛的敌寇,浴血奋战一昼夜,坚持不退,杀伤敌我相当;这也不是不能一战。近来我曾询问那些从军中回来的人,他们都说,自从平壤战败受挫以来,没有哪一场战斗不是将领溃逃,也没有哪一场战斗不是因为军队溃退而连累奋力作战的将领;所以宋庆、聂士成忠勇敢战,却始终没有成功。这次牛庄战败,又是因为吴大澄所部的刘树元前往援救却没有赶到。法令不树立,命令就无法执行;既然作战时可以逃跑,谁会不逃呢!如今的计策,皇上应当首先查办逃走的各位将领,无论是否经过议罪,一律立即处死,把首级传示九边;这样榆关、津口的军队就会不战而自行整肃。榆关、津口的军队整肃了,京城就坚固得像金汤一样了。至于唐景崧、刘永福镇守台湾,向来以忠勇取得信任,能够同心协力;李秉衡治理山东,久负清正声望,能够坚定地尽忠守贞。其余如前线的依克唐阿、宋庆、李光久、魏光焘,榆关、天津的曹克忠、聂士成、余虎恩等,全都忠义奋发,这些情况早已在圣明的皇上洞察之中。皇上如果在此时严厉激励各位将领,分别划定防守地段,责令他们拼死守卫;不必区分湘军、淮军、奉军、豫军,只要忠诚正直、严明有才的就立即任用,贪婪卑鄙、畏缩胆怯的就立即斥退,谋略和勇气兼优的就立即晋用,年老衰弱、没有能力的就立即退职,杀敌取得战果的就立即褒奖,临阵退缩的就立即斩首,廉洁自守的就立即赏赐,克扣军饷的就立即抄没家产,彼此互相救援、不分界限的就特别记大功,各自争夺权力、以致贻误全局的就一律斩首示众,心术值得嘉许但不免模棱两可的,应立即解除其重要权力,安排到转运和支用一类的职位;才能超过常人而尚未充分发挥作用的,应立即授予重大责任,使其施展纵横扫荡的奇谋。这就是对他们施加出人意料的威势,给予超越常格的奖赏。同时皇上又应在这时招揽贤才,不拘泥于资格;广泛开通言路,破除禁忌,使内外臣工中欺诈虚伪的人无处施展诡诈,阿谀附和的人也没有机会献媚取宠。在京城以内,还要修缮城池、盘查奸细、聚集粮米、储备子药,使敌人即使想趁我空隙袭击,也没有可以袭击的地方;各直省都要编立保甲、修筑台堡、清理赋税、制造军器,使敌人即使想攻击我国的漏洞,也没有可以攻击的地方。而我国奉天省的大军有这份与夷人议和的和约可利用,不必担心没有抵御夷人的资源。火药、器械随时购买运输,按照需要增加士兵的口粮;秘密谕令各位将领严密堵塞海口,毒害水源和草料,切断敌人的接济,暂时不要同他们交战。等他们困顿疲敝,再派奇兵四面出击,大举深入,乘势把他们消灭。用这样的办法对付敌人,什么敌人不能摧毁;用这样的办法谋求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功!不要拘泥于洋人难以抵御的成见。道光年间三元里的义民取得胜利,光绪十一年在谅山进行围剿,他们面对的都是英、法悍兵,尚且使其屈服;何况日本土地狭小、土壤贫瘠、赋税沉重、百姓怨恨,财力和兵力远远逊于西方人!这次他们以逆犯顺,更是天下人共同愤恨;不要被从前战败、以为战争不可依靠的困难吓倒。我朝征讨三藩、平定西域、攻伐金川、消灭教匪、除灭粤逆,没有一次不是先败后胜;这是因为战败后,将领的阅历和士兵的缺点都显露出来,人才在历练中产生,军法在熟悉运用中变得精巧。如果一战没有取胜,就听任别人要挟;我们皇上天生神武,必定不会这样!像魏光焘、李光久等人,军队虽然挫败却浴血奋战、坚持不退,经过这次大变故,再加以整顿,必定能够在紧急时有所依靠,立即奏报擒获敌虏的功劳。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割去险要、撤除防卫,就会使国家疲敝、百姓困苦;英国、法国率军进逼西南,鄂罗拓展疆土于北境,中国想求得片刻安宁,能办得到吗?恭请皇上意志坚定、决断明晰、执行果断,一心除灭倭寇,永远断绝和议;国家安危的关键,就在这一举。我们举人是身处草野的卑微士人,哪里敢越过本分陈述意见。然而承受国家的恩泽、生活在国家土地上,都具有人所应有的良知;正当时局艰难而紧迫之际,不敢不披露竭尽诚意向上陈述,内心激切惶恐到了极点!谨此呈上。广东举人梁启超等呈文。

具呈广东举人梁启超、林缵统、麦葆元、陈维湘、赖际熙、麦孟华、王栋、张寿波、陈大照、陈景华、欧赓祥、赵熙光、王寿慈、陈禹畴、漆葆熙、左公海、刘士骥、谭镳、关燮基、金俊基、张其镇、林树墉、梁昱墀、黎启瑞、谢晋勋、吴功溥、招卓华、江慎中、莫寿彭、刘东瑚、何景濂、梁广叶、柯郁菁、李遇昌、李卓凡、梁亦鸿、林镜鎏、梁知鉴、李扬华、李萃英、陆寿昌、黄烜林、陈廷选、黄恩荣、关伯麟、谢荣熙、潘宗尹、周思镐、黄心龄、江孔殷、龚其菶、潘志和、陈秉彝、招嘉哲、罗桓熊、吴世泰、吴荃选、莫洳鉷、锺葆珩、黄颖、锺锡璜、张阶平、锺锡玢、谢聘珍、潘耀焜、朱瑄、符仕龙、麦秩严、潘焱熊、黄嵩裴、梁朝杰、郭文修、罗葆祺、朱文格、吴台东、吴诵芬、梁兆献,梁寿祺、潘蔼吉、龙祝龄,为胁割台地,启法觊粤、广东难保,请再订和约,勿割台湾以塞夷心而慰民望;呈请代奏事。

窃闻李鸿章奉使日本、和议已成,有割东三省沿边及台湾全省一事;天下闻之,未有不震动发愤、痛心疾首者也。而粤人犹用私忧过计,惴惴危栗,恐不自保。是用不敢避斧钺之诛、犯冒越之罪,披沥血诚,为我皇上陈之。

夫日本兴无名之师,称兵犯顺;此普天同愤者也。皇上轸念生灵涂炭,俯与款和;此不得已之苦衷,天下所共谅者也。然自道、咸以后,外夷启衅,屡次款和,不过许其增口、丰其偿币而已;未开有割地之举。今辽边失守,我师败衄,未能恢复,无可如何;若台湾全岛为东南门户,连地千里、山海峻险,其硝磺、樟脑、材木、米粟及煤、铁五金之矿饶绝海外,西人计之,以为整顿可得五万万。其人民千余万众,自圣祖仁皇帝开辟以来,涵濡煦覆,沐浴圣化;近二十年升为行省,锄启山林、教化番众,上劳庙谟、下糜巨帑,亦既渐有条理,炳焉与内地同风。岂可未闻败失,遽甘弃捐!远闻台民闻有弃台之说,莫不痛心号踊,回首面内,悲怨大呼,谓黔首千万,莫非赤子,何忍一旦弃之夷狄;此诚天下所悲悯者也。皇上为之父母,闻其呼号,其忍终弃数千余万无辜之赤子乎?

译谨呈广东举人梁启超、林缵统、麦葆元、陈维湘、赖际熙、麦孟华、王栋、张寿波、陈大照、陈景华、欧赓祥、赵熙光、王寿慈、陈禹畴、漆葆熙、左公海、刘士骥、谭镳、关燮基、金俊基、张其镇、林树墉、梁昱墀、黎启瑞、谢晋勋、吴功溥、招卓华、江慎中、莫寿彭、刘东瑚、何景濂、梁广叶、柯郁菁、李遇昌、李卓凡、梁亦鸿、林镜鎏、梁知鉴、李扬华、李萃英、陆寿昌、黄烜林、陈廷选、黄恩荣、关伯麟、谢荣熙、潘宗尹、周思镐、黄心龄、江孔殷、龚其菶、潘志和、陈秉彝、招嘉哲、罗桓熊、吴世泰、吴荃选、莫洳鉷、锺葆珩、黄颖、锺锡璜、张阶平、锺锡玢、谢聘珍、潘耀焜、朱瑄、符仕龙、麦秩严、潘焱熊、黄嵩裴、梁朝杰、郭文修、罗葆祺、朱文格、吴台东、吴诵芬、梁兆献、梁寿祺、潘蔼吉、龙祝龄等。我们认为,强行割让台湾,将使法国觊觎广东,广东难以保全;请重新订立和约,不要割让台湾,以堵塞夷人的野心、慰藉百姓的愿望。谨呈请代为上奏。我私下听说李鸿章奉命出使日本,和议已经达成,其中有割让东三省沿边地区及台湾全省一事;天下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震惊、愤怒、痛心疾首的。然而广东人仍因私下忧虑过度而惴惴不安、恐惧战栗,担心自身不能保全。因此不敢顾忌斧钺诛杀之刑,不顾冒犯越职之罪,披沥满腔血诚,为皇上陈述此事。日本发动没有正当名义的战争,出兵侵犯我朝,这是天下人都共同愤恨的事。皇上忧虑百姓涂炭,屈意同它议和,这是不得已的苦衷,天下人都应当共同谅解。然而自道光、咸丰以后,外夷挑起事端,多次议和,也不过允许它增加通商人口、增加赔偿钱币罢了,从未有割让土地的举动。如今辽东边防失守,我军战败,不能收复,也实在无可奈何。台湾全岛是东南门户,土地绵延千里,山海险峻;那里的硝磺、樟脑、木材、米粮以及煤、铁等矿产,富足得远超海外。西方人估算,整顿经营后可得五万万。台湾人民有一千多万,自圣祖仁皇帝开辟以来,一直受到涵养、温覆和圣化;近二十年升格为行省,开垦山林、教化番众,对上劳烦朝廷谋划,对下耗费巨额钱财,如今已经渐有条理,明显与内地同风。难道还没有听到战败失守,就仓促甘心抛弃吗?远方听说台湾百姓听到朝廷要放弃台湾的说法,无不痛心疾首、号哭跳踊,回头面向内地,悲愤呼喊,说天下千万百姓都是皇上的赤子,怎么忍心一旦把他们抛给夷狄?这实在是天下人所悲悯的事。皇上是他们的父母,听到他们的呼号,难道忍心最终抛弃数千余万无辜的赤子吗?

虽然,此犹以情理之常言之;苟事势并迫,固有不得不权其宜者。然尝考割地之举,皆出国蹙之余。汉、唐、元、明,百战败衄,未闻斯事。若石晋之割燕云十六州,则出于酬德;宋时之割河北三镇,则因破京师。以外国近事言之,同治十三年德之破法,连兵数十万,深入巴黎,下数十城,破其半境、围其都城,百日食尽援绝,然后请和,乃割奥斯、鹿林两郡地数百里;光绪五年俄之攻土,连兵数十万,深入巴达坎山,破其君士但丁国都,为城下之盟,废其君主,自与英、德、法、奥、意共柄其政,乃始割其黑海一隅。是皆国破君亡、势穷力竭,万无可已,乃始割区区之地;然而西人已大笑之矣。考之中国前事则如此,征之外国近事则如彼。今日本用兵未至三队,得地未敢深入。我师虽败,而十八行省金瓯尚完,犹然全盛、非极困蹙之时也。近者征兵十万,盈满都畿,犹可一战;未有沿海不扰、津沽不惊,都城晏然、市井如故,台民熙熙、一矢未加,而遽以千余里之岩疆、千余万之苍黎与人者也!真千古所未闻、外国所无者也。或者曰:我器械乏绝、师徒不练,台地不割、都城必惊,沿海被扰、台亦终失;不如先割可以弭兵。不知苟战而失,莫可如何!台民之心,可以相谅。且及今血战犹冀一胜,即再有败衄,敌师所耗亦多;他邦效尤,不至太易。外国政由议院,最重民命,不易启兵;近百年来彼洲小国如荷兰、葡萄牙、比利时、嗹国犹能保全者,良由于此。若逆虑挫败、震彼大言,稍为要挟,即为割千余里之地;外夷知中国之易欺胁,则狡焉思启,何国不来!中国虽大,何以给之?自啖其肉,不几一日而尽乎?是外夷外存觊觎之心,而吾又以台鼓舞之、诱召之也。风闻法人无端要索,欲得滇、粤之矿;彼自经营越南以来,生心滇、粤之地久矣。闻昔者主持攻越南花利者,昔曾游吾华,着有一书规取中国;今以正月二十四日法百姓以花利取越功成,推为总统。彼日本小国犹可以空言得台,况法之雄武冠绝欧洲、花利之狡黠夙有成谋哉!其索我滇、粤必矣。法既大获,俄、英生心,俄请新疆、英索广东;俄、英益强,吾震益甚。德、奥、意、日、葡、嗹之流以诸国得之之易,则必将陈兵境上,咸来要索。有一国之不与,皆日本也;都城必惊。若全给所求,则吾地已尽,何国之有!是吾割肉而自毙也。或曰:吾暂割而求自强,诸国何敢要索。不知吾即自强,仓卒不能奏功;而要索甚速,联袂而来,安能待我十年教训乎!故欲割台以全内地、保都城,而地更瓦裂,都亦必惊;不割台,则地或可保,都或不危。日人若因此败和,吾大兵已集,激厉忠义,犹可为战;众志成城,敌人亦何敢遽行藐视乎!

今开法夷已将借端启衅,举人等颟颟下愚,私虑台湾既割,滇、粤垂翦,即及广东,诚不忍桑梓、身家将沦左衽;上之为国、下之为家,怀抱愤郁,迫功呼号。伏乞皇上俯察民情,深计后患;保全疆土,毋启戎心。严饬李鸿章订正和款,勿割台湾;不胜呼吁屏营之至!伏惟代奏!谨呈。

江苏教职顾敦彝等呈文

具呈江苏大挑二等教职顾敦彝、候补教习许汝棻、举人刘嘉斌、田毓璠、李慎仪、王玉彬、赵臣杰、周召齐、徐秉璜、山东举人夏廷相、刘兆庚、湖北举人王锺麟、袁尹孚、江西举人张炳麟,为和不足恃、战必有功,勿堕狡谋以贻后患,谨陈管见,呈恳代奏;恭祈圣鉴事。

译即使如此,这还只是按照通常的情理来说;如果事情形势一并逼迫,固然有不得不权衡利弊、酌情处置的时候。然而考察历史上的割地之举,都是在国家困窘到了极点之后发生的。汉、唐、元、明经历百战失败,也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像石晋割让燕云十六州,是为了酬答德;宋代割让河北三镇,是因为京师被攻破。拿外国近来的事情来说,同治十三年德国击败法国,双方出兵数十万,深入巴黎,攻下数十座城池,攻破法国一半国土、包围都城,经过百日粮食耗尽、援军断绝之后,法国才请求议和,于是割让奥斯、鹿林两郡数百里土地;光绪五年俄国攻打土耳其,双方出兵数十万,深入巴达坎山,攻破其君士但丁国都,订立城下之盟,废黜其君主,由俄国与英、德、法、奥、意共同掌握其政权,这才开始割让黑海一角。这些都是国家破败、君主失位、形势穷困、力量耗尽,万般无可奈何之后,才开始割让区区土地;即便如此,西方人已经大加嘲笑了。考察中国以前的事情是这样,验证外国近来的事情也是那样。如今日本出兵还不到三万人,取得土地后也不敢深入。我军虽然战败,但十八行省仍然完整,依旧是全盛状态,并非极度困窘的时候。近来征调十万军队,聚集在京畿,仍然可以一战;从未有沿海不受骚扰、天津和大沽不受惊扰、都城安然无恙、市场照常、台湾百姓安宁、连一支箭都没有射来,却突然把千余里的险要疆土和千余万苍生交给别人的道理!这真是千古未闻、外国也没有的事情。有人说:我们的武器已经缺乏,军队没有训练,台湾不割让,都城必定受惊;沿海受到骚扰,台湾最终也会失守,不如先割让土地来平息战争。却不知道如果真的交战而失守,那也无可奈何!台湾百姓的心情,是可以相互体谅的。况且到现在仍然进行血战,还希望取得一次胜利;即使再次战败,敌军的消耗也会很大,其他国家想要效仿,也不至于太容易。如果因为担心失败、害怕震动日本的嚣张气焰,稍受要挟就割让千余里土地,外夷知道中国容易欺凌胁迫,就会狡猾地想着挑起事端,哪个国家不来?中国虽然广大,又拿什么来满足它们?这是自己吃自己的肉,不是几天就会被吃光吗?这等于外夷本来怀有觊觎之心,而我们又拿台湾来鼓舞它们、诱使它们来侵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一日〕 听说法国人无端提出索取,想要云南、广东的矿产;自从法国经营越南以来,觊觎云南、广东的土地已经很久了。听说过去主持攻取越南、名叫花利的人,曾经游历我国,写过一本谋划夺取中国的书;如今在正月二十四日,法国百姓因为花利取得越南的功劳已成,推举他为总统。日本这样的小国,尚且可以凭空话取得台湾,何况法国武力强盛,冠绝欧洲,花利又一向狡猾、早有成谋呢!它必然要索取我们的云南、广东。法国一旦大获成功,俄国、英国就会生出觊觎之心,俄国请求新疆,英国索取广东;俄、英更加势强,我们的震惧也更加厉害。德国、奥地利、意大利、日本、葡萄牙、嗹国之类,看到各国取得利益如此容易,也必将陈兵边境,一起来索取。有一个国家得不到满足,就会像日本一样;都城必定受惊。如果把它们所要求的全部交出,我们的土地就会被耗尽,还哪里有国家可言!这就是割自己的肉来使自己毙命。有人说:我们暂时割让土地以求自强,各国哪里敢来索取?却不知道我们即使立即自强,也不能仓促之间奏效;而各国索取又非常迅速,联袂而来,哪里能等我们十年教训整顿呢?所以想割让台湾来保全内地、保卫都城,结果土地反而会更加分裂,都城也一定会受惊;不割台湾,土地或许还可以保全,都城也未必危险。日本人如果因此拒绝议和,我们的大军已经集结,激发忠义之气,仍然可以作战;众人的意志团结如城,敌人又怎么敢立即轻视我们呢!如今一听说法国夷人已经要借端挑起事端,我们这些浅陋无知的举人,私下担心台湾一旦割让,云南、广东也将接连被剪除,甚至波及广东,实在不忍看着桑梓和身家都将沦为左衽之地。上是为了国家,下是为了家庭,胸中充满愤懑,只得迫切地呼喊。伏乞皇上俯察民情,深谋后患;保全疆土,不要开启外夷的战争之心。严令李鸿章修订和约条款,不要割让台湾;我们不胜呼吁惶恐之至!伏望代为上奏!谨此呈上。江苏教职顾敦彝等呈文 呈文人是江苏大挑二等教职顾敦彝、候补教习许汝棻、举人刘嘉斌、田毓璠、李慎仪、王玉彬、赵臣杰、周召齐、徐秉璜,山东举人夏廷相、刘兆庚,湖北举人王锺麟、袁尹孚,江西举人张炳麟。我们认为和议不足以依恃,作战必定能够建功;不要坠入敌人的狡猾谋略而给后世留下祸患,谨陈管见,呈请代为上奏,恭请圣上鉴察此事。

窃自上年五月倭人借高丽起衅以来,无理已极,占我藩服、扰我边疆;此普天臣民无不切齿同恨,共望新招各军训练渐成、器械俱备,大伸挞伐,灭此朝食者也。乃近闻朝廷将遂其贪狡之谋,俯允和议;闾里惊传,将信将疑,不胜骇异!佥谓新拟条约,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有曰高丽为自主之国。倭人此举,似乎大公;其实攘我藩封为其属埠,比于琉球而已。夫高丽不能自振,犹常首鼠两端,以致肇成倭衅;此等藩服,弃之诚不足惜。然祖宗庇之已久,今一旦弃之,卢肘腋之间反成仇敌:此不可者一也。有曰割予全台。无论台壤膏腴,冠乎各省;倭人得之,立可富强。而台民素号忠义,必不甘心服从于倭;倭知不能制伏,必欲朝廷胁台民以从之。否则,强徒而让之,是民不背国家而国家自弃其民;天下百姓闻之,其谓之何!诚恐民心不免疑涣:此不可者也。有曰割辽阳以南。夫辽阳为祖宗龙兴之基,必不可予人以尺寸,而使异类实逼,震惊陵寝。何况既据其南,安能禁其不窃发以夺其北;如去年乘我不防,轰毁「高升」船之故智。且将吉林、黑龙江隔断,使我不能一气联属,保无他国窃窥猝发以攘踞之者:此不可者三也。有曰赔款二万万。查外洋两国相争,迨至就和,偿费亦必视其所用军费之数稍优以酬之,赎还所失之地;故曰「赔」也。倭自去年开衅以来,未及一载,曾用军费二万万乎?恐二千万犹不及也!今已失之地未还,未失之地复割;又故奢索其数。是有意困我,使我不可复支:此不可者四也。有曰倭人在内地设立机器局,改造中国土货并无限制。是欲尽夺中国民间之利,潜移我民以就彼,尤其居心之最叵测者:此不可者五也。有曰我前敌诸军缴炮台、缴鎗械。彼当和议初成,或者不即败盟;设有他侮,我国家将何以备之?此不可者六也。有曰天津、威海驻兵。是断南北之津、扼京师之吭,即不啻割我畿辅以东之地,而易其名曰「驻兵」。我京师重地,更何恃以为屏蔽?此不可者七也。有曰倭人在内地贸易,减改税则。是直欲揽我政权,不啻举中国而共之也:此不可者八也。凡所传闻种种,令人骇异;甚或不止于此。查万国公法:凡两国议和,设有大不利于一国将致其衰弱灭亡者,本许更易。倭人今所要挟,皆欲衰我、弱我;彼二十年来力效西法,岂未阅万国公法哉!而竟以此尝我。是直藐视我中国无人,或竟堕其狡谋为徼幸计耳!岂知我通国凡贱无不窥之,举朝臣子亦早知之,皇上更早明察之;而或不能不隐忍俯允者,盖以不允则不和,不和则必战、战则自去岁以来溃败多而胜伏少,恐不足恃耳。而正不然!职等或生长海疆、或游佐戎幕,于中外形势、窃尝留心研究;请以实见实闻、共见共闻之情形,为我皇上略陈之。

译自去年五月倭人借高丽挑起事端以来,已经无理到了极点,占据我国藩属、扰乱我国边疆,这是天下臣民无不咬牙切齿、共同痛恨,并共同盼望新招各军训练渐成、器械齐备,大力讨伐、灭掉此贼就在今日的事情。如今近来听说朝廷将要满足他们贪婪狡诈的谋划,屈意答应和议;乡里惊惶传言,将信将疑,实在惊骇诧异!众人都说新拟的条约,其祸害简直不可胜言。其中有一条说高丽是自主之国。倭人的这一举动,表面上似乎十分公正,其实是夺取我国藩属,使它成为自己的属地,只不过与琉球相同罢了。高丽不能自我振作,又常常首鼠两端,以致酿成倭人挑衅;这样的藩属,抛弃它确实不值得可惜。然而祖宗庇护它已经很久,如今一旦抛弃,近在肘腋之间反而会成为仇敌:这是不可接受的第一点。有一条说要割让整个台湾。不论台湾土地肥沃,冠绝各省;倭人得到它,立即就可以富强。而台湾百姓一向以忠义著称,必定不甘心服从倭人;倭人知道不能制服他们,必然要朝廷胁迫台湾百姓使他们服从。否则,强行把台湾让给倭人,就是百姓没有背叛国家,而国家自己抛弃百姓;天下百姓听到这件事,会怎样评论呢?实在担心民心不免疑惑离散:这是不可接受的第二点。有一条说要割让辽阳以南。辽阳是祖宗兴起的根基,绝不能把一寸土地交给别人,使异族实际逼近,惊扰陵寝。何况倭人既然占据辽阳以南,怎么能禁止他们暗中发动进攻,夺取辽阳以北,像去年乘我军没有防备而炮轰击毁“高升”号船那样故技重施?而且这将使吉林、黑龙江彼此隔断,使我们不能一气相连,怎么能保证不会有别国暗中窥伺、突然发动进攻而夺取占据它们呢:这是不可接受的第三点。有一条说赔款二万万。考察海外两国相争,等到议和时,赔偿费用也必定要根据它所使用的军费数额略加优厚来偿付,并赎回所失土地,所以称为“赔”。倭人自去年挑起事端以来还不到一年,曾经用掉二万万军费吗?恐怕连二千万都不到!如今已经失去的土地没有归还,没有失去的土地又要割让;还故意奢求这么大的数额。这是有意困死我国,使我国再也无力支撑:这是不可接受的第四点。有一条说倭人在内地设立机器局,改造中国土货,而且不受任何限制。这是想要夺尽中国民间的利益,暗中把我国百姓迁移过去归附他们,尤其是居心最为不可测的一点:这是不可接受的第五点。有一条说我方前线各军要交出炮台、缴出枪械。倘若和议刚刚订成,他们也许不会立即背弃盟约;但如果另有敌人侮辱侵犯我国,我们国家将拿什么来防备呢?这是不可接受的第六点。有一条说在天津、威海驻兵。这是截断南北交通的津要,扼住京师的咽喉,即使不说是割让京畿以东的土地,也无异于此,只是换了一个“驻兵”的名目罢了。京师是我国的重要地方,还能依靠什么作为屏障呢?这是不可接受的第七点。有一条说倭人在内地贸易,减免、改订税则。这是直接想要攫取我国政权,几乎等于把整个中国都与它共同占有:这是不可接受的第八点。凡是传闻中的种种条款,都令人惊骇诧异,甚至恐怕还不止这些。考察《万国公法》:凡是两国议和,如果有严重损害一国、将使它衰弱灭亡的条款,原本允许重新更改。倭人如今所提出的要挟,全都想使我国衰弱、削弱;它用了二十年大力学习西法,难道没有读过《万国公法》吗?如今竟拿这些条款来试探我们。这简直是轻视我国无人,或者竟然想让我们坠入它的狡谋,以侥幸取利罢了!哪里知道我国上下,即使卑贱之人也都看得出来,满朝臣子也早已知道,皇上更是早已明察;只是有时不能不隐忍而屈意答应,大概是因为不答应就不能议和,不议和就必定作战;而自去年以来作战多败少胜,恐怕不足以依仗罢了。但事实恰恰不是这样!我们有的生长于海疆,有的曾在军营中任职,对中外形势,私下也曾留心研究;请把亲身见到、亲耳听到以及众人共同见到、共同听到的情况,向皇上略作陈述。

自牙山失事以来,边疆险要节次不守,似乎战不足恃;其实非彼强而我弱也,非彼有利器而我无精械也,皆由将士不用命所致耳。将士亦非不能用命也,其观望效尤、知畏贼锋而不知畏国法,皆平壤一溃倡之也。夫叶志超、卫汝贵、黄仕林、赵怀业之流,本系无赖小人;值时方多故,滥窃军符,酣豢于骄奢淫佚者一、二十年。其贪庸偾事,久在圣明洞鉴之中,无待渎陈。即平壤溃后言之,宋庆一军,其由旅顺带往,完善精锐者实止数营而已;虽归其统率节制者不下数十营,而或以淮、豫畛域暗为掣时,或收合残败、未定惊魂,概难得其死力,犹能东奔西驰,维持数月。待其新军练齐,必能使之大创:此可战者一也。依克唐阿、长顺各军,初亦颇形畏葸,继因迭次与战,渐窥其伎俩不过尔尔,皆能振厉自强,具同仇敌忾之气;可知将材愈战愈出:此可战者二也。聂士成守摩天岭,统带虽有十数营,半属平壤残卒,可助声威、不堪应敌;仅以后招之小队数百人及芦防马队两哨,多设方略,即能屡挫贼锋。若彼时所招十营,训练已熟、器械已备,何难与贼大战,规取凤凰等城。同一倭贼,岂围平壤则强而犯大高岭则弱哉!此可战者三也。用兵之道,畏葸者固败,轻率而不知审时度势者亦败;吴大澄之溃,可为炯戒。魏光焘、陈湜等皆湘军有名宿将,自出关以来慎重而不敢轻战者,亦以训练未熟、器具未备;且南人畏寒,俟天气大和而后动耳。休息稍久,必能复振:此可战者四也。此关外之可恃者。至关内各军,如聂士成所部马金叙、冯义和、徐照德、夏海门、尹德胜等,或在成欢、或在前敌,皆已实见其能血战者;卞长胜、姚良才、刘守琦皆百战宿将,谋勇兼优者。孔庆塘则系武备学堂诸生中之翘楚,深沈勇敢、熟于西法,望而知为将才。如孔庆塘、卞长胜、姚良才、冯义和者,即令统带一、二十营自成一军,亦足胜任。而吴宏洛犹为出色宿将,现已为分统,驻扎新河:此可战者五也。曹克忠新军亦经训练数月,器具亦皆完备;闻其部伍整齐,将弁亦多勇敢:此可战者六也。署大沽协罗荣光本属骁将,自北洋告警,即夜宿炮台、躬为警备,津沽恃为长城。署天津镇吴殿元,老成镇静、有识有胆,为天津绅民所信服;惜第有寥寥制兵,不足制胜。若拨与数营,令与曹克忠、罗荣光成犄角之势,不独津、沽万无可虑,并歧口亦可巩固:此可战者七也。天津以西,董福祥一军最着声望,足资保障;设饬赴前敌,必见奇功:此可战者八也。职等见闻有限,而亲见亲闻、众口交推者已可得战将如许;谁谓无可用之将哉?有可用之将,即有可用之兵;兵随将变者也。或谓沿海广矣,倭随地可逞;恐我防不胜防。不知彼全军祗有数万,分地多则兵愈寡;正可伺其瑕而乘之也。何况山东、江、浙、闽、广海滨地势迥殊,有能入、有不能入;但使京畿巩固,蹙贼他犯,各省皆有准备、皆有良将、皆有忠义之民,何足虑哉!且第能仿照国初制海寇郑成功之法,坚壁清野,令海滨大户量地内徙以避之,不必与战;相持半年、一年,彼兵疲饷绌,无可借贷、无可接济,必将自困自毙矣,观其所扰之地俱在沿海,不敢深入陆地;贼非难办,亦概可知己。然良将固不乏人,而劣将之不足恃者亦复不少。职等一介书生,未便指摘;而朝廷耳目甚广,若辈弥缝虽巧,岂能欺饰圣明!今但访其怯懦、贪污、钻营、猥鄙者而急去之,其不渔色爱财、不畏择敌者而重任之,严退后之诛使慑于国法而惜命之念轻、悬不次之赏使歆于荣名而杀贼之志奋,将见将无不用命、士亦无不用命;立时旌旗变色、气势百倍,不必费饷二万万而敌已伏矣。夫平壤未溃以前,是有兵有械,而主将不能用也;平壤既溃以后,是兵械皆缺,而统师者不能展其力也。今则新军招调已集、器械购造已齐,转败为动,正在今日;而委曲以就无限后患之和议,岂不重可惜哉!

职等草茅下士,何敢妄谈国是。第自祖宗以来食毛践土,垂三百年;孰无血气?孰无心知?闻倭贼要挟之端一至于此,实不胜其愤懑!我皇上如天之量不弃刍荛,戋戋狂言,或资圣择;用敢冒死上陈。为此,呈恳代奏。谨呈。

四川举人林期圻等呈文

具呈四川举人林朝圻、林朝泽、曾沛霖、刘彝、伍廷桢、陈倬、冷春膏、胡荣鉴、余良遇、贾鸿基、廖映旭等,谨呈为恳请据呈具奏事。

译自牙山失事以来,边疆险要之地接连失守,似乎战争不可依靠;其实并不是敌人强大而我们弱小,也不是敌人拥有利器而我们没有精良武器,都是由于将士不肯效命造成的。将士也并非不能效命,只是他们观望并互相仿效,知道害怕敌人的锋芒,却不知道害怕国法,都是平壤溃败首先造成的。叶志超、卫汝贵、黄仕林、赵怀业之流,本来就是无赖小人;正逢时局多难,滥窃军权,在骄奢淫逸中沉溺享受了一二十年。他们贪婪庸碌、败坏事情,早已在圣明的洞察之中,不必再烦琐陈述。只说平壤溃败之后,宋庆一军,是他从旅顺带去的,真正完整精锐的部队其实只有数营;虽然归他统率节制的部队不下数十营,但有的因为淮军、豫军的地域界限而暗中受到牵制,有的正在收拢残败部队、尚未安定惊惶的军心,总的来说很难使他们拼死效力,却仍能东奔西驰,维持数月。等到新军训练完成,一定能够给敌人以重创:这是可以作战的第一点。依克唐阿、长顺各军,起初也颇为畏缩,后来因为多次交战,逐渐看清敌人的伎俩不过如此,都能够振作自强,具备同仇敌忾的气势。由此可知,将才越是作战越能涌现:这是可以作战的第二点。聂士成守卫摩天岭,统带的部队虽有十多个营,但一半属于平壤残兵,只能助长声威,不能够对敌作战;他仅仅依靠后来招募的数百名小队士兵和芦防马队两个哨,多方筹划,就能屡次挫败敌军锋芒。如果当时招募的十个营已经训练成熟、武器装备齐备,与敌军大战、谋取凤凰等城又有什么困难?同样是倭贼,难道围攻平壤时就强大,进犯大高岭时就弱小吗!用兵之道,畏缩胆怯的人固然会失败,轻率而不知道审察时势、衡量形势的人也会失败;吴大澄的溃败,可以作为明显的警戒。魏光焘、陈湜等都是湘军中有名的老将,自从出关以来谨慎稳重、不敢轻率交战,也是因为训练尚未成熟、器械还未齐备;而且南方人畏惧寒冷,要等天气大为转暖后才行动。休整稍久,一定能够重新振作:这是可以作战的第四点。这些是关外可以依靠的力量。至于关内各军,如聂士成部下的马金叙、冯义和、徐照德、夏海门、尹德胜等,有的在成欢,有的在前线,都已经亲眼见到他们能够浴血奋战;卞长胜、姚良才、刘守琦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谋略和勇气都很优秀。孔庆塘是武备学堂学生中的佼佼者,深沉勇敢,熟悉西法,一看便知道是将才。像孔庆塘、卞长胜、姚良才、冯义和这样的人,即使让他们统带一二十个营,自成一军,也足以胜任。吴宏洛更是出色的老将,如今已经担任分统,驻扎在新河:这是可以作战的第五点。曹克忠的新军也已经训练了几个月,器械也都齐备;听说他的队伍整齐,将领和军官也多半勇敢:这是可以作战的第六点。署理大沽协罗荣光本来就是勇猛的将领,自从北洋告急以来,夜里睡在炮台上,亲自担任警戒,天津、大沽把他视为长城。署理天津镇吴殿元,老成镇静,有见识、有胆略,受到天津士绅和百姓的信服;可惜只有寥寥一些制兵,不足以制胜。如果拨给他数营兵力,让他与曹克忠、罗荣光形成犄角之势,不仅天津、大沽完全不用担忧,连歧口也可以巩固:这是可以作战的第七点。天津以西,董福祥一军最有声望,足以用来保障安全;如果命令他赶赴前线,一定能建立奇功:这是可以作战的第八点。我们的见闻虽然有限,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并且众人一致推举的,已经可以得到这样多的战将。谁说没有可以任用的将领呢?有可以任用的将领,就有可以使用的士兵;士兵会随着将领而改变。有人说沿海太广,倭人可以随处逞强,我们恐怕防不胜防。却不知道敌军总共只有数万人,分散到的地方越多,每处兵力就越少;正好可以等待它的漏洞而乘机攻击。何况山东、江、浙、闽、广的海滨地势各不相同,有的可以进入,有的不能进入;只要京畿牢固,迫使敌人改犯其他地方,各省都有准备、都有良将、都有忠义百姓,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而且只要能够仿照开国初年制伏海寇郑成功的办法,坚壁清野,命令海滨大户按照土地情况向内地迁徙来躲避敌人,不必与敌交战;相持半年、一年,敌军疲惫、粮饷困乏,没有地方借贷,也没有援助接济,必将自己陷入困境而灭亡。看它骚扰的地方都在沿海,不敢深入内地,也完全可以知道敌人并不难对付。然而良将固然不缺,劣将中不值得依靠的也实在不少。我们不过是一介书生,不便指斥;但朝廷耳目极为广泛,那些人的掩饰虽然巧妙,难道能欺骗蒙蔽圣明吗?现在只要访察那些胆怯懦弱、贪污钻营、猥琐卑鄙的人,立即罢免他们;对于那些不贪恋女色、不爱钱财、不畏惧挑选敌手的人,就重用他们;严惩临阵退后的,使他们畏惧国法而减轻惜命的念头;悬赏破格的奖赏,使他们羡慕荣名而奋发杀敌的志气。这样将会看到将领无不效命,士兵也无不效命。旗帜立刻就会变得鲜明,气势增加百倍,不必花费二万万军费,敌人就已经屈服了。平壤溃败以前,是有军队、有武器,只是主将不能使用它们;平壤溃败以后,是军队和武器都缺乏,只是统兵者不能发挥它们的力量。如今新军已经招募调集完毕,器械也已购买制造齐全,转败为胜的行动,正在今天;却委曲求全来接受留下无限后患的和议,难道不可惜吗!我们是乡野中的卑微士人,哪里敢妄谈国家大事。只是自祖宗以来,我们承受国家恩惠、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将近三百年;谁没有血气?谁没有良知?听到倭贼要挟竟到了这种地步,实在不胜愤懑!我皇上有如上天一样的度量,不嫌弃草野之言;这些浅陋狂妄的话,或许可以供圣上选择采用,所以才冒死上陈。为此呈请代为上奏。谨此呈上。四川举人林期圻等呈文 呈文人是四川举人林朝圻、林朝泽、曾沛霖、刘彝、伍廷桢、陈倬、冷春膏、胡荣鉴、余良遇、贾鸿基、廖映旭等,谨此呈文,请求据此呈报上奏。

窃维倭人畔盟启衅,凌我东藩,至甚无礼也、至大不敬也、至无上下也,为天下患至无已也。我皇上赫然震怒,下诏东征;薄海臣民,谁不当枕戈擐甲以纾国家之难!顾乃统兵大员,始而失平壤,继而失旅顺、威海以及金、复、海、盖、营口、牛庄诸要地;震惊陵寝,致令我皇上宵旰不安。无知臣僚,或归咎于用兵,附和和议之说;不惜举祖宗数百年栉风沐雨之台湾、辽右以畀倭人,更附益以银二万万两,毁我炮台、销我军械,夺我自主之利权。从古敌国之祸,未有若斯之甚也!举人兄弟恭应甲午恩科会试,下第留京,目击时艰。心欲痛呈,惧涉位卑言高之罪;欲不痛陈,恐负二百余年食毛践土之恩。窃敢条其利害,恳代为陈之!

举人窃维今日事势,惟有以守为战而已;割地以和,最不可也。前日平壤诸败绩,盖军令不明、赏罚不申、老将不汰、各营将领复从而克扣之,而又统帅太多、军力不厚,是以一溃至此;非用兵之过也。彼北洋大臣身膺重责,岁糜金钱数百万,训练无方,徒藉防边之名挟制中朝。海军沉没,又不能慷慨誓师,仰报朝庭;而复坚执和议,以误大局。在廷枢臣,竟不能以去就、死生争之;方诸宋臣李、宗、韩、岳,能无愧颜!举人窃按天下地图,十倍于倭;料度士卒,十倍于倭,其间原不乏忠义之士。使果统帅得人,并力东征,取倭有余;何甘受制如斯!夫制人之与受制于人也,其荣辱得失之机,诸大臣岂不能辨!度其议和之心,不过全身家、保妻子,欲以其难委诸后人,使国家独蒙倭患而已不与其忧;故日夜务以倭势恐喝皇上,以求割地。独不思今日割台湾、辽右矣,进则两广、浙、闽、关东、京畿矣;异日倭人无厌,将谁割乎?外国效尤,将谁应乎?是终肇衅也。衅肇而有所割以应之,是自弱之术也;衅肇而无所割以应之,乃复号召豪杰为战守计,谁复肯应之者!此隳天下之心、启外洋之祸,甚不可也。袒和议者,曰『吾暂割地以和,而内修我甲兵』;此尤饰说也。祖宗百战而得之地,百姓归心,塞险据要;倭虽善攻,未必能取。我虽不能守,亦不致失数千里。今乃坐而割地,使倭势日张,吾地日蹙、精锐士马日愈损耗,后将不可为国矣!内修安在乎?且以今日完善之天下尚不能自主,遣使乞和;倭人知我内怯,百计要求,销我兵械、毁我炮台、分我厘税,能保十年无事乎?不保十年,是以益强之倭而割愈弱之中国,其计固不止矣!况军与之后继以悉索,内帑已空,必迫而加田赋、税间架、重关税、裁禄赐,一切弊政将见于今日。窃恐海内骚然,民变滋起,借口台湾、辽右之民不为中国爱惜;此种情形,胡堪设想!是割一台湾、辽右,愈以疑天下而召内乱;何国之能安乎?设更进而变易我制度、位置我臣僚,皇上将何术以御之?

夫自古边患,不过曰形、曰声,要我以厚赂,使中国愈贫、彼国愈富;而常不肯轻战,致失和好、绝重贿。若我今日志在必战,胜有赏、败有诛,军令肃然;以和议之财养士马、以议割之地封功臣、以已失之土购勇士,天下必有不世之才起而应募,孰与割地自敝之为愈也!且倭亦甚疲矣,借洋款、购器械;相持一年,亦非得已。我纵欲息事安民,亦当激扬士气,一战胜之、再战擒之,使彼乞和;然后不得操我缓急之权,可要诸久远。今奈何以倭人之力攻其所不能取,倦而听我之和;我又以其力之所不能攻而资之,不惜助倭以自削!陈轸曰:『天下为秦相割,秦曾不出刀;天下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此可为今日太息痛哭者矣。以举人言之,方今皇上有英武敢为之志、奋发雪耻之心而不得其人,国势日以蹙、政事召以靡,将帅矜骄、士卒颓弱,人民疲敝、府库空虚,卒使天讨不伸,至于割地请和,一切听其要挟;则群臣误皇上之故也!方今能言之辈,至众多也;其指陈政事,明于上下、达于体制,敢以天下自任者几人?平居无事,小廉曲谨亦可委任;一旦临以兵革,则手足无措、生死撄心,计欲奉身以退,以天下之安危委之皇上,将焉用彼相!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恒以为国之不幸』。今幸天心仁爱,警以倭人。倘悟和议之不可立国,收回成约,大彰挞伐,退不肖、进贤才、纳忠谏、破资格、除忌讳、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宽民力、改弊政、省冗官、一号令、信赏罚、作士气、择督抚、选监司、严防守、饬边臣、绝使轺,有进和议者诛、有言割地者杀:此自治自强之谋,国家累数百年可无事也。如此,则足以奉安列圣之陵寝,仰体皇太后奉承先帝保疆土、育元元之心。

为此,应请据呈具奏,天下幸甚!谨呈。

内阁侍读学士贵贤奏倭夷和款贻害无穷亟须集议以冀挽回折(四月初六日)

译我私下认为,倭人背弃盟约、挑起事端,凌辱我国东方藩属,实在是极其无礼、极其不敬、极其没有上下尊卑,也给天下造成了无休止的祸患。皇上赫然震怒,下诏东征;四海之内的臣民,谁不应当枕着武器、穿上铠甲来解除国家的危难!可是统兵的大员,先是丢失平壤,接着又丢失旅顺、威海以及金州、复州、海城、盖平、营口、牛庄等要地;惊扰祖宗陵寝,使皇上日夜忧劳不安。无知的臣僚,有的把责任归咎于用兵,附和议和的说法;不惜把祖宗数百年栉风沐雨取得的台湾、辽东以西土地交给倭人,还增加白银二万万两,毁掉我国炮台,销毁我国武器,夺走我国自主的利权。从古以来敌国造成的祸患,从未有这样严重的!我们举人兄弟恭逢甲午恩科会试,考试落第后留在京城,亲眼看到时局艰难。心里想痛切上呈,又害怕犯下职位卑微而妄议高位的罪;想不痛切陈述,又恐怕辜负二百多年承受国家恩惠、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恩德。冒昧地把其中利害分条陈述,恳请代为上奏!举人私下认为,今天的形势,只有以防守作为作战手段罢了;割地求和,是最不可行的。前些日子平壤多次战败,大概是军令不明确、赏罚不能落实、老将没有淘汰,各营将领又从中克扣,加上统帅太多、兵力不厚,所以一溃败就到了这种地步;这不是用兵本身的过错。北洋大臣身负重大责任,每年耗费数百万钱,训练没有方法,只是借防守边疆之名来挟制朝廷。海军沉没后,又不能慷慨誓师,向上报效朝廷;反而坚持议和,来贻误大局。在朝廷中的枢要大臣,竟不能以辞职或死生来据理力争;与宋代大臣李纲、宗泽、韩世忠、岳飞相比,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举人私下查看天下地图,我国土地十倍于倭国;估量士卒,我国也十倍于倭国,其中原本不缺忠义之士。假如统帅果真任用得人,合力东征,攻取倭国绰绰有余,怎么甘心受到这样的控制!控制别人和受别人控制,其中荣辱得失的关键,各位大臣难道不能分辨吗!推测他们议和的心思,不过是保全自身和家产、保护妻子儿女,想把困难留给后人,使国家独自承受倭患,而自己不承担忧患罢了;所以日夜用倭人的势力恐吓皇上,以求割地。难道不想想,今天割让台湾、辽东以西,进一步就会割让两广、浙江、福建、关东和京畿;将来倭人贪得无厌,还要割让给谁?外国效仿,又要由谁来应付?这终究是在酿成事端。事端一旦发生,却有土地可割来应付,这是使自己削弱的办法;事端一旦发生,没有土地可割来应付,于是再号召豪杰谋划作战防守,又有谁肯响应呢!这是毁掉天下人的信心、开启海外祸患,实在不可行。袒护和议的人说:“我们暂时割地求和,同时在国内整修武器军备。”这尤其是粉饰之词。祖宗经过百战取得的土地,百姓归心,扼守险要、占据关隘;倭人虽然善于进攻,未必能够夺取。我们即使不能守住,也不至于丧失数千里土地。如今却坐在那里割地,使倭人的势力日益扩张,我国土地日益收缩,精锐军队和战马日益损耗,这样以后就无法治理国家了!所谓国内整顿又在哪里呢?况且如今这样完整的天下尚且不能自主,还要派使者请求议和;倭人知道我国国内怯弱,就会百般要求,销毁我国武器,毁掉我国炮台,瓜分我国厘金税收,能保证十年没有事情吗?不能保证十年无事,就是使日益强大的倭人割取越来越弱的中国,它的谋划当然不会止步于此!何况军队和后续补给都将被搜刮殆尽,内库已经空虚,必然被迫增加田赋、征收间架税、加重关税、削减俸禄赏赐,各种弊政都会在今天出现。我私下担心天下骚动不安,民变逐渐发生,并借口说台湾、辽东以西的百姓不被中国爱惜;这种情形哪里能够想象!这样割让一个台湾、辽东以西,只会更加使天下人疑惑,并招致内乱;哪个国家能够安定呢?假如进一步改变我国制度、安置我国臣僚,皇上又将用什么办法来抵御呢?自古以来边疆祸患,不过是制造声势,要求我国给予厚重贿赂,使中国越来越贫穷、它的国家越来越富强;而且常常不肯轻易作战,以免失去和好、断绝重贿。如果我国今天决心一定作战,胜利就奖赏,失败就诛罚,军令严肃;用和议所得的钱财供养士马,用议定割让的土地封赏功臣,用已经失去的土地招募勇士,天下必定有非世代所能常有的人才出来应募。这样和割地自我削弱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况且倭人也已经非常疲惫了,还要借外国贷款、购买武器;相持一年,也不是它所愿意的。我即使想息事宁人,也应当激励士气,第一战击败它,第二战擒获它,使它请求议和;然后就不能让它掌握我国的缓急,也可以要求它作长远保证。如今为什么反而用倭人的力量去攻取它本来不能夺取的土地,等它疲惫时听从我的和议;我又把它不能攻取的土地拿去资助它,不惜帮助倭人来削弱自己!陈轸说:“天下人替秦国割地,秦国连刀也没有拿出来;天下人替秦国烹煮,秦国连柴也没有拿出来:为什么秦国如此聪明,而崤山以东各国如此愚蠢!”这正可以作为今天令人长叹痛哭的鉴戒。以举人看来,如今皇上有英武敢为的志向,有奋发雪耻的决心,却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国势日益困窘,政事日益衰败,将帅骄矜自负,士卒颓废羸弱,百姓疲惫困苦,府库空虚,终于使上天讨伐之意不能伸张,以至割地求和,一切听凭倭人的要挟。这都是群臣误导皇上的缘故!如今能说会道的人非常多,但能够陈述政事、明白上下关系、通达制度体制,敢于把天下责任担在自己身上的,有几个人?平时没有事情时,谨小慎微也可以任用;一旦面对战争,就手足无措,把生死放在心上,只想着保全自身退避,把天下安危交给皇上,这样还要他们做什么?孟子说:“在内没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在外没有敌国外患,常常是国家的不幸。”如今幸好上天仁爱,以倭人来警告我们。假如能够醒悟到和议不能使国家立足,收回已经订立的和约,大力进行讨伐;斥退不肖之人,提拔贤能人才,采纳忠直劝谏,打破资格限制,消除忌讳,整顿军政,改变士风,充实国家财力,减轻百姓负担,改革弊政,裁减冗官,统一号令,严格执行赏罚,振作士气,选择督抚,选任监司,严密防守,整饬边臣,断绝使者往来;凡是主张议和的人诛杀,凡是主张割地的人处死:这就是自我治理、自我强盛的办法,国家几百年都可以平安无事。这样,就足以安奉列圣陵寝,仰体皇太后承奉先帝、保卫疆土、养育百姓的心意。因此,应当请据此呈文代为上奏,天下幸甚!谨此呈上。内阁侍读学士贵贤奏请议倭夷和约贻害无穷,急需召集群臣会议,希望设法挽回的奏折(四月初六日)

内阁侍读学士奴才贵贤跪奏:为倭夷和款贻害无穷,亟须集议以冀挽回而弭祸患;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维倭人肇衅,朝廷不得已而用兵,命将出师,兵力不可谓不厚、饷糈不可谓不足及船械军火不可谓不精;乃何以闻风溃遁,一败涂地,举国家三十年之心力、亿千万之金钱所置之船械军火尽输之敌人!而尤复捏报胜仗,甚或徒托空言,欺君父而长寇仇!统兵诸将帅,皆受国厚恩;何竟忍而出此也!方今丧师失地、舍战言和,固知我皇上必有大不安于中者。惟和议亦息事安民之道,倘事果得息、民果即安,未始非保邦至计。乃以观今日之和局,殊有大不然者在也。如现议允许兵费至二万万、界务至于攻取之地听其占踞、商务至于重修条约;外洋利益均沾尽矣,中国利源均失尽矣!国家岁入之数,尽所有以作赔偿,十年犹虞不足;再加以倭人条约所索内地码头并听其以机器制造,则土货悉化为洋货、华商尽并入洋商,一转移间各省厘金胥归乌有。异时虽欲练兵自强,乌可得耶!至辽水以南划归倭界,则陪都孤立。偪近三陵;将来之事,诚有不敢设想者。旅顺、大连湾、牛庄、营口一弃,则渤海地利全失,津、沽、北塘俨同唇亡之齿;海上运道尽属敌人,不知朝廷何以处此!至台湾之割,万一百姓横生枝节,将剿之耶、抑听之耶?若果剿之,是为倭人之逼索,戕中国之百姓,宇内谁不寒心!若竟听之,倭人必另索偿地,又将何以应之?此不可不熟思而审处者也。

夫战败而赔兵费,虽公法所通行;若赔费而兼割地、且于攻战之地又不退还,并欲于预内地之商务、税务,虽普之虐法尚不至此,惟英于缅甸、法于越南有之耳。然二国之沦陷,实基于此。彼以缅、越待我,我遂以缅、越自甘;朝廷何负于诸大臣、诸大臣即忍以缅、越之臣自居,其忍以缅、越之君待皇上耶!在诸臣不过顾惜身家,为此苟且图存之计;不知希苟安于旦夕、不顾遗后患于将来,是厝火积薪之举、止渴饮鸩之为,傎亦甚矣!

现在风闻俄、法诸国有暂缓画约之请,此正与我以转圜之机;若果籍词睦邻、改约另议,倭人虽狡,必不敢开罪诸强国。苟能挽回一、二,未始非宗庙社稷之福!盖与其忍耻于敌国,何如藉重于友邦;或亦两害相形,取其轻者之意也。伏乞饬下廷臣通盘筹议,俾广益思而免贻悔!是否有当?谨披沥直陈,奴才不胜屏营待命之至!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和议要挟不堪请力辟邪说进用忠劲雄略之臣亟起补救折(四月初六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臣锺德祥跪奏:为传闻和议为倭夷把持要挟,至于不堪;倘误从之,将不可以为国。应请旨断然力辟奸侥倾邪之说,进用忠劲雄略之臣,亟起而共持此补救挽回之局;恭折仰祈圣鉴事。窃自李鸿章奉命前赴日本,即奏调其子李经方暨马建忠等随行,已隐挟一「偿费、割地为苟免之计」以去;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者也。今果有赔偿兵费二万万之说,有割台湾、辽南之说,有勒缴军械及驻倭兵、内地码头以机器制造不纳关税之说,外间佥谓李鸿章父子业与倭人定议立约,枢臣翕然为之内应,李鸿章有德色、枢臣亦遂开颜也;直待皇上御押,即行成耳。果尔,安得为议和,是降我也!考之中夏洎泰西列国自开战局相胜负以来,未有此辱。

译内阁侍读学士、奴才贵贤跪奏:倭夷和约造成的祸害无穷无尽,急需召集群臣商议,希望设法挽回并消除祸患;恭敬地上呈奏折,仰请圣上鉴察此事。我私下认为,倭人挑起事端,朝廷不得已而用兵,任命将领、出动军队,兵力不能说不雄厚,军饷不能说不足,船只、器械和军火也不能说不精良;可是为什么一听到风声就溃逃,败得一塌糊涂,把国家三十年的心力和亿千万钱财所置办的船只、器械、军火全都输给了敌人!而且还捏造胜仗的报告,甚至只是凭空说空话,欺骗君父,助长寇仇!统兵的各位将帅,都承受国家厚恩;为什么竟忍心做出这种事!如今丧失军队、丢失土地,放弃作战而谈议和,固然知道皇上心中必定极为不安。只是议和也是息事安民的办法,如果事情果真能够平息,百姓果真能够安定,也未必不是保全国家的最好谋划。然而观察今天的和局,实在有完全不同的情况。比如现在议定允许赔偿军费二万万,疆界事务则攻取的土地听凭倭人占据,商务方面则重新修订条约;外国均沾利益的好处全都得到,中国的利源全都丧失!国家每年的收入全拿出来赔偿,十年还担心不够;再加上倭人条约所索取的内地码头,并允许它用机器制造货物,那么土货全都变成洋货,华商全都被洋商吞并,只要一转移之间,各省厘金就都会化为乌有。到那时即使想训练军队、自求强盛,又怎么能办到呢!至于把辽河以南划归倭人界内,那么陪都就会孤立,逼近三陵;将来的事情,实在不敢设想。旅顺、大连湾、牛庄、营口一旦全部放弃,渤海的地利就全失,天津、大沽、北塘就如同嘴唇失去后暴露的牙齿;海上的运输道路全都属于敌人,不知道朝廷将如何处置!至于割让台湾,万一百姓横生枝节,是要剿灭他们,还是听任他们?如果剿灭他们,就是因为倭人的逼迫索取而残害中国百姓,天下谁不寒心!如果竟然听任他们,倭人必定另行索取土地,又将怎样应付?这是不能不深思并谨慎处置的事情。战败而赔偿军费,虽然是各国公法所通行的做法;但如果赔偿费用同时割让土地,并且攻战所得的土地又不归还,还想干预内地的商务、税务,即使普鲁士的暴虐法律也没有达到这种地步,只有英国在缅甸、法国在越南这样做过。然而两国的沦陷,正是以此为根基。它们把缅甸、越南那样对待我国,我们却甘愿把自己当成缅甸、越南;朝廷对不起各位大臣吗?各位大臣难道忍心以缅甸、越南的臣子自居,忍心让皇上受到缅甸、越南君主那样的对待吗!各位大臣不过是顾惜自身和家产,采取这种苟且求存的办法;却不知道希望旦夕苟安、不顾将来留下后患,是在火堆旁堆积柴薪,是用毒酒解渴,实在糊涂得太厉害了!如今听说俄国、法国等国请求暂缓签订和约,这正是给我们留下转圜的机会;如果果真借口亲善邻国,改订条约、另行商议,倭人虽然狡猾,也一定不敢得罪各个强国。假如能够挽回一两分,也未必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与其忍受敌国的耻辱,哪里如同借助友邦的力量;或许也是权衡两害,取其较轻的意思。伏乞命令廷臣全面筹议,使大家广泛集思广益,以免将来留下悔恨!是否妥当?谨将内心直率陈述,奴才不胜惶恐等待命令之至!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江南道监察御史锺德祥奏请力斥和议中的要挟,任用忠直刚劲、具有雄才大略的大臣,赶快起而补救的奏折(四月初六日) 江南道监察御史臣锺德祥跪奏:听说和议被倭夷把持要挟,已经到了不堪忍受的地步;如果错误地依从它,将无法用来治理国家。应当请皇上下旨,断然大力斥责奸诈、侥幸、偏邪的说法,提拔任用忠诚刚劲、具有雄才大略的大臣,赶快起而共同主持补救挽回的局面;恭敬地上呈奏折,仰请圣上鉴察此事。我私下认为,自从李鸿章奉命前往日本,就上奏调他的儿子李经方以及马建忠等随行,已经暗中带着“以赔偿费用、割让土地来苟且免祸的打算”去了;这正是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今果然有赔偿军费二万万、割让台湾和辽南、勒令缴出军械以及驻扎倭兵、允许在内地码头用机器制造而不缴关税等说法,外界都说李鸿章父子已经同倭人订议立约,枢要大臣也一致在内部响应,李鸿章面有得意之色,枢要大臣也随即喜形于色;只等皇上御笔加押,事情就要办成了。如果真是这样,哪里是议和,分明是把我国投降了!考察中原和泰西各国自从进入战争局面、互有胜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耻辱。

李鸿章与机近诸臣忍心害理而议卒出此,殆谓可苟纾目睫之祸也;臣则以为脱此议行,不特损威伤重,直推纳一全盛之中国以趋于削弱乱亡而已矣。臣请得遂陈其利害之说。弃金州、旅顺,则扼畿辅之吭,而威海、津、沽皆为倭制矣。弃台湾,则遥断南洋右臂,而厦门、南澳当兵冲矣。北溟、南海皆吾奥区之使倭据之,是如骑项而曳之股,其颠而扑我也,直反复手间事矣:此割地之害也。兵费之说,年来皆已视为常例,不以赔偿为何耻。然总计中国厘税所入,岁不过三、四千万;今率应二万万之偿款,举海内扫地而供,拟就使十年悉索,尚不足以相当;苟曰图存,尚谓有策乎?此偿费之害也。且割地、偿费成和之后,李鸿章必自诩于国家有再造之功,李经方益可恃岛虏为负隅之势,有功则必偿、有势则益张,此大归也;将来破格推恩,褒录李鸿章、李经方等,遂复使其父若子持权假威、指嗾枢要以肆所欲为,臣恐狼子野心翦为乱贼,非大法所能箝制也。臣岂不知语无顾忌,必为人所仇嫉;抑何以必预言及此也?请为皇上述唐、宋之已事。唐僖宗、昭宗之时,国政已衰矣,顾名义犹在,效忠有人;使不以奸臣为忠、不以贼臣为可倚,亦何至蒙尘出走也!奸贼而据、权重其君,识不能辨;故当日沦胥相及,浸以不救。宋徽宗、钦宗之时,勤王兵来、将相夹辅,金人已将卷甲北走;使不狎信邪辟、弃置忠谠,又何至不得已而亲赴敌营,以至苍皇无主,迄无可为!此皆终古炯鉴,彰灼若前日事者也。夫内无鲠辅,则必有与贼祸之外臣狼狈欺罔,而害中于国家矣;此非深隐难料度之事也。如今日纵意肆志以割地、偿费内削中国,倘犹谓之有功,即李经方亦可以骤起而执大柄;彼其处心积虑与倭夷久相沆瀣,贯注浸入骨髓,与国朝特貌合耳。就使之即真全权大臣,适傅之翼也;固必不感激图报,不待智者而知。倘枢臣懵腾,苟如其议而趣和,是以奸臣为忠、以贼臣为可倚也;浸假倭人因缘,既和交错畿辅岁月之间,窃窃焉群游于辇毂之下,彼奸臣、贼臣者不难以外人响面慕内为饰词,而潜引以疽附。万一有之,试问及此仓猝时,孰为李纲守、宗泽战,使必不至有马惊衔橛之变端也?臣故曰割地、偿费,其后患正长也;此议必不可用,其心亦不可信。

译李鸿章与亲近机要的大臣们忍心违背道理,最后竟议定这样的条款,大概是认为可以暂时解除眼前的祸患;但臣认为,如果这个议案实行,不仅会损害国威、伤害国体,简直是把一个全盛的中国推向削弱、混乱和灭亡罢了。臣请求把其中的利害陈述如下。放弃金州、旅顺,就会扼住京畿的咽喉,威海、天津、大沽都将受倭人控制。放弃台湾,就会从远处截断南洋的右臂,厦门、南澳将处在敌军冲要。北溟、南海都是我国的腹地,如果让倭人占据,就像骑在人的脖子上又拖住他的腿;它跌倒扑向我们,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这是割地的祸害。赔偿军费的说法,近年来都已经被视为惯例,不把赔偿当作耻辱。然而总计中国厘金、关税的收入,每年不过三四千万;如今一下子承担二万万赔款,把全国搜刮一空来供给,即使打算十年搜尽所有,仍然不足以相抵;如果说这是为了求得生存,还有什么办法可言吗?这是赔款的祸害。况且割地、赔款和议成功之后,李鸿章必定自夸对国家有再造之功,李经方也更加可以依仗岛夷负隅之势;有功劳就一定得到偿报,有势力就更加扩张,这就是最终的归结。将来如果破格推恩、褒奖记录李鸿章、李经方等人,就会再次使他们父子掌握权力、借助威势,指使枢要大臣,肆意做他们想做的事。臣恐怕他们像狼子一样的野心最终发展成乱臣贼子,不是严刑峻法所能箝制的。臣难道不知道这样说毫无顾忌,必定会遭人仇恨嫉妒吗?但为什么一定要预先说到这些呢?请允许臣为皇上陈述唐、宋已经发生的事情。唐僖宗、昭宗时,国政已经衰败了,但名义还在,也还有效忠之人;假如不把奸臣当忠臣、不把贼臣当作可以依靠的人,又怎么会到了流亡出走的地步呢!奸贼占据要位、权力重于君主,却不能辨识;所以当时灾祸相互牵连,逐渐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宋徽宗、钦宗时,勤王军队来到,将相共同辅佐,金人已经准备卷甲北逃;假如不亲近、信任邪僻之人,不抛弃忠直敢谏之臣,又怎么会不得已亲自前往敌营,以至仓皇失去主张,最终无所作为呢!这些都是万古以来清楚明白的鉴戒,明白得像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国内如果没有正直辅弼,就必然有与贼人、祸患和外臣相互勾结蒙骗的人,使祸害深入国家;这并不是深藏难以预料的事情。如今如果任意放纵心志,割地赔款、从内部削弱中国,倘若还把这种行为说成有功,那么李经方也可以突然起来掌握大权。他处心积虑,长期与倭夷相互勾结,贯注浸染到骨髓,只是同本朝表面上貌合而已。即使让他立刻成为真正的全权大臣,也不过是给他增添了翅膀;他必定不会感激图报,这一点不用等到智者才知道。倘若枢要大臣糊涂昏聩,姑且依照他的议案而赶快议和,就是把奸臣当成忠臣,把贼臣当成可以依靠的人。假如倭人借此机会,在议和之后于京畿附近往来多年,偷偷地成群游走在京城之下,那么那些奸臣、贼臣便不难以外国人表面仰慕中国为饰词,暗中引他们来依附。一旦真的发生这种事,试问在仓促危急之时,谁来像李纲那样守卫、像宗泽那样作战,保证不至于发生马受惊、咬断勒衔之类的变乱呢?所以臣说,割地、赔款的后患正长远;这个议案绝不能采用,他们的用心也不可信。

幸及今议订于下、尚犹待命于上之顷,敢吁请皇上据理法而斥之,立予倭绝;绝之,则战耳矣。夫处此时势而言战,或将疑而驳诘臣,以谓既屡战屡败而犹以战请,是以国为孤注也。持和之说,不过如此。臣则以为不然。前敌之败,非战而败,实不战而相率以走为败耳。其故实坐李鸿章之本不欲战,已涣散颓堕淮军之战心。加之临战禁格,不使抗敌以当其冲;又北洋所发鎗炮、药子,内多和以泥蜡不可用;又各营军将无不克扣勇丁粮食、衣装之钱,又所至无不骚扰淫掠:以此自败,未尝败于战也。未尝败于战而齽齘相觑觑,遂以战为讳,独谓和为得策,即割地、偿费而甘心。此何异无病而饮鸩、畏溺而自投于河,可哀孰甚焉!然则皇上必欲求宗庙社稷安、皇太后亦安,非力斥邪议而决战大创夷丑,必不可和。夫谋战决胜,亦无他谬巧也;在得将帅抱忠义、凭戴国威,各矢糜碎、克期誓师,气已胜矣。自上年兵兴以来,悉未得如此人,属以疆场之任也。臣是以忘其卑微孤愚,披陈敢战之策至六、七奏,阗然迄不得旨而犹不自己,致大宫要人转相传讥诮臣,而今乃以割偿为高算也。臣之戆执必战,其遂宜为卖国者讥诮耶!然诸臣内外勾结以挟持朝局,使及土崩瓦解之祸,臣必不服;不独臣不服,普天极地之人士皆不服。至如诸行省督、抚、提、镇抱持忠愤气义,必不乏人,此不能俯首不争者也;盖必与臣同不服。皇上何不俯察臣言而内断于圣衷,赫怒发诏,合天下之力、起彪武之土而新将帅之节,开关延敌,数战而破其所谓快鎗者;然后请旨诘问李鸿章等:夷战果复有何长技也?夫楚勇以徒步搏战,倡天下之勇敢;今其气虽渐衰散--淮、皖尤甚,然尚可精择为用也。至若两粤骁杰,蟠郁岭表;其偏霸材武久未发泄,而疾视夷虏,恨之尤深。盖天性多颛颛愚忠,未凿削以亡也。臣故曰:即格斗亦可恃以破倭无疑也。所虑者,割地、偿费之说,枢臣胶固于内,牢不可破;则李鸿章之焰益炽,恐朝廷竟将熟视而不能拂违其党同之众喙。皇上即明知为非策,而亦无如何。言官之言,久同故牍;尚何冀万一仰邀圣听也。然而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唐僖、昭之所以播越,宋徽、钦之所以不返,初亦缘误信如李鸿章及今枢臣者之昏庸邪蔽二、三人耳,遂能倾其以与仇贼,为读史者所追痛。如臣所持,其说悉与割地、偿费大相龃龉,顾可以转败而为胜、易危而为安;孰利孰害、何去何从?惟皇上能自主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日是也;非臣所敢妄测矣。

抑又闻之:台湾之民甫得割弃之耗,诸不逞党类即以聚众而叛,且闻戕杀官吏矣。辽南多马贼及打牲悍族,果割金、旅等处而弃之,必可翘足而待煽乱之起;今特尚畏法耳。和议一倡,四方汹汹;倘误允行,祸如发矢!臣愤追呼吁,言无裁择;待命之至,待罪之至!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广西巡抚张联桂来电(四月初六日到)

译幸好如今议案已经在下面拟订,而上面还正在等待皇命的时候,臣斗胆呼吁皇上依据道理和法律加以斥责,立即同倭人断绝关系;断绝关系,就只有作战了。处在这样的时势下谈作战,有人或许会怀疑并驳斥臣,说既然已经屡战屡败,却还请求作战,这是把国家当作孤注一掷。主张议和的人,无非就是这样说。臣却认为不是这样。前线的失败,不是交战而失败,实际上是不交战而相互带头逃跑导致失败。其根本原因,确实在于李鸿章本来就不想作战,已经涣散、败坏了淮军的战心。再加上临战时设置禁令,不让军队迎击敌人、抵挡其锋芒;又因为北洋发下的枪炮、弹药中,有很多掺入泥蜡,根本无法使用;又因为各营军将无不克扣勇丁粮食、衣装的钱款,而且军队所到之处无不骚扰奸淫、抢掠财物:这样是自己导致失败,并不是在战斗中被打败。既然没有在战斗中失败,却彼此猜忌、面面相觑,于是把作战视为忌讳,只说议和才是良策,甚至甘心割地、赔款。这和没有病却饮毒酒、害怕溺水却自己投河有什么不同?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呢!既然如此,皇上如果一定要使宗庙社稷安定、皇太后也安定,就非大力斥责邪说、决心作战并重创夷人不可,否则不能议和。谋划作战、决定胜负,也没有其他荒谬奇巧的方法。如果能够得到将帅们怀抱忠义、凭借国威,各自发誓赴死效命,定期誓师出兵,那么士气已经胜过敌人了。自从去年兴兵以来,始终没有遇到这样的人,足以把疆场的重任托付给他们。我因此忘却自己卑微、孤陋而愚拙的身份,披肝沥胆陈述敢战的策略,前后上奏六七次,然而一直没有得到圣旨,却仍不肯罢休,以至于大宫中的要人互相传话讥笑我;而今他们竟把割地赔款当作高明的筹算。我的愚直坚持作战,难道就应该被讥讽为卖国吗!然而,如果诸臣在朝廷内外勾结,挟持朝局,使国家遭到土崩瓦解的灾祸,我一定不服;不只是我不服,普天之下、极远之地的人士也都会不服。至于各行省的督、抚、提、镇,怀抱忠愤和义气,必定不乏其人;这些人不能低头而不争,必定也和我一样不服。皇上为什么不俯察我的话,在内心作出圣明决断,赫然震怒发布诏令,集合天下的力量,起用勇武之士,振作将帅的气节,打开关隘引敌深入,交战数次便击破他们所谓的快枪;然后请旨诘问李鸿章等人:倭夷的作战究竟还有什么长处?楚勇凭借步行与敌搏战,倡导了天下的勇敢;如今他们的士气虽然渐渐衰落散漫——淮军、皖军尤其严重,但仍然可以精选出来使用。至于两粤的骁勇杰出之士,盘踞郁结在岭南一带;他们偏据一方的才干武力长期没有得到施展,而对夷虏极为蔑视,仇恨也最深。他们天性大多专一而愚直地忠于朝廷,还没有被开化削弱而丧失这种本性。因此我说,即使只是与敌人近身格斗,也完全可以依靠他们来击破倭寇,这是毫无疑问的。所担心的是,割地、赔款的主张在内廷由枢臣顽固坚持,牢不可破;这样李鸿章的气焰更加炽盛,恐怕朝廷最终会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法违拗党同者众口一辞的主张。皇上即使明知这不是良策,也无可奈何。言官的意见,早已和旧文牍一样无人理会;又怎能希望万分之一有幸得到皇上的采纳呢?然而现在正是关系危急存亡的时刻。唐僖宗、唐昭宗之所以流离播迁,宋徽宗、宋钦宗之所以不能返回,起初也只是因为误信了像李鸿章以及现在这些枢臣一样昏庸邪僻的两三个人,终于使国家倾覆而把它交给仇敌,令读史的人追念而悲痛。像我所坚持的主张,完全同割地、赔款大相抵牾,却可以把失败转为胜利,把危险变为安定;哪一种有利、哪一种有害,应该舍弃什么、选择什么?只有皇上能够亲自作主。今日正是只要一怒便可以使天下百姓安定的时刻;这不是我所敢妄自揣测的。我又听说:台湾百姓刚刚得知即将被割弃的消息,各种失意不逞的党徒便聚集众人反叛,而且听说已经杀害官吏了。辽南有很多马贼和强悍的打牲族人,如果果真割让金州、旅顺等地并抛弃他们,必然可以翘足等待煽动叛乱的发生;如今他们只是还畏惧法律罢了。和议一经倡导,四方就会人心汹汹;如果错误地答应实行,灾祸就会像发出的箭一样迅速到来!我怀着愤懑不断呼喊陈诉,言辞没有加以裁剪选择;等待命令到来,等待获罪处分到来!恭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此上奏。广西巡抚张联桂来电(四月初六日收到)。

谨请代奏事。窃闻款议予地、给费及联合战守等款,未知确否?就此而论,要盟难许,宜策万全。伏念朝廷委曲迁就,原欲安京师而奠民生;第寸土尺地皆列圣遗留,何可与人!况辽河密迩陵寝,旅顺、威海为大沽门户;台湾地富民强,为沿海七省屏藩:均防海所必争。纵忍弃其地,安忍弃其民!设民不从,衅端立起。兵费过巨,罄库帑则国用立困、竭民财则人心易离、借国债亏空难补;立待之款,猝何能集?分交之款,筹更何从?倭最狡诈,未得地与费不退兵,则我防勇不能撤、军饷不能裁;既得地与费,财多胆壮,难保不立渝盟。是欲保安京师,窃恐转增危迫!加以我因款而撤兵,内忧散勇、外逼强邻,其患更深于今日。至于联合战守,遇倭有事,助以饷则不值、助以兵则人将舍倭而图我;倘我有事,倭明相助而暗相袭,何以御之?凡此,皆至危之端,非至安之计也。自倭肇衅已十阅月,胜败原属无常;即使持以三年,未必辽东、全台悉为彼有,军饷之费未必遽用二万万两。我朝地大物博,数倍于倭;果与相持,彼必先困。若遂其欲,不惟倭寇贪得无厌,将恐他人尤而效之,从兹海疆尽撤藩篱,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前此一面用兵、一面议和,两说并行,致生观望。迨至今日,与其以地与费暂弭敌患,何如坚持定见,以不得不战之故布告天下。陆军,则严饬带兵诸臣戮力从事,责成统帅以一事权;水师,则向德国租船械、借将兵,定饷犒之数,使之效命,以杜倭海上往来之师。有用命者悬以不次之赏,不用命者临以不测之威;薄海军民、前敌将士,岂无忠义愤发、为国出力之人!安危之机,在此一举。要挟之盟,似宜力折。事关大局,不敢避出位之嫌;区区下忱,缮折奏陈。恐致迟延,谨撮要驰电,未达万一。敬祈代奏,不胜遑恐迫切待命之至!张联桂谨肃。江。

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六日到)

密。台民愤恨,必不服倭;不待去官撤勇,变乱立起。闻三国阻约,人心稍定。现距批约之期不远,如无转机,乞速密示,以便筹划!景崧。歌。

军机处寄北洋大臣李鸿章上谕(四月初六日)

军机大臣字寄北洋大臣李: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奉上谕:『三国劝阻之议,许景澄电称:外部允催日本驻使于批准定期之前,定一日期限;倭确覆,迄今未到。询以可否由中国径告日本「三国劝暂缓批准」之意,外部以为未可。嘱以尚未查清,权词答复。现在为期更促,为我自计,似究以明告日本为妥;三国谅亦不能借口。着李鸿章即行妥筹覆奏。昨因台民具呈援公法两条,谓民不顺从不得视为易主;电谕李鸿章详筹挽回办法。不意日来电线忽断,特饬照录驰递;着一并奏覆。将此由六百里谕令知之。钦此』。遵旨寄信前来。

--以上见原书卷四十。

山东巡抚李秉衡奏和议要挟过甚万难曲从折(四月初七日到)

降二级留任、又降二级留任山东巡抚臣李秉衡跪奏:为和议要挟过甚,万难曲从;再沥愚忱,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前以「和议将成、条约尚须斟酌」,于三月二十三、二十五等日先后电折奏陈在案。近闻李鸿章已回天津,和款展于四月十四日换约;条款内有割台、澎及奉天辽河以南地,并赔兵费二万万两,南北两京、苏州、杭州、重庆、沙市等处通商,暨倭驻兵威海、每年付饷五十万各条。此事尚未明奉谕旨,以臣所闻亦前后小有歧异。军国大计,朝廷自有权衡,臣何敢哓哓上渎。惟彼族要挟过甚,事事曲从,即无以为国。外间微闻此议,食毛践土之伦无不切齿愤恨;臣受恩深重,若徒隐忍缄默,实觉辜恩负职,清夜难安。谨干冒斧锧,敬再为我皇上陈之。

译谨请代为上奏。听说和议条款包括割让土地、赔付费用以及联合战守等内容,不知是否确实?就此而论,对方以强力订立的盟约难以答应,应当谋划万全之策。我私下考虑,朝廷委曲迁就,原本是想安定京师、安顿百姓;只是每一寸土地都是列圣遗留下来的,怎么可以给别人!何况辽河逼近陵寝,旅顺、威海是大沽的门户;台湾土地富庶、百姓强健,是沿海七省的屏障:这些地方都是海防上必争之地。即使勉强忍心抛弃土地,怎么忍心抛弃那里的百姓!如果百姓不服,祸端马上就会发生。兵费过于巨大,耗尽国库则国家财政立即困窘,竭尽百姓财力则人心容易离散,借国债造成的亏空又难以弥补;立即要交付的款项,仓促之间怎么能筹集?分期交付的款项,又从哪里筹措?倭人最为狡诈,如果没有得到土地和费用就不退兵,那么我国的防军不能撤、军饷不能削减;一旦得到土地和费用,财力增多、胆气壮大,很难保证他们不会立即背弃盟约。这样做本想保全京师安宁,我私下恐怕反而会增加危急逼迫!再加上我国因为和议撤兵,内部忧虑遣散的散兵,外部又受到强邻逼迫,祸患将比今天更深。至于联合战守,遇到倭人有事,援助军饷就不值得,援助军队则军队可能舍弃倭人而图谋我国;如果我国有事,倭人明面上相助、暗中袭击,我们拿什么来抵御?这些全都是极其危险的祸端,不是极其安定的策略。倭人挑起事端以来已经十个月,胜败本来就没有定数;即使坚持三年,也未必辽东、全台湾都会归他们所有,军饷费用也未必很快就用掉二万万两。我朝土地广大、物产丰富,数倍于倭;如果果真同他们相持,他们一定会先陷入困境。如果顺从他们的欲望,不仅倭寇会贪得无厌,恐怕其他人也会羡慕仿效,从此海疆全部撤去藩篱,其害处将无法尽述。此前一面用兵、一面议和,两种主张同时实行,以致人们产生观望。到了今天,与其用土地和费用暂时平息敌患,为什么不坚持确定的主见,把不得不作战的理由公布于天下?陆军方面,应当严令带兵诸臣竭尽全力办事,责成统帅统一事权;水师方面,应向德国租借船只、军械,借用将领和士兵,确定饷银犒赏的数额,使他们效死尽命,以杜绝倭人在海上往来的军队。对于听命效命的人,悬赏不按通常等级提升的奖赏;对于不听命的人,则施以不可预测的威势。四海之内的军民、前线的将士,难道没有忠义奋发、为国出力的人吗!国家安危的关键,就在这一举。对方以强力胁迫订立的盟约,似乎应当竭力驳斥。事情关系国家大局,我不敢回避越职进言的嫌疑;我这点微薄的忠诚,谨慎缮写奏折陈述。恐怕因此延误,谨摘取要旨火速发电,仍不足表达万分之一。恭请代为上奏,我惶恐、急迫地等待命令,实在无比惶惧!张联桂谨肃。江。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六日收到)。密报。台湾百姓愤怒痛恨,必定不服从倭人;不等到撤去官员、撤退防勇,变乱就会立即发生。听说三国阻止批准和约,人心稍稍安定。现在距离批准条约的期限已经不远,如果没有转机,请迅速秘密告知,以便筹划!景崧。歌。军机处寄给北洋大臣李鸿章的上谕(四月初六日)。军机大臣以字寄方式致北洋大臣李: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六日,奉上谕:『关于三国劝阻批准和约一事,许景澄来电说:外部同意催促日本驻使在批准规定日期以前确定一个日期期限;倭方确实答复说,至今尚未到达。询问中国是否可以直接告知日本“三国劝阻暂缓批准”的意思,外部认为不可。于是嘱咐以“尚未查清”为由,暂且用含糊的说法答复。现在期限更加紧迫,为我国自身打算,看来终究还是明白告知日本为妥;三国想来也不能借此为口实。着令李鸿章立即妥善筹划,回复上奏。昨天因台湾百姓呈文援引公法两条,说百姓不顺从不能视为主权易手;已用电谕令李鸿章详细筹划挽回办法。不料近日电线忽然中断,特意命令照录原文火速递送;着令一并回复上奏。将此事通过六百里加急传谕知悉。钦此』。遵照圣旨寄信送来。——以上见原书卷四十。山东巡抚李秉衡奏报和议中对方胁迫过甚、万难委曲听从的奏折(四月初七日收到)。降二级留任、又降二级留任山东巡抚臣李秉衡跪奏:为和议中对方胁迫过甚,实在万难委曲听从;再次倾吐愚诚,恭敬地撰写奏折,仰请圣明鉴察。臣先前以“和议将要成功,但条约仍须斟酌”的意见,于三月二十三日、二十五日等日期先后以电报和奏折陈述,均已备案。近来听说李鸿章已经回到天津,和议条款推迟到四月十四日换约;条款中有割让台湾、澎湖以及奉天辽河以南的土地,赔偿军费二万万两,开放南北两京、苏州、杭州、重庆、沙市等处通商,以及允许倭人在威海驻兵、每年支付饷银五十万等条款。此事还没有明确奉到谕旨,臣所听闻的内容前后也略有不同。军国大计,朝廷自有权衡,臣哪里敢喋喋不休地上渎圣听。只是外间稍微听到这一议论,凡是食清朝俸禄、践清朝土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愤怒痛恨;臣蒙受恩典深重,如果只是隐忍缄默,实在觉得辜负恩典、失职,夜深时也难以心安。谨冒着斧钺之诛,再次恭敬地为皇上陈述。

辽河以南,自牛庄沿海至盖平、复州、金州、旅顺转而东至凤皇城、鸭缘江,皆海防形胜之地,为京师左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倭夷贪很成性,引而纳之肘腋之地,而欲虎之无噬、蛇之无螫也,得乎?台湾为东南藩蔽,无论要害一失,沿边各省不能安枕;且其地入版图者数百年,物产丰饶、户口蕃息,士农工商各安其所;一旦使之弃祖宗富饶之旧业,责令迁徙,必至流离失所,怨讟繁兴。谁非朝廷之赤子,而忍令罹此荼毒乎?况安土重迁,人之恒情;设有凭恃形势、铤而走险以与倭相抗者,将遏其义愤,强令臣服于倭乎?抑责其负固不服,而加之罪乎?不然,倭又将与我为难也。我朝深仁厚泽,无论如何为难,断不加赋;赔款二万万,非借洋债不可。照台湾成案以八厘取息计之,岁需息银一千六百万两;息无所出,又将借本银以还息银。从前以海关抵偿,故取携甚便;设海关不数坐扣,则借款未必可得,将取盈于丁赋,举中国有限之脂膏尽以哄其盘剥。即此一端,国势已不可支。况款议若此,则害切剥肤!各处防营仍不能撤,兵饷又从何出?国家岁入有常,安得有无穷之财力以塞此漏卮哉!金陵、苏州、杭州、重庆、沙市,向未准各国立通商口岸;京师重地,更非外省可比。若倭人一开此端,则各国条约向有「一律照办」之语,将接踵而至,利权尽为所揽。况禁近之地,彼族包藏祸心,设有仓猝不备之虞,其患何堪设想!夫中国之亟亟求和者,欲苟图旦夕之安耳。闻倭自兴兵以来,借国债至一万五千万元,财力困穷,人民愁苦;不过强力偾兴,外实内虚。于此时而自谓战不能胜,偿之以巨款、赂之以土地;割辽河而北洋为所据、割台湾而南洋为所据,复驻兵威海以扼中权之要:是倒持太阿之柄以授人,而使之厚其力以图我。即欲求旦夕之安,不可得矣!

方今泰西各国眈眈环向,俄人虎视于西北,英、法狼顾于西南,皆视我与倭之事以为进退;如此次曲徇其欲,数年之内,俄必索我天山南北及吉林、黑龙江两省,英必索我前后藏地,英与俄必争索我乌梁海,法必索我云南、广西边地。祸变之兴,殆不旋踵。历观往代割地和亲、卑礼厚币,偷安未久,覆亡随之;史册所垂,可为殷鉴。

伏望我皇上赫然震怒,立绝和议;布告天下臣民并各和好与国,声其欺侮要挟之罪,为万国所不容、神人所共愤。以偿兵费之款养战士,严敕各将帅、督抚效死一战;半年之内,倭必不支。即令战而不胜,亦断不能于从前失地外,再失数千里疆士。况天威震迭,薄海同仇;果万众一心,未有战而不胜之理!必待彼势绌求和,然后定约;则我国家威棱遐畅,自不敢肆其凭陵矣。

臣忧愤迫切,谨披肝沥胆,昧死渎陈;不胜悚惧屏营之至!谨专折由驿驰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立赐睿断施行!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

吏部代递郎中延熙等昌文折(四月初七日)

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等跪奏:为据情代奏,仰祈圣鉴事。

窃据臣部文选司郎中延熙、李绍芬等以「和议宜筹全局」呈请代奏等因,臣等公同阅看,事关军务,不敢壅于上闻;谨将原呈卦固,恭呈御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徐桐(入闱)、署吏部尚书臣翁同龢、降二级留任降一级留任吏部左侍郎臣崇光、吏部左侍郎臣徐用仪、吏部右侍郎臣长萃、吏部右侍郎臣廖寿恒。

郎中延熙等呈文

郎中延熙等呈文

吏部文选司郎中延熙、李绍芬等,为呈请代奏和议宜筹全局,仰祈圣鉴事。

译辽河以南,从牛庄沿海直到盖平、复州、金州、旅顺,再向东直到凤皇城、鸭缘江,都是海防上的险要形胜之地,是京师左方的辅卫;卧榻旁边,哪里容得他人安睡!倭夷贪婪凶狠成性,把他们引进肘腋附近的地方,却想让虎不噬人、蛇不蜇人,办得到吗?台湾是东南的藩篱屏障,不必说要害一旦丧失,沿边各省都不能安睡;况且它纳入版图已有数百年,物产丰饶、人口繁盛,士农工商各自安居乐业。一旦让他们抛弃祖宗留下的富饶旧业,责令迁徙,必然流离失所,怨恨和诽谤纷纷兴起。谁不是朝廷的赤子,怎么忍心让他们遭受这样的荼毒?何况安土重迁是人的常情;假如有人凭借地势险要,铤而走险,同倭人抗争,是要遏制他们的义愤,强迫他们臣服于倭人吗?还是责备他们凭险固守、不肯服从,并加以罪罚吗?否则,倭人又将借此同我国为难。我国深厚的仁德恩泽,无论怎样艰难,也断不会增加赋税;赔款二万万两,不借洋债就无法支付。按照台湾已有的成例,以年息八厘计算,每年需要利银一千六百万两;利息无从支付,又将借本金来偿还利息。从前用海关收入作抵押,所以借取和提取都很方便;假如海关收入多次被扣除,借款未必能够取得,就只能从丁赋中搜取,把全中国有限的财力都拿去满足他们的盘剥。仅这一点,国势就已经无法支撑了。何况和议条款如果如此,危害简直切肤!各处防营仍然不能撤,军饷又从哪里支出?国家每年的收入有定数,怎么会有无穷的财力来堵住这个漏口呢!金陵、苏州、杭州、重庆、沙市,过去从未准许各国设立通商口岸;京师是重地,更不是外省可以相比的。如果倭人一旦开创这个先例,各国条约中一向有“一律照办”的说法,就会接踵而来,利益和权力全被他们掌握。何况这些接近禁宫的地方,倭人包藏祸心,假如突然发生没有防备的变故,那祸患哪里能够想象!中国急于求和,不过是想苟且谋求早晚片刻的安宁罢了。听说倭人自从兴兵以来,借国债达到一万五千万元,财力困乏,百姓愁苦;不过是表面强盛、内里空虚。在这个时候却自称战争不能取胜,用巨款赔偿他们、用土地贿赂他们;割让辽河以南使北洋为他们占据,割让台湾使南洋为他们占据,又让他们驻兵威海来扼住中央的要害:这是倒拿着太阿剑柄交给别人,使他们增强力量来图谋我国。即使想求得早晚片刻的安宁,也不可能了!如今西方各国虎视眈眈地环伺四周,俄国人在西北虎视,英国、法国在西南回头窥伺,都把我国同倭人的事情作为决定进退的依据;如果这次委曲顺从他们的欲望,几年之内,俄国必定索取我国天山南北以及吉林、黑龙江两省,英国必定索取我国前藏、后藏之地,英国和俄国必定争相索取我国乌梁海,法国必定索取我国云南、广西的边地。祸变的兴起,恐怕转眼就会到来。遍览历代割地和亲、卑下礼遇而厚送财帛的事例,苟且偷安都没有持续多久,覆亡便随之而来;史书留下的教训,可以作为深刻的借鉴。恭请皇上赫然震怒,立即断绝和议;向天下臣民以及各个和好国家公布此事,声讨倭人欺侮、胁迫的罪行,说明这是万国所不能容忍、神人共同愤恨的行为。把原本用于赔偿军费的款项拿来供养战士,严令各位将帅、督抚拼死一战;半年之内,倭人必定支撑不住。即使作战不能取胜,也绝不能在先前已经失去的土地之外,再丧失数千里的疆土。何况天威震动反复传布,四海之内同仇敌忾;如果果真万众一心,没有战争而不能取胜的道理!一定要等到倭人的势力窘迫而请求和谈,然后再订立条约;那么我国的国威声势远播,自然不敢任意欺凌侵犯我们了。臣忧虑愤懑,情势急迫,谨披肝沥胆,冒死冒犯圣听陈述;内心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专门缮写奏折,由驿站火速奏报,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训示,立即作出英明决断并施行!谨此上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一日。吏部代为递奏郎中延熙等人的昌文折(四月初七日)。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等跪奏:据实情代为上奏,仰请圣明鉴察。臣部文选司郎中延熙、李绍芬等,以“和议应当从全局筹划”为理由呈请代为上奏,臣等共同阅看;事情关系军务,不敢阻塞上达圣听,谨将原呈恭敬呈上御览。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上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徐桐(入闱),署吏部尚书臣翁同龢,降二级留任、降一级留任吏部左侍郎臣崇光,吏部左侍郎臣徐用仪,吏部右侍郎臣长萃,吏部右侍郎臣廖寿恒。郎中延熙等人的呈文。郎中延熙等人的呈文。吏部文选司郎中延熙、李绍芬等,为呈请代为上奏和议应当筹划全局一事,仰请圣明鉴察。

窃自倭奴犯顺,诸将失律;朝廷不忍涂炭生灵,委曲言和诚亦万不得已。顾不得已而言和,亦谓目前聊可相安、将来徐图自立耳。近日传闻大学士李鸿章与倭奴议和,有割全台及辽阳以南一条,有威海暂许住兵、岁助兵费一条,有赔款二万万两一条;其余传说不一。即此三条,能保目前可以相安、将来可以自立乎?无论辽阳为国家根本,譬之树木,既掘其根,枝叶断难复茂;即以台论,闻台民忠义奋勇,誓不从敌。若果不从,朝廷将用兵取台以予倭乎?抑任倭奴自取乎?用兵取台以予倭,台民何辜,当为朝廷所不忍也;任倭奴自取,是直驱孝子顺孙以供寇雠之吞噬也。倭奴取台而即得台,犹可谓台民自罹于惨苦也;倭奴取台而不得台,必仍以兵事责言于我,是欲罢兵而兵终不得罢也。自各国通商以来,天下形势在于海面;威海、旅顺,天生险隘以保卫京畿;此北洋大门户也。守威海、旅顺,则天津无虞;天津无虞,则京畿可以安帖。今旅顺既失而不还、威海又许其住兵,全海形势皆失,北洋即为自强之计,亦属无地自容;一言不合,彼将愤兵相加,要挟何有底止!且倭奴狡诈百出,若赔款交清之后彼仍久据不归,尔时又何能复以兵力相争,驱之使去!天下财力止有此数,国家岁入七千余万,每岁用且不敷。今以二万万资倭奴,彼将日益强大;我竭天下脂膏,十余年不能了此款项,又从何处再筹巨款以为制器、练军之用?是此三条,为目前计,即难以相安;为将来计,亦无以自立。此固宜熟思审处,不可轻听恫喝之辞以自误也。

窃观倭奴伎俩,殆有所止。彼所扰皆沿海地方,不敢深入旱地也;辽阳打牲手鎗法灵便,彼一有所损,则委而不致也。其国贫而债重,将取偿于此一战;闻其议院,颇有离心。我若坚持数月,彼将不能自了。为今之计,惟有速筹急来缓受之法。枢臣目击时艰、身当重任,胸中自有成算;但得在廷诸臣不以身家系念,无复假持重之言为自卫之计,必能计出万全。方今天下全势、人心固结、腹地完善,尚不至束手无策也。倘朝廷计议已定,然后明降谕旨以定人心、申明纪律以作士气、招集流亡以壮军威,目前能战之将若宋庆、聂士成、董福祥、马玉昆、李光久、依克唐阿、刘永福,能战之帅若张之洞、李秉衡、唐景崧,皆义切同仇、声威素着;信而任之,必能奏绩。其有退败不前者,立予军前正法;勿令逡巡部议,侥幸求活。又以和敌之款移于用兵,饷取其足、赏取其重,军务自有起色。至于前之战败,皆望风自溃,又复有所牵制,故至此耳。宋庆能战,则胜负相半矣;山东能战,则胜负又半矣。然此犹近海之地;若使倭奴入旱地,则其胜负之数,我多于敌矣。倘主和议者谓战不足恃、如此议和无甚妨碍,即请皇上饬令将目前如何相安、将来如何自立之处?具折详晰上陈;仍饬下廷臣会议,勿任含糊敷衍,致贻后悔。

事关大局,凡属臣民,同深愤懑。不揣冒昧,缮折呈请代奏。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郎中延熙、郎中李绍芬、员外郎惠森、主事锺琦、郎中,恩浩、郎中觉罗锺培、员外郎范广衡、主事刘家模、主事雷祖迪、主事丁宝铨、员外郎联寿、郎中成和、郎中宗室载林、员外郎长旿、员外郎贺勋、员外郎昆玉、员外郎锡龄、员外郎熙彦、主事长明、主事宗室海锟、主事陈应禧、主事李坦、主事洪嘉与、主事孙笥经、主事刘华、主事关榕祚、主事刘显曾、主事孙绍阳、主事刘元弼、主事黄允中、委署主事文通、委署主事书年。

吏部代递主事王荣先等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等跪奏:为据情代奏,仰祈圣鉴事。

窃据臣部候补主事王荣先、洪嘉与、鲍心增呈称『约草悖谬,万难隐忍曲从,宜速筹战守以挽危局而策武功』等语呈请代奏前来,臣等公同阅看,事关军务紧要,不敢壅于上闻;谨将原呈恭呈御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徐桐(入闱)、署吏部尚书臣翁同龢、降二级留任降一级留任吏部左侍郎臣崇光、吏部左侍郎臣徐用仪、吏部右侍郎臣长萃、吏部右侍郎臣廖寿恒。

主事王荣先等呈文

主事王荣先等呈文

候补主事王荣先、洪嘉与、鲍心增,为呈请代奏约章悖谬、万难隐忍曲从,仰祈干纲速断,急筹战守以挽危局而策武功;恭祈圣鉴事。

译自从倭奴侵犯我国、各将领违反军纪以来,朝廷不忍百姓遭受涂炭,委曲求和确实也是万不得已。不过,既然是不得已而求和,也只是希望眼前暂且相安、将来慢慢谋求自立罢了。近日传闻大学士李鸿章同倭奴议和,有割让全台湾及辽阳以南土地一条,有暂许倭人在威海驻兵、每年资助兵费一条,有赔款二万万两一条;其余传闻并不一致。仅这三条,能够保证眼前相安、将来自立吗?不必说辽阳是国家根本,譬如树木,根既然被挖掉,枝叶很难再茂盛;即使只说台湾,听说台湾百姓忠义奋勇,发誓不服从敌人。如果果真不服从,朝廷将出兵夺取台湾再交给倭人吗?还是任由倭奴自己夺取呢?出兵夺台而交给倭人,台湾百姓有什么罪过,朝廷应当不忍这样做;任由倭奴自己夺取,那就是把孝子顺孙直接赶去供仇敌吞噬。倭奴夺取台湾而立即得到它,还可以说是台湾百姓自己遭受惨苦;倭奴夺取台湾却不能得到它,必然仍以战事为借口责难我国,这样想停止战争而战争最终仍不能停止。自从各国通商以来,天下的形势就在海面上;威海、旅顺是天生的险要关隘,用来保卫京畿;这是北洋的大门户。守住威海、旅顺,天津就没有忧患;天津没有忧患,京畿就可以安定。如今旅顺已经丧失而不归还,威海又准许倭人驻兵,整个海上的形势都丧失了;北洋即使想实行自强之策,也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一言不合,对方就会以愤怒的军队加以攻击,胁迫哪里会有止境!何况倭奴极其狡诈,如果赔款交清以后,他们仍长期占据不归,到那时又怎么能够再凭借兵力同他们争夺、驱逐他们离开!天下的财力只有这么多,国家每年收入七千余万,每年使用尚且不够。如今拿二万万资助倭奴,他们将日益强大;我国耗尽天下财力,十多年也不能还清这笔款项,又从哪里再筹集巨款来制造武器、训练军队?所以这三条,考虑眼前,也难以相安;考虑将来,也无法自立。这实在应当仔细思考、审慎处理,不能轻易听信恐吓威胁的话而使自己误入歧途。我私下观察倭奴的伎俩,恐怕也有其限度。他们所侵扰的都是沿海地方,不敢深入内地;辽阳的打牲人使用火枪很灵活,他们一旦有所损失,就会放弃行动而不再前进。他们国家贫困而债务沉重,想靠这场战争取得赔偿;听说他们的议院已经颇有离心。我如果坚持几个月,他们将无法自行支撑。如今的办法,只有赶快筹划先缓解眼前、再从容应对的策略。枢臣亲眼看到时局艰难,身负重大责任,胸中自然有成算;只要在朝廷的诸臣不把自身和家产得失挂在心上,不再假借持重之言作为自我保全的办法,必定能够筹划出万全之策。如今天下的全局、人心的团结、腹地的完备,还不至于束手无策。如果朝廷已经议定计策,那么随后应当明发谕旨来安定人心,申明纪律来振作士气,招集流亡来壮大军威。眼下能够作战的将领,如宋庆、聂士成、董福祥、马玉昆、李光久、依克唐阿,能够作战的统帅,如张之洞、李秉衡、唐景崧,都义愤深切、共同仇敌,声望威势一向显著;信任并任用他们,必定能够建立功绩。对于退败不前的人,立即在军前依法处死;不要让他们迟疑等待各部门议论,侥幸求得活命。又把原用于同敌人议和的款项转作军费用途,足额发放军饷、重重赏赐将士,军务自然会有起色。至于先前的战败,都是听到风声便自行溃散,又受到牵制,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宋庆能够作战,胜负就各占一半;山东能够作战,胜负又各占一半。不过这还只是靠近海边的地方;如果让倭奴进入内地,那么双方胜负的形势,我方将多于敌方。如果主张和议的人说作战不足以依靠,这样议和没有多大妨碍,那么请皇上命令他们把眼前如何相安、将来如何自立的办法,详细具折陈奏;仍应命令朝廷大臣会议,不要任其含糊敷衍,以致留下后悔。事情关系国家大局,凡属臣民,都深感愤懑。不揣冒昧,谨缮写奏折,请求代为上奏。谨此呈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郎中延熙、郎中李绍芬、员外郎惠森、主事锺琦、郎中恩浩、郎中觉罗锺培、员外郎范广衡、主事刘家模、主事雷祖迪、主事丁宝铨、员外郎联寿、郎中成和、郎中宗室载林、员外郎长旿、员外郎贺勋、员外郎昆玉、员外郎锡龄、员外郎熙彦、主事长明、主事宗室海锟、主事陈应禧、主事李坦、主事洪嘉与、主事孙笥经、主事刘华、主事关榕祚、主事刘显曾、主事孙绍阳、主事刘元弼、主事黄允中、委署主事文通、委署主事书年。吏部代为递奏主事王荣先等人的呈文奏折(四月初七日)。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等跪奏:据实情代为上奏,仰请圣明鉴察。臣部候补主事王荣先、洪嘉与、鲍心增呈称“约草荒谬悖逆,实在万难隐忍委曲听从,应当赶快筹划战守来挽救危局、谋求武功”等语,呈请代为上奏而来。臣等共同阅看,事情关系军务紧要,不敢阻塞上达圣听;谨将原呈恭敬呈上御览,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上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臣张之万,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徐桐(入闱),署吏部尚书臣翁同龢,降二级留任、降一级留任吏部左侍郎臣崇光,吏部左侍郎臣徐用仪,吏部右侍郎臣长萃,吏部右侍郎臣廖寿恒。主事王荣先等人的呈文。主事王荣先等人的呈文。候补主事王荣先、洪嘉与、鲍心增,为呈请代为上奏约章荒谬悖逆、实在万难隐忍委曲听从,请求皇上迅速作出最高决断,赶紧筹划战守以挽救危局、谋求武功;恭请圣明鉴察。

窃自倭奴犯顺,我师进讨,日久无功;皇上轸念生民,不欲究武,爰遣北洋大臣李鸿章往议和事。凡在臣民,同深感戴。然必所开条约理势能行,不滋后患;乃可俯从,以纾目前之急。今闻现议各条,不足以安黔黎,适足贻忧宗社;此则大局安危所系,万万不可曲从者也。职等负惭敌忾、同抱杞忧,敢将约章利害欺绐情形,缕晰陈之。

第一款,中国认明朝鲜国确为完全无缺。按倭在朝鲜改制度、开铁路,极力经营,而反令中国认明无缺;此如盗入民家,毁其器物、攫其赀财,而强补盗之官代出并无被盗情形保状也。玩侮孰甚!又云令独立自主。即当声明倭亦不得于该国驻兵干预政事;何无一语及此,是为我敌国、实倭属埠也。又云该国向中国所修贡献典礼,全行废绝。考自古属国朝贡有缺,即力不能讨,亦无明颁诏谕准其废绝之理。况朝鲜久为藩服,我太祖、太宗经营之功,列祖、列宗覆冒之谊,垂三百年;今此约竟一语废绝,复欲我皇上御批允准。衡之事理,似不可行。

第二款,中国将管理下开地方之权--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一切属公对象永远让与日本。查下开地方除未经收复各城不计外,其台湾一省勿论从前、即近二十年惨淡经营之城堡、台戍、局厂、铁路及一切经费不知凡几千万,而煤金之矿、硫磺、樟脑、粟米之饶利,外洋所估出产值五万万者不与焉;一旦举而让之日本,当年得之何其艰、今日失之何太易!又划界所开,除割台湾全岛、澎湖列岛其荒谬易见外,其云奉天南边地方划界自鸭绿江口抵安平河口至凤凰城及营口止,是折线以南,自未失之辽阳、大高岭一并在内,纵横几及千里既全割弃;而又云辽东湾东岸及黄海北岸在奉天省所属诸岛屿,一并在所让境内。查黄海即辽海别名,其北岸所包甚广;又申明之曰奉天省所属。按锦州一府,凡广宁、义州、宁远各州县西南抵山海关,皆在黄海北岸,均为奉天辖境;山海关外万山环抱、恃为天险,亦海岸岛屿耳。今并在让界之内,是并榆关弃之矣。即仅留关城,我岂能复出关门一步!不独锦府全境无一发之系而与盛京声息隔绝,必出喜峰口、绕蒙古草地乃通缓急应援,鞭长莫及;是举本朝龙兴之地及陵寝所在而弃之也。其吉林、黑龙江两省,更难越境有之;是一举而失幅员万里之地也。

第三款,两国派员划界,限一年竣事。查倭约既多含混于前,必生枝节于后;非尽弃各处险要,恐永无竣事之期。

第四款,中国将库平银二万万两赔偿日本军费。似此巨款,民间无可搜括,势必借之洋债;即数厘之息,每年已合一千余万。即能如约八次交完,已及八年;不知更几何年而后偿毕。即再以十年约算,是利银又须二万万也。而前八年之中除第一次外,又须给倭每百抽五之息,又给威海驻兵之费岁五十万;七年合计,又千数百万。是不计割内所失,已偿费四、五万万也。中国虽大,遭倭毒计,精髓立枯矣。

第五款,限二年内,地方人民愿迁居者任便变卖;限满后,宜视为日本臣民。又云台湾一省,限两个月内交清。查倭所割之地,台省最为繁庶;仅限两月交清,则所云二年内任便变卖迁居者,悉不可信;直弃我赤子为倭臣民而已。

译自从倭奴侵犯我国,我军进剿,日久却没有功效;皇上忧念百姓,不愿穷究武力,于是派遣北洋大臣李鸿章前去商议和事。所有臣民都同样深切感激拥戴。然而,只有所提出的条约在情理和形势上能够实行、不再滋生后患,才可以俯首听从,以缓解眼前的危急。如今听说正在议定的各条款,不足以安定百姓,反而足以给国家带来忧患;这关系到大局的安危,是万万不能委曲听从的。职等怀着惭愧和抗敌之志,共同抱有忧虑,敢把约章的利害和欺骗隐瞒的情形,逐条详细陈述。第一款,中国承认朝鲜国确实完整无缺。按照倭人在朝鲜改定制度、开办铁路、竭力经营的情形,却反过来要中国承认它完整无缺;这就像盗贼闯入百姓家中,毁坏器物、抢走财物,却强迫盗贼的官府出具保证,声称并没有被盗一样。还有比这更严重的戏弄侮辱吗!又说要让朝鲜独立自主。既然如此,就应当明文声明倭人也不得在该国驻兵、干预政事;为什么对此一句也不提?这实际上是让朝鲜成为我国的敌国,实质上成为倭人的属地。又说朝鲜过去向中国履行的朝贡礼仪全部废止。考察自古以来,属国朝贡即使有所缺失,即使是因为力量不足而不能征讨,也没有明发诏谕准许它废止的道理。何况朝鲜长久以来是藩属,我太祖、太宗经营的功业,列祖、列宗庇护覆育的恩谊,延续了将近三百年;如今这份条约竟用一句话将其废止,还要让我国皇上亲自批示准许。从事理上衡量,似乎不能实行。第二款,中国将下列地方的管理权,以及所有堡垒、军械、工厂和一切公有物件,永远让给日本。考察所列地方,除去尚未收复的各城不算,台湾一省不论从前,单说近二十年来艰苦经营的城堡、台戍、局厂、铁路以及各种经费,就不知有几千万;煤、金矿产以及硫磺、樟脑、粟米等丰富物产的利益,外国估计其产值达五万万的还不算在内。一旦全部让给日本,当初取得它是多么艰难,如今失去它又为什么如此容易!再看划定的界线,除割让台湾全岛、澎湖列岛的荒谬显而易见外,条约说奉天南部地方划界从鸭绿江口抵达安平河口,经过凤凰城直到营口为止;这条线以南,尚未失守的辽阳、大高岭也一并包括其中,纵横几乎达到千里,全都割弃;又说辽东湾东岸及黄海北岸属于奉天省的岛屿,也一并划入让与的境界。考察黄海就是辽海的别名,其北岸包括的范围很广;条约又特别说明“属于奉天省”。按照锦州府的情况,广宁、义州、宁远各州县的西南面抵达山海关,都在黄海北岸,也都属于奉天管辖;山海关以外群山环抱,依靠它作为天然险要,也不过是海岸岛屿罢了。如今也一并划入让与的界线之内,这就连榆关也抛弃了。即使只留下关城,我哪里还能再迈出关门一步!不只是锦州府全境没有一寸土地保留下来而与盛京声气隔绝,今后必然要出喜峰口、绕过蒙古草地才能沟通紧急援助,鞭长莫及;这等于把本朝龙兴之地以及陵寝所在之处一并抛弃了。至于吉林、黑龙江两省,更难以越过边境而占有;这是一举丧失幅员万里的土地。第三款,两国派员划定边界,限期一年完成。考察倭约前面的条文已经有很多含混之处,后面必然会产生枝节;如果不把各处险要全部抛弃,恐怕永远不会有完成划界的期限。第四款,中国将库平银二万万两作为赔偿日本军费。这样巨大的款项,民间没有办法搜括,势必要借洋债;即使按几厘的利息计算,每年也已经合计一千余万两。即使按照条约分八次交清,也已经要八年;不知道还要多少年才能还完。即使再按十年的期限计算,利银又须二万万两。而前八年中,除第一次外,还必须给倭人每百两抽取五两的利息,又要支付威海驻兵费用每年五十万两;七年合计,又是千数百万两。这还没有计算割地所失,已经赔付了四、五万万两。中国虽然广大,遭到倭人的毒计,精髓立刻就会枯竭。第五款,限期两年以内,当地人民愿意迁居的可以随意变卖财产;期限届满以后,应当视为日本臣民。又说台湾一省限期两个月内交割完毕。考察倭人割取的土地,台湾一省最为繁盛;只限两个月交割完毕,那么所谓两年内可以任意变卖财产、迁居的规定,全都不可信;实际上只是把我国的百姓直接抛弃给倭人,成为倭人的臣民罢了。

第六款,换约后再会订通商行船条约及陆路通商章程。其通商,则添设口岸以便日本臣民往来侨寓,从事商业、工艺制作:一、湖北荆州沙市,二、四川重庆府,三、江苏苏州府,四、浙江杭州府。按沙市、重庆、苏、杭等处均系内地商贾辐凑之区,向未通商;重庆近虽设关,亦非外洋工艺制作之所。今概任倭作俑,尽夺民利矣;又于各府外另为伏笔,曰陆地通商。夫陆地更包括无外,是直举中国二十三行省而与倭共之也。其通商行船,除驶入各口搭客、装货外,一从宜昌溯至重庆,二进吴淞江及运河以至苏、杭。查宜昌上游及运河,向无准外洋行驶小轮船之例。又通商之国往往有兵轮阑入长江,在彼名为「护商」,而民情即多惊骇。犹幸泰西各国重在通商,且其来甚远耳。今倭包藏祸心,且离中国极近;若果行此约,彼以兵轮护商,何词可阻?一旦狡焉思逞,连樯驶入,上及重庆、内延苏杭腹地;一时水陆猝发,沿江七省尽为倭据矣。又日本在中国内地进口商货,勿庸输纳税钱、派征一切诸费。又得在中国通商口岸城市任便从事各款工艺,又得将各款工艺机器任便装运进口。查我内地税法,有出口、进口、落地种种名目,重以沿路关榷、厘局、船税,近又加以各项捐输,货物成本愈重,市价愈昂,获利愈微,商民所以交困也。今倭货既免一切征税,则成本甚轻,必减价出售以罔市利;是内地商贾之生业,自此废也。中国生齿极繁,除耕农外,率恃工艺餬口;通算产物之乡,何止以亿万计。今倭得于内地城市从事各款工作技艺,一则曰任便、再则曰任便,无复限制。又机器灵巧,一人所司可兼百人之职,一日所就可抵数月之功;是内地手民之生计,自此穷也。小民迫于衣食,惟利是视;今上海租界各商既多挂洋旗以逃税矣。若内地商贾失业,必尽变为倭商;内地手民失业,必尽佣为倭工:直为倭殴民而已,非仅并关税、厘金之利而失之也。

第八款日本军队暂行占守威海卫既已万不可行,且即云第一、第二两次作抵押,又云俟赔款交清、通商行船约章批准互换周全妥善,可允撤回;未批准以前虽交清赔款,仍不撤队。计赔款交清,业已八年;且倭虎狼之心,其欲无厌,即通商、行船两事彼所谓「周全妥善」,有何底极!随时随事,皆能借口。是实欲据我南、北洋之咽喉;赔款虽多,终无撤队之期,且为再起风波之地也。

第九款,由日本所还俘虏不加罪,既以谬妄;又云迭次交仗,所有关涉军队之中国臣民概予宽贷,并饬有司不得代系。夫国家所恃以驱策天下者,刑赏而已。今如倭约,是叶志超、龚照玙各犯既当立行出狱,而在逃未获赵怀业、卫汝成之流必冒托于俘虏之数,且即挺身自出;有司不敢捕治,威刑尽废,魑魅横行,此后统兵将领亦何惧而不临阵溃逃哉!亦何乐而为宋庆、马玉坤、徐邦道之血战哉!平日亦何惮而不克扣兵饷、废弛军政哉!盖此次拏问罪员,惟淮军将领居多;此约但欲私庇淮将,而不顾败坏国事至于此极也!且向来外洋立约,从未干预阻挠中国政权;今倭此约,已一举而夺皇上威福之柄。此后废置予夺,骎骎有惟倭命是从之势。且遇强大于倭之国,更当何如!恐秦使张仪相魏、金索宋韩佹冑之首,其祸不远也!

另约三条:一驻守威海之日本军队,应不越一旅团之多;军队需费,每一周年贴交四分之一库平银五十万两。按倭欲驻兵威海,其意本作偿费抵押;乃二万万之外,又复加此兵费,无理之中益复无理。且日本军数,每一旅团虽未核其多少,而此项需费周年四分之一尚需五十万两,一年即需二百万两,每月实需十六万六千两有奇;即倭饷较厚,合计实兵已将及两万之数。既准其驻兵,安能更立限制耶!倭驻兵既多,我即须严为防备,恐欲撤兵而仍不能撤、欲省饷而终不能省也。又日本军队所驻地方,凡有关涉军务之罪,均归日本军队官办理审断。是举该处人民任倭荼毒,而中国官员不得过问也。若倭复用私恩笼络之术,小民何知,其有损于中国更大!

译第六款,换约以后再会面订立通商、行船条约以及陆路通商章程。所谓通商,就是增设口岸,方便日本臣民往来、寄居,从事商业和工艺制造:一是湖北荆州沙市,二是四川重庆府,三是江苏苏州府,四是浙江杭州府。按照情况,沙市、重庆、苏州、杭州等地都是内地商人聚集的地区,过去从未开放通商;重庆近来虽然设置了关口,也不是外国工艺制造的地方。如今一概允许倭人开创先例,必将夺尽百姓的利益;而且在各府之外还另埋伏笔,说可以陆路通商。陆路通商所包括的范围更没有界限,这简直是把中国二十三行省都拿来同倭人共享。至于通商行船,除了驶入各口岸搭载乘客、装运货物外,一是从宜昌溯流而上直到重庆,二是驶入吴淞江以及运河直到苏州、杭州。考察宜昌上游以及运河,过去从未有准许外国小轮船行驶的先例。通商国家往往有军舰闯入长江,在他们那里称为“保护商业”,而百姓往往因此惊骇。还幸亏西方各国着重通商,而且距离我国很远。如今倭人包藏祸心,又离中国极近;如果果真实行这项条约,他们用军舰保护商业,还有什么言辞可以阻止?一旦倭人阴险地想要逞强,连樯成列地驶入,向上到达重庆,向内深入苏州、杭州等腹地;水陆军队突然同时发动,沿江七省就全都将被倭人占据。又规定日本在中国内地输入商品,不必缴纳税款,也不必承担征收的各种费用。还可以在中国通商口岸城市任意从事各种工艺制造,并可以把各种工艺机器任意装运进口。考察我国内地税法,有出口税、进口税、落地税等名目,加上沿途关卡、厘金局、船税,近来又增加各项捐输,货物成本越来越重,市场价格越来越高,获利越来越少,这就是商民一同陷入困境的原因。如今倭货既然免除一切征税,成本很低,必定会减价出售来欺骗、垄断市场利益;内地商人的生业从此就要废弃了。中国人口极为繁多,除了耕农以外,大多依靠工艺谋生;全国计算起来,出产各种产品的地方何止以亿万计。如今倭人得以在内地城市任意从事各种工作技艺,条约一再说“任便”,再没有任何限制。况且机器灵巧,一个人所做的可以抵得上百人的职务,一天完成的可以抵得上数月的功劳;内地手工业者的生计从此就要穷困了。百姓迫于衣食,只看重利益;如今上海租界的商人已经有很多挂上外国旗帜来逃税。如果内地商人失业,必定全都变成倭商;内地手工业者失业,必定全都受雇成为倭人的工匠:这就直接变成倭人驱使我国百姓罢了,并不只是连关税、厘金的利益也一同丧失而已。第八款,日本军队暂时占领并驻守威海卫,这已经万万不可实行;而且条款一方面说作为第一、第二次赔款的抵押,另一方面又说等到赔款交清、通商和行船约章批准并互换完毕、妥善确定后,才可以同意撤回;在批准以前,即使赔款交清,也仍不撤军。计算赔款交清,已经是八年之后;况且倭人有虎狼般的心肠,欲望没有止境,即使通商、行船两件事,在他们看来所谓“周全妥善”,又有什么界限!他们随时随事都可以借口。这实际上是想占据我国南、北洋的咽喉;赔款即使很多,最终也不会有撤军的期限,而且还会成为再次引发风波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两〕 第九款,日本交还的俘虏不加治罪,这已经是荒谬的;又说历次交战中,凡涉及军队的中国臣民一概宽免,并命令有关官员不得拘捕。国家所依靠来驱使天下人的,不过是刑罚和赏赐罢了。如今按照倭约,叶志超、龚照玙等已经定罪的人,都应当立即出狱;而在逃未捕的赵怀业、卫汝成之流,必定冒充俘虏的名义,甚至会自己挺身出来;有关官员不敢捕捉惩治,威刑全部废弃,鬼魅横行。今后统兵将领又有什么畏惧而不在阵前溃逃呢!又有什么乐意去像宋庆、马玉坤、徐邦道那样浴血奋战呢!平时又有什么顾忌而不克扣军饷、废弛军政呢!因为这次被逮捕审问的犯罪将领,大多是淮军将领;这项条约只是想私下庇护淮军将领,却不顾败坏国家大事达到如此极端的地步!况且以往外国订立条约,从来没有干预、阻挠中国政权的;如今倭人的这项条约,却一下夺去了皇上施恩用威的权柄。此后官员的任免、政令的施舍和剥夺,渐渐会形成只听从倭人命令的势头。再遇到比倭人更强大的国家,又将怎么办!恐怕秦国使者张仪游说魏国、金国索取宋国韩侂胄的首级那样的祸患,已经不远了!另有三条:一是驻守威海的日本军队不得超过一个旅团;军队所需费用,每周年缴付库平银五十万两的四分之一。按照倭人想在威海驻兵的意图,本来是把驻兵作为赔款的抵押;现在在二万万两之外,又增加这项兵费,无理之中更加无理。况且日本军队的数量,一个旅团虽然还没有核定究竟有多少人,但这项费用每周年的四分之一就需要五十万两,一年就是二百万两,每月实际需要十六万六千两有余;即使倭人的军饷较为优厚,合计实际驻兵也将接近两万人。既然准许他们驻兵,怎么还能再给他们设限制呢!倭人驻兵一多,我就必须严加防备,恐怕想撤兵却仍不能撤,想节省军饷也终究不能节省。又规定日本军队驻守的地方,凡涉及军务的罪案,都归日本军队的官员办理审判。这就等于把当地百姓交给倭人荼毒,而中国官员不得过问。如果倭人再使用施加私恩、笼络人心的手段,百姓哪里知道其中利害,这对中国的损害就更大了!

以上各条,综其大害,国势蹙矣、财源匮矣、民心涣矣、威柄失矣。即不论倭贼之败盟、旁国之乘衅,而四者皆国之命脉所系,失之何以自立!我皇上天纵圣智,谅无不在洞知灼见之中。且皇上所委信着任、恃为心膂服肱之佐者,内则枢部大臣、外则督抚将帅也,今和约到京多日,未闻有以宜速批准之说进者;是枢部大臣既不以此约为然矣。文则刘坤一、张之洞、李秉衡各疆臣,武则依克唐阿、长顺、丁槐各统帅,莫不交章谏阻;是督抚、将帅亦不以此约为然也。又闻台湾义民惨奏迭至,而京职小臣及十八省会试举人涕泣呼吁于都察院呈请上闻者且数十起;是天下臣民又皆不以此约为然也。且闻俄、德各国啧有烦言;是五大部州殊方异域之情亦并不以此约为然也。然则多方恫喝、力主和局者,李鸿章一人而已。皇上以鸿章之心为可信乎?此次倭开之约,自有中国以来,虽石晋之事契丹、南宋之事金元,未尝有是也;其不得复名为和审矣!鸿章实本朝臣子,何以允之?以鸿章之心为不可信乎?奈何当本非万不已之时而遽行无可如何之策,以列祖、列宗三百年积累之基,误从鸿章一人之奸谋而轻于一掷哉!虽然,今日时势,即我皇上屈意批准,职等固知倭决不能大得志于中国果尽如此约也;何也?台民犷悍之性以义愤激变于前,各省教匪、裁勇不逞之徒藉驱夷号召于后,恐许割之土地未交、允偿之兵费末缴,而天下必已甚乱矣!倭亦恶能尽行此约于中国哉?所忧者如此,则我国家安危大计有不敢逆料者矣。职等亦知以皇上之明、枢辅之忠,必无允行此约之意。所不免疑虑者,和局原可中更而战事恐无把握;设寇逼畿辅、要挟滋多,不若姑为权宜之计耳。然以事理权之,固可决其不然也。何则?将来之制胜难豫知,而往日之败则可见;知往日之有由败,即知将来之必可胜矣。自平壤倡溃以来,我军节节溃败者,多败于不战;其敢战者,固未尝尽败也。其亦有时而败者,以有拥兵不战之将累之也。今但主于坚忍、困以持久,汰阘冗之将、裁疲玩之兵,诏求直言以集群策、联交友邦以审敌情;专任宋庆、马玉昆、徐邦道、董福祥、聂士成诸将,使条上方略,合力防剿,联为一气、互为声援,朝廷不复遥制,战事必有大功。夫倭之气力伎俩,明明可睹。彼虽百战,必不能攘我数千里之地;彼虽百胜,必不能攫我十余万万之财。而况庙算克坚,军气愈壮,倭众分力弱,几辅重地固断断不能深入哉。此则舆论佥同、确可凭信;非职等之私言也。近日廷臣之条陈战事者亦多矣,虽未必算无遗策,而制胜之道必在其中。我皇上但博览群奏,精择而力行之,必可收涓埃之效。职等尤伏愿朝廷于军务赏罚,一以遵行高宗纯皇帝用兵成宪为断,务使将畏国法甚于畏死绥、士畏将令甚于畏锋刃,则乾隆间之开疆万里、圣武远扬,必更见于今日;危局可挽、和事亦可成矣。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所有谨陈约章悖谬缘由,遵例呈恳代奏。伏祈鉴核施行!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代递各省京官举人呈文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吉林京官总理衙门章京文瑞等、福建京官礼部郎中黄谋烈等、贵州举人葛明远等、广东举人陈景华等、江西举人程维清等、广西举人邹戴尧等,各以条陈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阅各该呈词,均系事关重大,情词迫切;即据该职、该举人等取其同乡京官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壅于上闻。谨钞录原呈六件,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史臣宗室奕年、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章京文瑞等呈文(略)

礼部郎中黄谋烈等呈文

贵州举人葛明远等呈文

广东举人陈景华等呈文

江西举人程维清等呈文(略)

广西举人邹戴尧等呈文(略)

章京文瑞等呈文(略)

礼部郎中黄谋烈等呈文

译以上各条,综合起来看,它们的重大危害是:国势困蹙了,财源枯竭了,民心离散了,威权丧失了。即使不谈倭寇背弃盟约、邻国乘机侵犯,仅这四点都是国家命脉所系;失去它们,凭什么自立!我皇上天赋圣明睿智,想来没有不能洞察明见的。况且皇上所委任信赖、视为心腹臂助的人,内则是枢部大臣,外则是督抚将帅。如今和约送到京师已经多日,没有听说有人进言应当赶快批准;这说明枢部大臣已经不认为这份和约是正确的。文臣方面,刘坤一、张之洞、李秉衡等各地大臣,武臣方面,依克唐阿、长顺、丁槐等统帅,无不接连上章劝阻;这说明督抚、将帅也不认为这份和约正确。又听说台湾义民的悲惨奏报接连送到,而京中任职的小臣以及十八省会试举人在都察院哭泣呼吁、呈请上达圣听的,也有几十次;这说明天下臣民也都不认为这份和约正确。又听说俄国、德国等国也纷纷发出不满之言;这说明五大部洲各个不同地方和国度的态度,也都不认为这份和约正确。那么,多方恐吓、竭力主持和局的,就只有李鸿章一人罢了。皇上认为鸿章的心意可信吗?这次倭人提出的和约,自有中国以来,即使是石晋对待契丹、南宋对待金和元,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它不能再称为和约,已经很清楚了!鸿章确实是本朝臣子,为什么要答应它?难道是认为鸿章的用心不可信?为什么偏偏在还没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就仓促实行无可奈何的办法,把列祖、列宗三百年积累的根基,因听从鸿章一人的奸谋而轻率地孤注一掷呢!即使如此,今日的形势是,即使我国皇上委屈心意批准,职等也知道倭人决不能在中国真正大得其志,如果果真完全实行这份和约。为什么呢?台湾百姓强悍的性情受到义愤激发而在前面发动变乱,各省的教匪、被裁撤的防勇和失意不逞之徒,又借驱逐夷人的号召在后面响应;恐怕答应割让的土地还没有交付、答应赔偿的军费还没有缴纳,天下就已经大乱了!倭人又怎么能够在中国全部实行这份和约呢?所担忧的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国国家安危的大计就有不敢预先料定的地方了。职等也知道,凭皇上的圣明和枢辅的忠诚,必定没有真心要批准实行这份和约的意思。所不能免除的疑虑是,和局本来可以中途改变,而战事恐怕没有把握;假如敌寇逼近京畿、胁迫越来越多,那还不如姑且采取权宜之计。然而按事理权衡,当然可以断定事情并非如此。为什么呢?将来能否制胜难以预先知道,但过去的失败却清楚可见;知道过去失败的原因,也就知道将来一定可以取胜。自平壤首先溃败以来,我军接连溃败,大多败在不作战;那些敢于作战的军队,本来并没有全都失败。有时也有失败,是因为有拥兵不战的将领拖累了他们。如今只要以坚忍为主,困守持久,淘汰庸劣冗余的将领,裁撤疲弱怠惰的士兵,下诏征求直言来集中众人谋略,联合友邦来审察敌情;专门任用宋庆、马玉昆、徐邦道、董福祥、聂士成等将领,让他们分条上报方略,合力防守剿敌,彼此联成一气、互相声援,朝廷不再从远处遥加控制,战事一定会取得大功。倭人的气力和伎俩,明明白白可以看见。他们即使身经百战,也一定不能夺取我国数千里土地;即使百战百胜,也一定不能掠取我国十余万万财物。何况朝廷谋划坚定,军队士气更加壮盛,倭军分散兵力而势力削弱,京畿附近的重要地方坚固防守,他们又怎么绝对不可能深入呢?这些都是舆论一致、确实可以凭信的判断,并不是我们这些臣下的私下言论。近来朝廷大臣陈述战事的奏议也很多,虽然未必能做到谋划周全、没有遗漏,但制胜的方法一定就在其中。我皇上只要广泛阅览各份奏章,精心选择并努力实行,一定可以收到微小但实际的功效。臣等尤其伏愿朝廷对于军务上的赏罚,一概以遵行高宗纯皇帝用兵的成法为准,务必使将领畏惧国法甚于畏惧死亡和受辱,使士兵畏惧将令甚于畏惧刀锋,那么乾隆年间开拓疆土万里、圣明武功远播的盛况,一定会在今日再次出现;危急局势可以挽救,和议也可以成功。宗庙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以上谨慎陈述约章荒谬悖理的缘由,按照惯例呈上,请求代为奏报。伏望鉴察核准施行!谨此呈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都察院代为递送各省在京官员和举人呈文的奏折(四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之事。据吉林京官总理衙门章京文瑞等、福建京官礼部郎中黄谋烈等、贵州举人葛明远等、广东举人陈景华等、江西举人程维清等、广西举人邹戴尧等,分别因为此事陈述意见,前往臣等衙门呈请代为奏报。臣等共同阅看各人的呈文,都属于关系重大、情词迫切的内容;又据这些官员和举人等取得同乡在京官员的印结,呈递到臣等这里,臣等不敢阻塞上达圣听。现谨抄录原呈六件,恭请皇上阅览。伏乞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章京文瑞等呈文(略)。礼部郎中黄谋烈等呈文。贵州举人葛明远等呈文。广东举人陈景华等呈文。江西举人程维清等呈文(略)。广西举人邹戴尧等呈文(略)。章京文瑞等呈文(略)。礼部郎中黄谋烈等呈文。

具呈礼部郎中黄谋烈、户部主事陈嵋、翰林院编修潘炳年、吏部郎中何刚德、翰林院编修叶大遒、礼部员外郎郭曾炘、工部郎中许柽藩、户部主事叶题雁、郑福臻、刑部主事陈秉崧、工部主事傅嘉年、翰林院编修张亨嘉、曾宗彦、刑部主事郑淑璋、兵部主事张嘉猷、工部主事赖清键、户部主事林寿照、刑部主事李英华、翰林院编修张元奇、黄曾源、检讨萨嘉乐、兵部主事魏莠琦、刑部主事郑琼书、翰林院修撰吴鲁、升用赞善翰林院编修叔忱、户部郎中陈宝瑨、光禄寺署正龚荫橒、内阁中书陈懋鼎、翰林院庶吉士郭曾准、兵部主事高晖游、内阁中书康咏、吏部主事黄允中、兵部主事方家澍、刑部主事周景涛、翰林院庶吉士李清琦、刑部郎中黄纪元、工部郎中杨枢孙、翰林院庶吉士叶大年、户部郎中林开章、内阁中书方昆玉、户部主事万锺騄、工部主事刘怡、光禄寺署正龚葆琮、国子监博士梁孝熊、监丞卓凌霄、正红旗官学汉教习林其荣、刑部主事许文辉、侍卫林培基、德俊、姚承恩、黄德、薛梦蛟、潘吉昌、高葆光、林天骥、陈维阳、林寿椿、吴拔祯、黄步荣、沈瑞舟、陈澄澜、林捷鳌、举人沈翊清、宋天荣、张朝弼、张朝法、李九盛、傅朝旭、郑篪、赖丰杰、吴征骥、林开暮、李景骧、董元亮、郑贤照、李含芬、江尚宾、邓登瀛、巫挹奎、谢松涛、李汶川、黄冕南、庄庆忠、张绳武、陈震、杨士鹏、林履升、林镇荆、林均、谢朝荣、吴镰、陈辛、廖和韶、林翊、王炎、杨葆元、施大猷、蔡庚绪、陈伯贞、王承基、陈韵珂、林玉铭、萨起岩、汪韶年、郑世卿、郑文豹、李宣龚、陈羲图、郑孝柽、黄乐、方捷三、罗得元、练蕴辉、叶奖唐、吴世康、陈旭铜、周登皞、周诚孚、林齐贤、郑鼎缨、范彦璋、欧福芗、蔡绍元、罗焕垣、林百熙、葛滋春、林乔新、曾广嵩、郑猷宣、方锺玉、李兆蓉、林文斗、许中、刘孝佑、刘孝祚、赵应鼎、方新、高彤、陈廷业、陈燮嘉、刘廷珍、黄曾培、林图南、施登瀛、蒋诒、林孝箕、蒋琛、梁赞翰、郭曾熊、周建藩等,为台民铤险,大局可虞,吁恳宸断,转危为安;呈请据情奏闻事。

窃自倭人犯顺,我皇上不忍数十万生灵横罹炮火,特允各国约和之请,凡以为保境息民计也。乃近日道路传闻,佥谓新定条约,拓埠四省、减税三成、偿饷至二万万并有割予台湾之事;全局所系,本未敢妄赞一辞。惟是职等籍隶闽疆,但就弃台一事言之,其害已有不可胜言者。

译呈文人有:礼部郎中黄谋烈、户部主事陈嵋、翰林院编修潘炳年、吏部郎中何刚德、翰林院编修叶大遒、礼部员外郎郭曾炘、工部郎中许柽藩、户部主事叶题雁、郑福臻、刑部主事陈秉崧、工部主事傅嘉年、翰林院编修张亨嘉、曾宗彦、刑部主事郑淑璋、兵部主事张嘉猷、工部主事赖清键、户部主事林寿照、刑部主事李英华、翰林院编修张元奇、黄曾源、检讨萨嘉乐、兵部主事魏莠琦、刑部主事郑琼书、翰林院修撰吴鲁、升用赞善翰林院编修叔忱、户部郎中陈宝瑨、光禄寺署正龚荫橒、内阁中书陈懋鼎、翰林院庶吉士郭曾准、兵部主事高晖游、内阁中书康咏、吏部主事黄允中、兵部主事方家澍、刑部主事周景涛、翰林院庶吉士李清琦、刑部郎中黄纪元、工部郎中杨枢孙、翰林院庶吉士叶大年、户部郎中林开章、内阁中书方昆玉、户部主事万锺騄、工部主事刘怡、光禄寺署正龚葆琮、国子监博士梁孝熊、监丞卓凌霄、正红旗官学汉教习林其荣、刑部主事许文辉、侍卫林培基、德俊、姚承恩、黄德、薛梦蛟、潘吉昌、高葆光、林天骥、陈维阳、林寿椿、吴拔祯、黄步荣、沈瑞舟、陈澄澜、林捷鳌、举人沈翊清、宋天荣、张朝弼、张朝法、李九盛、傅朝旭、郑篪、赖丰杰、吴征骥、林开暮、李景骧、董元亮、郑贤照、李含芬、江尚宾、邓登瀛、巫挹奎、谢松涛、李汶川、黄冕南、庄庆忠、张绳武、陈震、杨士鹏、林履升、林镇荆、林均、谢朝荣、吴镰、陈辛、廖和韶、林翊、王炎、杨葆元、施大猷、蔡庚绪、陈伯贞、王承基、陈韵珂、林玉铭、萨起岩。汪韶年、郑世卿、郑文豹、李宣龚、陈羲图、郑孝柽、黄乐、方捷三、罗得元、练蕴辉、叶奖唐、吴世康、陈旭铜、周登皞、周诚孚、林齐贤、郑鼎缨、范彦璋、欧福芗、蔡绍元、罗焕垣、林百熙、葛滋春、林乔新、曾广嵩、郑猷宣、方锺玉、李兆蓉、林文斗、许中、刘孝佑、刘孝祚、赵应鼎、方新、高彤、陈廷业、陈燮嘉、刘廷珍、黄曾培、林图南、施登瀛、蒋诒、林孝箕、蒋琛、梁赞翰、郭曾熊、周建藩等。他们认为台湾百姓正在冒险求生,大局令人忧虑,恳请皇上裁决,转危为安;呈请据实奏闻此事。私下听说,自从倭人侵犯我朝以来,我皇上不忍数十万百姓横遭炮火,因此特意答应各国提出的议和请求,都是为了保卫疆土、使百姓休养生息。可是近来民间传闻,都说新近订立的条约将开放四省港口、减税三成、赔款达到二万万,并且有割让台湾的事情;这关系到全局,原本不敢妄加一句评论。只是臣等籍贯属于闽疆,单就放弃台湾这一件事来说,其危害已经无法尽述。

开国之物,台地未隶版图,沿海为之昃食;以圣祖之神武,辅以姚启圣之谋、施琅之勇,竭智尽锐,仅而克之。军府既立,百年之间变端屡见;辄复凿门命将,为之扫除:盖开台若斯之难也。倭人不费斗粮、不烦一矢,雍容拱手坐享其成,此则天下臣民所共愤痛者也。然犹曰:姑以纾祸也。台地樯帆之利,遍于重瀛;门户之防,重于左海。一旦予敌,糖、米、百货不能依旧转输,内地无所仰食,必有受其敝者。开矿、经商,彼族长技;煤产既旺、海军益张,边衅朝开,雄师夕至,数轮内驶,七省绎骚。是欲纾目前之祸,实以酿异时之祸也。己未、庚申之际,东南靡烂,天下无完土;以欧西之强英、俄、法、美合从之势,亦仅仅开十三口、偿饷各八百万而止耳,无所谓割地也。今日事势之难,尚未若在时之甚;而区区倭人之要挟,乃十倍于欧西。各国闻而妒羡,必自侮前此之失机;设持「利益共沾」之说,英索滇、蜀,法索桂、粤,俄索伊、喀,予之则士宇立尽,不予则兵端将开,其又何以待之?是欲纾一国之祸,反以召各国之祸也。然且曰:割则祸在后日、不割则祸在目前也。职等私忧窃计,割地之祸盖有不旋踵而见者。台地,无来由种族,凋耗略尽。今之隶版籍、供赋税者,率皆漳、泉、潮、嘉之民;迁台以来涵濡圣泽几三百年,中土忠义之气与海外犷悍之俗,渐清摩荡,皆固结于不自知。道光二十一年,台湾乡兵助巡道姚莹破英船于鸡笼,次年复破之于大安港;光绪十年,台湾乡兵助提臣孙开华破法船于沪尾,全台危而复安:此可以见台民敌忾同仇之气矣。职等闻台民始得割地之耗,举国若狂,哭声震野;富者输财、壮者充伍,数日之间义旅云集。与抚臣唐景崧约:遮留文武将吏,不令奉诏内渡;俟倭人至,即与之血战。且约:尽毁教堂,焚使署;见深目高观者,不辨何国尽杀之。职等知倭人军势固甚锋锐,但恃强麇至,定有损伤;而西人无故被戕,殊为冤抑,势必均向中国责言。我皇上爱民如子,必不忍调饷出师为骄夷诛锄义士;该夷将益疑朝廷之指使,而我亦无以为自解之词。正恐歃血未干,衅端又启;始谋不善,挽救何从!或谓人非土著,何难言复邦族。不知台民之富在地,人可迁,地亦可迁乎?既夺其士,即丧其生;萃百十万失地、丧生之民起而与倭人为难,奋空拳、拌躯命以当燎原之火炮,流血成渠之事即在目前。本欲割地以定和局,反因割地以坏和局;又何取而必出此?

查西国和约交涉,虽有议款而未订实颁行,均视作未成,可以重复参订。光绪三年俄、土萨司提之约,彼此皆立名签押;后因各国百灵会议,多有撤销。伏求皇上念祖宗缔造之维艰、大局决裂之可虑,特饬总署王大臣与各国公使出为转圜,将割地一条作为罢论;台湾幸甚!天下幸甚!

为此呈恳奏闻,冀回危局。谨呈。

贵州举人葛明远等呈文

具呈贵州举人葛明远、吕钓璜、喻熙箴、傅夔、吴廷璧、顾福基、周之麟、吴鹏、杜树棻、张鸿逵、张煦春、张可煐、王勋、陈清明、马治源、张清华、谢承珪、吴正枢、申德渠、徐致和、曾鹏星、陈凤仪、后赟、廖杭、乐嘉藻、廖袭华、聂延祜、罗廷珍、石天荣、周廷琛、萧正和、戚朝勋、李端檗、罗会恕、黄莹书、谈定安、胡嗣芬、杨澍、华鈖、黄锺杰、戴仁禄、周学海、李绍莲、徐培中、姜兴冑、孔繁锡、胡序铨、熊滨臣、谭沛霖、张杰、刘廷魁、王玉梁、王崧寿、樊瑗、颜德辉、彭汝畴、杨绶、柳元翘、陈文燽、陈其铸、犹龙、犹朝选、犹海龙、王之珍、王维恪、邹国柱、胡绍铨、吴本基、李端荣、曾寿祺、了树铭、张致安、吴懋卿、杨锡谟、晏怀新、冯元亮、魏祚臣、周坚、刘端棻、周永年、金正炜、龚绵元、任承纪、杨元龙、胡纪辰、杨鸿翥、丁树柟、李端棨、黄明,王智元、黄家琮、匡履福、朱勋、杨国栋、丁良佐、张尧煦、聂树楷、申允熙、赵永霖、伍襄钧、艾应芳、聂树奇、周淧、董玉林、曾凤文、蹇念恒、马汝骥、陈夔麒、周祜、胡培元,为受挟割地,诸戎生心,将及云、贵,请更正和议、勿割台湾,以巩边防而系民心;恳请据呈代奏事。

窃闻李鸿章使日议和,条款已定;偿费、增口而外,有割东三省沿边及台湾全省一事。此议一出,地球万国咸以为笑、中外臣工咸以为忧、普天群黎咸以为愤;而云、贵一隅,近鉴前事、远计后患,尤用悚标,惧祸将及!故敢沥肝胆、冒斧钻,为我皇上一言。

译开国之初,台湾尚未列入版图,沿海百姓因此吃不饱饭;凭圣祖的神武,又有姚启圣的谋略、施琅的勇武,竭尽智慧和力量,才勉强攻克台湾。军府建立以后,百年之间变乱屡次发生;朝廷总是重新开府、任命将领,为台湾扫除祸乱:可见开辟台湾是这样艰难。倭人不耗费一斗粮食、不损失一支箭,安闲地拱手坐享其成,这是天下臣民共同愤恨痛惜的事。然而还可以说:姑且用此来缓解灾祸。台湾海运和船帆的利益,遍及重洋;它作为门户的防卫作用,比左海更为重要。一旦把它交给敌人,糖、米和百货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转运,内地没有可以依赖的粮食,必定有人受到这种损害。开矿、经商是倭族的长处;煤产一旦兴旺,海军更加壮大,边境一旦发生争端,强大的军队当天晚上就能到达,几轮船驶入内地,七省便会接连骚动。这本来想缓解眼前的灾祸,实际上却是在酿成日后的灾祸。己未、庚申年间,东南地区残破不堪,天下没有完整的土地;即使在欧西强国英、俄、法、美联合施压的形势下,也只是开放十三个口岸、各赔款八百万而已,并没有割地之事。今天的局势困难,还没有达到当时那样严重;可是小小倭人的要挟,竟比欧西各国强烈十倍。各国听说此事后必定嫉妒羡慕,一定会自我嘲笑从前错失机会;假如他们提出“利益共同分享”的说法,英国要求云南、四川,法国要求广西、广东,俄国要求伊犁、喀什,给他们,国土很快就会全部丧失;不给他们,战端又将开启,那我们还要怎样应付?这本来想缓解一国的灾祸,反而因此招来各国的灾祸。然而还可以说:割地,灾祸在将来;不割地,灾祸在眼前。臣等私下忧虑、暗中筹划,割地的灾祸恐怕很快就会出现。台湾原本没有固定的单一种族,人口和物产已经大为衰耗。如今列入版籍、缴纳赋税的,大都是漳、泉、潮、嘉一带的百姓;他们迁居台湾以来,沐浴圣朝恩泽将近三百年,中原忠义之气与海外强悍的风俗逐渐熏陶磨合,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牢固结合。道光二十一年,台湾乡兵协助巡道姚莹在鸡笼击败英国船只,第二年又在大安港击败英国船只;光绪十年,台湾乡兵协助提臣孙开华在沪尾击败法国船只,使全台湾转危为安:由此可以看出台湾百姓同仇敌忾的气概。臣等听说台湾百姓刚得到割地的消息,全国便像发了狂一样,哭声震动原野;富人捐出财产,壮丁充入队伍,几天之内义军便云集而起。他们同巡抚唐景崧约定:拦住文武将吏,不让他们奉诏渡海返回内地;等倭人到来,就同他们进行血战。他们还约定:全部毁掉教堂,焚烧使署;见到眼睛深、鼻梁高的人,不管是哪一国的都全部杀掉。臣等知道倭人的军势确实十分锐利,但他们只是凭借强势成群而来,必定会有所损伤;而西方人无故被杀,实在冤屈,势必都会向中国责问。我皇上爱民如子,一定不忍调拨军饷、出兵去诛除这些骄横夷人和义士;倭人将更加怀疑这是朝廷指使,而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自我辩解的言辞。正担心血盟的血迹还未干,新的衅端又会开启;最初谋划不善,今后从哪里挽救呢?有人说,台湾人不是土著,何必谈什么恢复邦族。不知道台湾百姓的富足在于土地,人可以迁移,土地难道也能迁移吗?既然夺走他们的土地,也就是断绝他们的生计;聚集数十万失去土地、丧失生计的百姓起来同倭人为难,赤手空拳、拼上性命去抵挡燎原般的火炮,流血成渠的惨事就在眼前。本来想割地来确定和局,反而因为割地破坏和局;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这样做呢?查考西方国家关于和约的交涉,虽然已经议定条款但尚未正式订立、公布施行的,都视为尚未完成,可以重新参订。光绪三年俄国与土耳其的萨司提条约,双方都已经署名盖印;后来因为各国的百灵会议,多数内容被撤销。伏求皇上念及列祖列宗创建基业的艰难,考虑大局决裂的危险,特令总署王大臣同各国公使出面斡旋,把割地这一条作为不再讨论的事项;台湾幸甚!天下幸甚!为此呈请奏报,希望能够挽回危急局势。谨此呈上。贵州举人葛明远等呈文。呈文人为贵州举人葛明远、吕钓璜、喻熙箴、傅夔、吴廷璧、顾福基、周之麟、吴鹏、杜树棻、张鸿逵、张煦春、张可煐、王勋、陈清明、马治源、张清华、谢承珪、吴正枢、申德渠、徐致和、曾鹏星、陈凤仪、后赟、廖杭、乐嘉藻、廖袭华、聂延祜、罗廷珍、石天荣、周廷琛、萧正和、戚朝勋、李端檗、罗会恕、黄莹书、谈定安、胡嗣芬、杨澍、华鈖、黄锺杰、戴仁禄、周学海、李绍莲、徐培中、姜兴冑、孔繁锡、胡序铨、熊滨臣、谭沛霖、张杰、刘廷魁、王玉梁、王崧寿、樊瑗、颜德辉、彭汝畴、杨绶、柳元翘、陈文燽、陈其铸、犹龙、犹朝选、犹海龙、王之珍、王维恪、邹国柱、胡绍铨、吴本基、李端荣、曾寿祺、了树铭、张致安、吴懋卿、杨锡谟、晏怀新、冯元亮、魏祚臣、周坚、刘端棻、周永年、金正炜、龚绵元、任承纪、杨元龙、胡纪辰、杨鸿翥、丁树柟、李端棨、黄明、王智元、黄家琮、匡履福、朱勋、杨国栋、丁良佐、张尧煦、聂树楷、申允熙、赵永霖、伍襄钧、艾应芳、聂树奇、周淧、董玉林、曾凤文、蹇念恒、马汝骥、陈夔麒、周祜、胡培元,为受到要挟而割地、各族产生觊觎之心并将危及云、贵,请求修改和议、不要割让台湾,以巩固边防、维系民心;恳请根据呈文代为奏报此事。私下听说李鸿章出使日本议和,条款已经议定;除赔款、增加通商口岸以外,还有割让东三省沿边地区及台湾全省一事。这个议议一经提出,全世界各国都认为可笑,中外臣工都认为忧虑,天下百姓都认为愤怒;而云、贵这一带,近处鉴戒过去的事情,远处考虑将来的祸患,更加惊恐忧惧,害怕灾祸将要临头!所以斗胆倾诉肝胆,冒着斧钺之诛,为我皇上说一句话。

从来驭夷之道,首在于战;能战而后能守、能战而后能和:此理之常也。倭人肇衅以来,我皇上力主战议,屡次遣将征兵,激发忠义;普天群黎,感极起舞。今者皇上轸念生灵,俯与议和;深心苦衷,亦天下所共谅。惟尝考道光、咸丰以来屡次款和,不过偿费数千万、增口岸于沿海各省;即庚申之役,都畿震惊,亦未闻有割地之举。诚以土地者;国之所与立;卧榻之侧,未有可容他人鼾睡者也。同治十三年普、法之事,普人破法数十城,直逼法都,围之三月,食尽兵绝,虏其君主;于是割奥斯、鹿林两省。光绪五年俄、土之事,俄人兵将百万攻土三年,直蹙君土坦丁奴不,盟于城下,废土王、专土政;于是割黑海一隅。此三十余年以来,地球诸国构兵割地两大公案;皆公私俱竭,不得已而为斯举。然计其所割,犹不过数百里。今日本肇衅已逾半载,始终不敢深入。是其兵力不足,已有明征;远非普、俄之比也。我师虽小有败衄,而十八行省山东而外未受一矢,金瓯依然;津、沽熙熙,神京无恙。率土臣民握拳攘臂,忠义愤发,随地可用。奈何以四境全盛之邦,一鼓少挫,而甘学法、土二国;此诚薄海内外所不解者也。

今旅、盖、金、复、荣城、威海一带,为都城门户;一旦捐弃,后息已不可胜言。然既为敌人兵力所得,未能遽行恢复,祗能隐忍,徐作后图。若台湾一岛,伸臂海外,拱卫东南;地千余里、人千余万,矿产饶富甲于内地。圣祖仁皇帝戡定海贼时,知台湾不守,闽、澎不保;故竭力以经营之。乾隆七年十二月,高宗纯皇帝圣训云:『台湾地隔重洋,一方孤寄;实为数省藩篱,最关紧要』。盖台湾为边圉防卫,存亡得失,与内地相牵;久在圣明洞鉴之中。今忽无故,拱让寇仇。千万苍黎,孰非赤子?百年教育,一旦翦弃;哀声呼号,惨动天日!凡兹冤状,固不待言。独念迩来海禁大开,岩疆之防,全在沿海;威、旅既失,东北天堑已就湮沦。若复割台,东南之防,更复何有!倭人以此见迫,正齐国佐所谓「惟吾子戎车是利,无顾土宜」。且彼兵力未及,安得予取予携!诚千古所未间,亦万国所无有。今震其恫喝,自撤藩篱;台地、台民固不足惜,独不念列祖、列宗得台治台之劳苦乎?况倭既得台,经营整顿,藉其饶富,无异又益一日本!我弃地不治,故为石田;人尽地乏力,将成天府。不识他日东南各省与强邻为界,何以自存!

然云、贵之人之所虑,则更有甚于此者。法人之取越南,欲以窥云、贵、广西;与倭人之取高丽,欲以窥辽阳、山东,其立意相同。谅山之役,我军稍长,法之鸱谋遂亦稍戢;今倭以虚言恫喝,即得千余里之全台,法知中国之易欺,岂有不思狡启!曩者法人主持攻越之斐礼氏者,曾著书言中国之可图;今以正月二十四日法人公推以为民主,是其生心窥伺,已有成谋。闻法人日来以台湾之故,亦借端违言,思得滇、粤矿地;是台湾一割,非直长东邻之气,抑亦贻西封之忧。且滇、粤界务,争论累年,尚未定案;而法人去岁已因盐政,多生事端。今既割台以与倭,倘法人亦陈兵扬言胁取云、贵、广西,不识何以应之?法人之强,甚于日本;日本吾犹畏之,何有于法!是则云、贵亿万黔首所为日夜焦虑、呼天号救者也。若不之许,则法衅立开。英索广东、川、藏。俄索新疆、漠北,苟求而不得,亦复如是。与其割台而使诸国生心,何如不割而独与日本为仇!

今者割地之外,复益以二万万之兵费。皇上苟以此二万万之款购置兵械、广募新军、搜求将材、激厉土气、淘汰庸臣、诛磔懦将,信赏必罚以号天下,天下之大,食毛践土之众,岂尽无人心,甘负天日;众志成城,有必然者。前者之薄有挫缺,亦由太平日久,兵气稍衰,统率失人,掣肘将士;今稍整顿,安见必不如人哉!现闻台民坚守,誓与倭仇,不肯降服;倭人闻此消息,亦稍寒心。乘此人心固结之余,正可以抒义愤而巩边卫;亦时会之不可失者也。

举人等籍隶边徼,惴惴愚忠,诚不忍以中国之强大、皇上之圣明为庸臣所卖弄、仇敌所欺凌,又不忍桑梓、身家将沦异域,故敢披其血诚。伏乞我皇上念边防之不易、鉴戎心之难餍,俯察舆情,保全海道:饬中外大小臣工妥为详议,更正和约、勿割台湾,云贵幸甚!天下幸甚!谨呈。

广东举人陈景华等呈文

译历来驾驭夷人的方法,首先在于作战;能够作战然后才能防守,能够作战然后才能议和,这是通常的道理。倭人挑起衅端以来,我皇上竭力主张作战,多次派遣将领、征调士兵,激发忠义之气;天下百姓感动至极,纷纷踊跃响应。如今皇上怜悯百姓,俯允议和,其中深切的苦衷,也是天下人共同谅解的。只是考察道光、咸丰以来多次议和,不过赔款数千万、在沿海各省增加口岸;即使庚申之役震动京畿,也从未听说有割地的举动。实在因为土地是国家赖以建立的根本;卧榻旁边,从来没有容许别人安睡的道理。同治十三年普法之战,普鲁士人攻破法国数十座城,直逼法国都城,围城三个月,法国粮尽兵绝,俘获法国君主;于是法国割让奥斯、鹿林两省。光绪五年俄土之战,俄国出兵百万攻打土耳其三年,直逼君士坦丁堡,在城下订立盟约,废黜土耳其国王,专擅土耳其政权;于是土耳其割让黑海一隅。这是三十多年来世界各国交战割地的两大案例;都是公私财力俱已耗尽,不得已才采取这种举动。然而计算所割土地,也不过数百里。如今日本挑起衅端已经超过半年,始终不敢深入内地。这是其兵力不足的明显证据,远远不能同普鲁士、俄国相比。我国军队虽然略有败退,但除山东以外的十八行省没有遭受一箭之害,国家版图依然完整;天津、沽口一带安宁繁盛,神京没有忧患。天下臣民都握拳挥臂,忠义激愤,随处都可以使用。为什么要凭四境全盛的国家,因一次小小挫折,就甘心效法法国、土耳其两国?这实在是海内外都无法理解的事。如今旅顺、盖平、金州、复州、荣城、威海一带,是都城的门户;一旦放弃,后患便无法尽述。然而既然已经被敌人的兵力夺取,不能立即收复,只能暗中忍耐,慢慢筹划以后的办法。至于台湾一岛,伸展在海外,拱卫东南;土地有千余里,人口有千余万,矿产丰富,在内地各处中最为优越。圣祖仁皇帝平定海上盗贼时,知道台湾守不住,福建、澎湖也就无法保全;所以竭力经营台湾。乾隆七年十二月,高宗纯皇帝的圣训说:‘台湾土地隔着重洋,孤独地寄居一方;实际上是数省的屏障,关系最为紧要。’可见台湾作为边疆防卫之地,存亡得失同内地相互牵连,早已在圣明君主洞察之中。如今却无故拱手让给仇敌。千万百姓,谁不是皇上的赤子?百年教育,一旦被抛弃;哀声呼号,惨烈地震动天地!所有这些冤屈,本来不必多说。只是想到近来海禁大开,险要疆域的防卫全在沿海;威海、旅顺既已失守,东北的天然屏障已经湮没。如果再割让台湾,东南的防卫又还有什么?倭人以此来逼迫我们,正是齐国佐所说的‘只图利用兵车,不顾土地是否适宜’。况且他们的兵力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怎么能让他们想取就取、想拿就拿!这实在是千古未有、万国从无的事情。如今竟因震慑于他们的恐吓,就自行撤去藩篱;难道台湾的土地、台湾的百姓固然不值得爱惜,独独不念列祖列宗取得台湾、治理台湾的劳苦吗?况且倭人得到台湾后,加以经营整顿,凭借台湾的富饶,无异于又增加了一个日本!我们放弃土地而不加治理,土地就会成为无用的石田;让人尽地力、物产丰富,台湾将会变成天府。不知道将来东南各省同强邻接壤时,靠什么来保全自身!然而,云南、贵州百姓所忧虑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些。法国夺取越南,是想窥伺云南、贵州和广西;日本夺取高丽,是想窥伺辽阳、山东,两者的用心相同。谅山战役中,我军略占上风,法国的阴谋才稍稍收敛;如今日本仅凭虚言恐吓,就取得了台湾全岛一千多里的土地,法国知道中国容易欺凌,哪有不动起狡猾念头的道理!从前主持进攻越南的法国斐礼氏,曾写书说中国可以图谋;如今法国人在正月二十四日推举他为民主,说明他们窥伺中国的念头,已经有了成熟的谋划。听说法国近来又借台湾之事为借口,故意违背前言,想取得滇、粤的矿产地。台湾一旦割让,不只是助长东邻的气焰,也会给西部边疆留下忧患。况且云南、广东的边界事务争论多年,至今还没有定案;法国去年又因盐政问题制造了许多事端。如今既然割让台湾给日本,假如法国也陈兵示威,扬言要胁取云南、贵州和广西,不知我们将如何应对?法国的强大超过日本;日本我们尚且畏惧,何况法国呢!这正是云南、贵州亿万百姓日夜焦虑、呼天号救的原因。如果不答应割让台湾,法国的衅端就会立即开启。英国索要广东、四川、西藏;俄国索要新疆、漠北,如果请求而得不到,也会如此。与其割让台湾而使各国生出觊觎之心,哪里比得上不割让台湾,只与日本一国结仇呢!如今除了割让土地之外,还要再增加二万万的军费。皇上如果把这二万万钱用来购买军械、广泛招募新军、寻访将才、激发士气、淘汰庸臣、处死懦弱的将领,做到赏罚分明并向天下宣示,天下这么大,靠食毛践土生活的百姓,难道全都没有人心,甘愿辜负天地日月吗?众人同心,形成坚固的城池,这是必然的。此前略有挫败,也是因为太平日子长久,军队气势稍衰,统率用人不当,又牵制了将士;如今稍加整顿,怎么就能断定一定不如别人呢!现在听说台湾百姓坚守当地,发誓与日本为敌,不肯投降,日本人听到这个消息,也稍稍感到寒心。趁着人心刚刚凝聚之际,正可以抒发义愤、加强边防;这也是不可错过的时机。我们举人等籍贯隶属于边远地区,怀着惶恐而愚拙的忠心,实在不忍看到中国的强大、皇上的圣明,被庸臣玩弄欺骗,又不忍看到桑梓故乡和自身家业将要沦为异域,所以冒昧披露这片血诚。恳请我皇上想到边防经营不易,明察外国人的欲望难以满足,俯察民情,保全海疆:命令中外大小臣工妥善详细议论,修改和约,不要割让台湾;云南、贵州幸甚!天下幸甚!谨此呈上。广东举人陈景华等人的呈文。

具呈广东举人陈景华、黄心龄、苏逢圣、韦佩琼、江慎中、梁昱墀、陈呜玉、邝桢材、罗瑞忠、莫寿彭、谭鹗英、龙祝龄、吕祖涛、陆应瑄、张荣■〈焱冖木,上中下〉、郭文修、潘赓扬、锺应同、陈源浚、颜绍泽、何景濂、陈维湘、林宪、方家珍、陈祺年、莫文龙、彭炳纲、唐浩源、麦炳鉴、陈汤聘、陈耀荣、陈伯坛、朱瑄、麦秩严、潘耀焜、招卓华、林廷资、曾述经、张文英、杨士瀛、李赞宸、麦汝良、潘家桂、符士龙、刘东瑚、梁亦鸿、谢銮坡、陈宫韶、麦劭祥、左公海、谭学斐、冯祥光、龚其菶、赖际熙、朱鉴尧、韩日华、魏宗弼、傅维森、苏荣干、冯侃干、黄绍宪、马銮光、麦孟华、凌鹤书、湛书、冯应鎏、袁天章、霍崇范、方士华、陈伟宗、谢晋勋、何宝璜、何良康、岑仲良、潘葆铭、关蔚煌、潘以珖、黎宗葆、梁骝藻、谭骏谋、梁荣恩、邓骐保、杜甄、罗庆荣、陈思干、潘普书、梁庆桂、李彝坤、余棠熙、张伯龙、何祖濂、何家本、易奉鎏、梁启泰、梁凤鸣、孔昭莱、冯瑞兰、罗琳、胡元泰、梁庆瑜、张绍勤、李庆朝、潘蕴志、金俊基、黄翰华、李保极、朱銮骐、马云鸿、庄国贤、文英华、邱云鹤、刘荣恩、陈启人、黄桂瀛、叶修昌、谭资鉴、王栋、郭而勉、罗殿华、朱崇让、梁庆锵、陆锡骐、黄兴邦、余嵩年、黄嵩斐、徐廷杰、关燮基、梁金鳌、张恩泽、林凤韶、罗之章、梁知鉴、林镜鎏、陆慈和、李敦、刘彦芬、潘应铿、李锡康、陈宾鋆、许炳耀、陈藻鉴、梁元任、高国章、梁殿元、李萃英、黄颖、李景鎏、陈维嵩、张其镇、朱宝荣、梁庆年、叶大垣、何作猷、梁冠澄、梁念祖、崔浚荣、易贤瀚、黄汝刚、冯心镜、张廷弼、曾广华、赵纯熙、侯家骥、罗桓熊、孔继愎、陈敬彭、司徒澜、陈桂荣、陈禹畴、李鉴湖、陈邦颜、劳伯华、余彬瑚、胡锡侯、莫圻、谢锡勋、招嘉哲、陈秉彝、区坤元、梁泮、马之骥、叶衍蕃、萧永康、锺荣光、郑毓岷、冯柏芬、梁鳌、赵昶、陆寿昌、卢宗璜、周发祥、吴全选、陈廷选、郭金汤、赵丙寿、杨蔚浚、梁鸿藻、锺锡璜、罗英隽、漆葆熙、冯嬉、严宗武、周思镐、吴台东、吴世泰、莫洳鉷、黄恩荣、张元钰、赵彭年、谭镳、锺葆珩、谢聘珍、张阶平、邓纬枢、张宝琛、李扬华、黎朝书、吴功溥、李家璧、陈组熙、刘耀棠、刘玉埙、刘曜垣、缪国钧、林桂芬、赵熙光、张世俊、关伯麟、尹庆举、程道元、江孔殷、何翰章、何锺岳、梁用弧、林禄衡、林兆年、姚巨显、谢荣熙、黄瑄林、叶应钊、冯冠芳、梁兆献、李名瀛、李涛叶、文兴、杨履泰、汤耀、陈节、陈学韶、陈启辉、陈谟、文汝镇、梁禹旬、黎庶怀、莫贤书、徐绍桢、冯作彝、赵夔一、黄永康、汤荣焜、陈鹏翔、许荣桂、黄纶、欧赓祥、龙建章、唐风俭、陈兆元、曾纪亮、梅友容、罗葆祺、许福仪、张乃瑞、锺锡玢、杨纪凤、廖廷珍、黄立权、冯焕章、区普銮、李群英、劳锦章、余守约、洗瑞祺、潘志和、梁启超、卓观国、陈大照、魏鉴辉、刘培炜、刘庆祺,为呈请代奏事。

窃闻和议将成,日本要挟甚多;补费、割地等款,不一而足。道路传闻,人心惶骇!其它条款,主持国计者必有硕画远谋,非草茅所敢参议;至如割地一节,关系尤大,为祸尤烈!台湾绅商迭次函电,均称与日本誓不两立;如遽行割弃,则人心愤激,必酿事端。天下闻之,亦将解体。况东、西两广与台湾遥为犄角,此地若沦异域,形势尽失,在在堪虞。且英、法两国皆较日本为强,今日竟隐忍顺从,英据香港,扼控广州;法据越南,逼近龙州:虎视鲸吞,蓄谋已久。一旦见中国弃台湾之易,必援以为例;将何以拒之?舐糠及米,势所必至。

查〔万〕国公法:凡约未经君主画诺,皆可更改。宜亟援此例,以谢倭人;理直则气壮,无虑又生他变也。自来立国久长,专恃人心固结。万姓阽危,呼号于罔极;圣明洞鉴,必俯顺乎下情。众志成城,转图良易。举人等诵习诗书,稍知大义。议弃珠崖,深鄙贾捐之论;甘蹈东海,窃闻鲁仲连之风。为此联名上呈,务望代为具奏,坚持定见,毋徇邪谋;庶顺舆情,可弭后患。不胜屏营待命之至!谨呈。

江西举人程维清等呈文(略)

广西举人邹戴尧等呈文(略)

都察院左都御史裕德等绦陈六事折(四月初七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跪奏:为事机至迫,敬献刍荛以备探择;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呈文人为广东举人陈景华、黄心龄、苏逢圣、韦佩琼、江慎中、梁昱墀、陈呜玉、邝桢材、罗瑞忠、莫寿彭、谭鹗英、龙祝龄、吕祖涛、陆应瑄、张荣■〈焱冖木,上中下〉、郭文修、潘赓扬、锺应同、陈源浚、颜绍泽、何景濂、陈维湘、林宪、方家珍、陈祺年、莫文龙、彭炳纲、唐浩源、麦炳鉴、陈汤聘、陈耀荣、陈伯坛、朱瑄、麦秩严、潘耀焜、招卓华、林廷资、曾述经、张文英、杨士瀛、李赞宸、麦汝良、潘家桂、符士龙、刘东瑚、梁亦鸿、谢銮坡、陈宫韶、麦劭祥、左公海、谭学斐、冯祥光、龚其菶、赖际熙、朱鉴尧、韩日华、魏宗弼、傅维森、苏荣干、冯侃干、黄绍宪、马銮光、麦孟华、凌鹤书、湛书、冯应鎏、袁天章、霍崇范、方士华、陈伟宗、谢晋勋、何宝璜、何良康、岑仲良、潘葆铭、关蔚煌、潘以珖、黎宗葆、梁骝藻、谭骏谋、梁荣恩、邓骐保、杜甄、罗庆荣、陈思干、潘普书、梁庆桂、李彝坤、余棠熙、张伯龙、何祖濂、何家本、易奉鎏、梁启泰、梁凤鸣、孔昭莱、冯瑞兰、罗琳、胡元泰、梁庆瑜、张绍勤、李庆朝、潘蕴志、金俊基、黄翰华、李保极、朱銮骐、马云鸿、庄国贤、文英华、邱云鹤、刘荣恩、陈启人、黄桂瀛、叶修昌、谭资鉴、王栋、郭而勉、罗殿华、朱崇让、梁庆锵、陆锡骐、黄兴邦、余嵩年、黄嵩斐、徐廷杰、关燮基、梁金鳌、张恩泽、林凤韶、罗之章、梁知鉴、林镜鎏、陆慈和、李敦、刘彦芬、潘应铿、李锡康、陈宾鋆、许炳耀、陈藻鉴、梁元任、高国章、梁殿元、李萃英、黄颖、李景鎏、陈维嵩。张其镇、朱宝荣、梁庆年、叶大垣、何作猷、梁冠澄、梁念祖、崔浚荣、易贤瀚、黄汝刚、冯心镜、张廷弼、曾广华、赵纯熙、侯家骥、罗桓熊、孔继愎、陈敬彭、司徒澜、陈桂荣、陈禹畴、李鉴湖、陈邦颜、劳伯华、余彬瑚、胡锡侯、莫圻、谢锡勋、招嘉哲、陈秉彝、区坤元、梁泮、马之骥、叶衍蕃、萧永康、锺荣光、郑毓岷、冯柏芬、梁鳌、赵昶、陆寿昌、卢宗璜、周发祥、吴全选、陈廷选、郭金汤、赵丙寿、杨蔚浚、梁鸿藻、锺锡璜、罗英隽、漆葆熙、冯嬉、严宗武、周思镐、吴台东、吴世泰、莫洳鉷、黄恩荣、张元钰、赵彭年、谭镳、锺葆珩、谢聘珍、张阶平、邓纬枢、张宝琛、李扬华、黎朝书、吴功溥、李家璧、陈组熙、刘耀棠、刘玉埙、刘曜垣、缪国钧、林桂芬、赵熙光、张世俊、关伯麟、尹庆举、程道元、江孔殷、何翰章、何锺岳、梁用弧、林禄衡、林兆年、姚巨显、谢荣熙、黄瑄林、叶应钊、冯冠芳、梁兆献、李名瀛、李涛叶、文兴、杨履泰、汤耀、陈节、陈学韶、陈启辉、陈谟、文汝镇、梁禹旬、黎庶怀、莫贤书、徐绍桢、冯作彝、赵夔一、黄永康、汤荣焜、陈鹏翔、许荣桂、黄纶、欧赓祥、龙建章、唐风俭、陈兆元、曾纪亮、梅友容、罗葆祺、许福仪、张乃瑞、锺锡玢、杨纪凤、廖廷珍、黄立权、冯焕章、区普銮、李群英、劳锦章、余守约、洗瑞祺、潘志和、梁启超、卓观国、陈大照、魏鉴辉、刘培炜、刘庆祺,呈请代为上奏此事。听说这次和议将要成功,日本提出的要挟很多;补偿费用、割让土地等条款,不止一项。道路上的传闻使人心惶恐惊骇!其他条款,主持国家大计的人一定已有宏大的谋划和长远的考虑,不是我们这些草野之人敢于参与议论的;至于割让土地这一项,关系尤其重大,造成的祸害也尤其惨烈!台湾绅士商人接连发来信函电报,都说与日本发誓不共戴天;如果仓促实行割让,民心激愤,必然酿成事端。天下听说后,也将离心离德。何况东、西两广与台湾遥相呼应,台湾一旦沦入异域,形势上的全部优势都会丧失,到处都值得忧虑。况且英国、法国都比日本强大,今天如果竟然隐忍顺从,英国占据香港,扼制广州;法国占据越南,逼近龙州:它们像虎一样窥伺、像鲸一样吞食,蓄谋已久。一旦看见中国如此容易放弃台湾,必定援引此例;那将拿什么来拒绝它们?从舔食糠皮发展到吞食米粮,事势必然会如此。查《万国公法》:凡是条约没有经过君主亲自画押批准的,都可以更改。应当赶快援引这一条例,以答复日本人;道理正当,气势就壮,不必担心又产生其他变故。自古以来,国家能够长久建立,专靠人心牢固团结。万民处在危急之中,向无边的困境呼号;圣明的皇上洞察一切,必定会俯察并顺从下面的民情。众人同心形成坚固城池,转而谋求良策并不困难。我们举人等诵读学习《诗经》等经书,略微懂得大义。过去议论放弃珠崖时,我们深深鄙弃贾捐之的言论;即使甘愿投身东海,也私下仰慕鲁仲连的风范。因此联名呈上,务必希望代我们具奏,坚持既定见解,不要顺从邪谋;这样或许可以顺应民情,消除后患。我们恭敬不安地等待命令,实在惶恐至极!谨此呈上。江西举人程维清等人的呈文(略)。广西举人邹戴尧等人的呈文(略)。都察院左都御史裕德等陈述六件事情的奏折(四月初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署理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跪奏:现在事势极其紧迫,恭敬地献上粗浅意见,以备皇上探察取舍;恭敬地缮写奏折,仰求圣明鉴察此事。

窃自李鸿章与倭奴立约以来,中外嚣然;台民变起,道路惊惶。转相告语。于是京外臣工以及草茅新进,相率至臣署请为代递呈词;此皆我国家深仁厚泽沦浃寰区,凡有血气之伦,无不竭其耿耿愚忱以奔告于君父。凡所谓割地则自弃堂奥、偿款则徒赍盗粮,弱我国势、散我人心、夺我利权、蹙我生计,寇贼近在咫尺之间、巨患发于且夕之际,诸疏言之綦详,毋庸缕述。顾既知其害,亟宜思挽回之术、补救之方。臣等职司风宪,不敢安于缄默;爰以所闻参诸愚见,谨据六事为我皇上陈之。

一曰申明公法。查万国公法内开:国君与邻国立约,无论君主、民主及合众之国,遇有割地、让城等事,必国会士民公许,方可施行。倘有不愿,虽已立约,仍作废纸。往时法国君主被擒,与日耳曼立约,分让国土;国会不愿,其事遂寝。又约内注明:俟国君酌定者,则必俟其君允准,方可施行等语。刻下庶司百僚以及各省举人纷纷呈诉,是士不愿也;台民激变戕官,是民不愿也。若据实事、援公法以告倭,理明词顺,非我背约也;自应展缓批准,照公法另为商议。

一曰借助邻国。查俄主为太子时游历日本,突被刺伤,其事虽寝,其怨甚深;而法与俄最为亲密,德与我国交谊素敦。若趁此时极力联络,切实许以利益,并特简重臣明告该三国使臣电其本国竭力相助,必有以熄方张之焰、杜无厌之求。或谓倭之兵费终不能不偿而又许三国之利益,岂不重困?不知倭若于二万万中肯为减让,即以此分酬三国,在我并未加多。即或不然,筹款尚有周转之方,割地永无复还之日;惟朝廷权其轻重而已。

一曰固结台民。台湾之变,非民之好作乱也;呼吁无门,铤而走险耳。亟以此时电谕唐景崧示知该省绅民:现在新约并未批准,百姓各安生业;一面传谕在京之台湾绅士,令其各电本籍,申明朝廷并非弃台不顾。极力拊循,诚以定台湾之人心,即以定濒海各省之人心,实以定天下之人心。此举所关,良非浅鲜。观于各省举人俱递诉呈,远至蜀、黔亦皆联名呼泣;人心惴惶,于此可见。臣等所以沥请安抚台民者,非仅为台湾计也。

一曰请交廷议。刻下约款未发,外间传闻异词,多有不经之谈,人心愈加摇惑。若以约款发交廷臣会议,不特为集思广益之助,实籍为释疑开惑之方。且历来有关军国大事者,皆交廷议;况兹事体大,尤非从前所得比拟者乎!

一曰激励将士。自李鸿章赴倭以来,前敌防军各将领率以为和议可成,有志者尚不愆操演之期,偷安者即籍为息游之日。而「申报」所载倭兵之往旅顺者,方且络绎于途;即和议果成,关防、海防岂能一日弛备!倘不得已而仍出于战,尤当及此间暇之时,简选精锐、裁汰疲弱,教练阵法、演放鎗炮,挖壕筑垒、熟习地营,求为制胜之方,以备临阵之用;而其要,尤在体恤士卒。应请旨严谕各军将帅遍饬诸营统领,不准稍涉松劲。至于克扣、虚冒诸弊,特加厉禁;一经查出,军法立诛。其有整顿营伍、善拊士卒之将领,优加奖擢。赏罚既明,精神一振,人思效命,士气常新。鼓舞转移之机,惟在上之善用刑赏而已。至于失律之将如叶志超、龚照屿辈,倘蒙降旨速正典刑,犹足以餍万众之心而作三军之气也。

一曰坚持定见。李鸿章虽已画押立约,而邻国议于外、士民讧于内,其所以展期另商者,非国家之负约也。惟恫喝之词,倭之惯技;腾其口说,自在意中。然我国情真理直,皇上但以实情实理折之,彼岂能遽违公法!即或狡焉思逞,我军百数十营兵勇数倍于彼,而驻津之聂士成战动迭着、曹克忠勇略夙闻、吴宏洛辈治军严整、董福祥一军西人亦啧噎称羡;至关内外各将帅如宋庆、马玉昆、宋得胜、丁槐固称名将,即其余将士与倭接仗,已久习于彼之战阵,非复从前之胆怯。且倭性多疑,未敢轻进。皇上但申明赏罚,悬不次之赏、严退后之诛,人人思奋,敌忾同仇;不特都城巩若金汤,即天津、山海关亦安如盘石,断无他虞。倘有以西迁之说进者,皇上坚持定见,勿为所摇。根本既固,胜算必操。此尤臣等所深虑熟计,而仰望于九重者也。

以上六条,不惴冒昧、不避忌讳;诚以事机至迫,勉竭愚戆,以冀挽回。伏祈皇上圣鉴,不胜激切屏营之至!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湖广道监察御史陈璧奏台地碍难畀敌折(四月初七日)

湖广道监察御史臣陈璧跪奏:为台地碍难畀敌,酌议权宜办法,以防急变而弭后患;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自从李鸿章与日本人订立条约以来,中外一片喧扰;台湾民变发生,道路上人心惊惶,彼此辗转传告。于是京城内外的臣工以及草野中初入仕途的人,相继来到臣的衙署,请求代为递交呈文;这都是因为我们国家深厚的仁德恩泽遍及天下,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竭尽自己忠诚而愚拙的心意,奔走向君父报告的。所有所谓割让土地就是自己放弃内地根本,赔偿款项只是白白把粮食送给盗贼,削弱我国国势、涣散我国人心、夺取我国利权、压缩我国生计,盗寇近在咫尺之间,巨大祸患将在早晚爆发;各份奏疏对此说得极其详细,不必再逐一叙述。只是既然已经知道这些危害,就应赶快考虑挽回的办法和补救的措施。臣等主管风纪宪法,不敢安于缄默,于是把所听闻的情况参照自己的愚见,谨据六件事情为我皇上陈述如下。第一,申明国际公法。查《万国公法》中说:国君同邻国订立条约,无论是君主国、民主国还是合众国,遇到割让土地、让出城池等事情,必须经过国会和士民共同同意,才可以实行。倘若他们不愿意,即使已经订立条约,也仍然当作废纸。过去法国君主被擒,曾与日耳曼订约,分割让出国土;国会不同意,这件事于是搁置。又有条约注明:等候国君酌情决定的事项,必须等到该国君主批准,才能实行。眼下各部门官员、百官以及各省举人纷纷呈诉,这说明士人不愿意;台湾百姓激变并杀害官员,这说明百姓不愿意。如果据实情、援引国际公法告知日本人,道理明白,言辞顺当,并不是我国背弃条约;自然应当推迟批准,按照国际公法另行商议。第二,借助邻国。查俄国皇帝还是太子时曾游历日本,突然遭到刺伤;这件事虽然被搁置,但他的怨恨很深。法国与俄国关系最为亲密,德国与我国一向交谊深厚。如果趁这个时候竭力联络,切实许诺给予利益,并特意选派重臣明确告知这三个国家的使臣,再由他们电告本国竭力相助,一定能够熄灭正要兴起的战火,堵住日本贪得无厌的要求。有人说,日本的军费终究不能不赔偿,又要许给三个国家利益,难道不是使我国更加困窘吗?却不知道,如果日本肯从二万万中减让一部分,就用这笔钱分别酬谢三个国家,对我国来说并没有增加负担。即使日本不肯这样做,筹款还有周转的办法,割让土地却永远没有收回的日子;只在于朝廷权衡其中的轻重罢了。第三,团结台湾百姓。台湾的变乱,并不是百姓喜欢制造祸乱,而是呼吁无门,只好冒险走上极端。应当赶快在这个时候发电谕告唐景崧,让他通知台湾绅士百姓:现在新约还没有批准,百姓各自安定地从事自己的生业;同时传谕在京的台湾绅士,命令他们各自给本籍发电,说明朝廷并不是要抛弃台湾而不顾。尽力安抚,确实能够安定台湾的人心,也就能够安定沿海各省的人心,实际上也就能够安定天下的人心。这件事所关系的意义,实在非同小可。从各省举人都递交申诉呈文,远至四川、贵州也都联名哭诉来看,人心惶惶不安,由此可以看出。臣等之所以极力请求安抚台湾百姓,并不只是为台湾考虑。第四,请交廷议。眼下条约条款还没有发布,外间传闻各不相同,其中有许多不合情理的说法,人心更加动摇疑惑。如果把条约条款发交廷臣会议,不仅有助于集中众人的智慧,实际上也是消除疑虑、开启蒙惑的办法。况且历来凡是关系军国的大事,都要交付廷议;何况这件事体大,更不是从前的事情可以相比的呢!第五,激励将士。自从李鸿章前往日本以来,前线防军的各位将领大都认为和议可以成功,有志气的人尚且不耽误操练的期限,偷图安逸的人便借此作为休息游乐的日子。而《申报》所刊载的前往旅顺的日本士兵,正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即使和议果真成功,关防、海防哪里能够有一天放松戒备!倘若不得已仍然要用战争解决,更应当趁现在有空闲的时候,选拔精锐、裁汰疲弱,训练阵法、演习发射枪炮,挖掘壕沟、修筑堡垒,熟悉营地防御,寻求取胜的方法,以备临阵使用;其中最重要的,尤其在于体恤士卒。应当请求皇上下旨严厉告诫各军将帅,遍行命令各营统领,不准稍有松懈。至于克扣军饷、虚报冒领等弊病,尤其要严加禁止;一经查出,立即按军法处死。对于整顿营伍、善于抚慰士卒的将领,应当优厚地加以奖赏提拔。赏罚既然分明,精神就会为之一振,人人都想效死,士气常保新锐。鼓舞士气、转变局势的关键,只在于居上位者善于运用刑罚和奖赏罢了。至于叶志超、龚照屿这类违反军纪的将领,倘若承蒙皇上下旨迅速按法处刑,仍然足以满足万众之心,并振作三军的士气。第六,坚持既定见解。李鸿章虽然已经画押订约,但邻国在外部议论,士民在内部争闹,因此要求延期另行商议,并不是国家背弃条约。只是用恐吓的话施压,是日本惯用的伎俩;它把言论声势造大,本来就在意料之中。然而我国情实理直,皇上只要用真实情况和正当道理驳斥他们,他们哪里能够立即违背国际公法!即使他们想施展奸诈,我军有一百几十营,兵力和勇丁数倍于他们;驻扎天津的聂士成屡次在战斗中取得战功,曹克忠的勇敢谋略一向闻名,吴宏洛等人治军严整,董福祥的一军连西方人也啧啧称羡;至于关内外各位将帅,如宋庆、马玉昆、宋得胜、丁槐,本来就是著名将领;即使是其他将士同日本交战,也已经长期熟悉日本的战阵,不再像从前那样胆怯。况且日本人性情多疑,不敢轻易进攻。皇上只要申明赏罚,悬置破格的奖赏,严厉惩罚退后的将士,人人都会奋发,形成同仇敌忾的局面;不仅都城坚固如金城汤池,就是天津、山海关也会安稳如磐石,绝不会有其他忧患。倘若有人以迁都西行的说法进言,皇上应坚持既定见解,不要被这种说法动摇。根本一旦稳固,胜利的把握必定掌握在手中。这正是臣等深思熟虑、最为忧虑的事情,也是仰望皇上裁定的事情。以上六条,我们不顾惶恐冒昧,也不回避忌讳,实在因为事势极其紧迫,只能勉强竭尽愚拙刚直的心意,希望能够挽回局面。恳请皇上圣明鉴察,我们激切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湖广道监察御史陈璧奏请议论台湾土地难以交给敌人的奏折(四月初七日)。湖广道监察御史臣陈璧跪奏:台湾土地难以交给敌人,请酌情议定权宜办法,以防止紧急变故并消除后患;恭敬地缮写奏折,仰求圣明鉴察此事。

窃闻此次和约,倭人要挟太甚;索费开埠之外,加以割地,且更及于未经开战之台湾。台湾虽孤悬海外,实系沿海七省门户;他族逼处,滋蔓堪虞!且土地饶沃,久为各国所垂涎;一旦猝为倭有,西国因羡生妒,枝节丛生,势尤不可收拾。况台民义勇性成,岂能甘心沦陷;效死不去,更何以处之!则论将来之隐患,台固不可割;而论目前之事变,台竟不能割也。

近日臣工条奏及士民呈诉,沥陈利害,呼吁同声;朝廷覆帱无私、同仁一视,台民惨痛之情形,知必上廑宸虑。即诸臣统筹全局,纾灾弭患,具有不得已之苦哀,而竭力支持,犹必有策及万全者;臣亦何敢赘渎!惟是约期已迫,民志难违;转圜之机,争于呼吸。倘荷圣主洪福,得诸臣帷幄之筹、藉各国调停之力,弃地可返、敌焰顿消,诚为万幸;设以使臣既经画约,不能失大信而启衅端,而两害从轻,亦不得谓权宜之竟无策也。臣愚以为倭人逞志一时,既许以地,纵不肯敛手而罢;而台民愤恨,彼未尝不闻而悚然。诚因此时告以「民情不顺、成约难依」,与之更议偿地之费;倭人知难而退,岂有不唯唯听命者。如以饷需支绌、巨款难筹,不妨将台地公估价值,暂典西国;人民归其保护,矿务听其主持。数年之后,库款渐充,再议收赎。如此,则民犹中国之民、地犹中国之地;台民义愤稍释,或可委曲顺从。而西国歆于台一时之利,专意经营,亦不至为患肘腋;既无悔约挑衅之虞,又不失操纵惟我之势。臣所谓防急变而弭后患者。此也。然而,策则已下矣。至于宸衷独断,另筹良策,保全大局;而事平之后,更将急图自强,歼兹小丑:此则天下万世之福,尤臣所夙夜祷祝而求之者也。

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饬下王大臣妥议施行;臣不胜急切悚煌之至!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光绪二十一年下

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七日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初七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七日到)

都察院代递选用道李光汉等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八月)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初八日到)

户部代递主事刘寅浚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户部代递主事邓福初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都察院代递候补道易顺鼎等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国子监司业瑞洵奏时局艰难宜籍外援以资臂助折(四月初九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九日到)

福建陆路提督程文炳请重订和议折(初十日到)

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四月初十日到)

盛京将军裕禄等来电(四月初十日到)

都察院代递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条陈折(四月十一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四月十一日)

翰林院代递编修杨天霖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十二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二日到)

陕西巡抚鹿传霖奏和款狂悖太甚万不可从折(四月十四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四日到)

陕甘总督杨昌浚来电(四月十四日到)

陕西藩司张汝梅来电(四月十四日到)

都察院代递江西举人罗济美等条陈折(四月十五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奏查明澎湖失守情形折(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到)

军机处录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使问答奏片(四月十八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八日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十九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九日到)

广东巡抚马丕瑶奏强寇要盟权奸挟制筹策具陈折(四月二十一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一日到)

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四月二十一日到)

美使田贝来电(四月二十一日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二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二日到)

出使大臣许景澄来电(四月二十二日到)

军机处电寄庆常谕旨(四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奏进呈日本条约片(四月二十二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三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三日)

刑科给事中谢隽杭请派李鸿章李经方赴台交割折(四月二十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四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经方谕旨(四月二十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到)

德国外部来电(四月二十五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五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许景澄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译听说这次和约,日本人的要挟太过分;除了索要赔款、开放商埠之外,又加上割让土地,而且还涉及从未交战过的台湾。台湾虽然孤悬海外,实际上是沿海七省的门户;其他族类逼近盘踞,势力滋长蔓延,实在令人忧虑!况且台湾土地肥沃富饶,早已是各国垂涎的对象;一旦突然被日本占有,西方各国因羡慕而产生嫉妒,枝节问题纷纷发生,局势尤其将无法收拾。何况台湾百姓天性义勇,怎么能甘心沦陷;他们如果拼死抵抗而不离去,又将如何处置呢?因此说到将来的隐患,台湾本来就不可割让;而说到眼前的事变,台湾实际上也不能割让。近来臣工上条奏、士民递呈诉状,详细陈述利害,异口同声地呼吁;朝廷覆帱天下而无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台湾人民惨痛的情形,想来必已深深牵动皇上的忧虑。即使诸位大臣统筹全局、解除灾祸患难,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并且竭力支持,也一定会有谋求万全的办法;臣又怎么敢多加烦扰!只是和约期限已经迫近,民众的意志难以违背;转圜的机会,正在顷刻之间。倘若承蒙圣主洪福,能够依靠诸臣在帷幄中的筹划,再借助各国调停的力量,使割让的土地得以归还、敌人的气焰顿时消灭,实在是万幸;假如使臣既然已经议定和约,不能失信而开启争端,那么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下,也不能说权宜处理竟然没有办法。臣愚昧地认为,倭人一时逞强,即使答应割让土地,也未必肯就此收手罢休;但台湾人民的愤恨,他们并非没有听闻,也必然对此惊惧。如果趁此时告诉他们“民情不顺,已成的和约难以履行”,并同他们另行商议偿还土地的费用;倭人知道事情难以推进而退让,哪里会有不唯唯诺诺听命的呢?如果因为军饷需求困难、巨款难以筹措,不妨把台湾土地公开估价,暂时抵押给西国;人民仍归中国保护,矿务听由西国主持。数年以后,国库款项逐渐充足,再商议赎回。这样一来,人民仍是中国的人民,土地仍是中国的土地;台湾人民的义愤稍稍得到缓解,也许可以委曲求全地顺从。西国贪图台湾一时的利益,专心经营,也不至于成为肘腋之患;既没有后悔毁约、挑起争端的忧虑,又没有失去一切操纵权仍在我方手中的形势。这就是臣所说的防止突发变故、消除日后祸患的办法。然而,策略已经定下来了。至于皇上独自裁断,另行筹划良策,以保全大局;事情平定之后,再立即谋求自强,消灭这些小丑:这将是天下万世的福祉,也是臣日夜祈祷、盼望实现的事。臣愚昧的见解,不知是否妥当?恭请皇上圣明鉴察,敕令王大臣妥善议定施行;臣对于此事万分急切而惶恐不安!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光绪二十一年下 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七日收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初七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七日收到) 都察院代为递呈选用道李光汉等人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初八月)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初八日收到) 户部代为递呈主事刘寅浚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户部代为递呈主事邓福初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都察院代为递呈候补道易顺鼎等人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国子监司业瑞洵奏报时局艰难,宜借助外援以获得帮助的折子(四月初九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九日收到) 福建陆路提督程文炳请求重新订立和议的折子(初十日收到) 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四月初十日收到) 盛京将军裕禄等来电(四月初十日收到) 都察院代为递呈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人的条陈折(四月十一日) 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四月十一日) 翰林院代为递呈编修杨天霖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十二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二日收到) 陕西巡抚鹿传霖奏报和约条款狂悖过分,万万不可接受的折子(四月十四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四日收到) 陕甘总督杨昌浚来电(四月十四日收到) 陕西藩司张汝梅来电(四月十四日收到) 都察院代为递呈江西举人罗济美等人的条陈折(四月十五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奏报查明澎湖失守情况的折子(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收到) 军机处抄录呈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国使臣问答的奏片(四月十八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八日收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十九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九日收到) 广东巡抚马丕瑶奏报强敌逼迫订立盟约、奸臣专权挟制,并详细陈述筹划对策的折子(四月二十一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一日收到) 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四月二十一日收到) 美国使臣田贝来电(四月二十一日收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二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二日收到) 出使大臣许景澄来电(四月二十二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庆常的谕旨(四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奏请进呈日本条约的奏片(四月二十二日)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三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二十三日) 刑科给事中谢隽杭请求派李鸿章、李经方赴台湾办理交割的折子(四月二十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四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李经方的谕旨(四月二十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收到) 德国外交部来电(四月二十五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二十五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给许景澄的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侍郎长萃请饬李鸿章亲赴台湾办理交割事宜折(四月二十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七日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二十七日到)

军机处奏赴台办理交割除李经方外实无别员可派请饬不准推诿片

军机处拟给李鸿章电信(四月二十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八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八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九日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九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九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一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三日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三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四日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四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五月初五日)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五日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六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七日到)

军机处拟给张之洞电信(五月初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八日到)

闽浙总督边宝泉等来电(五月初八日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初九日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九日到)

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初九日到)

军机处拟给庆裕边宝泉电信(五月初九日)

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报失守澎湖各员解闽日期折(五月初十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到)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等谕旨(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边宝泉谕旨(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王文韶谕旨(五月十一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署北洋大臣王文韶来回(五月十二日到)

广东巡抚马丕瑶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谕旨(五月十三日)

军机处电寄许景澄谕旨(五月十三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四日到)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五月十四日)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五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五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七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九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一日到)

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一日到)

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二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到)

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五日到)

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奏报传闻台湾刘永福与倭击战情形片(六月初二日)

翰林院侍读学士准良请明谕将刘永福革职片(六月二十日)

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和款难筹请勿借款以招后衅折(六月二十四日)

鸿胪寺卿刘恩溥请勿轻弃台湾折(七月二十二日)

署两广总督谭锺麟来电(十月初六日到)

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七日到)

译侍郎长萃请求敕令李鸿章亲自前往台湾办理交割事宜的折子(四月二十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七日收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二十七日收到) 军机处奏报,赴台湾办理交割事宜,除李经方以外确实没有其他可以派遣的人员,请求敕令不得推诿的奏片 军机处拟定发给李鸿章的电信(四月二十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八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二十八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九日收到)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九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二十九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一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三日收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三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四日收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四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五月初五日)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五日收到)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六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收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七日收到) 军机处拟定发给张之洞的电信(五月初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八日收到) 闽浙总督边宝泉等来电(五月初八日收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初九日收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九日收到) 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初九日收到) 军机处拟定发给庆裕、边宝泉的电信(五月初九日) 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报澎湖失守后各员被押解到福建日期的折子(五月初十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张之洞等人的谕旨(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给边宝泉的谕旨(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王文韶的谕旨(五月十一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 署北洋大臣王文韶来函(五月十二日收到) 广东巡抚马丕瑶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刘坤一的谕旨(五月十三日) 军机处电寄给许景澄的谕旨(五月十三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四日收到) 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五月十四日)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五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五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七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九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日收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一日收到) 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一日收到)。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二日收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收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收到)。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五日收到)。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奏报听闻台湾刘永福与倭人交战情形的片奏(六月初二日)。翰林院侍读学士准良请求明发谕旨将刘永福革职的片奏(六月二十日)。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请和约款项难以筹措,请不要借款以招致后患的折子(六月二十四日)。鸿胪寺卿刘恩溥请求不要轻易放弃台湾的折子(七月二十二日)。署理两广总督谭锺麟来电(十月初六日收到)。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初七日收到)。

初三电奏,计已进呈。顷王使之春江电云:『顷赴外部,极言德向助日;因俄、法牵制,复忌其强,遂有压日之举。惟日电称彼邦屡胜,碍难相让。若照所请,恐激民变云。假如中国台、闽、粤民变,何以处之?或足牵制。当称谢;因请设法相助。随问「奉旨否」?对「未」;但不便再问。若从民变着想,尚有权衡』等语。查路透电报,倭拒俄、法诸国,确系以恐激民变为词;正与法外部之言相同。倭既藉民变以拒诸国,我更可籍民变恳诸国以拒倭。昨台抚唐江电称:『台民不愿归倭,欲劫留崧与刘永福在台同守;仅许送出老母,而家属不准行。乘机欲乱,有劫司库、械局之谋,以有备而止。二十八日,砍死中军、鎗伤平民。旋闻有各国阻止批约之信,目前稍定。倘无转机,各官及良民均无生理矣。军火万难收回,存局恐百姓不准提出。不知各国究竟有切实办法,能阻割地否?批准期到,大乱立起。电报、驿站,人均逃散,必至信息不通』等语。是台湾民变,其势已成;辽民亦必不服,毫无虚假。窃思「恐激民变」一说,正合西例,可冀西洋各国动听;且措词又得体。仰恳朝廷熟筹全局,一面饬总署迅速与各公使商;一面电许、龚两使迅与俄、德、英商,电王使迅与法商,或有转机。再,英袖手不管,必有隐情;上海传言倭与英约,分与利益:情形种种可疑。此说如确,我更宜与英商。倭饵英以利,我亦能为;我许英者较厚,自舍倭助我矣。即不相助,亦免助倭为患;似甚紧要。英若作梗,则大局处处窒碍矣。恭候圣裁。请代奏!之洞肃。歌。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初七日到)

和约未奉明文,传闻不胜骇愤;不独辽东根本、台湾要害,国事人心关系綦重,万不可弃;即腹地设局、制造,亦夺我自主之利权,蹙民生、妨国计,并绝日后兴复之机。此二事,即论公法亦不合;况赔费过巨,竭脂膏以借寇赍盗,民何以堪!国何以立!李鸿章不与力争,图苟安耳。然万方解体、四国生心,虽欲苟安,亦何所得!似此和局,千古所无。伏望朝廷俯察群言,迅伸干断,驳废谬约;饬下各将帅严备待战,一面邀各国凭公剖断计议,大局幸甚!请代奏!庆裕、宝泉叩。鱼。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七日到)

密。俄、德、法出阻约,或云割辽而未阻割台,海外传闻不一。台乱日起,臣无泪可挥,无词再渎。惟反复焦思,中外固强弱迥殊,但能矢志不割地;有此限制、事犹可为。或已失之地,力不能复,听其占据;犹属有说。台未失而与人,此端一开,各国援以索地,是不动兵而可裂我疆宇;恐大变即在目前!诸臣可苟安;皇上春秋鼎盛,临天下之日甚长,断不可图苟安。今一割地以后,欺凌艰苦之事,惟皇上一人当之;诸臣不复见矣。割台,臣可偷生;然天良未泯,甘泯危机,万死不悔。总之,战而失与割而失,大有不同;况战,未必即失耶!至京师之重,重在皇上耳;巡幸而出,披无恫喝,必不立争京师,即保京师之法。伏乞圣三思。请代奏!景崧肃。鱼。

都察院代递选用道李光汉等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八月)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选用道李光汉、丁忧候补道易顺鼎、内阁中书陈嘉铭等、吏部主事洪嘉与等、礼部主事罗凤华等、广西京官翰林院编修李骥年等、福建京官兵部主事方家澍等、湖北举人黄赞枢等、江南举人汪会武等、河南举人王■〈氵贺〉等、浙江举人钱汝雯等、顺天举人查双绥等、山东举人周彤桂等、四川举人刘彝等、王昌麟等,各以条陈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同阅看各该呈词,字句间有未尽检点之处,惟事关重大,情词追切,既据该职该举人等各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壅于上闻。再,原呈字数较多,若照例钞录进呈,恐致耽延时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谨将原呈十五件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湖南选用道李光汉呈文

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

内阁中书陈嘉铭等呈文(略)

吏部主事洪嘉与等呈文

礼部学习主事罗凤华等呈文

翰林院编修李骥年等呈文

兵部主事方家澍等呈文

湖北举人黄赞枢等呈文(略)

江南举人汪曾武等呈文(略)

河南举人王■〈氵贺〉等呈文(略)

浙江举人钱汝雯等呈文

顺天举人查双绥等呈文

山东举人周彤桂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刘彝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王昌麟等呈文(略)

湖南选用道李光汉呈文

湖南岳州府平江县三品衔选用道李光汉,谨顿首稽首,呈恳都察院台前:

译初三日的电奏,想来已经进呈。刚才王使之春从江上发来的电报说:『刚才到外部,极力说明德国正倾向于帮助日本;因为俄国、法国相互牵制,又忌惮日本强大,于是采取压制日本的举动。只是日本电报说他们屡次取胜,难以相让。如果照日本所请求的办理,恐怕会激起民变。假如中国台湾、福建、广东发生民变,该如何处置?或许可以借此牵制日本。应当表示感谢,并请求设法相助。随后我问「是否奉到旨意」?回答说「还没有」;但不便再问。如果从民变方面考虑,事情尚有权衡余地』等语。查阅路透电报,日本拒绝俄、法等国,确实以恐怕激起民变为理由;正与法国外部所说相同。日本既借民变为由拒绝各国,我更可以借民变恳请各国拒绝日本。昨天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说:『台湾百姓不愿归属日本,想劫持并留住崧和刘永福在台湾共同防守;只允许把老母送出,而不准家属同行。有人想乘机作乱,谋划抢劫司库、械局,因已有防备而停止。二十八日,砍死中军,枪伤平民。后来听说有各国阻止批准和约的消息,眼下稍稍安定。如果没有转机,各官员和良民都将无法生活。军火极难收回,留在械局里,恐怕百姓也不准取出。不知道各国究竟有没有切实办法,能够阻止割地?批准期限一到,大乱立即发生。电报、驿站,人员都逃散了,必将导致消息不通』等语。这说明台湾民变的形势已经形成;辽东百姓也一定不会服从,绝非虚言。我私下考虑,「恐怕激起民变」这种说法正符合西方惯例,希望能够使西洋各国听从;而且措辞也得体。恳请朝廷全面审慎筹划,一方面命令总署迅速同各国公使商议;另一方面电令许、龚两位使臣迅速同俄、德、英商议,电令王使迅速同法国商议,或许能够出现转机。再说,英国袖手旁观,必有隐情;上海有传言说日本同英国订约,分给英国利益,种种情形都很可疑。如果这个说法属实,我们更应该同英国商议。日本用利益诱使英国,我也能这样做;我给英国的利益比日本优厚,英国自然会舍弃日本来帮助我。即使它不相助,也可以避免它帮助日本为患;这似乎十分紧要。英国如果从中作梗,那么大局将处处受阻。恭候圣裁。请代为奏报!张之洞敬上。歌。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初七日收到)。和约还没有奉到明文,传闻令人极其震惊愤怒;不只是辽东这个根本之地、台湾这个要害之处,关系到国事和人心极其重大,万万不可放弃;即使是在腹地设立局厂、进行制造,也会夺去我国自主的利权,使民生困窘、妨碍国家谋划,并断绝日后复兴的机会。这两件事,即使按照公法来论也不合适;何况赔款数额过于巨大,耗尽民脂民膏去资助敌寇盗贼,百姓如何承受!国家如何立足!李鸿章不竭力争辩,只是企图苟且求安罢了。然而天下各方离心解体、四国生出觊觎之心,即使想苟安,又能得到什么!像这样的和局,千古以来从未有过。伏望朝廷俯察众议,迅速施展果断决策,驳回废除荒谬的和约;命令各地将帅严加防备,等待作战;同时请各国按照公理共同剖析裁断、商议对策,这样大局才有幸!请代为奏报!庆裕、宝泉叩首。鱼。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七日收到)。密报。俄国、德国、法国出面阻止和约,有人说它们只阻止割让辽东,却没有阻止割让台湾,海外传闻不一。台湾的骚乱一天天发生,臣已经无泪可流,也没有话可以再次冒昧陈奏。只是反复焦虑思考,中外的强弱固然相差悬殊,但只要能立定志向不割地,有了这个限制,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即使已经失去的土地力量不足以收复,听任其暂时占据,也还说得过去。台湾尚未丧失却把它交给别人,这个先例一开,各国就会援引它来索取土地,不用动兵就可以分裂我国疆土;恐怕巨变就在眼前!群臣可以苟且求安;皇上正值盛年,统治天下的日子还很长,决不可图谋苟安。如今一旦割地,以后所受的欺凌和艰苦,只有皇上一人承担;那些大臣将不再面对这些了。割让台湾,臣可以苟且偷生;但天良未泯,甘愿坐视危机酿成,即使死万次也不后悔。总之,作战失败而丧失土地,与割地而丧失土地,大不相同;何况作战未必就一定失败呢!至于京师的重要性,关键在于皇上。皇上巡幸离京,敌人即使威胁恐吓,也一定不敢立即争夺京师,这就是保卫京师的办法。伏乞圣上三思。请代为奏报!景崧敬上。鱼。都察院代为递送选用道李光汉等人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初八月)。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文代为奏报之事。据选用道李光汉、丁忧候补道易顺鼎、内阁中书陈嘉铭等、吏部主事洪嘉与等、礼部主事罗凤华等、广西京官翰林院编修李骥年等、福建京官兵部主事方家澍等、湖北举人黄赞枢等、江南举人汪会武等、河南举人王■〈氵贺〉等、浙江举人钱汝雯等、顺天举人查双绥等、山东举人周彤桂等、四川举人刘彝等、王昌麟等,分别以条陈时务的呈文到臣衙门请求代为奏报。臣等共同阅看各份呈词,字句之间有些地方没有完全校订妥当,但事情关系重大,情意和言辞都十分迫切;既然这些官员和举人都取得同乡京官的印结,一并呈递而来,臣等不敢阻塞上达圣听。又因原呈字数较多,如果按照惯例抄录进呈,恐怕会耽误时日;因此不便拘泥成例,谨将原呈十五件恭敬呈上供皇上阅览,伏乞圣鉴!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理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湖南选用道李光汉呈文。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内阁中书陈嘉铭等呈文(略)。吏部主事洪嘉与等呈文。礼部学习主事罗凤华等呈文。翰林院编修李骥年等呈文。兵部主事方家澍等呈文。湖北举人黄赞枢等呈文(略)。江南举人汪曾武等呈文(略)。河南举人王■〈氵贺〉等呈文(略)。浙江举人钱汝雯等呈文。顺天举人查双绥等呈文。山东举人周彤桂等呈文(略)。四川举人刘彝等呈文(略)。四川举人王昌麟等呈文(略)。湖南选用道李光汉呈文。湖南岳州府平江县三品衔选用道李光汉,谨向都察院衙门恭敬叩首,呈文恳请:

彭、左既死,谁与言战!一和了事,国有常例;其和权常操爵阁督臣一人之手,而天子、大臣不得主持,何暗无天日至此!和此开彼、和彼开此,覆辙在前,人人共见共闻。该爵阁督臣操此和术,故敢欺蒙圣上,敷衍海防,婪帑肥私;与倭奴结亲通赀,甘心以国家海军兵轮、军械及各利器尽输倭奴,作倭奴之心腹,为国家之盗贼。故倭奴得以我攻我,箝制淮军诸将阳战阴输,未事先逃。故倭奴得以指挥如意,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夺朝鲜,侵犯内地城池、口岸,隔绝中国海道,轮船逼近几辅,恐惧君心,冀遂和谋。朝廷果堕计术,赏还三眼花翎、黄马褂,诚遣该爵督臣跻倭廷议和。外间传闻倭奴条约:高丽自主之国,割辽阳以南、割全台,令前敌缴炮台、缴军械,由倭奴在中国设机器局改造中国土货,赔款二万万,驻兵威海六年扼我咽喉、俟缴赔款撤兵,释放淮军获罪之员,俘献伊、宋、李等条。我中国三岁乳儿闻之,皆知显系该爵阁督臣心窽、手段;岂圣天子暨各在位大臣独不洞鉴!即倭奴,亦初不料堂堂中国竟皆能如此顺从,而朝廷一一允之。吁!何太阿倒持、江河日下至此!以一穷蹙小岛国尚敢如此,倘各大国援例收利,接踵效尤:俄则欲割新疆、甘、陕、蒙古、东三省以东,英、美、法等国欲割粤、闽、苏、杭、云、贵、川等处。此则问赔款几万万,彼则欲驻兵各要害;此则欲改造中国制度,彼则欲征收中国钱粮:其亦将照例允之耶?

职道身越草莽,何知军国!然弱冠时尝从胡文忠、左文襄、蒋果勇、李忠武诸公游,颇晓戎机;自乙酉秋为备倭防俄六条作未两绸缪计,赍呈惇亲王暨江督刘坤一不报后,性耽山水。甲午夏,倭奴事发,不出所料;故持奋袂兴起,由闽达沪。乙未正月,自沪起程,二月二十三日到京;取具同乡印结,将「平倭一助」并前备倭防俄六条于三月二十日具呈缮赍宪台,恳乞代奏。比荷允录,二十六日蒙饬京畿道取备履历、补具副呈,核准将缮;突闻和议将成,中止。一再壅于上闻,愤郁镇胸,不能自已。夫臣之于君,犹子之于父母;岂有父母病危,其子坐视不施救药者。兹持再呈台前,伏乞重念列圣基业,国家纲纪、大局安危所系。果如倭约,则辽阳、全台,倭奴皆得驻兵,使神京腹臂受敌,不仅威海扼我咽喉。宪台总司纲纪,想必早有硕谋巨画、宏济时艰,启沃君心及时猛省,发奋为雄,斥还条约,告庙誓师,声罪致讨,伐一国以警百国,作转弱为强、一劳永逸之计。时虽老成军务晨星硕果,而文英武彦犹如林旅;其为守兼优如山东巡抚李秉衡、其才猷卓越如两湖总督张之洞、其洁己奉公如广东巡抚马丕瑶,他如河南巡抚刘树堂、台湾巡抚唐景崧、山东布政汤聘珍、湖北布政王之春、新疆布政魏光焘、海州盐运分司徐绍垣等,皆由军务出身,足备栋梁柱石之选。其骁勇善战,除如福建南隩镇总兵官刘永福、新疆提督董福祥、甘肃督标中军官汤仁和、陕西榆林镇总兵官蒋云龙、广东高州镇总兵官余虎恩、广东陆路提督唐仁廉、长江水师提督黄少春、署长江水师提督彭楚汉、湖南提督娄云庆、甘州提督李培荣等皆著名宿将外,尚不乏忠勇性成之辈。况我朝培养二百余年,当此需材孔亟之秋,必有匡君济变者应时而出。即如德国汉纳庚,尚闻风兴起为中国出力;他如「公义」海轮管驾晏德禄为中外第一良师,皆可用作兵轮驾驶之师。况中国人材辈出林立,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者乎!是人材不足患也。与其偷一时之苟安、开不了之祸端,以二万万填倭欲,何如以三千万捣倭巢,保全疆土、民命为得计!开缺两广总督李瀚章、前台湾巡抚刘铭传、江苏候补道周家驹、大理寺丞林维源皆拥家赀数千万,为天下财富之最,可暂各借千万以急其先,各督抚从容筹备以继其后:是饷不足患也。通饬各督、抚改「额」为「练」,并前改成练免得千三百余营:是兵不足患也。严饬李鸿章督率淮军收回失守城池、口岸,以续前愆;刘坤一驻节天津,训练南勇,护卫畿辅;宋庆驻扎山海关,以资捍御:是备御不足患也。并饬署江督张之洞改招商海轮,以复海军:是兵输不足患也。各机器局加紧造备鎗炮、火药,以期足用:是军械不足患也。再,或乘此和议将计就计,赔款约在三十年后,赶紧造购铁甲兵轮、巨炮、鎗药等项,招募水中本事甚高者精练二千名,多备炸药、绳索为夺毁敌人兵轮计;整顿各省防、练、标等军,筹储饷粮、选将招贤,亟为备俄计,犹不失为中策。

谨在备呈台前,伏乞重念社稷、伏察愚忱,迅赐核准,速达天聪,用救艰危而全大局;中国幸甚!天下幸甚!

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

(见本丛刊第二一二种「魂南记」)

内阁中书陈嘉铭等呈文(略)

吏部主事洪嘉与等呈文

译彭玉麟、左宗棠已经去世,还有谁来谈论作战!一旦议和了事,国家自有常例;然而议和的权力常常掌握在有爵位的阁臣、督臣一人手中,天子和大臣反而不能主持,为什么黑暗到这种地步!同这个议和,就会放开那个;同那个议和,就会放开这个,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人人都看见、听见了。那位有爵位的阁臣、督臣掌握这种议和手段,所以敢于欺骗蒙蔽圣上,敷衍海防,贪污公帑肥私;同倭奴结交并输送资财,甘心把国家的海军兵轮、军械和各种利器全部输给倭奴,成为倭奴的心腹,做国家的盗贼。因此倭奴得以用我国来攻打我国,钳制淮军各将领,使他们表面作战、暗中输掉,战事尚未开始便先逃跑。因此倭奴得以随心所欲地指挥,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夺取朝鲜,侵犯内地城池、口岸,隔绝中国海道,兵轮逼近京畿辅地,使君心恐惧,希望实现议和的谋划。朝廷果然落入其计,赏还三眼花翎、黄马褂,真诚地派遣这位有爵位的督臣到倭廷议和。外间传闻倭奴的条约内容是:高丽是自主之国;割让辽阳以南、割让全台湾;命令前线交出炮台、军械;由倭奴在中国设立机器局,改造中国土货;赔款二万万;驻兵威海六年,扼住我国咽喉,等缴清赔款后撤兵;释放淮军获罪官员;俘获并献出伊、宋、李等人。我们中国即使三岁的乳儿听到这些,也都知道这显然是那位有爵位的阁臣、督臣的内心和手段;难道圣明天子以及在位的各位大臣反而不能洞察吗!即使倭奴,也起初没有料到堂堂中国竟然能够这样完全顺从,而朝廷竟一条一条都答应。唉!为什么会到了权柄倒持、江河日下的地步!一个穷困窘迫的小岛国尚且敢如此,倘若各大国援引先例来获利,接踵而来、竞相仿效:俄国就要割取新疆、甘肃、陕西、蒙古以及东三省以东;英国、美国、法国等国就要割取广东、福建、江苏、杭州、云南、贵州、四川等地。这一国询问赔款几万万,那一国要求在各处要害驻兵;这一国要求改造中国制度,那一国要求征收中国钱粮:难道也将照例答应吗?职道身处民间草野,哪里懂得军国大事!但我在弱冠时曾跟随胡文忠、左文襄、蒋果勇、李忠武诸公交游,对军事机要颇有了解。自乙酉年秋天为备倭防俄六条尚未写成两套筹谋方案,带着它呈给惇亲王和江督刘坤一却没有得到答复以后,便性情沉溺于山水之间。甲午年夏天,倭奴发动事变,果然不出所料;所以我振作衣袖起身,由福建到达上海。乙未年正月,从上海起程,二月二十三日到达京城;取得同乡官员的印结,将《平倭一助》和此前的备倭防俄六条,于三月二十日写成并携带到宪台呈递,恳请代为奏报。后来承蒙允许抄录,二十六日又承蒙命令京畿道取备履历、补具副呈,核准缮写;突然听说和议将要成功,便中止了。一再被阻塞而不能上达圣听,愤懑郁结在胸中,不能自已。臣下对于君主,就像儿子对于父母;哪里有父母病危,儿子却坐视而不施救药的道理。现在我再次拿来呈到台前,伏乞重念列圣创立的基业,以及国家纲纪、大局安危所系。倘若果真按照倭约办理,那么辽阳、全台湾都将允许倭奴驻兵,使神京的腹地和臂膀受到敌军威胁,不仅威海会被扼住咽喉。宪台总掌国家纲纪,想必早已有宏大的谋略和计划,能够挽救时局艰难,启发并劝导君心,使皇上及时猛醒、发奋图强,斥退归还条约,告祭宗庙、誓师出兵,宣布倭奴罪状而加以讨伐,攻打一国来警戒百国,制定转弱为强、一劳永逸的计策。当今虽然老成的军务人才已经如晨星、硕果般稀少,但文才英俊、武略杰出的人仍然多如林木、军旅。像守土和治事都很优秀的山东巡抚李秉衡,才略卓越的两湖总督张之洞,清廉奉公的广东巡抚马丕瑶,以及河南巡抚刘树堂、台湾巡抚唐景崧、山东布政使汤聘珍、湖北布政使王之春、新疆布政使魏光焘、海州盐运分司徐绍垣等人,都出身军务,足以作为栋梁柱石的人选。他们骁勇善战,除福建南澳镇总兵官刘永福、新疆提督董福祥、甘肃督标中军官汤仁和、陕西榆林镇总兵官蒋云龙、广东高州镇总兵官余虎恩、广东陆路提督唐仁廉、长江水师提督黄少春、署理长江水师提督彭楚汉、湖南提督娄云庆、甘州提督李培荣等著名宿将之外,也不缺少忠勇成性的人。何况本朝培养人才已有二百多年,正逢急需人才的时期,一定会有匡助君主、挽救变局的人应时而出。即使像德国人汉纳庚,尚且听到消息便奋起为中国出力;又如「公义」海轮管驾晏德禄,堪称中外第一流的良师,都可以用作教授兵轮驾驶的人。何况中国人才层出不穷、遍地皆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所以人才不足,不值得忧虑。与其偷取一时的苟安,开启无法收拾的祸端,用二万万填满倭奴的欲望,为什么不如用三千万捣毁倭奴巢穴,以保全疆土和百姓性命,这才是上策!开缺两广总督李瀚章、前台湾巡抚刘铭传、江苏候补道周家驹、大理寺丞林维源,都拥有数千万家产,是天下最富有的人,可以暂时各借出一千万来应急,其他各督抚再从容筹备接续其后:所以军饷不足,不值得忧虑。通令各督、抚把「额」军改为「练」军,加上此前改编成练军的,可免除一千三百多营:所以兵力不足,不值得忧虑。严令李鸿章督率淮军收复失守的城池、口岸,以弥补此前的过失;刘坤一驻扎天津,训练南勇,护卫京畿;宋庆驻扎山海关,以资防守:所以防御准备不足,不值得忧虑。并命令署理江督张之洞改造招商局海轮,以恢复海军:所以兵轮被输给敌人,不值得忧虑。各机器局加紧制造、准备枪炮和火药,以期满足使用:所以军械不足,不值得忧虑。再者,也可以借这次和议将计就计,赔款约定在三十年以后支付,赶紧制造、购买铁甲兵轮、巨炮、枪械、火药等物,招募水中本领很高的人精练二千名,多准备炸药、绳索,以图夺取、炸毁敌人的兵轮;整顿各省的防军、练军、标军等部队,筹集储备军饷粮食,选拔将领、招募贤才,赶紧为防备俄国作准备,这仍不失为中策。谨在此一并呈到台前,伏乞重念社稷,俯察我的愚诚,迅速赐予核准,尽快上达天听,用来挽救艰危、保全大局;中国幸甚!天下幸甚!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见本丛刊第二一二种《魂南记》。) 内阁中书陈嘉铭等呈文(略)。吏部主事洪嘉与等呈文。

具呈吏部主事洪嘉与、工部主事喻兆蕃、吏部主事鲍心增,为勋臣学术浅妄、怼忿积深,欲以和议倾危社稷、荼毒生民、毁灭圣教,数千年浩劫成于一朝;谨沥血直陈,吁求圣主振刷精神,事天立命,惩前毖后,旁烛无遗,密与近臣审定大计,以保国势而靖苍生。恳请代奏,仰祈圣鉴事。

一、议和各款实非和约,即倭逆之行军节度也。倭逆之行军节度,实本诸十数年前俄夷之节度,不可不知也;敢遂陈之。伏查「西国近事汇编」光绪六年三月二十二日第四条云:『俄拟分兵三路攻我,一趋辽潘、一趋扬子江口,更以一军溯燕、齐海岸突入内地,横截河流为奇兵、为游骑』。燕、齐海岸,即我威海各口也。又,六年七月十五日第七条云:『俄人策时事者曰:「两国罢兵,我军将不战而还,未免余勇可贾;不若施之高丽,水陆诸军数道并进,直走其都,如摧枯拉朽耳。即取其地,外尽海洋,内图远、沈。倘英人与俄构兵,即可东向与英争太平洋之利,兼可扼中国海上之师;纵横进退,罔不如志:高掌远跖,霸国之资也。惟不可徇他国之请,存其社稷、与之通商,诸国均其利,我国失其权。是则所谓妇人之仁,非计之得也」』。由此观之,倭逆先盗我朝鲜,继寇我辽渖、踞我威海,图突入内地,又扰我南洋,非其用兵飘忽不可测也,实本诸十数年前俄夷之节度,中国平日自不肯留心耳。今日和约又迫我叶辽渖、割台湾,驻兵于我威海,实非和约,正倭逆之行军节度。俄、英诸国地大物博,颇难经理,志仅存于蚕食;倭则穷寇,恒思席卷中原以拓基址,故首先发难。惟其气力尚小、饷源亦匮,分兵两路,已虞单乏;若分三路势更难支。我之疆域,环峙于南、北洋;倭逆局促,处我辐中。譬犹人身百体皆具,间患风痹。倭逆寇我,犹针灸也。针灸一施,百体俱起;以困倭逆,力处有余。今倭逆外强中干,故鎗伤李鸿章,冀以虚声动我。不意李鸿章不能誓死相拒,反受其恫喝、堕其术中,上误圣主、下误举朝之大臣;举台湾、辽渖一朝尽弃,且许驻兵威海,奉约为谨。是恐其力不足夺我台湾,而急割台湾以益之;恐其力不足据我威海,而先让威海以俟之;恐其不能三路攻我,而厚遗土地:人民、兵费以辅翼之。故曰议和各款实非和约,乃倭之行军节度;而我圣君、贤相为所胁而从之,纵一日之敌而贻终身忧、惮目前之劳而甘蹈人陷阱。我国臣民皆有血气,心知素知以孝事君、以敬事长;和议一成,恐匹夫亦多自杀于下、老臣更必疽发背以死,能不动心乎?

一、各省准倭逆设制造局改造土货,此尤开门延盗,拱手奉倭以中国十分之七也。我皇上不甘弃中国于倭逆,何为而允此约!伏思既准倭逆设制造局,则必择我水陆要冲而扼之、派驻兵船以保护之,取材于山。收我壮丁而用之,每局以万千人计,其作工之匠,皆其精兵也。其局卡樯濠、皆其金城、汤池也。会匪、奸民授以局中之炮械,皆其攀鳞附翼之士也。非独此也,既准其收买、改造土货,则聚人以财;不出数年,民与倭相习,谁复知有朝廷者!非独民也,奸绅豪吏无不贪其赇贿,摇手动足而天下去其大半;此时虽欲悔之,曾何及矣!向亦谓李鸿章老成持重,必无背叛之情;且恐言者过当,激则生薄。今观此约,李鸿章何独持重于彼而不持重于此!此岂倭逆所敢望!虽使倭逆起倾国之兵以与我争锋,亦断不敢望获利至此。欧洲各国,殆亦梦不及此。开辟以来,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曾未敢如此施诸人国者也!岂李鸿章诚叛国耶?不然,岂李鸿章已愦愦耶?闻李鸿章未赴倭之前,倭逆会来电信,问『有让地之权否』?李鸿昌答曰『有』。续倭逆又电问云:『有概行让地之权否』?则李鸿章已鼓轮东往,不及答矣。此岂其概行让地之权耶?此约果成,虽使九庙有灵、皇天眷顾、忠臣义士呵护本朝于九原之下,亦无如人事何也!窃愿我圣君贤相,毋为所欺绐也!

译吏部主事洪嘉与、工部主事喻兆蕃、吏部主事鲍心增具呈:某位勋臣学术浅薄妄为,怨愤积累深重,想要借和议危害社稷、毒害百姓、毁灭圣教,使数千年的浩劫在一朝之间造成。谨以泣血之心直陈,请求圣明君主振作精神,敬事上天、确立天命,惩治以往错误而警戒将来,洞察一切不留遗漏,秘密同近臣审定大计,以保全国势、安定苍生。恳请代为奏报,仰祈圣上鉴察。一、议和各项条款实际上不是和约,而是倭逆的行军节度。倭逆的行军节度,实际上取法于十几年前俄夷的节度,这一点不可不知道;谨敢陈述如下。查《西国近事汇编》光绪六年三月二十二日第四条说:『俄国打算分三路进攻我国:一路直趋辽潘,一路直趋扬子江口,另以一路沿燕、齐海岸溯流而上,突入内地,横截河流,作为奇兵、游骑。』燕、齐海岸,就是我国威海各处口岸。又,光绪六年七月十五日第七条说:『俄国一个谋划时事的人说:「两国停止战争,我军将不战而返,未免使余勇无处施展;不如把它用在高丽,水陆各军分几路同时前进,直奔高丽都城,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既然可以夺取它的土地,对外可以占尽海洋,对内可以图谋远、沈。如果英国同俄国交战,就可以向东同英国争夺太平洋的利益,同时扼制中国海上的军队;纵横进退,无不如意,这是高举手足、远行大步、成就霸国的资本。只是不能听从其他国家的请求,保存高丽社稷并同它通商;如果各国均分其利益,我国就会失去权力。这就是所谓妇人之仁,不是好的计策。」』 由此看来,倭逆先盗取我国朝鲜,接着侵寇我国辽阳、沈阳,占据我国威海,企图突入内地,又侵扰我国南洋,并不是因为它用兵飘忽不定、难以预测,实际上是取法于十几年前俄夷的行军节度,只是中国平日自己不肯留心罢了。如今的和约又迫使我国让出辽阳、沈阳,割让台湾,在我国威海驻兵,实际上不是和约,正是倭逆的行军节度。俄国、英国等国土地广大、物产丰富,颇难治理经营,志向只在逐步蚕食;倭奴则是穷途末路的敌寇,总想着席卷中原来扩张根基,所以首先发动祸端。只是它的力量还小,军饷来源也不足,分兵两路已经担心力量单薄;如果分成三路,势力就更难支撑。我国的疆域环绕分布在南洋、北洋,倭逆局促其中,正处在我国四面包围之中。譬如人的身体,四肢百骸都齐备,偶尔患有风痹。倭逆侵寇我国,就像针灸一样;针灸一施,百体都能振作起来,正可以困住倭逆,力量还绰绰有余。如今倭逆外表强盛而内部空虚,所以枪伤李鸿章,希望用虚张声势来震动我国。没想到李鸿章不能发誓拼死拒绝,反而受到它的恐吓,落入它的计谋,上面误导圣主,下面误导满朝大臣;把台湾、辽阳、沈阳一朝全部放弃,而且答应它在威海驻兵,恭敬地奉行和约。这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夺取我国台湾,所以急忙割让台湾来增强它;担心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占据我国威海,所以先让出威海来等待时机;担心它不能分三路进攻我国,所以厚赠土地、人民和军费来辅助它。因此说,议和各项条款实际上不是和约,而是倭奴的行军节度;而我国圣明君主和贤能宰相受到胁迫而听从,纵容一日的敌患却留下终身忧患,害怕眼前的劳苦却甘心踏入别人的陷阱。我国臣民都有血性,心里一向知道应当以孝敬侍奉君主、以尊敬对待长辈;和议一旦成功,恐怕即使普通百姓也会有许多人自杀,老臣更一定会因忧愤而背上生疮死去,难道能不为之动心吗?一、准许倭逆在各省设立制造局、改造土货,这尤其是开门迎盗,拱手把中国十分之七奉送给倭奴。既然皇上不甘心把中国抛给倭逆,为什么还要答应这种和约!我私下想,既然准许倭逆设立制造局,它必定选择我国水陆交通要冲加以扼守,派兵船保护,向山中取得材料,征收我国壮丁来使用,每个局所用人数都以一万、数千人计算;在其中做工的工匠,全都是它的精兵。制造局的墙垣、关卡、樯栅、壕沟,全都是它的金城汤池。把局中的炮械交给会匪、奸民,他们就会成为攀龙附凤、依附倭奴的人。不仅如此,既然准许它收买、改造土货,它就会用财物聚集人众;不用几年,百姓同倭奴相互熟悉,谁还知道有朝廷!不只百姓如此,奸诈士绅和贪暴官吏无不贪图它的贿赂,举手投足之间,天下就会失去大半;到这时即使想后悔,又哪里还来得及!过去我也认为李鸿章老成持重,必然没有背叛之心;又担心批评者说得过分,刺激他反而会使他产生反感。现在看这份和约,李鸿章为什么唯独对倭奴持重,而对国家不持重!这难道是倭逆敢于奢望的吗!即使倭逆发动全国兵力同我国争斗,也决不敢奢望获利达到这个地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千人〕 欧洲各国大概也做梦想不到会有这种事。自从开辟以来,凭借强大吞并弱小、乘昏乱进攻、夺取败亡之国,从来没有敢这样施加于别国的!难道李鸿章真的是叛国吗?如果不是,难道李鸿章已经昏聩了吗?听说李鸿章还没有前往日本时,倭逆曾多次来电询问:『有没有让出土地的权力?』李鸿章回答说:『有。』后来倭逆又来电询问:『有没有概括地行使让地的权力?』这时李鸿章已经乘船向东出发,来不及答复了。这难道就是他拥有概括让出土地的权力吗?这份和约如果果真签成,即使九庙有灵,皇天眷顾,忠臣义士在九泉之下护佑本朝,也无法挽救人事了。我私下希望圣明君主、贤能宰相不要受它欺骗!

一、李鸿章少年英发,本属不羁之才,阶缘佳会,遂立功名;特未尝学问根柢匪深。浸淫欧洲民主之说、濡染西洋机巧之学,震其空名,闇于实际。附会于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言,遂悍然鄙士夫犹土芥、视君父如路人,呼孔圣为「老二」,奉西人若神明。圣师不足系恋,君父安解萦怀。是则所谓「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更兼雄才大略,亦多郁抑。趋事急功,恒被掣肘;激成忿恚,牢不可拔。前此志士仁人悯其学术、忧其心术,尚哀其志事;此次和约出,则虽其骨肉亲昵、孝子慈孙,亦不能复为之曲谅矣!假使李鸿章尚能率其所知,竭诚尽忠、阙疑阙殆,慎行其余,亦足于国家有涓埃之补。我皇上曲成不遗,尚宜温诏慰喻,许以尽展所长,以取一时之务。若此等和约,不过欲借倭逆以治中国;李鸿中岂学嬴秦氏者耶?何其似也!语云:「难以一人手,揜尽天下目」;李鸿章焉能尽天下人而欺之、而降伏之!圣天子英年典学,图治方新;老臣、硕辅布列盈廷,讲正学、识时务者,不乏其人。夫社稷倾危、生民荼毒、圣教毁灭,千年浩劫成于一朝,此何等大事;岂无一人持定力以砥柱之!微臣固愿朝廷厚待勋臣,亦不忍视圣主为两截人所误!

一、此约不独揆之天地、祖宗、圣贤之心为不宜行,即按诸「万国公法」亦决不宜遵。遵之,即陷我皇上、我执政于不义,必为外国人所鄙笑。伏查西人「万国公法」,有「邦国不得擅弃土地」之条。「公法便览」曰:『就一国而论,国家虽有辖地之权,要不得鬻尺寸以与他国。故居民未愿,并他国国家毋得擅弃之:是谓公义』。「公法」又有「让地宜询于居民」之例。「公法便览」论曰:『割地改归他国,当出居民情愿』。「公法」卷二第三章三节曰:『持权无限之君,虽曰惟所欲为,实则祗可以其权保国而不可以之丧国。若立约以丧国,其约即可废』。今者民情咸欲致死于倭,不顾改属倭逆国家;岂忍擅弃之以犯公义!此约之不当成者也。

一、此约即末尝成、无所谓废,自不能责我失信。查「公法」曰:『两国和约,以署押、盖宝之日为始』。又曰:『使臣议约,一切悉遵密谕。其君有可辞者四:如议约后,方知立约之意由于误会而不可行,其可辞者一也。知所约必有害于他国,其可辞者二也。知所约为力之所不能行,其可辞者三也。事势更变,所约归于无用,其可辞者四也』。今此约尚未盖宝,又实为力之所不能行;岂能诬我皇上以不信乎!又云:『设使和约必待国君盖宝后为始者,则以上各节皆不必论』。盖临时由国君自行裁度,无所谓辞、不辞也。近世议约,大都从此。今盖宝换约尚须时日,既无所谓辞、不辞矣,更何所谓信、不信耶!

一、倭逆盗贼行径,海内所不容;李鸿章之蔑国,并为西夷所不与。「公法」有云:『师出虽有名,按理不可以所踞土地为己有』;盖惩人不得过当、虑己不得过远。故邦国露兼并之意,邻邦必视为有盗窃之心,而合力以攻之。法国路易十四、那波仑第一二君,可为前车之鉴。又云:『邦国不得苛求而肆行无度;若彼国时加横逆,此国不但令其赔偿、且加簿惩以警将来;甚至彼国无道、怙恶不悛,翦裁之可也』。今倭逆师出无名、肆行无度,屡加横逆于我:其为海内所不容,一也。和约各款,欲一举而遂覆我国,显露兼并之意,正公法所谓「盗窃之心,宜合力以攻之」者:其为海内所不容,二也。盗窃得志,各国将受其祸,渐不可长;正公法所谓「知所约必有害于他国,可辞其约」者:其为海内所不容,三也。拟请旨暴其罪状,布告各国;连约同盟,共遏乱萌。窃闻各国使臣已商量总署王大臣谓:『中国如是吃亏,何以自立?请大皇帝暂缓数月不与换约,各国当力为排解』。英使臣又谓:『当为力护台湾,必不使中国失此一片土』。是各国本有不容倭逆之心,又忌其将为西国之祸。我台湾官民眷恋我皇上,万夫一心,恨不食倭之肉、寝倭之皮;兼之地险兵精、饷足械利,尽可放手办理。莫若密饬台湾巡抚布大义于各国,复密饬南洋资以巨款购船、买炮,兵威立可大振;亦用兵之一奇也。否则,各邦且齿冷中朝、敬服倭逆,将急起而图我,恐落倭逆之后矣!「六韬」有曰:『事大国之君、下邻国之士,厚其币、卑其辞,则得大国之助与邻国之助』。倭逆伎俩。又最工于此;我岂可尽失各国敬慕之忱乎!

译一、李鸿章年轻时才气焕发,本来是个不受拘束的人才,因机缘巧合,终于建立功名;只是他的学问根基并不深厚。后来沉浸于欧洲民主学说,受到西洋机巧之学的熏染,被那些空洞名声震慑,却不明白实际情况。他附会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话,于是悍然把士大夫看得如同泥土草芥,把君主和父亲视为路人,称孔圣人为「老二」,把西方人奉若神明。既然圣人老师都不值得留恋,君主和父亲又怎么会牵挂在心!这真是所谓「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再加上他虽有雄才大略,却也多有郁抑;急于做事求功,常常受到牵制;激成怨愤,牢固而不能改变。此前志士仁人怜惜他的学术,忧虑他的心术,还同情他的志向和事业;这次和约出笼以后,即使是他的骨肉亲属、孝子慈孙,也不能再替他曲意谅解了!假如李鸿章还能够运用自己的所知,竭尽诚意、尽忠职守,对疑惑和危险之处暂不妄断,谨慎办理其余事务,也足以为国家略尽绵薄之力。皇上若曲意成全而不弃置他,仍应下温和的诏书抚慰晓谕,允许他充分施展所长,以完成当前事务。如果这种和约只是想借倭逆来治理中国,李鸿章难道是在学习嬴秦氏吗?这是多么相似啊!俗话说:「一个人的手很难遮住天下人的眼睛」;李鸿章哪里能够把天下人全都欺骗、降服!圣天子正值盛年,勤于学习经史,谋求治理才刚刚开始;老臣、硕辅遍布朝廷,讲求正学、懂得时务的人并不少。社稷倾危、百姓受苦、圣教毁灭,千年的浩劫在一朝之间造成,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难道没有一个人能够以坚定的力量成为砥柱来挽救它吗!微臣固然希望朝廷厚待功臣,也不忍心眼看圣主被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误导!一、这份和约不仅从天地、祖宗、圣贤之心来看不应实行,即使按照《万国公法》来衡量,也绝对不应遵守。遵守它,就会使我国皇上和执政者陷于不义,必将被外国人鄙视嘲笑。查西人《万国公法》,有「邦国不得擅自放弃土地」的条文。《公法便览》说:『就一个国家来说,国家虽然有管辖土地的权力,却不得把一尺一寸土地出售给其他国家。所以居民没有愿意,其他国家也不得擅自放弃它;这叫作公义。』《公法》又有「让地应当询问居民」的原则。《公法便览》论说:『割让土地而改归他国,应当出于居民的愿意。』《公法》卷二第三章第三节说:『拥有无限权力的君主,虽然说可以任意作为,实际上只能用这种权力保全国家,而不能用它来丧失国家。如果订立条约使国家丧失,这个条约就可以废除。』如今民情全都愿意死战于倭奴,不愿改属倭逆的国家;难道忍心擅自放弃台湾而违犯公义吗!这就是此约不应成立的理由。一、这份和约即使还没有正式成立,也无所谓废除,自然不能责备我国失信。查《公法》说:『两国和约,以签署、盖印之日为开始。』又说:『使臣议定条约,一切都遵照密谕办理。其君主有四种情况可以拒绝:如议约以后才知道订约的意图是由于误会而无法实行,这是第一种可以拒绝的情况;知道约定的内容必然会损害其他国家,这是第二种;知道约定的内容是力量所不能实行的,这是第三种;事势发生变化,所约事项归于无用,这是第四种。』如今这份和约还没有盖印,而且实际上是力量所不能实行的,难道能诬陷我国皇上不守信用吗!又说:『假使和约必须等国君盖印以后才开始,那么以上各条都不必讨论。』因为临时由国君亲自裁决,也就无所谓拒绝与不拒绝了。近世议定条约,大多遵循这个原则。如今盖印换约还需要一些时日,既然无所谓拒绝与不拒绝,又有什么所谓守信与不守信呢!一、倭逆采取盗贼行径,天下各国都不应容忍;李鸿章轻蔑国家,也为西夷所不赞同。《公法》说:『即使出兵有正当名义,按道理也不能把所占据的土地据为己有。』这是为了防止别人做得过分,也考虑到自己不能把目标放得过远。因此,国家一旦显露兼并的意图,邻国一定会认为它有盗窃之心,联合起来攻打它。法国路易十四、拿破仑一世、拿破仑三世,便是前车之鉴。又说:『邦国不得苛刻要求而肆意妄行;如果某国不断施加横暴侵犯,另一国不但应令其赔偿,还应加以较轻的惩罚,以警戒将来;甚至某国无道、依仗恶行而不悔改,也可以剪除裁制它。』如今倭逆出兵没有正当名义,肆意妄为,屡次对我国施加横暴侵犯:这是天下不能容忍它的第一点。和约各项条款企图一举覆灭我国,明显流露兼并意图,正是《公法》所说的「有盗窃之心,应联合起来攻打它」:这是天下不能容忍它的第二点。盗窃一旦得逞,各国都将受到它的祸害,不能让这种势力逐渐坐大;正是《公法》所说的「知道约定必然损害其他国家,可以拒绝这个条约」:这是天下不能容忍它的第三点。拟请降旨公布倭逆的罪状,通告各国;联合订约结盟,共同遏制祸乱的萌芽。我私下听说各国使臣已经同总署王大臣商议说:『中国这样吃亏,怎么能够自立?请大皇帝暂缓数月,不要同日本交换和约,各国一定会竭力从中调解。』英国使臣又说:『应当竭力保护台湾,一定不让中国失去这一片土地。』可见各国本来就有不能容忍倭逆的想法,又忌惮它将来会成为西方各国的祸害。我国台湾官民眷恋皇上,万人同心,恨不得吃倭奴的肉、睡倭奴的皮;加上地势险要、兵力精锐、军饷充足、军械锋利,完全可以放手办理。不如秘密命令台湾巡抚向各国宣扬大义,再秘密命令南洋筹措巨款购买船只、炮械,军威很快就可以大为振作;这也是用兵的一种奇策。否则,各国将对中朝齿冷、敬服倭逆,急忙起兵图谋我国,恐怕就会落在倭逆之后了!《六韬》说:『侍奉大国的君主,礼待邻国的士人,厚赠财礼,言辞谦卑,就能得到大国和邻国的援助。』倭逆的伎俩,也最擅长这一点;我国难道可以完全失去各国敬仰爱慕的心意吗!

一、所谓李鸿章之蔑国,并为西夷所不与者,何也?「公法」曰:『蔑国而立者,可废』。又曰:『所谓蔑国而立,如执政背义立约以蠹其国,其约可废而不可遵』。盖此等事,祗一、二人私意为之,不得为举国之信约。若以盟约之名而害事理之实,可乎?据此,则李鸿章之蔑国,不待辨矣。试问其怼君玩寇与倭逆相倚重,借公法以束缚朝廷,割地驻兵、许倭逆设制造局于内地、献俘、缴械、赦诸逃将,有一于此,即难逃蔑国之名。李鸿章欲借「公法」中「忠信」二字以遂其要君罔上之私,请即以「公法」中「蔑国」二字正其背义立约之实!

一、倭逆志在兼并,势难姑容。李鸿章立约蠹国,逆节愈着;虽平日信谅之如臣等,今亦悟矣。外间所见约章,更有不忍闻者:曰通商约章未批准,虽交清赔款,仍不撤兵。是即此次条约一一谨从。如所曰割地,则许之;如曰黄海北岸在奉天省所属诸岛屿一并在所让境内,则遂并山海关外附近诸要岛,不分界划而全许之;曰赔兵费二万万,则许之;曰已开通商口岸之外,应准添设,以便日本臣民往来侨寓、从事商业工艺制作,日本得在通商口岸、城邑任便从事各项工艺,又得将各项工艺机器任便装运进口,则亦遂任其设立制造局、转运机器而概许之;曰荆州沙市、重庆、苏、杭,日本得派领事官驻扎,则又许之;曰进口商货暂行存栈,除不纳税钱、派征一切诸费外,得租栈房存货,则亦不复计其包揽民间货厘、煽惑人心而尽许之;曰刘公岛及威海口湾沿岸照日本法五里以内地方(约合中国四十里以内)为日本军队驻守之区,则亦遂将沿岸数百里而漫许之;曰此次交仗所有交涉军队之中国臣民,概予宽贷,并饬有司不得擅为械系,则亦遂屈我国家三尺法、倒持太阿授人以柄而径许之:我事事不惜步印度、越南、缅甸之后尘。我皇上不复护惜臣民、臣工不复忠爱皇上,俱等诸破甑不顾以求速成此次之和约、以求速铸成今日之大错;而后此陆路通商章程,又将何以应之?恐尔时更不敢措手矣!独坐穷山,果可放虎以自卫乎?卧榻之侧,果可容盗贼鼾睡乎?小不忍,则乱大谋;妇人之仁,果不足断大计也。我皇上得无信左右近习诐淫邪遁之言,疑战事万无办法乎!不知前此军事之误,始误于李鸿章迁延纵敌,不许各军开仗;而政府大臣又轻任意气、专事操切,不思谋定后战,孱将既不可用,陆路咸镜道又无两支劲旅一战、一守以附汉城之背。继误于政府大臣袒护亲属私人吴大澄辈,任其空言取巧,将士侧目,遂致摇动大局。孔子曰:『敬大臣则不眩』;皇上优礼大臣,何以失之于吴大澄乎?拟请我皇上检查光绪二十年十二月初三日刘坤一奏「辞督办关内外军务,吁恳收回成命」原折内称「将军、巡抚未便节制」,巡抚非指吴大澄乎?贻吴大澄望风潜逃、狂窜数百里,全军数十营因之俱溃。而劾宋庆者有人矣,劾董福祥者有人矣,为吴大澄洗刷转圜者有人矣。忍归咎于诸帅,不忍加诛一吴大澄;忍废弛军务、忍奉倭逆约束、忍误尽君国,但求为吴大澄出脱死罪。我皇上试察情形,果有之乎?倭仁有言:『办天下事,如何使得意气私心』!今日军事,皆意气私心坏之也。伏愿我皇上深鉴刘坤一、李秉衡、宋庆、董福祥、魏光焘、聂士成、李光玖诸臣之忠勋,以协力合谋勉为祉稷之臣,一切假以便宜,勿为遥制、勿为牵掣;遇有机宜,宫中、府中、营中联为一体,推心置腹、婉商互证,不设成心。先帝诏旨每到江南军营,将士读之,无不感泣思奋;良以此也。先帝谕旨、曾国藩等奏议具在,至今人读之,犹感先帝之诚明而叹曾国藩等之知遇也。又尉缭子曰:『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杀人而万人喜者,杀之』。又曰:『军自千人以上,有战而北、守而降、离地逃军命曰国贼,身戮家残』。又曰:『古之善用兵者,能杀士卒之半;其次杀其十三,其下杀其十一。能杀其半者,威加海内;杀十三者,力行诸侯;杀十一者,令行士卒。故曰百万之众不用命,不如万人之斗也;万人之斗不用命,不如百人之奋也。赏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钺、制如干将,士卒不用命者,未之闻也』。吴大澄、叶志超、龚照玙、卫汝成诸人,真所谓国贼也;如之何其不杀也?伏愿我皇上确访此数人之罪,立与正法,传首天津、辽阳、山东!如是,则将士感奋,敌不敢加威于我;此烹阿大夫之说也。楚杀子玉而晋文喜,喜杀其所忌耳。倭逆勒我赦诸逃将,杀之而倭逆始惧。至于战守之法,在知倭逆所长,稳慎以持之;知倭所短,变化以破之:而亦在于知人、用器。臣前保游击袁祖礼战守机宜极为熟悉,天佑苍生,弃军之将俱已败露,军事必有转机;此刘宋诸帅之事。若夫开诚布公,明忠邪之归、功罪之分,信赏必罚;此我圣主、贤执政之事也。自古国家存亡之故,未有不由于此。昔俄夷弃旧都以诱法军,歼拿破仑六十万众,法京屡破,卒为地球雄国。君民一心、患难与共,何畏乎倭逆、何患乎列邦!防刀避箭,岂是丈夫!曾谓中国之大,果群工上下集思广益、尽心尽分,思患预防,尚欲束手以待毙乎?

译一、所谓李鸿章轻蔑国家,也不为西夷所赞同,是什么意思呢?《公法》说:『轻蔑国家而订立的条约,可以废除。』又说:『所谓轻蔑国家而订立,就是执政者背弃义理、订立条约来损害本国;这种条约可以废除而不可遵守。』因为这类事情只是一个、两个人的私意,不能算作整个国家的信约。如果以盟约的名义,却做出损害事理的实际行为,怎么可以呢?据此,李鸿章轻蔑国家的罪名,不必再辩解了。试问他怨恨君主、玩弄敌寇,同倭逆相互倚重,借《公法》束缚朝廷,割地驻兵、允许倭逆在内地设立制造局、献出俘虏、交出军械、赦免各逃将,这些事情只要有一件,就难以逃脱轻蔑国家的罪名。李鸿章想借《公法》中「忠信」二字来达到他要挟君主、欺骗皇上的私心,请立即用《公法》中的「轻蔑国家」二字来揭示他背义订约的事实!一、倭逆的志向在于兼并,势必难以姑息容忍。李鸿章订立条约损害国家,悖逆的节操更加明显;即使平日像我等这样信任谅解他的人,现在也醒悟了。外间所见的约章中,还有更加令人不忍听闻的内容:说通商约章没有批准,即使交清赔款,仍然不撤兵。这正是此次条约一条一条谨慎遵从的结果。条约说割让土地,就答应割让;条约说黄海北岸属于奉天省的各岛屿也一并划入所让境内,于是连同山海关外附近的各个重要岛屿,也不划界分割而全部答应割让;条约说赔偿兵费二万万,就答应了;条约说在已经开放的通商口岸之外,还应准许增设口岸,以便日本臣民往来、侨居并从事商业和工艺制作,日本可以在通商口岸、城邑任意从事各种工艺,也可以把各种工艺机器任意装运进口,于是也就任凭它设立制造局、转运机器而一概答应;条约说荆州沙市、重庆、苏州、杭州可以由日本派领事官驻扎,也答应了;条约说进口货物暂时存放在货栈,除不缴纳税钱和所派征的一切费用外,还可以租用栈房存货,于是也不再计较它包揽民间厘金、煽动人心而全部答应;条约说刘公岛及威海口湾沿岸,依照日本法律五里以内的地方(约合中国四十里以内)作为日本军队驻守区域,于是又把沿岸数百里地区漫无限制地答应给它;条约说这次交战中所有参与交涉的中国军队和百姓一概宽免,并命令有关官员不得擅自拘捕捆绑,于是也就使我国三尺之法屈服,倒持太阿,把把柄交给别人而径自答应:我国事事都不惜走上印度、越南、缅甸的覆辙。皇上不再保护爱惜臣民,臣工也不再忠诚爱戴皇上,全都像打破了锅就不再顾惜一样,只求迅速办成这次和约,只求迅速铸成今天的大错;那么此后的陆路通商章程,又将如何应付?恐怕到那时更加不敢下手了!独自坐在穷山之中,果真可以放虎出来保护自己吗?卧榻旁边,果真可以容许盗贼安然打鼾吗?小事不能忍耐,就会扰乱大谋;妇人般的仁慈,果然不足以决断大计。皇上莫非相信身边近臣亲信诐淫邪遁的言论,怀疑战事绝对没有办法了吗?不知道此前军事上的错误,首先错在李鸿章拖延时间、放纵敌人,不允许各军开战;而政府大臣又轻率地任凭意气行事,专门操之过急,不考虑谋定之后再战;软弱的将领既不可用,陆路咸镜道又没有两支强劲部队,一支作战、一支守备,来支援汉城背后。后来又错在政府大臣袒护亲属和私人吴大澄等人,任凭他们靠空话取巧,将士侧目,于是导致大局动摇。孔子说:『敬重大臣,就不会迷惑。』皇上优礼大臣,为什么在吴大澄这里反而失误了呢?拟请皇上查阅光绪二十年十二月初三日刘坤一所奏《辞督办关内外军务,吁恳收回成命》的原折,其中说「将军、巡抚不便节制」,所指的巡抚难道不是吴大澄吗?导致吴大澄望风潜逃、狂奔数百里,全军几十营也因此全部溃败。然而弹劾宋庆的有人,弹劾董福祥的有人,为吴大澄洗刷罪名、设法转圜的也有人。宁可把罪责归于各位将帅,也不忍加罪诛罚一个吴大澄;宁可废弛军务,宁可接受倭逆的约束,宁可贻误君主和国家,也只求为吴大澄脱免死罪。请皇上试察这种情形,果真存在吗?倭仁曾说:『办理天下的事情,怎么能够让意气和私心作主!』今天的军事,都是被意气和私心败坏的。伏愿皇上深切鉴察刘坤一、李秉衡、宋庆、董福祥、魏光焘、聂士成、李光玖等臣子的忠诚功勋,使他们协力合谋,勉为社稷之臣;一切事情都授予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力,不要从远处加以牵制,也不要使他们受到阻挠;遇到有利时机,宫中、府中、营中联合为一体,推心置腹,委婉商议,互相验证,不要预存成见。先帝的诏旨每次送到江南军营,将士读后无不感动流泪、思奋报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先帝的谕旨以及曾国藩等人的奏议都还在,直到今天人们读到它们,仍然感动于先帝的真诚英明,感叹曾国藩等人受到的知遇。尉缭子又说:『杀一个人而使三军震动的,就杀掉他;杀一个人而使万人欢喜的,就杀掉他。』又说:『军队达到一千人以上,有作战而败退、守卫而投降、离开驻地逃避军令的,称为国贼,处死本人,残破其家。』又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能够杀掉士卒的一半;其次杀掉十三分之一;最下等的杀掉十一分之一。能够杀掉一半的,威势可以加于天下;杀掉十三分之一的,力量可以施行于诸侯;杀掉十一分之一的,军令可以施行于士卒。所以说,百万大军如果不听命,不如万人奋战;万人奋战如果不听命,不如百人奋勇。赏赐像日月一样分明,信用像四时一样不变,命令像斧钺一样严厉,控制军队像干将剑一样锋利,士卒不听命的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吴大澄、叶志超、龚照玙、卫汝成这些人,真是所谓国贼!怎么能不杀他们呢?我恭敬地希望皇上确实查访这几个人的罪行,立即依法处死,把他们的首级传送到天津、辽阳、山东!这样,将士就会感奋,敌人也不敢对我军逞威;这就是“烹杀阿大夫”的道理。楚国杀了子玉,晋文公很高兴,是因为杀掉了他所忌恨的人。倭寇强迫我国赦免那些逃跑的将领,只有把他们杀掉,倭寇才开始害怕。至于作战和防守的方法,在于知道倭寇的长处,稳重谨慎地应对;知道倭寇的短处,随机变化来击破它;同时也在于知人善任、使用合适的武器。臣以前保举的游击袁祖礼,对战守的机宜极为熟悉。上天保佑苍生,那些弃军的将领都已经败露,军事形势必定会有转机;这正如刘宋诸帅的事。至于开诚布公,明确忠臣与奸邪的归属、功劳与罪过的区别,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这就是我朝圣主和贤能执政者应做的事。自古以来,国家存亡的原因,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从前俄国夷人放弃旧都来诱使法军深入,歼灭拿破仑的六十万军队;法国京城屡次被攻破,最终仍成为世界上的强国。君臣百姓同心,患难与共,又何必害怕倭寇,又何必忧虑各国呢!只知道防刀避箭,难道是大丈夫吗?难道中国这样广大,果真群臣上下都集思广益、尽心尽职,考虑祸患并预先防备,还要束手等待死亡吗?

一、贤人者,天地之心、国家之宝,敌人之害也。咸、同中兴之功,不可谓非得人之盛所致。拟请旨饬下一、二公忠大臣暨督抚臣:遇有贤才,出具切实保语,奏请录用;所举非人,与之同坐。窃见前山西道监察御史屠仁守,矩矱程、朱,希风孔、孟;心如绳直,道若砥平。与人亲言,止于慈;与人子言,止于孝;与人臣言,止于忠。且精算术、西学,犹其格致之绪余。壮年足迹遍天下,师友必殊伦。中国艺术之有裨实用者,亦多精诣,而未尝轻以示人。官御史时,每上一疏,必潜思存诚,宿斋预戒,期以实意相感孚。后因言事见忤于我皇太后,虽责其言之失体,犹谅其心之无他;雨露雷霆,莫非高厚生成之德。该废员安土敦仁,居易俟命,默察天时、人事、风俗、人心。去国之初,即在山西讲学;德行政事,因材器授,期于体用兼赅、本末俱进。该省人士闻风兴起者,甚不乏人。昔倭仁见谪于文宗显皇帝,卒为中兴重臣。该废员生平志事不后倭仁,大用大效、小用小效;内而公卿辅导之选,外而封疆将帅之任。苟以该废员处之如乌获,举百钧之鼎,无虑弗胜。我皇太后裁成该废员,犹是文宗显皇帝裁成倭仁之妙用。我皇上述先帝之大美,所以复中兴之丕基。微臣等念「委贽事君」之义、读「善人为宝」之训,怀文宗显皇帝裁成倭仁之至德、思我皇太后放黜该员之至意,犹是文宗显皇帝裁成倭仁之苦心。若徒视我皇上宵旰焦劳、屡兴乏才之叹,避咎弗言,何以对我皇上、何以对九庙之灵、何以对天下苍生、何以质诸幽独!君父安赖此微员、圣贤安有此学问!且该废员已年逾六旬,纵后此诸大臣中有荐之者,恐年力就衰,将不能为我皇上效犬马之报矣。此事甚大,臣少阅历,恐涉疏妄;拟请旨饬下内外公正大臣虚衷衡量该废员学术、心术,倘有不孚人望,不敢逭斧锧之诛。又副将衔候备游击袁祖礼,虽久经录用,未展所长。当此议约停战之日,似宜早加驱策,俾竭其才。各路布置,亦宜赶紧整理;勿俟决裂之日,仍是着着落人之后,反误视倭逆为不可敌。

以上各节,皆据实可征,不敢浮乱妄饰;愧事君之未能,舍尽心而焉可。事关存亡大计,不揣冒昧,谨合辞上陈;恳请代奏皇上圣鉴!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日。

礼部学习主事罗凤华等呈文

礼部学习主事罗凤华、兵部学习主事何藻翔谨呈:为权奸卖国,宜亟罢和议而筹战备;呈请代奏事。

窃闻倭约十款要挟太甚,使臣隐忍画诺,事事屈从;以此讲和,固不待李鸿章始能也。倭约种种乖谬、万不可俯准之故,详见诸臣章奏者谅已不少,无庸赘述。

译一、贤能的人,是天地的心,是国家的宝,也是敌人的祸害。咸丰、同治年间中兴的功业,不能说不是由于得到贤才众多而造成的。拟请皇上下旨,命内外一两位公正贤能的大臣以及督抚大臣:遇到贤才,就写出切实可靠的保举意见,上奏请求录用;所举荐的人如果不合适,举荐者要与之同罪。我私下看到,前山西道监察御史屠仁守,取法程颐、朱熹,仰慕孔子、孟子的风范;心地像墨绳一样正直,道德像磨刀石一样平坦端正。他同人交谈,只讲慈爱;同人子女交谈,只讲孝顺;同臣下交谈,只讲忠诚。而且精通算术和西学,这还只是他格物致知方面的余绪。壮年时足迹遍及天下,所交的老师朋友必定都是非同寻常的人。中国各种有益于实用的技艺,他也多有精深造诣,却从不轻易向人显露。他任御史时,每次上疏,必定暗自思考、保持诚意,提前斋戒警戒,希望用真实的心意感动并取得信任。后来因议论政事触犯了皇太后,皇太后虽然责怪他说话失体,仍体谅他的内心并无别的意图;皇太后的恩泽和威严,无不体现出深厚的生成之德。这个被罢职的官员安于故土、敦厚仁慈,处身平易之境以等待命运,默默考察天时、人事、风俗和人心。离开京城之初,就在山西讲学;在德行、政事方面,按照人的资质才器施教,希望做到体用兼备、本末共同进步。该省人士受到他的风范感召而奋发兴起的,实在不乏其人。从前倭仁被文宗显皇帝贬谪,最终成为中兴的重臣。这个被罢职的官员平生的志向和事业并不比倭仁差,对他重用就能发挥大的作用,小用也能发挥小的作用;在内可以作为公卿辅导之选,在外可以担任封疆大吏或将帅。如果把这个被罢职的官员当作乌获那样使用,让他举起百钧重鼎,必定不必担心他不能胜任。皇太后成就这个被罢职的官员,正如文宗显皇帝成就倭仁一样,是善于任用人才。我皇上继承先帝的伟大美德,正是为了恢复中兴的大业。微臣等想到“奉献礼物而事奉君主”的道理,读到“善人是国家的宝”的训诫,怀念文宗显皇帝成就倭仁的至高德行,思考皇太后放逐罢黜这名官员的深意,这仍然是文宗显皇帝成就倭仁的苦心。假如只是看着皇上早晚焦劳、屡屡发出人才不足的叹息,却为了躲避罪责而不敢进言,拿什么面对皇上,拿什么面对九庙的神灵,拿什么面对天下苍生,又拿什么在幽暗独处之中自我质问呢!君父难道能依赖这样的微末之臣吗,圣贤难道会有这样的学问吗!况且这个被罢职的官员已经年过六十,即使以后诸位大臣中有人推荐他,恐怕他的年纪和精力已经衰退,将不能为皇上效犬马之劳了。这件事关系重大,臣阅历尚浅,恐怕会流于疏忽妄言;拟请皇上下旨,命内外公正的大臣虚心衡量这个被罢职官员的学问和心术;如果他确实不能得到人们的信望,臣不敢逃避斧钺之诛。另有挂副将衔、候补游击袁祖礼,虽然已经长期被录用,却还没有施展自己的长处。正值商议条约、停战之日,似乎应当尽早加以驱策,使他竭尽才能。各路的布置也应赶紧整顿;不要等到决裂之日,仍然处处落在别人后面,反而误以为倭寇不可战胜。以上各项,都是根据事实、可以查证的,臣不敢浮夸混乱、妄加粉饰;惭愧于事奉君主未能尽责,若不竭尽心力又怎么可以呢。事情关系到国家存亡的大计,臣不揣冒昧,谨将众人的意见合并上陈;恳请代为上奏,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呈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日。礼部学习主事罗凤华等呈文 礼部学习主事罗凤华、兵部学习主任何藻翔谨呈:权奸卖国,应当立即停止和议并筹划战备;呈请代为上奏。我私下听说,倭国约定的十项条款要挟太过分,使臣忍辱迁就、签字答应,事事屈服听从;如果这样来讲和,本来就不是非李鸿章不可。倭约种种悖谬、万万不能俯首批准的原因,想来各位大臣的章奏中已经说得不少了,不必再重复。

推朝廷遣使之意,不过虑倭氛之恶,震惊畿辅。然倭寇自渡鸭绿江已六月,不能过辽阳、不敢攻天津,又遁而扰台湾,兵力非甚强也。中国之败,皆由淮军望风先逃,吴大澄救援不力所致。宋庆、聂土成、依克唐阿稍能竭力支持,尚可堵御;职等固料倭寇未必遽能震撼我京畿也。如皇上以社稷为重、仍作万一之虞,则暂请皇上恭奉皇太后巡幸陕西。特简公忠王大臣留守,协力防堵;即使倭寇闯入京畿,亦不过据我顺天一府耳,二十三行省仍安然无恙也。坚持不肯赔款、不肯割地之见,勿与讲和,极其量不过肆其蹂躏滋扰人民,彼究无所利焉。观其占据荣城、文登旋即退出,是其明证。若赔军费二万万、割台湾膏腴之地,所谓籍寇兵而赍盗粮者也。以二万万之款,重赏天下将士:杀倭人一名,赏银一千;计一万万之数,可以给杀一十万倭人之赏。以此杀敌,何敌不摧!况台湾自康熙二十二年开岛以来,百姓食毛践土,感戴皇仁;一旦弃而畀敌,何以对台湾百姓!且今日可割台湾,异日安知不可割闽、粤,割滇、黔;边疆有事,谁复肯死力为皇上守土乎!竭祖宗十余年心力经营之地拱手而授敌人,谁秉国政!卖国欺君,罪无可逭。外则李鸿章、内则孙毓汶,实为罪魁,人皆指目。至李鸿藻、翁同龢,人望所归;此事关系全局,不能力争,责亦难辞。职等以为今日宜先绝和议,以振士气;调董福祥之军出驻天津要隘,严饬刘坤一、曹克忠、聂士成等协力固守。只要根本不动,则沿海各省纵有疏失,倭寇必不能深入、必不能久踞。近日用兵之失,在节节赴援;「防海新论」所谓『海口太多,节节防守,顾彼失此;又复调兵赴救,大犯兵家之忌。宜择要地三五处重兵防堵,余则以弃为守』:良不诬也。西迁大举,本不宜仓猝;然两害相形,取其较轻。与其赔巨款,割要地,驻倭兵于黄海天津,梗得南北咽喉、掣我肘腋,不如暂请皇上西巡,俾倭寇不能挟畿辅以为恫喝;一面激励诸将力扫凶锋,俟寇氛平定,然后奉迎乘舆。盖今日和议不成,倭人未必遽能震撼畿辅;倭约一立,则后日事事受制,见侮外夷。发、捻之乱,蹂躏十余省,赖皇太后圣明,一意进剿,卒成中兴之功;设当时与贼议和、画疆而守,至今尚可为国乎?今倭寇不过占奉天数县之地,在中国如九牛之亡一毛;何遽委曲将就,一至于此!倭寇民穷财尽,能与力持一年半载,必将内蹶;不与议和,而和成矣。

职等位秩卑微,明知妄谈国政,得罪大臣,自干斧钺;然事关大局安危,难甘缄默。伏乞总宪、副宪大人据情代奏,不胜悚惶之至!职等谨呈。

光绪二十年三月三十日。

翰林院编修李骥年等呈文

翰林院编修李骥年、骆景宙、修撰刘福姚、庶吉士关冕钧、内阁中书陆嘉晋、吏部主事雷祖迪、关榕祚、陆辅清、户部主事李庆云、傅超衡、谢启华、庞之盛、金鹏、冯舜生、礼部主事曹穗、兵部主事党庆奎、陆嘉藻、刑部主事蔡揆忠、张其镃、黄守正、工部主事李演、光禄寺署正唐启宇、苏龙恂、林泽,为呈请代奏事。

窃闻倭人和议,已有成约;兵费之外,割台湾、辽南一带归倭管辖,并所攻得之地均不退还等语。此约一出,中外骇异。请将目前大害,为皇上陈之。

台湾一岛虽悬海外,实南洋四省之门户;轮舟往来;朝发夕至。一为倭人占踞,则咫尺之内,防不胜防。闻台民志切同仇,纷纷向大吏吁请,咸愿自备资粮、同心死守。此等思义之气,皆列圣深仁厚泽培养而成;一旦弃诸外夷,不特台民无所控诉,四海之人谁不解体!且台地崇山峻岭,最称天险;即失一二海口,陆路尚足自固。倭欲取以兵力,猝难得手。今以沃壤千里拱手授人,恐自兹以往,东南无安枕之日矣!若辽东为国家肇基之地,山川雄厚,形胜攸资;陵寝所在,岂可咫尺让人!今割弃辽南一带,而旅顺、威海复驻倭兵;拊背扼吭,肘腋之间皆足为变。一有缓急,京师遂成孤立之势。且今之所以议和者,以保京师也;审若是,而京师之危转甚于今日。何者?南北之路既断,根本之计又虚;两路受敌,何以应之!若谓既和之后,再图自强;无论人怀偷安、积习难挽,即有一、二豪杰力求振作,而割地、偿费之后险要尽失、饷源日竭,日脧月削,智勇俱困,谁为皇上力撑危局者!今泰西诸国眈眈虎视,将视此举为进退;倭如得志,谁不效尤!召兵祸而启戎心,诚不知何以策其后矣!

抑闻倭人用兵,每户抽一丁,国人积怨;加以国债累累,外强中干,万难持久。特藉虚声恫喝,要挟百端。但能坚忍数月,彼即形见势绌;故和议愈迟,则就范愈易。伏愿皇上独奋干断,勿予批准;将倭人约章饬下王大臣等公同会议,尺寸之地不可轻弃。庶今日所以力争边境者,即异日所以力保京师也。天下幸甚!臣民幸甚!

译推测朝廷派遣使臣的用意,不过是担心倭寇气焰凶恶,震动京畿。但倭寇自从渡过鸭绿江以来已经六个月,不能越过辽阳,也不敢进攻天津,后来又逃窜去侵扰台湾,兵力并不很强。中国的失败,都是淮军望风先逃、吴大澄救援不力造成的。宋庆、聂士成、依克唐阿稍能竭力支持,尚且可以堵截抵御;职等本来就料定倭寇未必马上能够震撼我京畿。如果皇上以社稷为重,仍然担心万一,那么暂且请求皇上恭奉皇太后巡幸陕西。特别选派公正忠诚的王公大臣留守,协力防守堵截;即使倭寇闯入京畿,也不过占据我顺天一府罢了,二十三行省仍然安然无恙。坚持不肯赔款、不肯割地的主张,不同倭寇讲和,即使最坏也不过任凭他们蹂躏骚扰百姓,他们终究得不到利益。看他们占据荣城、文登后很快退出,就是明证。如果赔偿军费二万万、割让台湾的肥沃土地,那就是所谓借寇兵器、送盗贼粮食。用二万万的款项重赏天下将士:杀死一个倭人,赏银一千;计算一万万的数目,可以支付杀死十万倭人的赏银。用这种办法杀敌,什么敌人不能摧毁!何况台湾自康熙二十二年开岛以来,百姓食其所生、履其土地,感戴皇上的仁德;一旦放弃而交给敌人,拿什么面对台湾百姓!今天可以割让台湾,哪知将来不能割让福建、广东,割让云南、贵州;边疆一旦有事,谁还肯拼死为皇上守卫土地呢!把祖宗十多年用尽心力经营的土地拱手交给敌人,究竟是谁在主持国政!卖国欺君,罪责无法逃避。对外是李鸿章,对内是孙毓汶,实在是罪魁祸首,人人都指责他们。至于李鸿藻、翁同龢,都是人望所归;此事关系全局,不能竭力争取,也难以推卸责任。职等认为今天应当先断绝和议,以振作士气;调董福祥的军队出驻天津的要隘,严令刘坤一、曹克忠、聂士成等协力固守。只要根本不动,那么沿海各省即使有疏失,倭寇也必不能深入,必不能长久占据。近日用兵的过失,在于一处一处地赶去救援;《防海新论》所说“海口太多,逐处防守,顾此失彼;又调兵前往救援,大大犯了兵家的忌讳。应选择三五处要地集中重兵防堵,其余地方就以放弃作为防守”,确实没有说错。大举向西迁移,本来不应仓促决定;然而两种祸害相比较,只能选择较轻的一种。与其赔付巨额款项、割让要地,让倭军驻扎在黄海、天津,阻塞南北咽喉、牵制我军肘腋,不如暂且请求皇上西巡,使倭寇不能挟持京畿进行恐吓;一面激励各位将领奋力扫除凶敌,等到寇乱平定后,再奉迎皇上的车驾。因为今天和议不能成功,倭人未必立刻能够震撼京畿;一旦倭约成立,日后事事受制于人,受外夷侮辱。发、捻之乱蹂躏十多个省,依靠皇太后的圣明,一意进剿,最终成就了中兴功业;假如当时同贼寇议和、划定疆界防守,到今天还能保住国家吗?现在倭寇不过占据奉天几个县的地方,在中国土地中如同九牛亡一毛,为什么竟然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倭寇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只要同它坚持一年半载,它必定会内部崩溃;不与它议和,反而就能实现和平。职等地位官阶低微,明知妄议国政会得罪大臣,自己招来斧钺之诛;然而事情关系大局安危,实在不忍沉默。恭请总宪、副宪大人根据实情代为上奏,惶恐至极!职等谨此呈上。光绪二十年三月三十日。翰林院编修李骥年等呈文 翰林院编修李骥年、骆景宙、修撰刘福姚、庶吉士关冕钧、内阁中书陆嘉晋、吏部主事雷祖迪、关榕祚、陆辅清、户部主事李庆云、傅超衡、谢启华、庞之盛、金鹏、冯舜生、礼部主事曹穗、兵部主事党庆奎、陆嘉藻、刑部主事蔡揆忠、张其镃、黄守正、工部主事李演、光禄寺署正唐启宇、苏龙恂、林泽,为呈请代为上奏之事。我私下听说,倭人的和议已经订成条约;除军费之外,还要割让台湾、辽南一带归倭人管辖,并且所攻占的地方都不归还,等等。这一条约一公布,中外都惊骇诧异。请允许臣把眼前的重大祸害向皇上陈述。台湾一岛虽然悬在海外,实际上是南洋四省的门户;轮船往来,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一旦被倭人占据,近在咫尺之内,就会防不胜防。听说台湾百姓同仇敌忾的志向十分坚决,纷纷向大吏请求,都愿意自己准备钱粮,同心拼死守卫。这种思义之气,都是历代圣君深厚仁德恩泽培养出来的;一旦把他们抛给外夷,不仅台湾百姓无处申诉,四海之人谁不因此离心!而且台湾山高岭峻,最称天然险要;即使失去一两个海口,陆路仍足以自守。倭人想靠兵力夺取,仓促之间很难得手。如今把千里沃土拱手交给别人,恐怕从此以后,东南再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了!如果辽东是国家创立基业的地方,山川雄厚,地势险要;皇陵所在,怎么可以在近处把它让给别人!如今割弃辽南一带,而旅顺、威海又驻扎倭兵;这等于从背后拍击、扼住咽喉,肘腋之间处处都足以发生变故。一旦有紧急情况,京师就会形成孤立的局势。况且今天之所以议和,是为了保全京师;如果确实如此,京师的危险反而会比今天更加严重。为什么呢?南北道路既然断绝,根本之计又落空;两路同时受敌,拿什么应对呢!如果说和议之后再图谋自强,那么姑且不论人们贪图安逸、积久的习惯难以挽回,即使有一两个豪杰竭力求取振作,割地、赔款之后险要全部丧失,粮饷来源日益枯竭,天天削减、月月减少,智谋勇力都陷于困顿,谁来替皇上竭力支撑危局!如今泰西各国虎视眈眈,将把这件事看作进退的机会;倭人如果得志,谁不会仿效!招来兵祸、开启敌人的野心,实在不知道将来该如何应付了!又听说倭人用兵时,每户抽取一名壮丁,国内百姓积累了怨恨;再加上国债累累,外表强大而内部空虚,万难长久支持。它只是假借虚张的声势恐吓,要挟手段多种多样。只要我们坚忍几个月,它的困窘就会显露出来,形势也会衰败;所以和议拖得越久,它越容易屈服。恭请皇上独自振作、果断决策,不要批准;把倭人的约章交给王公大臣等共同议论,哪怕一寸土地也不能轻易放弃。这样,今天竭力争取边境,才会成为将来竭力保卫京师的基础。天下幸甚!臣民幸甚!

为此呈请代奏。谨呈。

兵部主事方家澍等呈文

兵部主事方家澍等,为势逼万难、和战俱困,请统筹全局,伸明大义,以定策迁都诏示中外;恭请代奏事。

窃见今日之局,主战者徒争空名,主和者亦贾实祸。盖不迁都而战,是为孤注一掷;不迁都而和,是为鸩脯充饥。何以言之?中国自水师告熸,皇上既屈意议和,而倭人要挟之端,外间传闻:既不还东省,又欲割台湾;既厚赔兵费,又欲改造土货;既逼缴炮台、军械,又欲驻兵内地各节。如此和局,为中国开辟以来所未闻、五大洲各国所未有。乃倭人敢于要求无厌者,以为都城岌岌旦夕,在彼掌握中耳;倭人必肆其要求、不留一毫余地者,以中国地大物博,不如是挚其手足、竭其膏脂,不能制其死命耳。然则战既危在旦夕,和又必不可以为国。统筹全局、深权大义,将使倭人所以恫喝我者一旦失所挟持,莫如以定策迁都诏示中外也。

今之言战者,大有人矣。问其何以战?则曰饷宜足、兵宜精、将帅宜用命也。问其饷何从足、兵何从精、将帅何从用命?则茫无以应也。今之言和之害者,更大有人矣。夫和之为害,不胜枚举。夫人而知然,凡事当审时度势,分别轻重言之。今不分轻重,毛举细故,动累万言;于十分危急之秋,犹持一毫不肯让人之论。迂阔之见,不待智者而知其非。伏计今日之和,赔费不可惜,而当思费之所从出;则各口岸改造土货,必不可行也。割地不可惜,而当思已失之地全不归还、未失之地何为更割也。且所以急急议和者,畏倭兵之逼京邑耳;和焉而仍驻兵内地,不更可畏乎?且责赔而费无从出、割地而民不肯从,倭人更以负约兴师,彼时手足已挚、脂膏已竭,惟有坐以待毙;欲求如今日之不可战犹可和、不可和犹可迁者,不可得矣。朝廷设官如此其众,岂无统筹全局,能见及此者?见焉而终不敢议及此,则未有深权大义,直陈于我皇上之前者故也。

礼家之言国君与社稷为体纪侯大去,传有微辞。然此为国君言,非为天子言也。「春秋」之义,天子无出。无出者,天下之大,随天子所往,无所谓出也。经法而外,史事尤有明征。论者徒引东晋、南宋以偏安而弱,亦知怀、愍、徽、钦之被祸,固在未迁都时乎?况及今而迁都,固四海金瓯依然无缺,并非晋、宋偏安所可同日而语也。伏乞统筹全局,伸明大义,先以定策迁都诏示中外;召还全权大臣,不听倭人要挟;命沿海各统兵大臣人自为战,不为遥制。倭人闻之,知恫喝之谋进无所施,必当减损条款以就和局。若竟兵船北来,则请决计西行,以恭亲王督关内外各军节节堵御,以董福祥、程文炳两军扈跸就道。倭人用兵向极慎重,望辽阳而不进、得威海而不前;必不敢劳师袭远,深入腹地;是迁都之策,实出万全。若倭人肯让还东省已得之地交易台湾,不得已亦须敦谕台民,告以为尊者屈深、念主忧臣辱之言,藉纾畿辅肘腋之患;其必不愿从倭者,为之设法迁徙安插。

职等际此事势万难、和战俱困,筹全局、权大义,舍定计迁都,别无万全之策。谨缮具呈词,恭请代奏。伏乞皇上圣鉴施行!谨呈。

光绪二十一生三月□□日,具呈兵部主事方家澍、福建侯官县举人陈衍、福建闽县举人卓孝复,福建侯官县举人林旭、福建侯官县举人刘蕲、福建闽县举人叶大华。

湖北举人黄赞枢等呈文(略)

江南举人汪曾武等呈文(略)

河南举人王■〈氵贺〉等呈文(略)

浙江举人钱汝雯等呈文

具呈浙江会试留京举人钱汝雯、许德裕、戴翊清、钮家枢、叶守铨、蒋锡绅、徐信善、陈逢熙、汪守泗、俞宗濂、林昌熙、姚陛闻、姚洪淦、蒋清瑞、唐元义、邱炳珍、许文浚、闵次颜、沈毓麟、王檥荣、潘钧、邬泗瑛、吴荣煦、姚庭沂、吴纬炳、朱寿征、宋祖同、曹树培、王栋、吴震春、吴炳声、金承熙、唐淦、王甲荣、朱金祺、都守仁、陈其闲等,为和议条款有拟,浙民敬陈愚虑,请代奏闻事。

窃自倭人肇衅,敢肆凭陵,率土臣民同深愤激。今闻和议垂成,倭人所索,贪婪无厌;其杭州通商浅水轮船,内地设立行栈、机器改制土货等款,尤为夺民之利、浚民之生。若遽许之,是彼再胜而我再败也。又闻补偿之费索至二万万,已占之地又不退回,台湾、辽东任其割取;事事皆出情理之外。各国闻之,强者生心、弱者怀愤。譬如逐鹿,必将群起而争。求和愈速、成事愈难,理有固然,事有必至。咸丰年间,英、法纠合各国堕名城、据要害,其势岌岌不可终日;然议和之款,不过千万,尺寸之地未尝与人。今寇在数千里之外,听其虚声恫喝,遂俯首听命之不遑;此非特旁观各国所不甘,抑亦倭人初意所不及料也。

译为此呈请代为上奏。谨此呈上。兵部主事方家澍等呈文 兵部主事方家澍等上呈:形势逼迫,万分困难,和战都陷于困境,请统筹全局,申明大义,以决定迁都的诏书晓示中外;恭请代为上奏。我私下看到今天的局势,主张作战的人只是争一个空名,主张讲和的人也在招致实际的祸害。因为不迁都而作战,是孤注一掷;不迁都而讲和,是用毒酒充饥。为什么这样说呢?中国自从水师覆败,皇上已经屈意议和,而倭人要挟的名目,外间传闻有:既不归还东省,又要割让台湾;既要厚赔军费,又要改造土货;既逼迫交出炮台、军械,又要在内地驻兵,等等。这样的和局,是中国开辟以来从未听闻的,也是五大洲各国从未有过的。倭人之所以敢于提出无休止的要求,是认为都城危在旦夕,已经掌握在它手中;倭人之所以一定要肆意提出要求,不留丝毫余地,是因为认为中国土地广大、物产丰富,不这样抓住中国的手脚、榨尽中国的财力,就不能置中国于死地。既然如此,作战已经危在旦夕,和议又必定不能用来保国。统筹全局、深切权衡大义,应当使倭人用来恐吓我国的东西一下子失去所凭借的对象,没有比颁布决定迁都的诏书、晓示中外更好的办法了。如今谈论作战的人很多。问他们凭什么作战,就说粮饷应当充足、士兵应当精锐、将帅应当听命尽职。再问粮饷从哪里充足、士兵从哪里精锐、将帅凭什么听命尽职,他们就茫然无以回答。如今谈论和议危害的人也更多。和议造成的危害,数不胜数。人人都知道这一点,那么凡事就应当审察时势、衡量力量,分清轻重来谈。现在却不分轻重,琐碎地列举细节,动辄累积万言;在极其危急的时刻,仍坚持丝毫不肯让人的主张。这种迂阔的见解,不必等聪明人也知道它不对。我估计今天的和议,赔款并不可惜,但应当考虑赔款从哪里来;因此,各个口岸改造土货,必定不可实行。割地并不可惜,但应当考虑已经失去的土地全都不归还,为什么还要割让尚未失去的土地。况且之所以急急忙忙议和,是害怕倭兵逼近京城;讲和后仍然让倭兵驻在内地,不是更加可怕吗?而且倭人要求赔款却没有钱可出,要求割地而百姓不肯服从,倭人还会以违约为名兴师;到那时手脚已经被抓住,财力已经耗尽,只有坐着等死;想再求得像今天这样,虽然不能作战却还可以讲和,虽然不能讲和却还可以迁都,就办不到了。朝廷设置的官员这样多,难道没有能够统筹全局、看见这一点的人吗?即使看见了,最终却不敢议论到这一点,是因为还没有人深刻权衡大义,直接在皇上面前陈述。礼家说国君与社稷一体,纪侯离开封国,传中对此有含蓄的批评。但这话是对诸侯国君说的,不是对天子说的。《春秋》的大义认为,天子没有“出”的说法。所谓没有“出”,是因为天下这么大,天子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天下,没有所谓出境。除经义之外,史事也有明确的证明。议论者只引用东晋、南宋偏安而衰弱的事例,难道不知道晋怀帝、晋愍帝、宋徽宗、宋钦宗遭遇祸患,本来就是在没有迁都之前吗?何况现在迁都,四海仍然完整无缺,并不是晋、宋偏安的情形可以同日而语的。恭请统筹全局,申明大义,先以决定迁都的诏书晓示中外;召回全权大臣,不听任倭人的要挟;命沿海各统兵大臣各自作战,不受遥远的牵制。倭人听到这些,就知道恐吓的计谋无从施展,必定会减少条款、降低要求,以求达成和局。如果倭军船只竟向北来,就请决意向西迁行,由恭亲王督率关内外各军逐节堵截,由董福祥、程文炳两军护卫皇上上路。倭人用兵一向极为慎重,面对辽阳却不进攻,夺得威海却不再前进;一定不敢劳师远袭、深入腹地。这就是迁都的计策,实在是万全之策。如果倭人肯用归还已经取得的东省土地来交换台湾,即使不得已,也必须诚恳地晓谕台湾百姓,告诉他们为了尊长而忍受屈辱、想到君主忧患臣下就感到耻辱,以此暂时缓解京畿肘腋之患;对于那些一定不愿服从倭人的人,应设法迁徙并妥善安置。职等正处在事势万分艰难、和战都陷于困境之际,筹划全局、权衡大义,除了确定迁都的计策外,再没有万全之策。谨慎地写具呈词,恭请代为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并施行!谨此呈上。光绪二十一生三月□□日,由兵部主事方家澍、福建侯官县举人陈衍、福建闽县举人卓孝复、福建侯官县举人林旭、福建侯官县举人刘蕲、福建闽县举人叶大华具呈。湖北举人黄赞枢等呈文(略) 江南举人汪曾武等呈文(略) 河南举人王■〈氵贺〉等呈文(略) 浙江举人钱汝雯等呈文 浙江会试留京举人钱汝雯、许德裕、戴翊清、钮家枢、叶守铨、蒋锡绅、徐信善、陈逢熙、汪守泗、俞宗濂、林昌熙、姚陛闻、姚洪淦、蒋清瑞、唐元义、邱炳珍、许文浚、闵次颜、沈毓麟、王檥荣、潘钧、邬泗瑛、吴荣煦、姚庭沂、吴纬炳、朱寿征、宋祖同、曹树培、王栋、吴震春、吴炳声、金承熙、唐淦、王甲荣、朱金祺、都守仁、陈其闲等具呈:和议条款已有拟定,浙江百姓恭敬地陈述愚见,请代为上奏听闻此事。我私下自从倭人挑起争端、胆敢肆意侵凌以来,天下臣民无不深感愤怒激动。如今听说和议将要完成,倭人索取的东西贪得无厌;其中杭州通商浅水轮船、在内地设立行栈、用机器改造土货等条款,尤其是夺取百姓的利益、断绝百姓生计。如果仓促答应,就是倭人再次取胜而我国再次失败。又听说补偿费用索取至二万万,已经占据的土地又不退还,台湾、辽东任由其割取;件件都超出情理之外。各国听到后,强国会产生觊觎之心,弱国会心怀愤恨。譬如追逐鹿一样,各国必将群起争夺。越急于求和,事情越难办成,这是必然的道理,也是势必出现的结果。咸丰年间,英、法联合各国攻陷名城、占据要害,形势危急得让人不能安度一天;然而议和的条件不过几千万,寸土也没有给人。如今敌人在数千里之外,只听信它虚张声势的恐吓,就低头听命、唯恐不及;这不仅是旁观的各国所不能甘心的,也是倭人最初意料不到的。

现闻台湾之民,罢市聚哭,群情汹汹,不肯附倭;彼之所谓乱民,我之所谓义士也。澎湖之陷,绅民死事惨烈,今能不畏凶威;虽奉朝命,仍与之抗,可谓大义炳于寰区。方将旌以徇之于国,岂可抑勒之、束缚之驱而纳诸水火之中乎!倭人方以我不恤民隐,布告各国;今复抑民从敌,是自实其言而授人以口实也。他国复以是为言,更将何以自解!

古语有之:择祸莫若轻、择福莫若重。举人等非谓和必不可议也,第我愈降心,彼愈要挟;与其求和割地,何如发愤为雄!与其竭财力以奉敌人,何如悬重赏以待国士!与其草率定约后不能行,使彼归曲而责直,何如联络各国,责以公法令,彼俯首而无辞!

举人等窃维浙货大宗首蚕织,国家大利在东南;如他族擅此利权,则吾民皆将穷困。既有剥肤之痛,难已呼吁之情。用敢竭其愚忱,联名具辞呈诉。敬请代奏,伏维皇上圣鉴!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日。

顺天举人查双绥等呈文

具呈顺天举人查双绥、查尔崇、刘蔚仁、李廷瑛、祝椿年、余绍业、王祖庆、杨士芬、马辅原、孙进、杨肇曾、牛桂荣、徐良弼、俞寿慈、俞寿璋、庄维藩、廖圣清、张良璧等,为割地予敌,和议必不能成;敌陈管见,请代奏闻事。

窃闻中国之驭外夷,非和则战。今倭人构兵已十阅月,所占之地仅此数城,朝廷不忍斯民涂炭,屈已言和;事如可成,岂非中外所同愿。兹闻和约有割台湾、割辽南等款,台湾之民聚哭罢市,奔走呼号;各国闻之,责言四至。以此言和,是欲南行而北辙也。无论祖宗土地尺寸不可予人,即以时势而论,倭以小国得利独厚,各国环视,必有争心;欲拒之则力不能,欲予之则地不给:此必穷之术也。台人不肯附倭,皆我忠义之民。如过行抑勒,必生事端;非特损威,抑且伤义。逼迫已甚,必有上党冯亭之谋。我虽欲割而彼不受割,倭人终以背约为言,反得归曲而责直;是有目前议和之名,反启后日用兵之实也。准情酌理、揆时度势,皆不可行,行之必速其祸;是和之召乱旦百倍于战也。难者之言曰:『京师为重,边徼为轻;此白刃在前,不顾流矢之说也』。不知京师譬之手足,未有手足受创,而腹心不受病者;亦未有手足尽去,而腹心能独存者。台湾膏腴甲于天下,今割弃之风一开,他日法人请粤、英人请滇,各国与我邻者皆有所索,边徼尽去,封疆必危;虽有京师,岂能晏然中处乎?况辽南门户,咫尺兴京,更不能以边徼为比;是避流矢而反冒白刃也。

举人等籍隶顺天,非不知侥幸无事,畿辅可以渐安、皇家可以无恙;然披离手足以安腹心;无是理也。窃谓敌可和,要挟至此则不可和;和可议,亏损至此则不必议。然则不议和而议战,难者必曰:『战有把握乎』?请得转而诘之曰:『和果有把握乎』?无论赔款万万,天下困穷,无从应给;即此台湾有不听割之势,约不待悔而已不能践矣。所谓把握者安在?至于我屡求成、彼此凶狡,则下明诏以收人心,悬重赏以作士气,联与国而多树之敌,选将才而重予以权,必能众志成城,肤功迅奏。以赔偿之款为兵费,我尚可支十年;彼已力竭财尽,不能不俯首于我矣!成败之效、存亡之几,昭然可睹。故敢披沥上陈,敬请代奏。伏维皇上圣鉴!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

山东举人周彤桂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刘彝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王昌麟等呈文(略)

--以上见原书卷四十一。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初八日到)

钦奉初六寄谕:『三国劝暂缓批准,现为期更促,为我自计,究以明告日本为妥,三国谅不能借口。着即妥筹覆奏』等因。窃闻三国劝缓批准,各外部并未明言,似难援为确据。若径告日本,恐彼借口责我反约;盖停战第二款「两国不允批准,即将此约作为废止」云。约既废止,立即决裂;三国各行己志,未肯助攻,转无从商改。若暂行批换,我仍可与三国互商。敬求妥慎筹办,至初五电旨,业于初六申刻电复。查台省所引「公法会通」第二百二十六章,其注解甚详晰;而未引全,似断章取义。且私家著述,援以折倭,亦必不理。台民强悍不服情形,鸿于三月十六、二十一问答时,已详切言之;彼竟悍然不顾。今既远隔,实欲挽回而不能。请代奏!鸿。齐巳。

户部代递主事刘寅浚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等谨奏:为据呈代奏,仰祈圣鉴事。

据臣部贵州司学习主事刘寅浚谨缮敬陈管见一件,呈请代奏。臣等公同阅看,该主事所陈系为时务起见;不敢壅于上闻,理合将原呈上陈御览。为此恭折代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译现在听说台湾百姓停止营业、聚集痛哭,众人的情绪激愤汹涌,不肯归附倭人;倭人所谓的乱民,正是我们所说的义士。澎湖陷落时,士绅百姓为国死难,情状惨烈;如今他们能够不畏凶暴威势,即使奉朝廷命令,仍然同倭人抗争,可以说大义光明地昭示天下。正要把他们的事迹表彰并传示全国,怎么可以压制勒迫、束缚驱赶他们,把他们送入水深火热之中呢!倭人正以我国不体恤百姓的隐情为由,向各国发布告示;如今又压制百姓顺从敌人,这是自己证实它所说的话,把口实送给别人。其他国家再以此作为指责的理由,我们还将拿什么为自己辩解!古语说: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轻的;选择福分,不如选择较重的。举人等并不是说和议绝对不能谈,只是我国越是降低姿态,倭人越是加以要挟;与其求和而割地,不如发愤图强、成为强者!与其竭尽财力供奉敌人,不如悬挂重赏来等待国家的勇士!与其草率订约后又不能履行,使倭人反过来把过错归给我国、把正当归给自己,不如联合各国,依据国际公法责问它,使它低头而无话可说!举人等私下考虑,浙江货物中最大宗的是蚕丝织品,国家的大利益在东南;如果其他族类擅自夺取这项利益和权力,那么我国百姓都将陷于贫困。既然有剥肤之痛,难以停止呼吁的感情,因此斗胆竭尽愚诚,联名写成文辞呈诉。敬请代为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呈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日。顺天举人查双绥等呈文 顺天举人查双绥、查尔崇、刘蔚仁、李廷瑛、祝椿年、余绍业、王祖庆、杨士芬、马辅原、孙进、杨肇曾、牛桂荣、徐良弼、俞寿慈、俞寿璋、庄维藩、廖圣清、张良璧等具呈:割地给敌人,和议必定不能成功;敌情方面陈述浅见,请代为上奏听闻此事。我私下听说,中国驾驭外夷,不是讲和就是作战。如今倭人发动战争已经十个月,所占的地方只有这几个城,朝廷不忍百姓遭受涂炭,因此委屈自己谈和;事情如果能够成功,难道不是中外共同的愿望吗?现在听说和约中有割让台湾、割让辽南等条款,台湾百姓聚集痛哭、停止营业,奔走呼号;各国听到后,责备之言纷纷而来。以这样的条件讲和,是想向南走却反而车子向北。且不说祖宗的土地一寸也不能给人,即使从时势来说,倭人以小国获得的利益过于丰厚,各国环视之下,必定产生争夺之心;想拒绝它,力量做不到;想给它,土地又不够:这是自取穷困的办法。台湾人不肯归附倭人,都是我国忠义的百姓。如果强行压制勒迫,必定产生事端;不仅损害威望,而且伤害大义。逼迫过分,必定会出现上党冯亭那样的谋划。即使我国想割让,而对方不接受割让,倭人最终仍会以我国违背约定为理由,反而把过错归给我国、把正当归给自己;这样表面上有当前议和的名义,实际上反而开启了日后用兵的事实。按照人情斟酌道理,衡量时势、估量力量,都不可实行;实行了必定加速祸患。这样一来,和议招致的动乱将比战争多出百倍。反对者说:“京师最重要,边疆较轻;这就是眼前有刀刃也不顾、只躲避流箭的说法。不知道京师好比人的手足,从来没有手足受伤而腹心不生病的;也没有手足全被除去而腹心能够独存的。台湾土地肥沃,居天下之首;如今一旦开了割弃台湾的先例,将来法国人请求割让广东、英国人请求割让云南,各个与我国相邻的国家都会有所索取;边疆全部失去,疆域必然危险。即使保有京师,难道还能安然居于中间吗?何况辽南是门户,距离兴京很近,更不能同一般边疆相比;这就是为了躲避流箭,反而暴露在刀刃之前。举人等籍属顺天,并不是不知道如果侥幸无事,京畿可以逐渐安定、皇家可以平安无恙;然而损害手足来安定腹心,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私下认为,敌人可以讲和,但倭人的要挟到了这种程度就不能讲和;和议可以商议,但损失到了这种程度就不必商议。既然如此,不议和而议战,反对者一定会说:“作战有把握吗?”请允许我们反过来追问:“和议果真有把握吗?”且不说赔款万万之数会使天下困穷、无从支付;即使台湾已经显露出不肯接受割让的形势,条约也不用等到反悔就已经无法履行了。所谓把握究竟在哪里?至于我国屡次求和,而倭人凶狠狡诈,那么就应当发布明确诏书以收拢人心,悬挂重赏以振作士气,联合各国使敌人增多,选拔将才并重重授予权力,必定能够众志成城,很快建立功绩。把赔偿款作为军费,我国还可以支撑十年;倭人已经力竭财尽,不能不向我国低头!成败的结果、存亡的关键,都清清楚楚可以看见。所以我们才敢倾吐实情上陈,敬请代为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呈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山东举人周彤桂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刘彝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王昌麟等呈文(略) ——以上见原书卷四十一。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初八日收到) 恭敬接到初六日寄来的谕旨:“三国劝告暂缓批准,如今期限更加紧迫,为我国自身打算,究竟还是明白告诉日本为妥,三国想来不能借此作为借口。着即妥善筹划后回复上奏。”等因由。我私下听说,三国劝告暂缓批准的事,各国外交部门并没有明说,似乎难以援引为确切依据。如果直接告诉日本,恐怕它会借口责怪我国违背约定;因为停战第二款说:“两国不批准,就把这个约定作为废止。”条约既然废止,立即就会决裂;三国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不肯帮助进攻,反而无法商议修改。如果暂且办理批准和交换文书,我仍然可以同三国互相商议。敬请妥善谨慎办理。至于初五日的电旨,已经在初六日申时回复电报。查台湾方面所引用的《公法会通》第二百二十六章,其注解十分详细明晰;但没有完整引用,似乎是断章取义。而且私人著述,拿来反驳倭人,倭人也一定不会理会。台湾百姓强悍不服的情形,鸿在三月十六日、二十一日问答时已经详细切实地说过;但他们竟然强硬地全不顾及。如今相隔遥远,实在想挽回却无能为力。请代为上奏!鸿。齐巳。户部代为递送主事刘寅浚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等谨奏:为据呈代为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据本部贵州司学习主事刘寅浚恭敬撰写呈陈管见一件,呈请代为上奏。臣等共同阅看,该主事所陈述的是为当前政务考虑;不敢阻塞上达圣听的渠道,按理应当把原呈上陈,请皇上阅览。因此恭敬地写成奏折代为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假)、户部尚书臣熙敬、户部尚书臣翁同龢、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户部左侍郎臣立山、户部左侍郎臣张荫桓、户部右侍郎臣长麟、户部右侍郎臣陈学棻。

户部学习主事刘寅浚呈文

户部学习主事刘寅浚呈文

具呈本部学习主事刘寅浚,呈为和局难成、敌情难测,请豫严战备以防急变;恳求据情代奏事。

窃职近闻中倭浚和各款,要挟百端,万难自立。姑无论全台百姓不能内迁;而赔两万万之款,虽吸尽膏血不能偿;割辽阳之地及扼我咽喉而坐困,祸在眉睫;奚取于和!然皇上既不得已而许之,李鸿章将书券而行之,即各路征调亦将渐次资遣;是和局之成,固已彰明较着矣。而职窃以为不然者,以全台不服故也。全台之民闻朝廷以全台畀倭,军民、男妇数万北望号痛,誓以死殉国,不愿附倭;此我朝列祖、列宗、皇太后及皇上之深仁厚泽有以沦浃其肌髓,乃有此全台忠义之民也。今既坚不附倭,则必胁以大兵、制其死命,庶全台可服。倭人前攻全台失利,深畏其地险民强必不再糜兵、糜饷以相尝试;势必胁我安置妥贴,挈而相授。我朝抚有全台近三百年,万不能因其坚不附倭,遽兴仁义之师伐此忠义之民之理。是全台不服,和局终不成;和局不成,倭人愈不可测。盖倭人窥伺全台已非一日,彼不能以兵取,必胁我以代为取;我不为代取,彼必仍攻我各海口,而欲终胁我以不能不代为取。此在倭人为一定不易之计,亦即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故掣今日和局,使不赔两万万之款,而膏血不至于立枯;使不割远阳之地,而咽喉不至于立梗也。伏望皇上逆料和局不成,飞饰关内外各将领豫严战备,倭来即击,假以便宜;即至十战仅三、四胜而六、七败,而彼客我主,倭人欲深入内地而兵力未必能支、欲久事远攻而饷源未必能给。日后和议开自倭人,必不敢如此要挟。若因和局粗定,遽议撤防;设一旦倭人因全台不服,突然攻击,则军心懈弛,祸甚燎原,悔无及矣!

然和局不成,势有战事;皇上必虑兵单将怯与夫军饷不给。不知今日战争,兵可不让添、将可不议调、军饷可不患其绌;敢请为皇上切言之。中国之兵数倍于倭,其不尽得力者,半由于技不精、半由于饷不重。闻溃卒归自关东,佥云倭人月饷十倍于我;关外日食昂贵,仅获一饱,谁肯因一饱而舍身命!由此以观,强兵之要,首在重饷。请皇上谕饬各统帅:有兵士愿赴前敌者,饷加倍;溃则无赦。将校愿赴前敌者,饷加倍,溃则无赦。如营官有弊混克扣情事,统帅不查参劾,别经发觉,一并从重惩办。如此,则弱者不敢冒为强、强者必益鼓其勇,将一兵可得数兵之用而疲兵可以裁;即加饷出于裁饷之余,而饷项无所费。职以为不必添兵者,以此。溃将误事,皇上已惩治者,可勿追论;此后,必用重赏严诛以相激励。用重赏,籍以诱怯战之夫;用严诛,方可服敢死之士。盖皇上操诛赏统帅之权能核实而不私,斯统帅操诛赏将校之权自至公而不贷;诛赏严明,立可转怯为勇。职以为无须调将者,以此。各营兵饷虽近无专款可指,然以中国之大,万不至无可设措。倾输而助大兵,不劝谕而自奋;倾输而助强寇,虽敲扑而难求。且划和款四分之一,足持一年之久;与其虚糜而资敌,何若实用以自强!职以为无患饷绌者,以此。从古兵法无战而必胜之事,而恃有敢战之气。请皇上勿怯于从前之败,但能行职之言,则此后兵将万不至于败,即败而犹敢于战。夫兵将敢战,即足以制倭人。此在我有凭把握,故宋庆诸军终为倭人所忌;若责以必胜无凭之把握,其谁敢任!皇上试思兵将可用如此、军饷可措如彼,事非难行,效可立见。中国明有可为之势,议战断非孤注之谋;和局不成,复何疑虑!顾或谓战事不息,保无震动京师。不知和局即成,而赔费、割地无可自立,其祸较震动有百倍之酷。而况倭人专恃恫喝,深以京师震动为忌。计倭人弄兵海上,几攻无不克;其始终不犯津、沽,非力有不足与有私于李鸿章也,盖深恐京师震动,无可要挟,自揣饷源、兵力难与我久持。且津、沽有事,大碍华洋商务,泰西各国亦将推刃于倭;故倭人甚不利震动京师。惟探知我皇太后、皇上日以京师震动为恐,乃佯以攻击津、沽为名,虚声恫喝,百端要挟,以肆其狼贪之欲;必不敢实有此事。若中国力图振作,兵将人人敢战,则众必成城、同仇敌忾,倭人虽欲震动京师,亦无所施其力矣。即皇上防患过深,始终以振动为恐,愿赔费、割地以了战局,全台不服,和局难成,倭人终必多方以胁我、突出以攻我;安可不豫严战备,观望和议、暗弛军心,使倭人已先发制我以召仓猝之变乎?

译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代)、户部尚书臣熙敬、户部尚书臣翁同龢、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户部左侍郎臣立山、户部左侍郎臣张荫桓、户部右侍郎臣长麟、户部右侍郎臣陈学棻。户部学习主事刘寅浚呈文 户部学习主事刘寅浚呈文 户部学习主事刘寅浚具呈:和局难以成功,敌情难以预测,请预先严格整顿战备,以防突然的变故;恳请根据实情代为上奏。我近来听说中日深入议和,各项条件都百般要挟,万难自主。姑且不论全台湾的百姓不能迁入内地;即使赔偿二万万的款项,吸尽百姓的膏血也不能偿付;割让辽阳的土地,并扼住我国咽喉使我国困顿,祸患已经迫在眉睫;和议究竟有什么好处!然而皇上既然不得已而答应,李鸿章将要签署文书来实行它,各路征调的军队也将逐渐遣散;因此和局的形成,本来已经十分明显了。但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是因为全台湾都不服从。全台湾的百姓听到朝廷要把全台湾交给倭人,军民、男女数万人向北遥望、号哭悲痛,发誓以死殉国,不愿归附倭人;这是我朝列祖列宗、皇太后以及皇上深厚仁慈的恩泽已经深入他们肌肤骨髓,所以才有这些全台湾的忠义百姓。如今既然坚决不归附倭人,那么倭人必定要用大军威胁他们、控制他们的生死,或许全台湾才能服从。倭人先前进攻全台湾失利,深深畏惧那里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必定不愿再次耗费兵力和粮饷来试探;势必会胁迫我国代替它妥善安置台湾百姓,然后把台湾交给它。我国抚有全台湾将近三百年,绝不能因为台湾百姓坚决不归附倭人,就贸然兴起仁义之师去讨伐这些忠义百姓。这样看来,全台湾不服,和局终究不能成功;和局不能成功,倭人的意图就更加难以预测。倭人窥伺全台湾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它不能靠兵力夺取,就一定会胁迫我国代替它夺取;如果我国不替它夺取,它必定仍然进攻我国各个海口,并且想最终逼迫我国不得不替它夺取。这对倭人来说是一定而不可改变的计策,也正是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暗中牵制今天和局的缘故:使我国不至于赔偿二万万款项,百姓的膏血不至于立即枯竭;使我国不至于割让辽阳的土地,咽喉不至于立即被堵塞。恭请皇上预先料定和局不能成功,迅速告诫关内外各位将领,预先严格整顿战备;倭人来犯就立即攻击,并授予将领临机处置的权力。即使十战只胜三四次、败六七次,但倭人是客军、我国是主场,倭人想深入内地,兵力未必能够支撑;想长期进行远程进攻,粮饷来源也未必能够供应。日后和议由倭人主动提出,它必定不敢再这样要挟。若因和局大致确定就仓促议论撤防,假如倭人因全台湾不服而突然进攻,军心就会松懈,祸患会像燎原之火一样严重,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然而和局不能成功,形势就会发生战争;皇上一定会担心兵力少、将领怯弱以及军饷不足。不知道今天即使战争发生,兵员可以不必增加,将领可以不必调换,军饷也不必担心不足;请允许臣为皇上切实说明。中国的兵力数倍于倭人,其中不能完全发挥力量,一半是由于技术不精,一半是由于饷银不厚。听说从关东溃退回来的士卒都说,倭人的月饷是我国的十倍;关外每天粮食昂贵,仅仅能够吃饱一顿,谁肯为了这一顿饱饭舍弃性命!由此看来,强兵的关键首先在于厚给饷银。请皇上谕令各位统帅:士兵中有愿意奔赴前线的,饷银加倍;溃败的不得赦免。将校中有愿意奔赴前线的,饷银加倍;溃败的不得赦免。如果营官有作弊、混乱、克扣军饷的事情,统帅不查明并弹劾,后来另被发现的,一并从重惩办。这样,弱者不敢冒充强者,强者一定更加鼓舞勇气;可以做到一个士兵发挥几个士兵的作用,并且可以裁减疲弱的士兵;即使增加的饷银出自裁减军饷后的余款,也不需另行耗费饷项。职等认为不必增加兵员,原因就在这里。溃败的将领误事,皇上已经惩治过的,可以不再追究;从今以后,必须用重赏和严厉诛罚相互激励。使用重赏,是借此诱导怯于作战的人;使用严厉诛罚,才可以使敢于赴死的将士服从。皇上掌握诛罚和奖赏统帅的权力,能够核实情况而不徇私,那么统帅掌握诛罚和奖赏将校的权力,也自然会极其公正而不宽贷;赏罚严明,立刻就可以使怯弱转为勇敢。职等认为不必调换将领,原因就在这里。各营的兵饷虽然近来几乎没有可以指明的专款,但以中国这样广大,绝不至于没有办法筹措。向我国军队倾尽财力予以帮助,百姓不需劝谕就会自己奋发;若把财力倾尽去帮助强敌,即使鞭打百姓也难以求得。况且划出和款的四分之一,足以维持一年之久;与其白白耗费来资助敌人,哪如实际用来使自己强盛!职等认为不必担忧饷银不足,原因就在这里。自古兵法中没有不作战就必定取胜的事,所依靠的是敢于作战的勇气。请皇上不要因从前的失败而怯弱,只要能够实行职等所说的办法,此后的士兵和将领就绝不至于失败,即使失败也仍然敢于作战。士兵将领敢于作战,就足以制服倭人。这是因为我国有可以凭借的实力,所以宋庆等军队始终被倭人所忌惮;如果要求没有根据的必胜把握,谁敢承担呢!皇上试想,兵将可以这样使用,军饷可以那样筹措,事情并不难办,成效很快就能看见。中国明明有可以作为的形势,议战绝不是孤注一掷的谋划;和局不能成功,又有什么可疑虑的!也有人或许说,战争不停,怎么能保证京师不受震动。不知道和局即使成功,而赔款、割地使我国无法自主,它造成的祸害比京师震动严重百倍。况且倭人专门依靠恐吓,最害怕京师发生震动。估计倭人在海上动兵,几乎进攻没有不取胜的;它始终不侵犯津、沽,并不是力量不足,也不是对李鸿章有什么私情,而是深怕京师震动后就失去要挟的手段,并且自己估量粮饷来源、兵力难以同我国长期相持。况且津、沽一旦有事,会严重妨碍中外商务,泰西各国也会趁机向倭人进攻;所以倭人极不希望京师震动。只是它探知皇太后、皇上每天都以京师震动为恐惧,于是假装以攻击津、沽为名,虚张声势恐吓,百般要挟,肆意满足它贪得无厌的欲望;它一定不敢真的这样做。如果中国努力图强振作,兵将人人敢于作战,那么众志就会坚如城墙、共同仇恨敌人,倭人即使想震动京师,也无从施展力量。即使皇上防患过深,始终害怕京师震动,愿意赔款割地来结束战局,但全台湾不服,和局难以成功,倭人最终必定会用各种办法胁迫我国,突然出兵攻击我国;怎么可以不预先严格整顿战备,观望和议、暗中使军心松弛,致使倭人先发制人,使我国招致仓促应变的祸患呢?

职激于世变,无可自效。谨因和局难成、敌情难测,敬陈管见;恳请中堂大人俯准代奏,不胜感激之至!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

户部代递主事邓福初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等谨奏:为据呈代奏,仰祈圣鉴事。

据臣部江南司候补主事邓福初谨缮敬陈管见一件,呈请代奏。臣等公同阅看,该主事所陈系为时务起见;不敢壅于上闻,理合将原呈上陈御览。为此恭折代奏,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假)、户部尚书臣熙敬、户部尚书臣翁同和、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户部左侍郎臣立山、户部左侍郎臣张荫桓、户部右侍郎臣长麟、户部右侍郎臣陈学棻。

户部主事邓福初呈文

户部主事邓福初呈文

户部主事邓福初谨呈:为和议若成,危亡更速,急宜改图;冒死直陈,遵例呈请代奏事。

今者与倭奴议和已允未发各条,不特中国臣民痛心疾首,皆不乐从;即欧洲各国亦不以为然,且将起而议其后。不知主和诸臣,何以出此;将谓和议不成,则战事难恃,恐致震惊乘舆乎!事未经六部、九卿会议,不惜数人冒天下清议,独断独行;又将谓漫然言战,不能预言战何以胜!众说纷纭,徒乱人意乎!夫不战,虑致危亡也;议和,图免于危亡也。职则以为以祖德、人心、事势观之,战虽危事,而不至于亡。若如今日之和,危且益甚,而亡亦更速。请为皇上一一陈之。

综计国家岁入止数千万,而岁出无多余;偶有所需,辄当另筹。去岁兵兴,分派各直省不等,督、抚或行之不善,不肖有司因以为利,民已不堪其扰矣。今骤加二万万,多方息借,二万万外又更赢焉。中国之财聚多致滞,尚有此壅彼绌之虞;况输之外国乎!「礼」有云:『无三年之蓄,国非其国』;况预取后数年之蓄而空之,更何以为国乎!必亡者一。辽为根本重地,陵寝在焉。朝鲜之外藩既撤,已难固守;辽河以东尽为倭有,倭又屯兵威海;一旦窃发,两地并进,根本动摇。密迩京师,犹养虎卧榻,何以御之!必亡者二。台湾土产饶沃,稻岁四熟;福建山多田少,仰给台湾米榖。既以畀倭,运粮不至,福建必饥。台又产煤,足供轮船之用。台、闽隔海仅数百里,澎湖相为犄角;倭朝发夕至,福建饥疲,何恃而守,南疆震动。必亡者三。抽厘助饷,本属权宜;三十余年,不能中止。五口既开,入口之数不敌出口之数;财流于外,十室九空。今许通商,苏、杭、川、楚更添口岸;倭有二万万赀,何商本之不充、何机器之不致,中国所产尽成倭货,关卡不得过问,小民之生理全失、待用之厘税缺征。交涉既多,侵渔又极;或与商人龃龉,倭必以奉行不力责及官府以与朝廷为难,事变万端。必亡者四。赏罚者,国之大权,而治军为尤要也。与倭战败诸将受倭挟而赦之,能军者短气、偾事者逃法;汉奸外向亦予宽贷,是驱中国之民不效死于长而输情于敌也。倭若再至,谁为战乎?必亡者五。倭本小国,俄、英、德、法诸国较倭尤强;与倭和而偿费不赀、弃地不赀,被俄、英、德、法环伺于旁,闻法已议及云南矣。设更有议及新疆、西藏者,有议及江、浙、闽、粤者,何以应之?此尤亡可翘足待者。兴言及此而不痛哭流涕急与倭绝,尚得为有人心哉!或者曰:既和之后,徐图自强。夫图强必先图富,失重赀、失要地、失大权并民生国计而尽失之,欧洲各国即不效尤,固已竭天下脂膏轻于一掷矣,贫弱不可挽回;猥曰自强,夫谁欺欺天乎?岂非主和议者欺蔽朝廷之大罪哉!

译职等因世局的变故而激动,却没有办法亲自效力。谨因和局难成、敌情难测,恭敬地陈述管见;恳请中堂大人俯允代为上奏,感激不尽!谨此呈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户部代为递送主事邓福初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等谨奏:为据呈代为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据本部江南司候补主事邓福初恭敬撰写呈陈管见一件,呈请代为上奏。臣等共同阅看,该主事所陈述的是为当前政务考虑;不敢阻塞上达圣听的渠道,按理应当把原呈上陈,请皇上阅览。因此恭敬地写成奏折代为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大学士、管理户部事务臣宗室福锟(代)、户部尚书臣熙敬、户部尚书臣翁同和、降二级留任又降一级留任户部左侍郎臣立山、户部左侍郎臣张荫桓、户部右侍郎臣长麟、户部右侍郎臣陈学棻。户部主事邓福初呈文 户部主事邓福初呈文 户部主事邓福初谨呈:如果和议成功,危亡会更加迅速,急应改变谋划;臣冒死直陈,按例呈请代为上奏。如今同倭奴议和,已经答应但尚未发布的各项条款,不仅中国臣民都痛心疾首、没有一个愿意遵从;即使欧洲各国也不以为然,并且将要起来议论其后果。不知主张和议的诸位大臣,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办法;难道是说和议不能成功,战事又难以依靠,恐怕会惊动皇舆吗!事情没有经过六部、九卿会议,却不惜让几个人冒天下清议之谴,独断专行;又难道是说贸然谈战,不能预先说明战争凭什么取胜!众说纷纭,只会扰乱人心吗!不战,是担心导致危亡;议和,是企图避免危亡。臣以为,从祖宗的德泽、人心和事势来看,战争虽然危险,却不至于亡国。若像今天这样议和,危险反而更加严重,亡国也会更快。请允许臣为皇上一一陈述。总计国家每年的收入只有数千万,每年支出也没有剩余;偶尔有所需要,往往还要另行筹措。去年兴兵,各直省分摊的数额不等,督、抚有的办理不善,不肖的官吏便借机牟利,百姓已经无法忍受这种骚扰了。如今突然增加二万万,还要从多方面借贷,二万万之外又会再增加。中国的财物大多聚集而流通不畅,尚且有此处壅滞、彼处困窘的忧患;何况还要输送给外国呢!《礼》中说:“没有三年的储蓄,国家就不能算国家。”何况预先取用以后数年的储蓄而把它耗空,那还凭什么立国呢!必亡的原因之一。辽地是根本重地,帝王陵寝在那里。朝鲜这个外藩既已撤去,已经难以固守;辽河以东全都归倭所有,倭又在威海屯兵;一旦突然发动,两地同时进攻,根本就会动摇。它紧挨着京师,简直是把老虎养在床榻旁边,拿什么抵御它!必亡的原因之二。台湾物产丰富肥沃,水稻一年四熟;福建山多田少,依靠台湾的米谷供给。既然把台湾交给倭,粮运不能到达,福建必然饥荒。台湾又产煤,足以供应轮船使用。台湾、福建隔海只有数百里,澎湖互为犄角;倭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福建既饥饿疲弱,还有什么可以凭借来守卫,南疆势必震动。必亡的原因之三。抽厘助饷本来只是权宜之计,三十多年却不能停止。五口开放以后,进口货物的数额比不上出口货物的数额;财物流向国外,十室九空。如今允许倭通商,苏、杭、川、楚又增加口岸;倭有二万万的资本,哪样商本不会充足,哪种机器不会运来,中国的出产全都会变成倭货,关卡也不能过问,百姓的生计完全丧失,供应军需的厘税也会缺收。交涉既多,侵夺渔利又达到极点;倭或许同商人发生争执,倭必定以执行不力责问官府,借此向朝廷发难,事情将会千变万端。必亡的原因之四。赏罚是国家的大权,而治理军队尤其重要。同倭作战失败的各位将领,受到倭的挟制而被赦免,能打仗的人因此气馁,办坏事情的人却逃脱法律惩罚;汉奸向外通敌也得到宽贷,这是把中国的百姓赶到不肯为国死战、反而向敌人输送情报的地步。倭如果再次来犯,谁来作战呢?必亡的原因之五。倭本来是小国,俄、英、德、法诸国都比倭强得多;同倭议和却要赔偿无法计算的费用、割让无法计算的土地,旁边又被俄、英、德、法环伺,我听说法国已经议论到云南了。假如再有议论新疆、西藏的,或者议论江、浙、闽、粤的,拿什么应付呢?这尤其是亡国已经跷足可待的情形。谈到这些而不痛哭流涕、赶快同倭决裂,还能算是有人心吗!有人说:和议之后,再慢慢谋求自强。谋求自强必先谋求富强;丧失巨额财物、丧失重要土地、丧失大权,连民生国计也全都丧失了,即使欧洲各国不仿效,实际上也已经把天下的脂膏耗尽,轻率地孤注一掷了,贫弱再也无法挽回;还卑屈地说什么自强,这究竟是在欺骗谁、欺骗上天吗?这难道不是主张和议者欺骗蒙蔽朝廷的大罪吗!

若夫祖德、人心、事势,可得而言也。我国家圣圣相承,世无失德;远迈后代,比隆成周。此非臣子之私言,天下万国所共仰者。周既东迁,国威不振,天下诸侯强大倍周者多矣;惟其德盛,故能与诸强国并立而后亡。汉、唐、宋、明立国亦久,然皆一、二传后即有昏暴间之;徒以开国之初功德在民,虽有可亡之隙犹必迟之又久而后亡。汉、唐各朝多昏暴而不遽亡,我朝无昏暴而虑其亡,有是理乎?职有以知卜年卜世之甚长也。发、捻之乱扰遍天下,外侮乘之,危亦甚矣;卒之人心可恃,故群策群力奉先帝庙谟,削平大乱。人心可恃,外侮虽乘隙而起,仍亦知难而止。倭衅虽开,人心尚固;内无叛乱,非复发、捻时矣。一闻议和,台湾之民群起而呼吁焉;一闻割台湾,其民更崛起与议和者为仇。诚因而用之,原其向慕之诚、赦其狂迫之愚、鼓其勇敢之气,彼文臣如唐景崧、武臣如刘永福、乡绅如林维源必能结民以图存,不隐然为倭树一敌乎?倭所不能取者,奈何迫而弃之!不惟辜台民心,天下之民其谁不解体!职愿皇上熟思而审处也。或者曰:区区台湾,其力岂能自存!职则以为就使不能自存,倭不全力注之,不能得志;以全力注之,不知几费经营。得志尚不可必,即得志而倭力亦竭;内地之患可稍纾,台民之心亦可无怨。孰与拱手而委台于倭,使倭不费张弓、只矢据千里膏腴之地,逆民气而长寇氛以生他国之心;其得失为何如耶?而况众志成城,安见台民必不能自存耶!且夫倭比中国,其地、其人、其财不过二十分之一;以一服八,孟子决其不能,况以一服二十乎!彼主和者曰:倭强我弱,倭之火药、船器皆精于我;此巧为谢过地也。欧洲各国素习机器,或为我所不及耳;倭非素习,我果不如倭,亦李鸿章之罪耳!李鸿章昔年奏牍,谓练海军必二十年而后可用。彼直听其终不可用,预为自诿二十年后,其身不存,后人受其过;岂知及身而遂败露哉!且海军几于二十年矣,而仍一败涂地;又何说之辞!前者大东沟之战,止一巨舰将士用命;巨舰虽沈,倭奴受制亦甚。此犹出海而战也。其后旅顺、威海有险可凭,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者,尚有三巨舰在;假令丁汝昌、龚照屿等能如大东之战,扼险坚守,倭亦何能遽胜哉!乃竟委而弃之,水雷之在海口者自断其线而逃;倭奴如入无人之境。然则海军之败,人为之,非火药、船械之不济也。今海军已全废矣,倭奴之力亦已无余。人但知海军全废,不可不和;不知倭力无余,正转败为胜之时也。何以知倭力无余也?开战数月之久,倭岂不欲尽取奉天地哉;力有不继;仅得金、复、海、盖数城耳。中间互有胜负,聂士成连山关之战实一大捷,倭未能全胜;其力可知也。倭不能大逞于奉天,遁而捣山东之虚;我奉天兵围海城甚急,倭回攻辽阳以解海城之围,不得不弃山东已据之地;其力又可知也。倭攻辽阳不克,又捣澎湖之虚;始则两船沈、两船破而退,继又登岸不胜而退,三战始取澎湖,得不偿失;其力又可知也。天下之如金、复、海、盖者,不知凡几;倭纵有余力,其取各地如此其难,安能亡我中国耶!职故曰:战虽危事,决不至于亡也。

译至于祖德、人心和事势,是可以说明的。我国家圣圣相承,世代没有失德;远远超过后代,足以同成周相称。这不是臣子私下的言论,而是天下万国共同仰望的。周朝东迁以后,国威不振,天下诸侯中力量强过周朝数倍的很多;只是因为德行深厚,所以还能同各强国并立,后来才灭亡。汉、唐、宋、明建国也很长久,然而都在传了一两代以后就有昏庸暴虐的君主夹杂其中;只是因为开国之初的功德还留在民间,即使已有可以亡国的缝隙,也必然拖延很久之后才灭亡。汉、唐各朝多有昏暴之君却没有立即灭亡,我朝没有昏暴之君反而担心灭亡,哪有这样的道理?臣由此知道,本朝应当享有很长的年数和世代。发、捻之乱扰乱遍及天下,外来侵侮又乘机而来,危险也极其严重;最终还是因为人心可以依靠,所以大家同心协力奉行先帝的谋略,削平了大乱。人心可以依靠,外来侵侮虽乘隙而起,也仍然知道困难而停止。倭寇挑衅虽然已经发生,人心还很稳固;内部没有叛乱,已经不是发、捻之乱的时候了。一听说议和,台湾百姓便群起呼吁;一听说要割让台湾,百姓更奋起同议和者为敌。如果真能顺势任用他们,体察并保全他们仰慕朝廷的诚意,赦免他们因急迫而产生的愚昧,鼓舞他们勇敢的气势,那么文臣如唐景崧、武臣如刘永福、乡绅如林维源,一定能够团结百姓图谋生存,难道不会暗中给倭树立一个敌人吗?倭所不能夺取的地方,为什么要逼迫它而放弃呢!这不仅辜负台湾百姓的心意,天下百姓谁不会离心离德!臣希望皇上深思并审慎处理。有人说:小小的台湾,凭它的力量难道能够自行存立吗!臣认为,即使它不能自行存立,倭若不把全部力量投入台湾,也不能达到目的;若把全部力量投入台湾,不知要耗费多少经营。能否达到目的尚且不能确定,即使达到目的,倭的力量也会耗尽;这样,内地的忧患可以稍稍缓解,台湾百姓的心也可以不至于怨恨。与其拱手把台湾交给倭,使倭不费一张弓、一支箭就占据千里肥沃土地,违逆民气而助长寇氛,并使其他国家产生觊觎之心,这样的得失究竟如何呢?何况众志成城,怎么见得台湾百姓一定不能自行存立呢!况且倭同中国相比,它的土地、人口和财力不过是中国的二十分之一;以一国对付八国,孟子断定它都不能胜任,何况以一国对付二十倍于己的中国呢!那些主张和议的人说:倭强我弱,倭的火药、船舰器械都比我国精良;这不过是巧妙地为推卸过错寻找借口。欧洲各国一向熟悉机器,或许有我们比不上的地方;倭并非一向熟习这些,如果我们果真不如倭,也是李鸿章的罪过!李鸿章从前的奏牍说,训练海军必须二十年以后才能使用。他只听任海军终究不能使用,预先为自己推卸责任,说二十年以后自己已经不在了,后人自然会承担过错;哪里知道还没有到那时,自己在任期间就已经败露了呢!况且海军几乎已经二十年了,却仍然一败涂地;又有什么可说的!先前大东沟之战,只有一艘巨舰上的将士奋勇效命;巨舰虽然沉没,倭奴也受到很大牵制。这还是出海作战。后来旅顺、威海都有险要可以凭借,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当时还有三艘巨舰在;假使丁汝昌、龚照屿等人能够像大东沟之战那样,扼守险要、坚守不退,倭又怎么能很快取胜呢!可是竟然把它们放弃了,海口的水雷自己割断缆线逃走;倭奴就像进入无人之境。这样看来,海军的失败是人为造成的,并不是火药、船械不行。如今海军已经全部废弃,倭奴的力量也已经没有余力。人们只知道海军全军覆没,不可不议和;却不知道倭力已经耗尽,正是转败为胜的时候。怎么知道倭力已经没有余力呢?开战已经数月,倭难道不想把奉天全境都夺取吗?只是力量接续不上,仅仅得到金、复、海、盖几座城而已。其间双方互有胜负,聂士成在连山关的战斗实在是一场大捷,倭还没有能够全胜;由此可知它的力量。倭不能在奉天大逞威势,便逃开去攻打山东的空虚之处;我奉天的军队把海城包围得很紧,倭返回进攻辽阳来解海城之围,不得不放弃已经占据的山东土地;由此又可知它的力量。倭进攻辽阳没有成功,又转而攻打澎湖的空虚之处;开始时两艘船沉没、两艘船损坏而退,后来又登陆作战失败而退,经过三次交战才夺取澎湖,所得抵不过所失;由此又可知它的力量。天下像金、复、海、盖这样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倭即使有余力,夺取各地尚且如此困难,怎么能够使我中国灭亡呢!所以臣说:战争虽然危险,决不会导致亡国。

至谓言战者不能预言战何以胜,因欲废战;职请解之。战譬之棋,善棋者不能预言棋何以胜,及至临局,胜负自分。故棋得其道,可以必胜;战得其道,何独不然!战得其道无他,心战为上耳。战之不胜,畏死幸生之心误之也。督战之权,李鸿章为最重;所统之师,海军之外有淮军、有继募之练军。李鸿章治海军,惟知虚糜帑项、位置私人,不能实事求是;始终主和,以藏海军之拙,其心不可问,故败。昔之淮军,平发逆、平捻匪,皆欲战胜以博富贵;今则亡散过半,所余之将富贵已极,餍粱肉、耀锦绣,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故败。而继募之练军,皆市井无赖;尤必败者也。任战事者,仅一宋庆,湘军之遗也;其心无他,故胜。聂士成虽亦淮军,心耻淮军之不振,故亦胜。自余将领如徐邦道辈,具一分心者有一分之用;时亦小胜。诸将之胜败,视其心。然终牵于议和,观望回惑,故不能全胜。以职之愚计之,当今之时,倭心甚骄、倭力已竭,中国人心愤恨已极,力尚可继;以愤击骄、以盈击竭,已操胜算。诚于斯时明降谕旨,誓与倭不两立,力翻和议,使天下人心一出于战;诛李鸿章以杜和议之根,正其丧师辱国之罪,以快天下之人心。凡诸犯官,速正典刑,毋事姑息。有进御倭策者,破除资格,立予升擢;任得其人,事不中制。夫破格用人、事不中制,先帝以之中兴。诚能法之,倭自易平,必使海疆肃清;倭心悔祸,求和于我,然后权其可否而许之耳。安有堂堂四万里之中国,先自屈于千余里之倭奴哉!若谓心战为上,战得其道,可以必胜,为纸上之迂谈;则发、捻之乱实甚于今日,勋臣如曾国藩辈始亦败衄,使非其心百拆不回,何竟能成功乎?人才以历练而出,当必有应运而起者。况与倭交绥半岁有余,不过沿海奔窜,多方以误我耳;何尝深入陆地,使我不支而制我之命哉!倭不足畏,而过畏之;虑战之危,反以和而速之亡:谓非主和议者欺蔽朝廷之大罪哉?

职虽末僚,本无言责;慺慺之忱不能自己。又闻大小臣工端牍入诤者,不知几渎圣聪矣,而卒无转圜之效。愚昧之见,以为言不深切,利害不明;用敢冒死直陈,干冒忌讳。皇上如用职言,诛奸相、绝和议,整顿师干,与民更始;事若不效,请斩职首,治其妄言之罪,职死亦瞑目矣。伏乞大人代为转奏!谨呈。

都察院代递候补道易顺鼎等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初九日)

督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丁忧候补道易顺鼎以条陈二件,记名副都统奇克伸布等、户部笔帖式裕端等、山西举人常曜宇等、河南举人步翔藻等、王崇光、张之锐等、四川举人林朝圻等、罗智杰等各以条陈一件,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同阅看,各该呈词字句间有未尽检点之处;惟事关重大,情词迫切。既据该职、该举人等各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壅于上闻。再,原呈字数较多,若照例钞录进呈,恐致耽延时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谨将原呈十件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感冒)、左副都御史巨宗室奕杕、左副部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一)(略)

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二)

记名副都统奇克伸布等呈文(略)

户部笔帖式裕瑞等呈文(略)

山西举人常曜宇等呈文

河南举人步翔藻等呈文

河南举人王崇光呈文(略)

河南举人张之锐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林朝圻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罗智杰等呈文(略)

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一)(略)

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二)

(见本丛刊第二一二种「魂南记」)

记名副都统奇克伸布等呈文(略)

户部笔帖式裕瑞等呈文(略)

山西举人常曜宇等呈文

具呈山西举人常曜宇、贾大中、陈运丙、曹佐武、张宪文、丁体仁、张棨、刘汉阳、傅倬、傅侃、传□枚、马蕃、张朴、解宝树、魏宇、王祝三、丁士廉、丁伦、张官田、应璜、王暨和、柴淇、孙秉衡、栗国聘、王藻虞、荀友楷、宁绳武、崔养锋、崔养锐、展成章、冯文瑞、粱志仁、李鉴堂、王守让、王绍珪、王建官、李希愿、吴文吉、冯俊卿、牛凌霄;李树峤、黄鋆田、庞映青、孟庄、籍兰溪、刘廷钧、胡玉堂、陈裴然、张贯文、张三铨、梁克缓、王发源、王学会、常麟书、任浩、岳亮采、刘学易、孟步云、申应枢、乔佑谦、王芝兆等,为和议未可遽定、机宜未可少失,恳请代奏事。

译至于说主张作战的人不能预先说明战争凭什么取胜,因而想废止战争,臣请求加以解释。战争譬如下棋,善于下棋的人不能预先说明棋局凭什么取胜,等到临局交手,胜负自然分明。所以棋走得合乎道理,就可以必胜;战争用对了方法,为什么偏偏不能如此!战争取得正确方法没有别的,首先在于用心作战。战争不能取胜,是被怕死求生的心理误导了。督战的权力,以李鸿章所掌握的最重;他所统辖的军队,除海军外还有淮军和后来招募的练军。李鸿章治理海军,只知道虚耗国库、安置私人,不能实事求是;始终主张和议,是为了掩饰海军的无能,他的用心不可追问,所以失败。从前的淮军,平定发逆、平定捻匪,都想通过战胜来求取富贵;如今已经溃散过半,剩下的将领富贵已经达到极点,吃腻了精美的食物,炫耀着锦绣衣服,只知享受生的快乐,没有死战的心,所以失败。后来招募的练军,都是市井无赖;尤其必然失败。主持战事的,只有一个宋庆,是湘军的遗部;他的心没有别的,所以取胜。聂士成虽然也是淮军,却以淮军不振为耻,所以也能取胜。其余将领如徐邦道等人,有一分用心,就有一分作用;有时也能取得小胜。各位将领的胜败,取决于他们的用心。然而最终受到和议牵制,观望犹疑、反复困惑,所以不能取得全胜。依臣愚见,如今倭军心气非常骄傲,倭力已经耗尽,中国人心愤恨到了极点,力量还可以接续;用愤恨打击骄傲,用充盈打击枯竭,已经掌握了胜算。如果在这时明发谕旨,发誓同倭不共戴天,竭力推翻和议,使天下人心全都归向作战;诛杀李鸿章以堵塞和议的根源,纠正他丧师辱国的罪行,以快天下人的心。凡是各类犯罪官员,赶快依法处死,不要姑息。有提出御倭策略的人,破除资格限制,立即升擢;任用得人,事情就不会受制度牵制。破格任用人才、使事情不受制度牵制,先帝正是凭借这些实现中兴的。如果真能效法,倭自然容易平定,必定可以使海疆肃清;倭军后悔招致灾祸,向我国求和,然后再权衡是否可以答应。哪有堂堂四万里中国,先向千余里土地的倭奴屈服的道理!如果说“用心作战是上策,战争取得正确方法就可以必胜”是纸上谈兵的迂阔言论,那么发、捻之乱实际上比今天严重得多,功臣如曾国藩等人起初也曾失败,如果不是他们用心坚定、百折不回,怎么竟能成功呢?人才要经过历练才能出现,必定会有顺应时势而崛起的人才。何况同倭交战半年多,不过是在沿海奔窜,从多方面用计误导我们罢了;什么时候深入陆地,使我国不能支持而控制我们的命运了呢!倭不足以畏惧,我们却过分畏惧它;担心战争危险,反而以和议加速亡国:这难道不是主张和议者欺骗蒙蔽朝廷的大罪吗?臣虽然是末等僚属,本来没有进言的职责;但区区诚意不能自已。又听说大小臣工上奏章进谏的,不知已经有多少次惊扰圣听了,最终却没有扭转局面的效果。臣愚昧地认为,这是因为言辞不够深切,利害没有说明白;所以才敢冒死直陈,触犯忌讳。皇上如果采用臣的意见,诛杀奸相、断绝和议,整顿军队,同百姓重新开始;事情如果没有成效,请斩下臣的头,治臣妄言之罪,臣即使死了也瞑目。伏乞大人代为转奏!谨呈。都察院代为递进候补道易顺鼎等陈述时务的呈文折(四月初九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为上奏之事。据丁忧候补道易顺鼎就两件事情陈述意见,记名副都统奇克伸布等、户部笔帖式裕端等、山西举人常曜宇等、河南举人步翔藻等、王崇光、张之锐等、四川举人林朝圻等、罗智杰等各就一件事情陈述意见,前往臣衙门呈请代为上奏。臣等共同阅看,各份呈文的字句之间有些地方未尽检点;只是事情关系重大,情辞迫切。既然该职官、该举人等各自取得同乡京官盖印的结保证明呈递前来,臣等不敢把它们阻塞而不上达圣听。又因原呈文字较多,如果照例抄录进呈,恐怕耽误时日;因此不便拘泥成例,谨将原呈十件恭呈御览,伏乞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九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患感冒)、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理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嘉、左副都御史臣寿昌。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一)(略)。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二)。记名副都统奇克伸布等呈文(略)。户部笔帖式裕瑞等呈文(略)。山西举人常曜宇等呈文。河南举人步翔藻等呈文。河南举人王崇光呈文(略)。河南举人张之锐等呈文(略)。四川举人林朝圻等呈文(略)。四川举人罗智杰等呈文(略)。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一)(略)。河南候补道易顺鼎呈文(二)。(见本丛刊第二一二种《魂南记》。) 记名副都统奇克伸布等呈文(略)。户部笔帖式裕瑞等呈文(略)。山西举人常曜宇等呈文。呈文由山西举人常曜宇、贾大中、陈运丙、曹佐武、张宪文、丁体仁、张棨、刘汉阳、傅倬、傅侃、传□枚、马蕃、张朴、解宝树、魏宇、王祝三、丁士廉、丁伦、张官田、应璜、王暨和、柴淇、孙秉衡、栗国聘、王藻虞、荀友楷、宁绳武、崔养锋、崔养锐、展成章、冯文瑞、粱志仁、李鉴堂、王守让、王绍珪、王建官、李希愿、吴文吉、冯俊卿、牛凌霄;李树峤、黄鋆田、庞映青、孟庄、籍兰溪、刘廷钧、胡玉堂、陈裴然、张贯文、张三铨、梁克缓、王发源、王学会、常麟书、任浩、岳亮采、刘学易、孟步云、申应枢、乔佑谦、王芝兆等人联名呈递,恳请代为上奏,说明和议不可仓促决定,军事机宜不可有丝毫错失。

窃闻倭夷就抚,中国于所失之地概置不问,赂以巨款、复割台湾一省畀之,不胜骇异。旋闻台湾臣民执「效死勿去」之义,俄、英、美三国亦有助我剿倭之请;此诚难得之时、可乘之机。若察之不真、赴之不速,祸变之兴亦有旋至立睹者;不可不熟思而审处也。

请先就台湾论之。唐景崧之忠、刘永福之勇、林维源之义,久为中外所共推;而不知三人之情势,固自不同也。唐景崧以儒臣膺疆寄,所欲忠者国耳。朝廷允其所请,竭股肱之力为国家效命,其素志也;即不允其所请,亦惟有奉身而退已耳、甚则查志以殁已耳,无他恋也。刘永福以中国流氓据越南尺寸之地,与法人血战累年,未经败衄;泰西各国,目为奇人。其慕义来归,亦欲为国家效鹰犬之力,稍抒其胸中奇略耳。熊虎之姿,其能一日忘搏噬哉!然地非久处、兵非旧部,受诏而归,仍不失专阃大员;唐景崧素得其心,断不至遂成决裂。所最难措置者,独林维源耳。以彼族大宗强,膏腴数百里,子弟、族姓、家仆、佃户数千人,将令其携春而归耶,彼将仰食于何所也?将令其裂冠毁冕而为异域之民耶,无论谓他人父、谓他人母,断非林维源所甘心;恐倭人亦未必能容之也。此皆设身处地而代决,其必不可行者也。是故藉林维源之力、资刘永福之才,据地利、因民心,驱策之、鼓舞之,使之家自为守、人自为战,唐景崧之所能也;排解之、慰遣之,使林维源违邱陇、弃田园,转徙异地,变衣冠、易服色,与犬羊异类杂处,唐景崧之所不能也,岂独林维源哉!其于全台之民,亦若是而已。弃之化外、责之忠顺,天下安有是理!胡为以数百万忠义士民,不使之敌忾同仇,而反使之负嵎拒命耶!考康熙间,尝退海三十里之地以避郑氏矣;况今日台湾之富庶十倍于郑氏,不早宣示恩信安服人心,迨至事变既成,不可收拾,恐其患亦不减于倭人也。

就俄、英、美三国论之。英、美以商务为性命,则口岸在所必争;俄人与朝鲜相毗连,则险要亦在所必争。其效顺,或亦出于至诚。然不敢谓许之,必有无穷之利;而敢谓拒之,必有立至之祸!何则?彼三国者,其为有心效顺耶,是欲市德于我也;欲市德而不承其德,以德始以怨终矣。其为故挑衅端耶,是欲构隙于我也;欲构隙而故示之隙,彼益得所借口矣。夫今之与倭议和者,岂朝廷之本意哉,亦曰敌强难支而已。试思一倭人倘不能支,顾可支数十倍于倭之三大国乎?自来借助洋兵,但虑饷重。今以二万万敌之款,用之剿敌而有余;夫何惮而不为!稽之前史,汉用西域制匈奴、唐用回纥制土蕃;考之近事,李鸿章亦曾以洋兵剿粤逆矣。事非创见,何必骛疑。况今日海内形势已成战国,中国虽自强有日,远交近攻之计亦断断在所不废。此机不失,俾异日之狡焉思启者相戒不为祸始,其利正无穷也。目今中国所少者,海军耳。诚得每国助铁甲十数艘,将用以守北洋,则内犯无虞;用以捣贼巢,则祸变立定矣。所虑者,迟疑之间,事或中变;则益难措手耳!

译私下听说倭夷接受招抚,中国对于失去的土地一概置之不问,还用巨额财物贿赂它,并再次割让台湾一省给它,实在令人惊骇诧异。随后又听说台湾臣民坚持“效死勿去”的义节,俄、英、美三国也有请求帮助我国剿灭倭寇的表示;这实在是难得的时机、可以利用的机会。如果看察不真切、行动不迅速,祸变的兴起也会很快来到、立即看见;不可不深思并审慎处理。请先就台湾来谈。唐景崧的忠诚、刘永福的勇敢、林维源的义气,早已为中外共同推重;但三人的情势本来各不相同。唐景崧以儒臣承担守疆重任,他所想尽忠的只是国家。朝廷若答应他的请求,他会竭尽辅佐之力为国家效命,这是他平素的志愿;即使朝廷不答应他的请求,他也只有奉身退去罢了,甚至查志以死罢了,没有别的留恋。刘永福以中国的流民身份占据越南一小块土地,同法国人浴血奋战多年,从未遭受败绩;泰西各国都把他看作奇人。他仰慕义理而来归附,也是想为国家尽鹰犬之力,稍微抒发胸中的奇谋罢了。具有熊虎般的姿态,难道能有一天忘记搏击吞噬吗!然而土地不是久居之处,军队也不是原来的部属;接受诏令回来,仍不失为专阃大员;唐景崧一向得到他的拥戴,绝不会终于造成决裂。最难安置的,只有林维源。以他的宗族来说,宗族强大,拥有方圆数百里的肥沃土地,子弟、族人、家仆、佃户有数千人,难道要让他带着全族回来吗?他们将靠什么地方供养自己?难道要让他撕裂冠帽、毁掉衣冠,成为异域之民吗?更不用说称他人为父、称他人为母,这绝不是林维源甘心的;恐怕倭人也未必能容纳他。这些都是设身处地替他们作出判断,确实不可行。因此,借助林维源的力量,利用刘永福的才能,凭借地利、顺应民心,驱使他们、鼓舞他们,使每家自行守卫、每个人自行作战,这是唐景崧能够做到的;但要从中排解、加以安慰遣送,使林维源违背祖坟、放弃田园,迁往异地,改变衣冠、改换服色,同犬羊等异类杂处,这是唐景崧做不到的,难道只是林维源做不到吗!对于全台湾的百姓,也不过如此。把他们抛弃在教化之外,却责求他们忠诚顺从,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为什么要让数百万忠义士民不能同仇敌忾,反而使他们凭借险要抗拒命令呢!考察康熙年间,清廷尚且曾经退让海边三十里的土地来躲避郑氏;何况今天台湾的富庶是郑氏时期的十倍,如果不早些宣示恩德信义、安定服从人心,等到事变已经形成而不可收拾,恐怕它造成的祸患也不会比倭人小。再就俄、英、美三国来说。英国、美国把商务看作生命,口岸是它们必定要争取的;俄国同朝鲜相邻,险要之地也是它必定要争取的。它们表示效忠,也许确实出于至诚。但不敢说答应它们一定有无穷的利益,却敢说拒绝它们一定会有立即到来的祸患!为什么呢?那三国如果是真心表示效忠,是想向我国购买恩德;既想购买恩德却不承认它们的恩德,就会以德开始、以怨结束。如果是故意挑起衅端,是想同我国构成嫌隙;既想构成嫌隙而我们又故意给它们显示出嫌隙,它们就更加有了借口。如今同倭议和,难道是朝廷的本意吗?也不过是说敌人强大、难以支持罢了。试想一个倭人如果尚且不能抵挡,难道可以抵挡数十倍于倭的三个大国吗?自古借助洋兵,只担心军饷沉重。如今用二万万敌国赔款来剿灭敌人还绰绰有余,又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查考前史,汉朝利用西域制服匈奴,唐朝利用回纥制服吐蕃;考察近事,李鸿章也曾经用洋兵剿灭粤逆。这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何必徒然疑虑。何况今天海内的形势已经形成战国局面,中国虽然自强还有时日,远交近攻的策略也绝对不能废弃。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使后来那些心怀狡诈、想要挑起事端的人引以为戒、不敢成为祸乱的开端,这样的利益正是无穷的。如今中国所缺少的只是海军。假如能够得到每个国家援助十几艘铁甲舰,用来守卫北洋,内地就不会有外犯的忧患;用来捣毁敌人的巢穴,祸变就可以立即平定。所担心的是在迟疑之间事情发生变化,那时就更难以措手了!

然则台湾不可弃也,弃台湾是益一倭也;三国不可拒也,拒三国是益数十倭也。自古和议之兴,原以弭变;而今之和,适以速变。主和之祸,恒在异日;而今之祸,即在目前。并无旦夕之安,而为苟且之计;何不一再筹维耶?然则如之何而可?曰:战而已矣。问何以战?曰:欲知今日之所以胜,当求前日之所以败。一言以蔽之,曰:用人而已。宋庆一军屡次退守,而奉天士民颂之不绝于口。闻倭人草约,亦有令该提督及依克唐阿、李秉衡到彼国请罪一条;其故可思矣。使前敌如宋军者再得一、二路,安见战事不日有起色哉!方今如曹克忠、聂士成、余虎恩、熊铁生、刘光才诸人之已经在防者,无论矣。他如冯子才、雷正绾之耆勋宿将,苏元春之熟悉洋仗,岑毓宝之文武兼资,娄云庆之可以统湘军,王孝祺之可以统淮军,皆未可置之间地;董福祥内卫畿辅,亦称重任,然以大支劲旅用之守而不用之战,亦殊可惜!语曰:兵如流水,不流则腐;未有守者必不令战、战者必不令守之理也。不但此也,吴大澄部曲在前敌者,皆二三少年,未娴军旅;应令刘坤一、宋庆、魏光焘逐一体察,毋任滥竽,再致贻误。定安练军断难振作,应另派统带严加选汰,无使误战而复误饷。陈湜一人,观曾国荃之奏牍,则为健将;观其在山西防河,则亦敌至则遁而已。一事未可概人生平,要不可不详加察核。唐仁廉,霆军旧部,非不能战;麾下现已万人,应令与诸军并进,勿徒观望。刘坤一统筹全局,身任重寄;应令振刷精神,力图报称。胜利,予以不次之赏;不胜,则加以不测之威:勿以各路胜败为分外之事。总之,庙堂有不测之恩威,而后将帅知愧励;统领有必行之赏罚,而后偏裨知奋兴。而尤切要者,则以永杜和议为战胜之本;是在皇上之独断而已。

举人等草茅下士,识见浅陋;值此时事艰难,不敢安于缄默。谨此具呈,伏乞据情代奏。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日。

河南举人步翔藻等呈文

河南举人臣步翔藻、孙凝、赵星阶、何兰芬、刘启泰等恳请代奏:为倭逆约款为害无穷,伏乞明谕斥罢,以弭祸机;沥陈管见,仰祈圣鉴事。

窃以倭逆犯顺,狂悖已极;要盟各款,为害甚巨。和议万不可允,战事大有可恃。谨为我皇上一一陈之。

夫倭,一海岛小国耳。其敢于狡逞以并高丽、犯海疆,蹂躏数省至猖獗几不能制者,一误于昔年倭并琉球而我未暇救、法侵越南而我受其欺,终以和为结局,而该逆遂有玩视中国之心;再误于高丽俶扰,李鸿章欺饰朦蔽、壅于上闻,不为之备,而该逆得肆其吞并高丽之志;三误于淮军将领叶志超、丁汝昌、卫汝贵、卫汝成、袭照玙等遵李鸿章「恐碍和局、无为戎首」之说,率皆闻风先遁、坐失机宜,致有平壤诸处之败、威海旅顺诸处之弃;四误于吴大澄徒托空言、疏于调度,不战而溃,致有奉天南境诸险要之失,而该逆乃益纵其猖撅之势,更扰及登州、澎湖。统计始末,是皆为和议之所误。今战有不利、仍归议和,是故蹈前车覆辙也。顷闻和约诸款,要挟太过,狂悖尤甚;普天率土,发指眦裂。若从此议,为害无穷;如厝火积薪,祸机至速。草茅下愚,不胜忧天之虑!窃谓有不得和者三、有不可和者十、有不必和者三。

奉天为国家根本之地,祖宗陵寝在焉;非所得以予人者也。约款割奉天所失之地不复归还,是使其地沦为异域,我皇上不克尽展礼谒陵之孝矣;其不得和者一。高丽自国家定鼎以来,臣服中国二百余年,朝贡无阙,以作东三省之屏卫;是祖宗留贻之藩服,非所得以予人者也。约款以高丽为自主之国,名为「自主」,倭实主之;其不得和者二。台湾自国初时颇劳庙算,命将徂征,久而始平,归入版图二百余年,留贻至今;是祖宗底定之疆域,非所得以予人者也。约款以台湾予倭,其不得和者三。

译既然如此,台湾不能放弃,放弃台湾就是增加一个倭;三个国家不能拒绝,拒绝三个国家就是增加几十个倭。自古和议兴起,原本是为了平息变乱;如今的和议,却正好加速变乱。主张和议的祸患,通常在将来;而今天的祸患,就在眼前。既没有片刻的安宁,却要采取苟且的计策;为什么不再三筹划呢?那么应该怎么办才可以呢?回答说:作战罢了。问:凭什么作战?回答说:想知道今天取胜的办法,应当寻求前一天失败的原因。一句话概括,就是任用人才罢了。宋庆一军多次退守,但奉天军民对他的称颂一直不绝于口。听说倭人草拟的条约中,还有一条要让该提督以及依克唐阿、李秉衡到倭国请罪;其中的原因可以想一想。如果让前线像宋庆这样的军队再得到一两路,怎么见得战事不会很快出现转机呢!如今像曹克忠、聂士成、余虎恩、熊铁生、刘光才这些已经在防守的人员,就不必说了。其他如冯子才、雷正绾这样的老资格功臣宿将,苏元春这样熟悉洋式战法的人,岑毓宝这样文武兼备的人,娄云庆这样可以统领湘军的人,王孝祺这样可以统领淮军的人,都不能置于不用之地;董福祥在京畿以内负责防卫,也称得上重任;然而把大批精锐劲旅用于防守而不用来作战,也实在可惜!俗话说:军队像流水,不流动就会腐败;从来没有只能防守而一定不能作战、只能作战而一定不能防守的道理。不仅如此,吴大澄部下在前线的,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还不熟悉军旅;应当命令刘坤一、宋庆、魏光焘逐一考察,不要让不合格的人混在其中,再次造成贻误。定安的练军断然难以振作,应当另行派人统领,严格选拔淘汰,不要使它既耽误战事又浪费军饷。陈湜这个人,查看曾国荃的奏牍,似乎是健将;看他在山西防守黄河,却也只是敌人一到便逃跑罢了。不能因一件事就概括一个人的一生,但无论如何不可不详细考察核实。唐仁廉是霆军旧部,并不是不能作战;如今部下已有万人,应当命令他同各军一同前进,不要只是观望。刘坤一统筹全局,身负重任;应当命令他振作精神,竭力谋求报效称职。取得胜利,给予破格的奖赏;不能取胜,就加以严厉惩罚:不要把各路军队的胜败看作分外之事。总之,朝廷有不可预测的恩赏和威严,之后将帅才知道惭愧奋勉;统领有必须执行的赏罚,之后偏将副将才知道奋发振作。而尤其紧要的,是把永远杜绝和议作为战胜的根本;这只在于皇上独断。举人等是出身草野的下层士人,见识浅陋;正值时局艰难,不敢安于闭口沉默。谨此具呈,伏乞根据实情代为上奏。谨呈。光绪二十一年四月□□日。河南举人步翔藻等呈文。河南举人臣步翔藻、孙凝、赵星阶、何兰芬、刘启泰等恳请代为上奏:倭逆所订约款祸害无穷,伏乞皇上明发谕旨斥责废止,以消除祸乱的苗头;详细陈述管见,仰祈圣明鉴察。私下认为倭逆冒犯正道,狂妄悖逆已经到了极点;强行订立的各项盟约条款,祸害极大。和议万万不可答应,战事大有可以依靠的条件。谨为我皇上一一陈述。倭不过是一个海岛小国。它之所以敢狡猾逞强,吞并高丽、侵犯海疆,蹂躏数省而猖獗到几乎无法制服,是第一次误在从前倭吞并琉球而我国没有及时救援、法国侵略越南而我国受其欺骗,最终都以和议收场,于是该逆产生了轻视中国的心;第二次误在高丽发生扰乱时,李鸿章欺骗粉饰、蒙蔽上听,阻塞消息,不作防备,使该逆得以放纵吞并高丽的企图;第三次误在淮军将领叶志超、丁汝昌、卫汝贵、卫汝成、袭照玙等遵从李鸿章“恐怕妨碍和局,不要做首先用兵的人”的说法,几乎都一听到风声便先逃跑,白白错失时机,导致平壤等处失败、威海和旅顺等处放弃;第四次误在吴大澄只托空言,疏于调度,不战而溃,导致失去奉天南境各处险要,该逆于是更加放纵猖獗的势头,又侵扰登州、澎湖。总计事情的始末,全都是被和议耽误的。如今战事不利,仍然归向和议,因此又重蹈从前翻车覆车的旧路。近来听说和约各项条款,要求胁迫过分,狂妄悖逆尤其严重;普天之下,无不怒发冲冠、切齿痛恨。如果同意这些和议,祸害无穷;这就像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祸乱的苗头来得极快。我们这些草野愚陋之人,实在承受不了为国家忧虑的心情!私下认为,有三条是不能得到和议的,有十条是不可和议的,有三条是不必和议的。奉天是国家的根本之地,祖宗陵寝在那里;不是可以拿来送给别人的地方。约款规定割让奉天失去的土地而不再归还,就是使这些土地沦为异域,使我皇上不能充分履行礼拜谒见陵寝的孝道;这是不能和议的第一条。高丽自从国家定都以来,臣服中国二百多年,朝贡从未缺少,用来作为东三省的屏障;这是祖宗留下的藩属,不是可以拿来送给别人的地方。约款把高丽定为自主之国,名义上是“自主”,实际上由倭主宰;这是不能和议的第二条。台湾自建国初年起,朝廷颇费筹谋,命将出征,经过很久才平定,归入版图二百多年,留传至今;这是祖宗平定奠立的疆域,不是可以拿来送给别人的地方。约款把台湾给倭,这是不能和议的第三条。

自古用兵靡饷,未闻偿之一说;今之「万国公法」:开兵端者,偿人兵费。此次倭逆肇衅侵我属国,兵端非自我开。约款反索我偿兵费,显违「公法」。且多至二万万两,计中国岁入不过数千万,用兵以来悉索搜括,饷犹不足;而此二万万两者,偿之既非理、又何所出以盈其数哉!不可和者一也。兵,所以备战也;和,所以息战也。既和,则无所用兵矣。约款倭驻兵天津、威海等处,我岁给饷五十万。夫天津为京师门户,威、旅实海疆险要;我兵尽撤而彼兵犹在,是诚何心!交战以来,逆兵从未至天津。既和,而反迎其深入,代为供给;一旦猝发,何以御之!是我养兵以自贼也。不可和者二也。苏、杭为国家财赋之区,重庆、沙市为川、楚咽喉之地;约款倭于此四处设立码头。既立码头,必以保护商人为名,兵船往来出入无阻;一旦扰苏、杭而漕运断,起重庆、沙市而川、楚梗,是失腹地最要之区矣。不可和者三也。货物者,国家之利源也。各国通商以来,银钱流出外洋,漏卮不塞,已见国用日绌、民生日敝矣;犹赖土货与之交易,利源不至尽竭。约款改造土货,则凡利全归于彼;不待数年,小民皆穷饿无生计矣。至民无生计,后患有不堪设想者。不可和者四也。赋税者,所以济正供之不足也。各埠洋税,本减于各局厘金数分之一;凡江海所通之处,多托洋税以图偷减,已夺中国利权矣。约款更减洋税,将致应税者尽归于洋。彼专舟车之利,而我失租税之实。不可和者五也。刑罚者,祖宗之定制,千古治天下之大法也。今贻误军机、拿问治罪诸将领未即立正典刑者,已仰见皇上法外之仁。约款尽释其罪,是废我国家之法也。此款何利于该逆,而要挟至此;必其中有与彼交通之人。否则,直用以制我耳。有罪无刑,从此无人肯战矣。不可和者六也。凡此约款,直欺中国为无人;猖獗无状,至此已极!闻更有前敌缴军械、宋庆等献俘之说,悖妄尤甚。约款而不如此则已,约款而果如此,是不成为议和也,直纳降耳。从古中外议和,未有要挟如此者;大伤国体、尽失利权,岌岌乎无以自立矣。不可和者七也。该逆狡诈叵测,安论信义;迨既和之后,我兵撤散已尽、彼将背约而愈肆要挟更甚于今之诸款,其何以给无厌之求!不可和者八也。通商以来,订约者无虑数十国。其会开兵衅者,英有庚申之乱、俄有伊犁之争、法有越南之侵,其约款均不至是。今倭逆小丑,如此订约;倘他国视我易欺,尤而效之,纷然肆逞,又何以应多方之扰!不可和者九也。国家深仁厚泽,民之沦浃久矣;今之约款全利于逆而深害于民,草泽忠义之士必不甘心从彼,势将互启争端。若负信约以安民,是授逆以责言之隙;若强守义之民以从逆,理既不可、势亦不能,将外患日纷、内乱尤可虑。不可和者十也。

译自古以来用兵消耗军饷,从没听说还要赔偿军费的说法;如今所谓“万国公法”规定:挑起战争的一方,要赔偿对方的军费。这次倭逆挑衅,侵略我国的属国,战争并不是我国首先发动的。约款反而索要我国赔偿军费,明显违背“公法”。而且数额多达二万万两,计算中国每年收入不过数千万,自从用兵以来已经搜尽征尽,军饷仍然不足;那么这二万万两赔款既没有道理,又到哪里去筹足它的数额呢!这是不可和议的第一条。军队是用来备战的;和议是用来停止战争的。既然议和,就没有用兵的必要了。约款却规定倭在天津、威海等处驻兵,我国每年给饷五十万。天津是京师的门户,威海、旅顺是海疆险要;我国军队全部撤走而敌军仍然驻留,这究竟是什么用心!交战以来,倭军从未到过天津。既然议和,反而迎接它深入,并代替它供应军饷;一旦突然发动进攻,拿什么抵御呢!这是我们养兵来残害自己的国家。是不可和议的第二条。苏州、杭州是国家财赋集中之区,重庆、沙市是四川、湖北的咽喉之地;约款规定倭在这四处设立码头。码头一旦设立,必然以保护商人为名,使兵船往来出入毫无阻碍;一旦骚扰苏州、杭州而使漕运中断,从重庆、沙市出兵而使四川、湖北阻塞,这就会失去腹地最重要的地区了。是不可和议的第三条。货物是国家利益的来源。各国通商以来,银钱流出海外,漏财的漏洞没有堵塞,已经显现出国用日益困窘、民生日益凋敝;还要依靠土货同外国交易,利益来源才不至于完全枯竭。约款改由倭制造土货,那么所有利益都归他们;不用几年,百姓都会贫穷饥饿而失去生计。等到百姓没有生计,后患有不可想象的。是不可和议的第四条。赋税是用来补助正供不足的。各口岸的洋税,本来只相当于各局厘金的几分之一;凡是江海交通之处,很多都借洋税来图谋偷减,已经夺去了中国的利权。约款还要降低洋税,将导致应当纳税的货物全都归入洋税范围。他们独占车船运输的利益,而我国丧失租税的实际收入。是不可和议的第五条。刑罚是祖宗制定的制度,是千古治理天下的大法。如今贻误军机、应当逮捕审问治罪的各位将领还没有立即依法处死,已经可以看出皇上法外施仁。约款却要全部赦免他们的罪过,这是废弃我国的法律。这一条对该逆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胁迫到这种地步;其中必定有同他们交通的人。否则,就是直接用来控制我国。犯罪而没有刑罚,从此不会有人肯作战了。是不可和议的第六条。所有这些约款,简直是欺负中国没有人;猖狂放肆、毫无规矩,已经到了极点!听说还有让前线交出军械、让宋庆等献俘的说法,悖谬狂妄尤其严重。约款若不是这样也就罢了,约款如果果真如此,就不能叫作议和,简直是接受投降。自古以来中外议和,从没有被胁迫到这样的;国体受到严重损伤,利权完全丧失,危险到了几乎无法自立的地步。是不可和议的第七条。该逆狡诈难测,哪里能谈什么信义;等到议和以后,我国军队全部撤散,而他们将背弃约定,更加肆意胁迫,比今天的条款还严重,那将拿什么满足他们没有止境的要求?是不可和议的第八条。通商以来,订立条约的国家不下几十个。其中发动战争的,英国有庚申之乱,俄国有伊犁之争,法国有侵略越南,它们的约款都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如今倭逆这样一个小丑,竟订立这样的条约;倘若其他国家看我国容易欺负,纷纷仿效,肆意逞强,又拿什么应付多方面的侵扰呢?是不可和议的第九条。国家深厚的仁慈恩泽,百姓长期受到浸润;如今的约款完全有利于逆贼而深深伤害百姓,草野中的忠义之士一定不甘心服从它,势必互相引发争端。如果违背信约来安抚百姓,就是给逆贼留下责问的借口;如果强迫守义的百姓服从逆贼,既不合道理,形势上也做不到,那么外患将日益纷乱,内乱更值得忧虑。是不可和议的第十条。

窃维是役之始,皇上赫怒主战。嗣后廷臣以和议进者,岂不谓战有不利,将以和为苟安目前之计?抑思战之不利,由于淮军将领徒能克扣兵饷、闻敌先自逃溃;其败,非战之罪也。即如宋庆一军,以数千之兵支持半年,能守能战;其未得大胜,苦于孤军无助耳。李秉衡、刘永福有死战之心,故其所守之地,逆虽扰之而终不得逞;至畏此三人而莫敢撄其锋,足见战之可恃矣。他若董福祥、雷正绾、聂士诚、曹克忠、郭宝昌、唐仁廉诸人皆百战宿将,可以大用。今宋庆在北,依克唐阿、长顺尚能佐之;更益将领一二员、兵勇十余营以厚兵力,可统归宋庆调遣。天津要隘,聂士诚、曹克忠等势孤力单,更简宿将、设重兵以扼京师之门户。李秉衡抚山东,自足独当一面。苏、杭等处,择知兵大员往驻以严其防,相宜为战守计。唐景崧、刘永福在台深得民心,林维源忠义勇敢,相得益彰。若使刘永福招募旧部,更募生番之善用火器者用作前敌,坚守无虞;即径进长崎以捣其巢穴,则军威已可大震。伏乞皇上明降谕旨,示以有战无和;各人所守之地,令其自审机宜,以一事权。外责诸将以办贼之效,不为遥制;而内无惑于议和之说:如是纵不能必胜,亦可保不败。窃计即战而败、败而屡,亦万不至如约款割地之辱、偿费之多,贻祸之速也。不必和者一也。李鸿章重受国恩,其养淮军、造机器、设海军,每岁糜费无数;一旦尽化乌有,皇上未加以重罪,宜如何奋发天良,以仰纾宵旰之忧。乃始则昏愦骄蹇,坐误不问;继因不主和议,深怀怨望。今奉命出使,独秉全权,竟不顾体统之损失、大局之败坏,惟该逆之言是从,举中国之土地、财赋皆轻以许之。如此狂悖至极之约款,擅自画押,上达天听以要挟恫喝;是固皇上简命时所不及料也。若谓草约已定,不能中止;则该逆要盟,使臣专辄未奉纶音、未钤御宝,岂足为据,无庸以违约失信为疑。不必和者二也。昔宋之和金也,徒以徽、钦在北,不敢为孤注之一掷,故损威失利而不遑恤;然且不及今之约款百分之一,已致一蹶不能复振。今以理论,则我直而彼曲;以势论,则战有可胜之机,而和有无穷之害:何所顾忌而必出于此!且倭逆自犯顺以来,兵饷不足,悉索敝赋,人成强弩之末;再持半年,即坐致其弊矣。不必和者三也。

圣朝政崇宽大,恩义以待各国,原不为已甚之事。臣等非敢谓和必不可议,而今之约款则决不可从;亦非敢定战必无不利,而今之约款则为害太甚。事关国家大局,虽得之传闻,未审确否;而刍荛之见,不敢缄默自安,致负朝廷养士之恩。谨不揣冒昧,痛哭直陈;罔识忌讳,不胜惶悚!伏乞皇上圣鉴!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河南举人臣步翔藻、赵星阶、何兰芬、孙凝、刘启泰、王榘会、沈正坤、李广源、冯际午、刘国良、李橒森、张惠宇、梅静波、赵国光、周桐唐、赵东阶、孟广洛、胡诗昕、张翰光、韩守仁、王其镗、施春和、郑联晖、崔寅清、金葆桢、牛东藩、申文铭、许召宣、王蒲园、刘必勃、黄心芳、郝百炼、仓永勋、杨亦熺、尚葆初、郭铭鼎、孟广信、申杰万、吕泰初、邓鸿藻、张凤台、高士林、常培绪、金应枢、李汉光、余士荣、徐维岳、汤昌浚、易彦云、邹孟贤、李化龙、张霙、吴雁声、刘方鼎、郭森、张嘉德、周润广、步凤书、步凤苞、周国均、王德懋、王骏烈。

河南举人王崇光呈文(略)

河南举人张之锐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林朝圻等呈文(略)

四川举人罗智杰等呈文(略)

--以上见原书卷四十二。

国子监司业瑞洵奏时局艰难宜籍外援以资臂助折(四月初九日)

国子监司业奴才瑞洵跪奏:为时局艰难,宜藉外援以资臂助;请派大员专办,俾昭郑重。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臣私下思量,这场战事开始时,皇上赫然震怒,主张作战。后来朝廷大臣以和议进言,难道不是认为战事有不利之处,想用和议作为苟且求得眼前安宁的计策吗?还是应当想到,战事不利,是因为淮军将领只会克扣军饷,听到敌情便自行逃跑溃散;他们的失败,不是作战本身的罪过。即如宋庆一军,以数千士兵支撑半年,能守也能战;没有取得大胜,只是苦于孤军无援。李秉衡、刘永福有死战的决心,所以他们所守的地方,逆贼虽来骚扰却始终不能得逞;至于逆贼害怕这三人而不敢迎击其锋芒,更足以说明战争是可以依靠的。其他如董福祥、雷正绾、聂士诚、曹克忠、郭宝昌、唐仁廉等,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可以重用。如今宋庆在北方,依克唐阿、长顺尚且能够辅助他;再增加一两名将领、十余营兵勇来充实兵力,可以一并归宋庆调遣。天津是要隘,聂士诚、曹克忠等势单力孤,更应选用宿将、设置重兵来扼守京师门户。李秉衡巡抚山东,自然足以独当一面。苏州、杭州等处,选择懂军事的大员前往驻守,严格防备,妥善筹划战守。唐景崧、刘永福在台湾深得民心,林维源忠义勇敢,三人相互配合更能发挥作用。如果让刘永福招募旧部,再招募善于使用火器的生番作为前锋,坚守台湾就没有忧患;即使直接进军长崎、捣毁倭的巢穴,军威也已经可以大为振作。伏乞皇上明发谕旨,表明只有作战没有和议;各人所守的地方,命令他们自行审察军事时机,统一事权。对外只责成各位将领办贼的成效,不要从远处遥相控制;对内又不受和议言论的迷惑:这样即使不能保证必胜,也可以保证不败。臣私下估计,即使作战失败、屡次失败,也万万不会像约款所规定的割地之辱、赔款之多、贻祸之速那样。这是不必和议的第一条。李鸿章深受国家恩遇,他供养淮军、制造机器、设置海军,每年耗费无数;一旦这些全都化为乌有,皇上还没有给他加以重罪,他应当怎样奋发良知,以稍稍解除皇上日夜忧劳的忧虑呢?可是他起初昏聩骄横,坐视贻误而不问;后来因为不赞成和议,便深怀怨恨。如今奉命出使,独自掌握全部权力,竟不顾国家体统受损、全局败坏,只听从逆贼的话,轻率地答应割让中国的土地、财赋。如此狂妄悖逆到极点的约款,他擅自签押,上达圣听,借此胁迫恐吓;这本来就是皇上任命他时没有料到的。若说草约已经确定,不能中止,那么倭强行订立盟约,使臣独断专行,既没有奉到皇帝的诏命,也没有加盖御宝,哪里足以作为凭据,不必担心中止会违约失信。这是不必和议的第二条。从前宋朝同金议和,只是因为徽宗、钦宗被扣留在北方,不敢孤注一掷,所以损伤威势、丧失利益也顾不上;然而那还不及如今约款的百分之一,已经造成一蹶不振、不能恢复。如今从道理说,我方正当而对方理亏;从形势说,战争有可以取胜的机会,而和议有无穷的祸害:为什么还顾忌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况且倭逆自从冒犯正道以来,军饷不足,已经搜尽破败的财赋,军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再坚持半年,就会坐等它的弊病暴露。这是不必和议的第三条。圣朝的政事崇尚宽大,以恩义对待各国,原本不做过分的事情。臣等不敢说和议绝对不能谈,但今天这些约款决不能答应;也不敢断定作战一定不会不利,但今天这些约款造成的祸害实在太大。事情关系国家大局,虽然只是听来的消息,还不知道是否确实;但臣等作为草野之民的见解,不敢闭口自求安逸,以致辜负朝廷培养士人的恩德。谨此不顾冒昧,痛哭直陈;不知道触犯了哪些忌讳,内心实在惶恐!伏乞皇上圣明鉴察!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河南举人臣步翔藻、赵星阶、何兰芬、孙凝、刘启泰、王榘会、沈正坤、李广源、冯际午、刘国良、李橒森、张惠宇、梅静波、赵国光、周桐唐、赵东阶、孟广洛、胡诗昕、张翰光、韩守仁、王其镗、施春和、郑联晖、崔寅清、金葆桢、牛东藩、申文铭、许召宣、王蒲园、刘必勃、黄心芳、郝百炼、仓永勋、杨亦熺、尚葆初、郭铭鼎、孟广信、申杰万、吕泰初、邓鸿藻、张凤台、高士林、常培绪、金应枢、李汉光、余士荣、徐维岳、汤昌浚、易彦云、邹孟贤、李化龙、张霙、吴雁声、刘方鼎、郭森、张嘉德、周润广、步凤书、步凤苞、周国均、王德懋、王骏烈。河南举人王崇光呈文(略)。河南举人张之锐等呈文(略)。四川举人林朝圻等呈文(略)。四川举人罗智杰等呈文(略)。以上内容见原书卷四十二。国子监司业瑞洵奏称时局艰难,应借助外援以提供帮助,请派大员专门办理,以显示郑重的奏折(四月初九日)。国子监司业奴才瑞洵跪奏:由于时局艰难,应当借助外援以获得帮助;请派大员专门办理,使此事显得郑重。恭敬地呈上奏折,恭请圣上鉴察此事。

窃维欧洲大局,殊类战国;远交近攻,贵审全势。迩年简命使臣持节各国,藉缔邦交;一旦有事而仍视同秦、越不能相助为理者,使臣贪鄙者多,率视此差为聚财之优缺、译署之阶梯,无能宣扬德意,深悉详情。如崔国因、汪凤藻等之谬妄,久在圣明洞鉴矣。海禁既开,西人皆协以谋我,有利则均沾之。德与我交谊尚厚,素无猜嫌。俄人则喜因利乘便,咸丰十年当英、法增约之际,夺东方瓯脱三千里;自此松花、黑龙两江,与彼共之。今以中国权利尽畀之倭,度非俄之所愿。台湾逼近香港,英人亦必生心。海陆相通十有余国,孰不眈眈而起者!土耳其之役,英、法、俄且分裂其土矣。兹以使者立约损害过巨,俄、法、德三国皆为不平,出而干预;英虽不言,而已隐有保护台湾之意。际此权势两穷之时,宜以苏、张之说游说列邦,使其自保利权,即以巩固中国;此实今日自存之大关键。倭之所以得志于我者,即在善交友邦;我即用其道而制之,必不致转受其累。将来律例、政事略为修改,各国且必视为同类而归入公法之中;则一切洋务,从此皆有办法。去年九月,奴才曾经密奏联络英、德以为外援,实已早见及此;为今之计,无论和战,皆非藉重各国之力不克有济。似应速与商订密约,即使许以利益、资其协助救目前之急,亦自无妨。伏恳特派明干大臣,专办此事,毋徒以一问一答了结,务期有成;庶藉以扶持时局,实宗社安全之至计。

奴才不胜大愿,谨恭折上陈;伏祈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九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九日到)

密。台之存亡,视批约准否。存亡各有办法:购械陆续将到,无台不必运台,有台则宜备战。全台盐务,北路收外来盐、中路领运南盐;南路购盐皆在此时,备一年之食,成本甚巨。无台,则三路俱应停办;有台,宜趁此时办理。过此风势不顺,运购两穷。民变日起,抢劫盐馆、厘金衙署,假名字者不一而足。迁怒于官与洋人旗号,游勇屡鎗击英兵轮入口舢板,幸未伤人,各国洋人用水师在岸自卫,恐不免杀戮事。正气一泄,邪气全来;再迟时日,虽有台不可救药矣!批约是本月初八日,抑十四日?务乞密示消息,以便豫筹!景崧肃。庚。

福建陆路提督程文炳请重订和议折(初十日到)

总统皖军福建陆路提督奴才程文炳跪奏:为和议万难曲从、战守俱已有备;并陈奴才现筹联络关内诸军预备攻剿情形;伏求皇上饬下廷臣公同会议,停止马关约款,以维大局而系人心。恭折仰祈圣鉴事。

奴才窃闻三月二十三日李鸿章与日本所议条款,赔给兵费至二万万两之多,已为历来和约所未有;割地,则由鸭绿江西至营口、东至黄海二千余里之远,尤为万国公法所不容。其尤甚者,索台湾以据全海之关键,通长江以擅东南之利益;各口创设机器制厂,以夺我中国之利权,使我无以筹饷、无以练兵。不出十年,财殚力竭,拱手而成坐亡之势。揆其用心很毒,是即金源谋宋之故智。彼亦明知中国之大、人民之众,非其旦夕所能图;惟假和之一术以懈我天下之兵、竭我天下之财,一旦以片言渝盟,即再如今日之征兵调将、联数十万之众与之角战而不能矣。

昔汉臣诸葛亮有言:『不伐贼,王业亦亡;坐而坐亡,孰与伐之』!今日之势,战则犹有可转之机,和则恐成浸弱之势。与其掷二万万金以资敌,不如以此饷兵,何兵不可练;以此结邻,何邻不可交!且闻彼国行用纸币,巨债累累,势绝不能持久;中国即再用兵一、二年,东南财富所入犹可搘拄,何至赍之巨费、奉之奥区,尽畀以天下之利权、全予以江海之门户!此约一成,不但京师无以立足、辽渖不能庇根;窃恐各国从此轻量朝廷,纷纷效尤,各索其所近之疆土五裂四分,天下事将不可问矣!且奉边为开国龙兴之地,台湾为中叶力辟之区;得之百战,弃之片言:上恫祖宗在天之灵、下阻四海臣民之气,人心一去,谁与战守?开台民哭声震地,凡有血气,莫不痛心!我皇上英武圣明,亦万万不忍为此。奴才微闻和约尚有二端,其玩中国如股掌、视中国若附庸,内而廷臣、外而疆吏、下至闾阎妇孺、外至交睦友邦,无不眦裂龈穿,翘首而望皇上之一怒。李鸿章虽已画押,我皇上聪明独断,亦万万不忍听此!

译我私下认为,欧洲的大局很像战国时代;远交近攻,贵在审察全局。近年来奉命出使各国、持节缔结邦交,一旦发生事情,却仍把彼此看作秦、越,认为不能相助而不予处理,这是因为使臣中贪鄙的人很多,大都把出使看作聚敛钱财的机会、进入译署的阶梯,不能宣扬皇上的德意,也不能深入了解实情。像崔国因、汪凤藻等人的荒谬妄言,皇上早已洞察明鉴。海禁开放以后,西方人都联合起来谋算中国,有利可图就共同分享。德国同中国交情还算深厚,向来没有猜疑嫌隙。俄国人却喜欢趁着有利时机占便宜;咸丰十年英、法增订条约时,夺取东方三千里土地,从此松花江、黑龙江两江流域与俄国共有。如今把中国的权利全部给予倭人,估计并非俄国所愿。台湾逼近香港,英国人也必定会产生觊觎之心。海陆相通的十多个国家,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准备行动的!土耳其之战中,英国、法国、俄国尚且瓜分了它的土地。现在由于使者签订的条约损害太大,俄、法、德三国都感到不平,出面干预;英国虽然没有明说,却已经暗中有保护台湾的意思。在这种各方权势都陷入困境的时候,应当用苏秦、张仪游说诸侯的方法劝说各国,使它们为了自保而维护自身利益,也就是借此巩固中国;这确实是今天保全自身的重大关键。倭人之所以能在中国得志,就在于善于结交各国;我们如果也采用这种办法来制约它,必定不至于反受其害。将来略微修改法律和政事,各国就一定会把中国视为同类,纳入公法体系;这样一来,一切洋务从此都有办法办理。去年九月,奴才曾秘密奏请联络英国、德国作为外援,实际上早已看到了这一点;如今无论和谈还是战争,如果不借重各国的力量,就不能取得成功。似乎应当迅速同各国商订密约,即使许给它们利益,借助它们的协助来挽救眼前的急难,也没有什么妨碍。伏恳皇上特派明干大臣专门办理此事,不要只拘泥于一问一答便了结,务必要办成;这样或许可以借此扶持时局,实在是保全宗社的上策。奴才极其盼望此事,谨恭敬地上奏陈述;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九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初九日收到)。密电:台湾能否保存,取决于批准条约还是不批准。无论保存还是失去,都各有应对办法:购买的军械将陆续运到;如果台湾不再保有,就不必运往台湾;如果能够保有,就应当趁现在准备作战。全台湾的盐务,北路收取外来盐,中路承运南方的盐;南路购买食盐都集中在此时,以备一年的食用,成本非常巨大。如果台湾不保,三路盐务都应停止办理;如果台湾保有,就应当趁这个时候办理。过了这个时机,风势不顺,运输和购买两方面都将陷入困境。民变已经发生,抢劫盐馆、厘金衙署,冒用名号的人不一而足。他们把愤怒迁向官府和洋人的旗号,游勇多次开枪射击进入港口的英国兵轮舢板,幸好没有伤人;各国洋人用水师在岸上自卫,恐怕难免发生杀戮。正气一旦泄尽,邪气就会全部袭来;再拖延时日,即使有台湾也无法挽救了!批准条约是在本月初八日,还是十四日?务请秘密告知消息,以便预先筹划!景崧肃。庚。福建陆路提督程文炳请求重新订立和议的奏折(初十日收到)。总统皖军、福建陆路提督奴才程文炳跪奏:和议万万不能完全听从,战守两方面都已经有所准备;并陈述奴才目前筹划联络关内各军、预备进攻剿讨的情形;伏求皇上命令廷臣共同商议,停止马关条约的条款,以维护大局、维系人心。恭敬地呈上奏折,恭请圣上鉴察此事。奴才私下听说,三月二十三日李鸿章与日本议定的条款,赔偿军费多达二万万两,已经是历来和约中从未有过的数目;割让土地,则从鸭绿江以西到营口、向东直到黄海,远达二千余里,更是万国公法所不能容忍的。尤其严重的是,日本索取台湾,以占据整个海域的关键;要求开放长江,以独占东南的利益;在各口岸创设机器工厂,以夺取中国的利权,使中国无法筹集军饷、无法训练军队。不到十年,财力耗尽、国力衰竭,就会形成拱手坐待灭亡的局势。推究其用心极其狠毒,这正是金源谋取宋朝的旧计。他们也明白中国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不是早晚之间可以图谋的;只是想借和谈来松懈天下的军队、耗尽天下的财力,一旦用一句话撕毁盟约,中国就会再次像今天这样征兵调将,即使联合数十万大军同他们交战,也无力抵抗。从前汉臣诸葛亮说过:‘不讨伐贼寇,王业也会灭亡;坐着等死和讨伐它相比,哪个更好呢!’今天的形势,开战还存在扭转局面的机会,议和却恐怕会形成逐渐衰弱的局势。与其把二万万金钱送给敌人,不如用来供养军队,这样哪支军队不能训练;用这些钱来结交邻国,哪个邻国不能交好!况且听说日本通行纸币,背负巨额债务,势必不能长久维持;中国即使再用兵一、两年,东南地区的财赋收入仍然可以支撑,何至于把巨额费用送给它,把财富全部奉送给它的腹地,把天下的利权和江海门户全都交给它!这个条约一旦订成,不但京师无处立足,辽阳、沈阳也不能保全根基;我私下恐怕各国从此轻视朝廷,纷纷仿效,各自索取邻近的疆土,使天下四分五裂,国事将无法收拾!而且奉天是本朝开国、龙兴的地方,台湾是中叶大力开发的地区;经过百战才取得,却因几句话便放弃:上则使祖宗在天之灵痛恨,下则打击四海臣民的气势。人心一旦离去,谁还同我们战守?台湾百姓的哭声震动大地,凡是有血性的人没有不痛心的!我们的皇上英武圣明,也万万不忍心这样做。奴才略微听说和约中还有两条,把中国玩弄于股掌之间,把中国看作附庸;无论宫廷大臣、地方官吏,还是下至民间妇孺、外至交好的友邦,无不怒目切齿,抬头等待皇上发怒。李鸿章虽然已经画押,但我皇上英明果断,也万万不忍听从这种条款!

议者或谓和局一裂,彼若由津、沽内犯,震动京师;谁执其咎?奴才窃观被之行师,皆于沿海;水陆相依,犹未敢深入腹地。其兵号称十二万人,然计其留备高丽、奉边及分守所得各口岸外,即以全力入犯,亦不过二、三万人。奴才与董福祥、曹克忠、聂士成等所部九十余营,数近五万;合之防口诸军,关内已不下七、八万人。刘坤一总持内外,谋略优长。奴才前赴榆关,与之筹议一昼夜,窃以天津西、南两面入夏水涨,一片沮洳;惟乐亭、芦台一带地势宽展,将来恐被由此登岸,趋永平大路而赴通州。如有警报,奴才即由张湾渡河会合董福祥一军,向前迎击;刘坤一亦督关内各军自后追剿,四面兜击,或可一鼓聚歼。若由津、沽而入,曹克忠现驻小站、聂士成现驻芦台,两军左右包抄;奴才亦与董福祥拦顾迎击。仰托主上洪福,如获一、二大捷,挫退凶锋,则军事不难立转,京师自然谧安。奴才即拟请旨出关,节节进剿。倘有不利,奴才惟当粉身碎骨一死以报国家。窃计津、沽、山海关距京皆尚数百里之遥,彼时即銮辂西巡,暂为狄泉出居之谋、徐图灵武恢复之计,以势揆之,犹为未晚。况我朝深仁厚泽二百余年,即万一不幸至此,列土疆臣、天下义士亦必投袂而赴敌;即目前台湾之举,四海人心已可概见。若此时和约一成,人心立涣;不数年间,海内财尽、天下骚然,欲求如南宋、东晋之局,亦不得安枕之日矣。奴才驻军畿东,数月以来,请求洋操;鎗械现已足用,阵式亦均熟娴。复以军律申严,士卒以忠义激发;将领闻敌人如此恣睢,无不椎胸流涕,忠愤勃然。观其志气,当可一战。董福祥、曹克忠、聂士成以及宋朝儒、牛师韩、李永芳、马心胜等亦皆忠勇宿将,奴才与之联络筹商,志气投合。关外辽阳以西、锦州以南,有宋庆、依克唐阿、长顺等军,尚可支持。长江为饷源所关、运道所系,应请饬下张之洞督率诸军力筹堵御。观其构衅将及一年,所得亦仅奉边七、八州县;饷绌兵分,已有外强中干之势。故彼之计,利在胁和以困我;我之计,反在持久以弊彼也。

奴才身统重兵,受恩深重;国家安危存亡,争此数日。万不敢避斧钺之诛,苟安缄默。伏求皇上饬下王大臣、六部、九卿公同会议,罢废李鸿章所订条约;仿中、俄改约之例,另遣使臣重订和议。如其不从,惟有一战。壹意坚持,始终不衰,国事始终有转圜之日;天下幸甚!宗社幸甚!奴才不胜愤懑追切悚惶待命之至!再,此折系用奴才行营关防;合并声明。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

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四月初十日到)

传闻十四日烟台换约,此举一定,实关大局安危。各国现正商办,有已有办法者、有未得确音者;但有强国出为排解,总可挽回几分。伏恳宸衷务加审慎,迅饬总署使臣力恳各国切商倭人展限数旬停战议约,以便详加斟酌。从容数旬,各国必有真实情形。彼此交忌,必然相争;庶可因时变通,相机补救。此时恳各国助战则难、恳各国展期则易;若仓卒焕约,各国皆怨,归咎于我,岂不多树数敌!铸成大错,侮不可追。谨合辞吁请,惶悚追切。请代奏!之洞、宝泉、继洵、德馨、秉衡、景崧、联桂同肃。蒸。

盛京将军裕禄等来电(四月初十日到)

现奉总理衙门电传李鸿章与日本定约画押、停战展期,当即分饬各营遵照。顷傅闻李鸿章于三月二十三日在马关与倭议约画押款内,有奉天被倭占踞之地尽归倭有,并割台湾、澎湖及许在京都、杭州、梧州、长沙等处通商,仍赔兵款三万万元之说。朝廷命李鸿章赴倭议和,原系不忍生民涂炭,为万不得已之举。传闻果确,是倭人无理要挟,欺凌过甚;恐李鸿章身家念重,出于骗胁,不暇深求利害。圣明在上,自不肯曲从迁就。裕禄等受恩深重,身在局中;统筹利害所关,实有难安缄默者。

译有人说,和谈一旦破裂,日本如果从天津、塘沽向内地进犯,震动京师,谁来承担责任?奴才私下观察日本用兵,都在沿海地区;水陆相互依托,尚且不敢深入腹地。他们号称有十二万人,但扣除留守高丽、奉天边境以及分守所占各口岸的兵力,即使全力入侵,也不过二、三万人。奴才与董福祥、曹克忠、聂士成等所部九十余营,人数接近五万;再加上守卫各口的军队,关内已经不少于七、八万人。刘坤一总管内外事务,谋略长处突出。奴才此前赶赴榆关,曾同他筹议一昼夜,私下认为天津以西、以南到了夏季水涨,都是一片低洼泥泞之地;只有乐亭、芦台一带地势开阔,将来恐怕日本会从那里登陆,沿通往永平的大路进军通州。如果有警报,奴才就从张湾渡河,会合董福祥一军,向前迎击;刘坤一也督率关内各军从后追剿,四面包围夹击,或许可以一举聚歼敌军。如果日本从天津、塘沽进入,曹克忠现驻小站、聂士成现驻芦台,两军可以从左右包抄;奴才也同董福祥拦截迎击。仰仗皇上的洪福,如果取得一、二次大捷,挫败敌人的锐气,军事形势就不难立即扭转,京师自然安宁。奴才正准备请求圣旨出关,逐段进兵剿敌。倘若失利,奴才只有粉身碎骨、一死报国。奴才私下估算,天津、塘沽、山海关距离京师都还有数百里;到那时即使皇上车驾向西巡幸,暂时采取周穆王在狄泉出居的办法,再慢慢图谋在灵武恢复,也还不算晚。何况本朝深厚的仁德恩泽已有二百余年,即使万一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各地疆臣和天下义士也一定会挥袖奔赴敌阵;仅就目前台湾的情况而言,四海人心已经可以概见。如果此时和约一旦订成,人心必然立即涣散;不用几年,国内财力耗尽、天下骚动,即使想求得南宋、东晋那样的局面,也将没有安稳睡觉的日子了。奴才驻军京城以东,几个月以来请求实行洋操;枪械现在已经足够使用,阵法也都熟练。又进一步严明军法,士卒受到忠义精神的激励;将领听说敌人这样肆意暴虐,无不捶胸流泪,忠愤勃发。观察他们的志气,应当可以一战。董福祥、曹克忠、聂士成以及宋朝儒、牛师韩、李永芳、马心胜等,也都是忠勇的老将;奴才同他们联络筹划商议,志气相投。关外辽阳以西、锦州以南,还有宋庆、依克唐阿、长顺等军,可以继续支撑。长江关系到军饷来源和运输通道,应当请皇上命张之洞督率各军竭力筹划堵截防御。观察日本挑起事端将近一年,所得也只有奉天边境七、八个州县;军饷匮乏、兵力分散,已经显出外强中干的势头。所以日本的计策在于以威胁和谈来困弊中国;我们的计策反而在于坚持持久,使它疲敝。奴才亲自统率重兵,蒙受国家深恩;国家的安危存亡,就在这几天之间。万万不敢逃避斧钺诛罚,苟且偷安而保持沉默。伏求皇上命王公大臣、六部、九卿共同议论,废止李鸿章所订条约;仿照中俄改约的先例,另派使臣重新订立和议。如果日本不答应,只有一战。只要专心坚持,始终不衰,国事终究会有转圜的一天;天下幸甚!宗社幸甚!奴才不胜愤懑、急切、恐惧,恭候命令!另外,此折使用的是奴才行营的关防印,特一并声明。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八日。南洋大臣张之洞等来电(四月初十日收到)。传闻十四日在烟台换约,这件事一旦确定,确实关系到大局安危。各国现在正在商议处理,有的已经有了办法,有的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只要有强国出面排解,总还可以挽回几分。伏恳皇上务必更加审慎,迅速命总理衙门和使臣竭力恳请各国共同商议,请日本把期限延长数旬,停战并议定条约,以便从容详细斟酌。拖延数旬,各国一定会显露真实情形。彼此互相猜忌,必然发生争执;或许可以根据时势变化灵活处理,寻找机会补救。现在请求各国助战很难,请各国展期却容易;如果仓促换约,各国都怨恨,并把责任归咎于我国,岂不是平白增添许多敌人!铸成大错之后,侮辱和悔恨都无法挽回。谨共同恳切呼吁,惶恐急切。请代为上奏!张之洞、宝泉、继洵、德馨、秉衡、景崧、联桂共同肃呈。蒸。盛京将军裕禄等来电(四月初十日收到)。现接到总理衙门电报,转传李鸿章已经同日本议定条约并画押、停战期限延长的消息,当即分别命令各营遵照办理。刚刚听说李鸿章三月二十三日在马关同倭人议定并画押的条款中,有把奉天被倭人占据的土地全部归日本所有,并割让台湾、澎湖,允许日本在京都、杭州、梧州、长沙等处通商,仍赔偿军费三万万元的说法。朝廷命李鸿章赴日本议和,原本是不忍百姓遭受战乱涂炭,是万不得已的举措。传闻如果属实,就是倭人无理要挟、欺凌过分;恐怕李鸿章过于看重身家性命,受到欺骗胁迫,没有来得及深入考虑利害。圣明的皇上在上,自然不会委曲求全、迁就答应。裕禄等蒙受深恩,身处局中;这件事关系全局利害,实在不能安心沉默。

窃维奉天与直隶唇齿相依,又为吉林、黑龙江门户。东南水陆各地方虽被倭踞,而大军现已毕集,各属均办有团,兵民之情尚属奋厉;莫不敌忾同仇,日图恢复。且南路之城,又为奉天门户;过此以北,均属平坦,无险可扼。倭之藉和约以图久占者,其意盖谓有此地方,东三省即可在掌握中矣。万一再开衅端,则彼踞险可以制我,我转无险可以制彼;长驱直入,何堪设想!而海道一夜可达,则山海关、津、沽及烟台等口相距皆近,口岸林立,亦属防不胜防。倘令倭人久占于此,即使力筹连防,而重兵势难全留、民团企望解体,若如近日之兵力齐备,窃恐缓不济急;似受患之处,不仅在辽、渖矣。其台湾民情素称强悍,能否从彼,不致群起争端,更无论矣。此割地之害,较然易见者也。至内地通商一节,杭州、梧州其害尚轻;京都为辇毂重地,彼前各国通商立约,只许在海口、不准在内地开设行栈,所以示限制也。今若许倭在京通商,则各国必执「一体均沾利益」之约为请,势难拒绝;则辇毂之下群夷咸集,防范綦难。即如此次朝鲜之乱,倭即以借口保商逞其兵力;思患预防,关系尤巨。长沙则民志专一,自通商数十年,独该处不许洋人在境;裕禄曾任湖广五年,知之甚悉。若许在彼通商,难保民情帖服而不生事。一处有警,则全局皆为摇动,沼江、沿海仍须处处筹备战守。是现议商款,无异藉寇兵而赍盗粮。此割地通商之害,较然易见者也。至赔款一节,洋饯三万万元即合银二万万余两,以三十年分给,则每年已须银七百余万两;如不能三十年分给,则每年亏折更多。恐竭天下之财力筹办,已难措集。既出此赔款,各省仍须设防;加以地方各项费用及河旱赈抚之需,丝毫均难阙少。恐至疲敝难支,所患益大。万一他国效尤,籍端要挟,又将何以应之?此赔款之害,显然易见者也。自来办理军务,当入手之初仓卒调募,兵将或不能相习、战守则未尽合宜;迨经营既久,人才以磨励而兴,无不终归底定。即如康熙年间之削平三藩,雍正年间之征服准噶尔,乾隆年间之平定金川、缅甸,嘉庆年间之剿平川、楚教匪,咸丰年间之剿除发、捻各匪,皆系初办棘手,而卒能收效于日后。此次倭人窥扰奉省,历次交战,我军虽未得手,而闻彼之精锐伤亡亦多;近以人数不敷,多以琉球人充补,纪律未皆精壮。如果坚持定见、期以心战,此后各军同心努力,彼之伎俩,我军类皆熟悉;体察目前兵力民情均属振奋,似尚可用。长顺、依克唐阿与陈湜、吕本元、孙显寅、徐邦道等凡在前敌将士,莫不奋发思效;裕禄、定安等同办军务,一切调度事宜,亦无不同力共筹,翼收微效。

今验诸关外兵民之情如此,而衡诸倭人约款之害如彼。若和议平允,则尚无失进退之义;倘过于受欺,则虑民必难服,不久必复生衅。是目前之和难以持久,而将来之患所忧方大。李鸿章与倭所议之款传开如皆确实,万一被族坚执不回,则以奉省兵团而论,尚可与之力战。裕碌等知识愚昧,无补万一;第审察时势,众见皆合,不敢不披沥上陈。伏乞圣明裁断,饬廷妥议;万不可曲从迁就,遽为允许。大局幸甚!根本幸甚!

再,现因停战期迫,此奏若缮折由驿具奏,恐稽时日;用敢由电具陈,谨乞代奏。

裕碌、长顺、恩泽、依克唐阿、定安、济禄、沙克都林扎布、富尔丹、李培元。冬。

都察院代递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条陈折(四月十一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内阁中书王宝田等、刑部主事徐鸿泰等、直隶举人纪堪诰等、河南举人赵若焱等、江西举人罗济美、陕西举人张■〈虎冬〉等各以条陈一件,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同阅看,各该呈词字句间有未尽检点之处;惟事关重大,情词迫切。既据该职、该举人等各取具图片及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壅于上闻。再,原呈字数较多,若照例钞录进呈,恐致耽延时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谨将原呈七件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一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假)、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呈文(略)

内阁中书王宝田等呈文(略)

刑部主事徐鸿泰等呈文(略)

直隶举人纪堪诰等呈文

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

陕西举人张彪等呈文(略)

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呈文(略)

内阁中书王宝田等呈文(略)

刑部主事徐鸿泰等呈文(略)

直隶举人纪堪诰等呈文

译我私下认为,奉天同直隶唇齿相依,又是吉林、黑龙江的门户。东南方向水陆各地虽然已被倭人占据,但大军现在已经全部集结,各属也都办有团练,军民的情绪还很奋发;无不同仇敌忾,每天谋划恢复失地。而且南路的城池又是奉天的门户;过了这里向北,都是平坦之地,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倭人借和约来图谋长期占据,其意思大概是认为有了这些地方,东三省就都掌握在手中了。万一再次发生战端,那么日本占据险要便可以控制我们,我们反而没有险要可以制约它;让敌人长驱直入,后果怎能设想!况且从海路一夜之间就能到达,山海关、天津、塘沽和烟台等口岸相距都很近,口岸又星罗棋布,也将防不胜防。倘若让倭人长期占据这里,即使竭力筹划联合防守,重兵也难以全部留驻,民团也会希望解散;如果仍像近日这样兵力齐备,私下恐怕缓不济急。这样看来,受祸的地方恐怕不仅是辽阳、沈阳。至于台湾民情一向以强悍著称,能否服从日本、不至于群起争端,更不用说了。这就是割地的危害,显而易见。至于允许内地通商这一条,杭州、梧州的危害还较轻;京都是京畿要地,过去各国订立通商条约,只允许在海口通商,不准在内地开设行栈,就是为了表示限制。如今如果允许倭人在京城通商,各国必定援引‘一体均沾利益’的条约来请求,势必难以拒绝;这样一来,京城之下各国夷人都会聚集,防范极其困难。就像这次朝鲜发生动乱,日本便以保护商人为借口炫耀兵力;考虑祸患、预先防范,关系尤其重大。长沙则民众意志专一,自从通商数十年以来,唯独那里不允许洋人在境内活动;裕禄曾任湖广总督五年,对此了解得非常清楚。如果允许在那里通商,很难保证民众服从而不发生事变。一处出现警报,全局都会动摇,沼江、沿海各处仍须筹划战守防备。这样看来,现在议定的通商条款,无异于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这就是割地、通商的危害,显而易见。至于赔款一项,三万万元洋钱合计银两二万万余两,分三十年交付,则每年已经需要七百余万两白银;如果不能分三十年交付,每年亏缺的数额就更多。恐怕竭尽天下财力筹办,也很难筹集。既然拿出这笔赔款,各省仍须设置防务;再加上地方各项费用以及河工、水旱灾害赈济抚恤的需要,一点也不能缺少。恐怕最终会疲惫困顿、难以支撑,所受祸患更加严重。万一其他国家也仿效日本,借题发挥进行要挟,又将如何应对?这就是赔款的危害,显而易见。自古办理军务,在开始时往往仓促调集、招募,兵将或许还不能彼此熟悉,战守也未必完全适宜;等到经营日久,人才经过磨炼而成长,事情没有不最终安定下来的。比如康熙年间平定三藩,雍正年间征服准噶尔,乾隆年间平定金川、缅甸,嘉庆年间剿平川、楚教匪,咸丰年间剿除发、捻各匪,都是开始办理时十分棘手,但最终能够在后来取得成效。这次倭人窥伺侵扰奉天省,历次交战中,我军虽然没有取胜,但听说日本的精锐伤亡也很多;近来因为人数不足,多用琉球人补充,纪律和战力都未必精强。如果坚持既定主张,以决死之心作战,此后各军同心协力,日本的伎俩,我军大都已经熟悉;观察目前的兵力和民情,都很振奋,似乎仍然可以使用。长顺、依克唐阿以及陈湜、吕本元、孙显寅、徐邦道等所有在前线的将士,无不奋发图强、想着报效;裕禄、定安等共同办理军务,所有调度事宜,也无不竭力共同筹划,希望取得些微成效。现在考察关外军民的情形如此,再衡量倭人约款的危害那样严重。如果和议公平合理,那么还没有失去进退的道理;倘若受欺压过甚,恐怕百姓一定难以服从,不久必然再次发生战端。这样看来,眼前的和议难以持久,而将来的祸患才是最令人忧虑的。李鸿章同倭人所议条款如果传闻都确实,万一倭人坚决坚持、不肯回转,那么就奉天省的兵团而言,尚且可以同他们奋力作战。裕禄等人见识愚昧,对此事不能补益万一;只是考察时势,众人的看法都相同,不敢不披肝沥胆地上奏陈述。伏乞圣明裁断,命廷臣妥善议论;万万不可委曲迁就,仓促答应。大局幸甚!国家根本幸甚!另外,现在由于停战期限紧迫,如果把这份奏折誊写后经驿站上奏,恐怕会耽误时日;所以斗胆通过电报陈述,谨请代为上奏。裕碌、长顺、恩泽、依克唐阿、定安、济禄、沙克都林扎布、富尔丹、李培元。冬。都察院代为递送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条陈的奏折(四月十一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为上奏之事。据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内阁中书王宝田等、刑部主事徐鸿泰等、直隶举人纪堪诰等、河南举人赵若焱等、江西举人罗济美、陕西举人张■〈虎冬〉等各自提出一件条陈,来到臣等衙门请求代为上奏。臣等共同阅看,各份呈文的字句之间有些地方没有完全检查妥当;但事情关系重大,情辞迫切。既然这些官员和举人分别取具图片及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将其阻隔而不让皇上听闻。另外,原呈字数较多,如果按照惯例抄录进呈,恐怕会耽误时日;因此不便拘泥成例,谨将原呈七件恭敬呈请御览。伏乞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一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假)、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入闱)、署左副都御史臣沈恩、左副都御史臣寿昌。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呈文(略)。内阁中书王宝田等呈文(略)。刑部主事徐鸿泰等呈文(略)。直隶举人纪堪诰等呈文。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陕西举人张彪等呈文(略)。奉恩将军宗室增杰等呈文(略)。内阁中书王宝田等呈文(略)。刑部主事徐鸿泰等呈文(略)。直隶举人纪堪诰等呈文。

具呈直隶举人纪堪诰、彭培壬、毕培基、纪堪、王泽春、孟印川、高步蟾、刘珩、郭联墀、胡金镛、高焕、孙植、张璜、史振铎、李敬元、崔铎、刘世骏、于凤阁、于凤鸣、陈梦阑、丁宝相、王鸿儒、卢鸿泰、张自省、邢霁云、桑魁卯,王六德、吴毓福、魏景僖、郝继贞、褚宝训、郭好苏、刘以榕、张保衡、王阔城、孙同荣、同书文、元德善、郑蜀江、刘晋荣、李荫桐、刘文着、郭毅、陶镛等,为和议窒碍难行,请旨饬下改议,以维国脉;伏祈代奏事。

窃维倭人肇衅以来战频失利,特遣全权大臣李鸿章赴日议和;此自皇上爱民息兵、万不得已之苦心,天下臣民所当共谅。夫人情莫不恶劳而好逸、避危而就安,倘使既和之后果可以旦夕无事,亦自可知难而退、曲意偷生,谁肯责大臣以所难者。但闻此次和约,要挟太重;果如所请,是倭人已擅中国之权、已制中国之命,不惟后日无自强之计,亦且目前无苟安之期。

举人等生长皇畿、沐浴圣化,实为切肤之痛;敢避越分之嫌,交相图维,其不可和者有四。一曰失祖宗之基业也。辽、渖为我朝发祥之地,陵寝所在;岂容他族逼处。台湾一省,圣祖仁皇帝之所经营,不惟中原之屏翰,实乃瀛海之咽喉;一旦割以予倭,是撤其门户而守以盗贼也。且和,所以息事也;然倭人得地之后,势必改法易服,百姓不从,仍必生事。彼南携台湾、北挟威海,首尾相顾,操纵自如。而我已尽弃边防,战守失据;失地不复,内侵日甚。以地请和,与以毒解渴何异!一曰失天下之人心也。国之根本,在于人心。我朝深仁厚泽沦肌浃髓,家诵诗书,人识忠孝,知有中国而不如有外夷。一旦和约既成,将中国之租赋为倭纳之、中国之土物为倭变之,虽舍战言和亦自有为民之苦心;而天下至大、人民至繁,岂能家喻而户晓;恐率土不服,势成瓦解。人心既去,虽智者无从挽回。现闻台湾不肯奉诏,此其明验,良可寒心。一日失天下之利权也。国家量入为出,岁有定额;今所赔兵费数至两万万之多,累岁穷年无此生息。况许以开马头、变土货、减洋税,所出之数多,所入之数愈少;纵使加意樽节、急力搜括,亦不能满此漏卮。官无以为官,必至额外勒索;民无以为民,必至群归盗贼:天下之患乘虚而入,事变之生何所不有!一曰启四夷之窥伺也。此次倭人首先败约,不惟中国之所痛恨,亦外洋之所共疾。窃闻珲春驻有俄国兵船,南洋一带驻有英、德、法、美各国兵船,养锐蓄精,观衅而动;如使我一意谋战,则彼意存观望,未肯轻发。若曲意求和,则彼知中国势绌,岂肯使倭人独擅其利;群为效尤之请、咸思无厌之求,瓜剖豆分、猬集蜂起,祸在目前,不待知者而后知也。有此四不可和,天下知之;岂大臣等独不知之!则所以必主于和者,以为不可战耳。

译呈文人是直隶举人纪堪诰、彭培壬、毕培基、纪堪、王泽春、孟印川、高步蟾、刘珩、郭联墀、胡金镛、高焕、孙植、张璜、史振铎、李敬元、崔铎、刘世骏、于凤阁、于凤鸣、陈梦阑、丁宝相、王鸿儒、卢鸿泰、张自省、邢霁云、桑魁卯、王六德、吴毓福、魏景僖、郝继贞、褚宝训、郭好苏、刘以榕、张保衡、王阔城、孙同荣、同书文、元德善、郑蜀江、刘晋荣、李荫桐、刘文着、郭毅、陶镛等。事情是和议受到阻碍、难以实行,请求下旨命令改议,以维护国家命脉;伏乞代为上奏。我私下认为,自倭人挑起事端以来,战争屡屡失利,所以特意派遣全权大臣李鸿章赴日本议和;这本是皇上爱护百姓、停止战争的苦心,是万不得已之举,天下臣民都应当共同谅解。人的常情没有不厌恶劳苦、喜欢安逸,躲避危险、趋向安稳的;倘若议和之后果真可以从此平安无事,那么即使知难而退、委曲求全地苟且求生,又有谁肯责备大臣做难以做到的事呢?但听说这次和约中的要挟太重;如果真的全盘答应,日本已经专擅中国的权力、控制中国的命运,不仅今后没有自强的办法,眼前也没有苟且安稳的日子。举人等生长在皇帝身边,受到圣化熏陶,确实感到这是切肤之痛;不敢顾忌越权的嫌疑,彼此共同谋划,认为不可议和的理由有四条。第一是丧失祖宗的基业。辽阳、沈阳是本朝发祥之地,也是陵寝所在,岂能容许异族逼近居住。台湾一省,是圣祖仁皇帝经营开拓的地方,不只是中原的屏障,实际上还是海上的咽喉;一旦割让给倭人,就是撤掉门户却让盗贼来守卫。况且议和本来是为了平息事端;然而倭人得到土地后,势必改变法制、改换服饰,百姓不服从,仍然必定生事。日本在南面挟持台湾,在北面控制威海,首尾相顾,操纵自如。而我国已经完全放弃边防,战守失去依据;失去的土地不能恢复,内地侵扰日益严重。拿土地请求和平,同用毒药解渴有什么不同!第二是失去天下人的人心。国家的根本在于人心。本朝深厚的仁德恩泽深入人心,家家诵读诗书,人人懂得忠孝,知道有中国,却不愿归附外夷。一旦和约订成,就要把中国的租赋交给倭人,把中国的土产转给倭人;即使放弃战争、谈论和平确实出于为民着想的苦心,但天下广大、人口众多,哪里能够家家户户都说明白;恐怕全国人民都不服从,形势将像瓦片一样崩解。人心一旦离去,即使是智者也无从挽回。现在听说台湾不肯奉诏,这就是明白的证明,实在令人寒心。第三是一天之内丧失天下的利权。国家量入为出,每年都有定额;如今赔偿军费多达二万万,连年累月都没有这样的财力收入。况且又答应开放马头、改变土货贸易、减少洋税,支出的数额更多,收入的数额却更加减少;即使特别节省、急力搜括,也无法填满这个漏洞。官府无法维持官费,必然会额外勒索;百姓无法维持生计,必然会成群成为盗贼:天下的祸患会乘虚而入,各种事变还有什么不会发生!第四是引起四方夷人窥伺。此次倭人首先破坏约定,不只是中国所痛恨,也是海外各国共同憎恶的。私下听说珲春驻有俄国兵船,南洋一带驻有英国、德国、法国、美国的兵船,都在养精蓄锐,观察事变而行动;如果我国一心谋战,各国还会观望,不肯轻易发动。若委曲求和,它们知道中国势力已经窘迫,难道肯让倭人独自占有利益吗?它们必然群起仿效,提出无休止的要求,像瓜分豆剖、刺猬蜂群一样纷纷而起,祸患迫在眼前,不用等到有见识的人才知道。有这四条不可议和的理由,天下人都知道;难道只有大臣们不知道吗!那么之所以一定主张议和,是因为认为不能作战。

然使以议和之心议战,则可战者有六。一曰联络舆国,以壮其势。此次和约,泰西各国颇为不平。如以求和之心为睦邻之谊,动以大义、饵以重利,借楚救赵,往事多有。虽借兵外夷,未必不贻后患;然善于驾驭,容可徐策万全。且今日之势,即不借为声援,亦难禁其索请;如使彼转为倭用,患不更大乎?先发制人,时不可失。一曰增添饷项,以厚其力。关外之师,士不宿饱,岂能以饥羸之卒赴烽火之场!加以赔倭之巨款为养兵之厚糈,每月口粮可增三倍。临敌对垒,重悬赏格:每斩一首、获一将、夺一炮台、复一城池,迭增其数鼓舞人心;则获赏之念重,爱身之念自轻。闻辽阳知州徐荫璋募得一倭人头者,予十金;数日之间,囚首累累,编悬于市。设更以五十金购一倭头,赔费之数可得倭头四百万颗。况亦不消如,何至甘心而为之下乎!一曰召募人材,以收其用。倭之兵精器利,实亦劲敌;然宋、伊诸军未尝不屡挫其锋,兵日战则日精、将日练则日出。况董福祥、丁槐各军威望素着,豪杰之士各思投效;诚能破格待人,安知今日无胡、曾、彭、左诸人出而栩兴皇运乎!一曰申明赏罚,以敕其威。此次失利,固由兵事废弛,亦因赏罚不速。牙山之败,罪在叶志超;平壤之败,罪在卫汝贵;旅顺之败,罪在龚照屿:而此数人者久稽重诛,故将士不免效尤。今闻和约内有开释失律之将官一条,有罪不罚、有功不赏,天下人臣岂复有尽心王事者!反其所议,则忠臣自奋、庸臣自惧,捷于影响,祸福判然。一曰购买船械,以争其锋。威海之失,铁甲尽失,遂使倭肆行海面,毫无顾忌。然闻德国民局尚可购买,南洋大臣张之洞经营此事,已有头绪。使早为之图,已可备今日之用;及今而图,尚可备他日之用。不得以缓不济急,贻误无穷。一曰南北并举,以合其力。此次失利,皆误于苟安息事。北洋有警之初,即当调动南洋以分倭之兵力;今以台湾既割之地,用其臣民效死之心。彼专力于台湾,则我可规复渤海;彼专力于渤海,则我可力守台湾。纵不两得,必不两失。旷日持久,彼将不支;然后大举歼旃,可获全胜。孰与坐而待困,自伤国体乎!

总之,议和则买日为活,一息苟安而不能;议战则转败为攻,一蹶犹堪以复振:是非判然,无烦再计。伏愿皇上饬下,断以己意:量简忠勇大员,予以专权、畀以重任,急振神武之威,以除残暴之众;严绝和议,力筹战备,无轻为土地之弃、无惑于迁都之说!举人等窃窥时势,以天下之大歼兹小丑,将势如压卵,固有不足平者。即或不然,我但不战不和,久与相持,将有不战而屈者;不尤胜于甘心割地以行成乎?于以保基业而固人心、收利权而绝窥伺,则社稷幸甚!苍生幸甚!

举人等环求宪台据情代奏,不胜屏营待命之至!谨呈。

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

陕西举人张彪等呈文(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四月十一日)

奉旨:『据龚照瑗电奏:「台湾吃紧,法已派轮护商,先遣员晤台抚,面商机宜;有兵登岸,请晓谕地方勿惊疑」等语。着唐景崧将法轮系为护商来台,先行出示,免致临时惊扰。法员来时,即与相见。钦此。四月十一日』。

翰林院代递编修杨天霖条陈时务呈文折(四月十二日)

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为据呈代递封奏事。

窃据臣衙门编修杨天霖呈递条陈一件,谨请代奏前来。臣徐桐现在入闱,臣麟书详加阅看,系为条陈时务起见,不敢壅于上闻。谨将原呈恭呈御览,伏祈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徐桐(入闱)。

编修杨天霖呈文

编修杨天霖呈文

具呈翰林院编修杨天霖,为安危利害,显而易明;再尽愚忱,恳祈代奏事。

译然而如果用议和时的心思来谋划战争,那么可以作战的理由有六条。第一,联络友好国家,以壮大我国的声势。这次和约,泰西各国很不平。如果把求和的心意转化为友邻之谊,用大义打动它们,以厚利诱导它们,采取借楚国力量救赵国的办法,过去也有很多先例。即使借助外夷军队未必不会留下后患,但如果善于驾驭,也可以逐步筹划万全之策。况且今天的形势,即使不借助它们声援,也很难禁止它们提出索取;如果让它们转而为倭人所用,祸患不是更大吗?先发制人,时机不可错过。第二,增加军饷,以增强军队力量。关外军队连隔夜的饱饭都没有,怎么能让饥弱的士卒奔赴烽火战场!再把赔给倭人的巨款用来厚养军队,每月口粮可以增加三倍。临敌对垒时,重重设置奖赏标准:每斩一个首级、俘获一名将领、夺取一座炮台、收复一座城池,就逐层增加赏额,以鼓舞人心;这样,获赏的念头加重,爱惜自身性命的念头自然减轻。听说辽阳知州徐荫璋招募到一个倭人首级,赏给十金;几天之内,俘获的首级便累累陈列、悬挂在市中。如果再以五十金购买一个倭人首级,那么赔款数额可以换得四百万颗倭人首级。况且也不必……,怎么会甘心屈居其下呢!第三,招募人才,以发挥他们的作用。倭人的军队精锐、武器锋利,确实是强敌;但宋、伊等军队也未尝没有多次挫败其锋芒,军队每天作战就会每天精进,将领每天训练就会不断涌现。况且董福祥、丁槐各军素有威望,豪杰之士都想投身效力;如果确实能够破格任用人才,怎么知道今天不会有像胡、曾、彭、左那样的人出来振兴皇运呢!第四,明确赏罚,以整饬军威。这次失利固然由于军务废弛,也因为赏罚不能迅速执行。牙山之败,罪在叶志超;平壤之败,罪在卫汝贵;旅顺之败,罪在龚照屿;但这几个人长期拖延不予重罚,所以将士难免仿效。如今听说和约中有释放失职将官的一条,有罪不罚、有功不赏,天下做人臣子的,哪里还会有尽心办理王事的人!反过来处理所议条款,忠臣自然奋发,庸臣自然畏惧,效果会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祸福分明。第五,购买船舰、军械,以争夺锋芒。威海失守,铁甲舰全部丧失,于是使倭人在海面上肆意行动,毫无顾忌。但听说德国的民局还可以买到军舰,南洋大臣张之洞正在办理此事,已经有了头绪。如果早作筹划,已经可以供今天使用;现在开始筹划,还可以供将来使用。不能因为缓不济急就不办,以致造成无穷的贻误。第六,南北同时采取行动,以合并力量。这次失利,都是误在苟且求安、息事宁人。北洋刚出现警报时,就应当调动南洋军队来分散倭人的兵力;如今可以利用台湾已经割让这一事实,调动台湾臣民拼死效命的心情。倭人专力进攻台湾,我们就可以谋求收复渤海;倭人专力进攻渤海,我们就可以竭力守住台湾。即使不能两处都得到,也一定不会两处都失去。时间拖得久了,日本将不能支撑;然后大举歼灭它,就可以取得全胜。难道要坐着等待困厄、自己损伤国体吗!总之,议和只是花钱买活命,连片刻的苟安也未必能够得到;议战则可以把败势转为进攻,虽然遭受一次挫折,仍然能够重新振作:是非清楚,不必再作计议。伏愿皇上命令有关方面,按照自己的意旨决断:酌情选拔忠勇的大员,给予专权,交付重任,迅速振作神武之威,以消灭残暴的敌众;严厉拒绝和议,竭力筹备战争,不要轻易放弃土地,不要被迁都的说法迷惑!举人等私下观察时势,凭天下之大消灭这些小丑,形势应当像石头压鸡蛋一样容易,本来不值得平定。即使不是这样,我们只是不战也不和,长期同日本相持,也将有不用交战便使其屈服的一天;难道不胜过甘心割地来求成吗?这样可以保全基业、稳固人心、收回利权、断绝各国窥伺,则社稷幸甚!百姓幸甚!举人等环绕恳求宪台根据实情代为上奏,不胜惶恐不安地等待命令!谨呈。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陕西举人张彪等呈文(略)。军机处电寄给唐景崧的谕旨(四月十一日)。奉旨:‘据龚照瑗电奏:“台湾局势紧急,法国已经派军舰保护商人,先派官员会见台湾巡抚,当面商议应变事宜;如果有士兵登岸,请晓谕地方,不要惊疑”等语。着令唐景崧将法国军舰是为了保护商人而来台湾的情况先行张贴公布,以免临时引起惊扰。法国官员来时,立即同他会面。钦此。四月十一日。’ 翰林院代为递送编修杨天霖陈述时务的呈文奏折(四月十二日)。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等跪奏:为据呈代为递送封奏之事。据臣衙门编修杨天霖呈递条陈一件,谨请代为上奏。臣徐桐现在入闱,臣麟书详细阅看,确实是为陈述时务,因此不敢阻隔而不让皇上听闻。谨将原呈恭敬呈请御览,伏祈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宗室麟书,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臣徐桐(入闱)。编修杨天霖呈文。编修杨天霖呈文。呈给翰林院编修杨天霖:国家的安危利害,明显而容易看清;再次竭尽愚诚,恳请代为上奏。

窃职前因和约不便,请皇上探之公论、断自圣心;又以所列各条皇上必不肯许、和议必不能成,请力筹战守,急去病根。数日以来,不闻皇上发雷霆之怒、施斧钺之威者,此必有人摇惑于中、牵制于内也。职窃谓今日之事,许与不许,两言而决耳;然而安危系焉,利害分焉。凡言不可许者,非不知战守之难;究之非难于战守,以用非其人耳。若改弦易辙,必不至此。此虽不敢谓谋国之忠,然为皇上保全者土地、爱惜者钱财,疆场之外,始虽有锋镝之危;庙堂之上,终必获盘石之安:此固显而易明者也。凡言可许者,必以为中国如何虚弱,夷人如何盛强!既有成约,必不可背;虽有亡失,无可奈何!不许,则危在目前;许之,则安然无事。此虽不自谓卖国之臣,然举祖宗之土地弃之而不恤、竭国家之钱财掷之而不顾,谬谓从此以后可高枕而无忧;不知所伤实多,将一厥不复振:此又显而易明者也。且凡事当权其利害:两利相权,则从其重;两害相权,则从其轻。自用兵以来,地土固不能无失、钱财固不能无耗,然而为期将近一年。以一年之用兵与今日之议和较,虽有所失,孰与失奉天、台湾之广;虽有所耗,孰与耗二万万之多!今不议战而议和,指日便须割奉天、弃台湾,一年之内又须交一万万;若战,则台湾无恙也,奉天虽有失,尚可克复也;以一万万为一年兵费,尚有赢余也。此其利害孰轻孰重、何去何从?我皇上必能明辨也。

职闻此次和约,倭人初议本不如此之甚;今所列各条,与初议大不相符。中外传言,皆李鸿章父子怂恿倭人变本加厉耳。又闻其国饷源枯竭,已成弩末;人民愁怨,且将瓦解。若再相持数月,必有自毙之势。今议者不能实心任事,以副皇上之智勇;而反摇惑牵制,若惟恐倭人之欲不遂、李鸿章父子之谋不成:岂真不知安危利害哉!良由丧心病狂,故甘为此悖逆之事耳。夫国运之盛衰,视乎人心之向背。今闻台湾以有割弃之议,百姓巷哭罢市,以死自誓,不愿属倭;而各省士子纷纷联名具呈申诉者,不计其数。人心如此固结,而乃以中国之大使见侮于倭人、以皇上之权反受制于李鸿章父子,则皆诸臣庸懦奸邪之罪也。愿皇上沈几独断,勿为邪议所夺。内而严谕诸臣各矢天良,力图振作;外而飞饬统兵大臣激厉将士,共奏肤功:协力同心,以挫贼氛而固疆宇。天下幸甚!

谨将愚忱,再恳代奏!为此谨呈。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二日到)

密。总署蒸电及十一电旨均敬奉,台民感戴万分。龚使所谓钧署与法公使先立一约,不知办否?祈示;以备法员到台询及此事,便有商办。景崧肃。文。

--以上见原书卷四十三。

陕西巡抚鹿传霖奏和款狂悖太甚万不可从折(四月十四日到)

头品顶戴陕西巡抚臣鹿传霖跪奏:为惊闻和款狂悖太甚,万不可从;泣恳圣心早断,以挽危局事。

窃以倭人要挟各条,任意欺侮。彼据旅顺、威海,驻兵要口,而令我缴鎗械、撤兵及铁路,彼又代我管制造军火局;是我之兵柄全付于倭矣。赔款至二万万,六年付清、加息五厘,竭我正供饱其欲壑,中国度支何从出、官民何以养?且听其各省通商、随地工作造货;是我之财力全归于倭矣。兵财两亡,何以自存!倭人内地恣意横行,所至之处断难相安,湖南尤甚;稍有抵牾,借口称兵,藩篱尽撤,何以御之!况国家经费有常,此二万万之巨款即极力搜罗、百计节省,亦非十年不办;与其轻弃于倭奴,何若用作兵费歼此逆夷哉!我朝深仁厚泽,所恃以不恐者,在人心固结耳。若以台湾与敌,则台民之心失;何不通商口岸均许倭奴前往工作,则天下之民心俱失。从此亿兆寒心、万方瓦解,所关非浅鲜也。夫朝廷所以议和者,盖以倭氛肆逆、逼近神京,思欲暂安目前、徐图自强,姑忍而为此降心之计。殊不知倭奴狡诈贪很,窥我隐微,遂要挟以决不能从之事。此而可从,则是我清二百余年巩固之金汤拱手而授之倭奴,欲求暂安且不可得;真堪痛哭流涕者也!

译职此前因为和约不妥,请皇上听取公论、由圣心裁断;又因为所列各条皇上必定不肯答应,和议必然不能成功,请竭力筹划战守,赶快除去祸患根源。几天以来,没有听见皇上发雷霆之怒、施斧钺之威,这一定是有人从中摇惑、在内牵制。职私下认为,今天的事情,答应还是不答应,只用两句话就可以决定;然而安危由此相系,利害也由此分明。凡是说不可答应的人,并不是不知道战守的困难;追究起来,并非战守本身难,而是用人不当。如果改变办法、重新部署,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这虽然不敢说是谋划国家的忠诚,但替皇上保全的是土地、爱惜的是钱财;疆场之外,起初虽有刀兵危险,朝廷之上最终一定获得磐石般的安定:这是本来就明显而容易看清的道理。凡是说可以答应的人,一定认为中国如何虚弱,夷人如何强盛!既然已经订成条约,就一定不能违背;即使有所丧失,也无可奈何!不答应,危险迫在眼前;答应了,就可以安然无事。这些人虽然不自称卖国之臣,然而把祖宗的土地全都抛弃而不顾惜,竭尽国家钱财而不在意,错误地认为从此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却不知道所造成的损害实在太多,将会一蹶不振,再也不能恢复;这也是明显而容易看清的道理。况且凡事都应当权衡利害:两种利益相比较,就取较重的;两种祸害相比较,就取较轻的。自从用兵以来,土地固然不能没有丧失,钱财固然不能没有耗费,但战争已经持续将近一年。把一年用兵的耗费同今天议和相比,虽然会有所丧失,哪里比得上丧失奉天、台湾那么广大;虽然会有所耗费,哪里比得上耗费二万万之多!如今不议战而议和,很快就必须割让奉天、放弃台湾,一年之内还要交付一万万;如果作战,台湾可以无恙,奉天即使有所丧失,也还可以收复;把一万万用作一年的军费,还会有剩余。这样的利害哪个轻、哪个重,应该舍弃什么、选择什么?我皇上一定能够明辨。臣听说这次和约,倭人起初所议的条件本来没有这样严重;如今列出的各条,与最初的议议大不相符。中外都在传说,都是李鸿章父子怂恿倭人变本加厉。又听说倭国的军饷来源已经枯竭,已成强弩之末;百姓忧愁怨恨,国家也将瓦解。如果再相持几个月,倭国必将有自取灭亡的势头。如今负责议和的人不能诚心实意地任事,以符合皇上的智慧和勇气;反而摇摆迷惑、互相牵制,好像唯恐不能满足倭人的欲望、不能使李鸿章父子的阴谋得逞:难道他们真的不知道安危利害吗!实在是由于丧心病狂,所以甘愿做这种悖逆之事。国家运势的盛衰,取决于人心的拥护或背离。如今听说台湾有割让的议论,百姓在街巷中哭泣、停止营业,以死发誓,不愿归属倭人;各省士子纷纷联名递呈申诉的,更是不计其数。人心这样团结,却让中国的大使受倭人侮辱,让皇上的权力反而受李鸿章父子制约,这都是诸位大臣庸弱懦怯、奸邪误国的罪过。愿皇上深思熟虑、独自决断,不要被邪说夺取主意。对内严厉谕令诸臣各自凭天良发誓,竭力图谋振作;对外迅速命令统兵大臣激励将士,共同建立微小而实际的功劳;协力同心,挫败敌人的气焰,巩固国家疆土。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谨将臣的愚诚,再次恳请代为上奏!为此谨呈上。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二日收到) 密电。总署的“蒸”字电报以及十一日的电旨,都恭敬地领受了,台湾百姓感激万分。龚使所说的贵署与法国公使先订立一项约定,不知办理得怎样了?请指示,以便法国官员到台湾询问此事时,可以有所商办。唐景崧谨肃。文日。以上见原书卷四十三。陕西巡抚鹿传霖奏请和约条件狂悖过甚、万不可接受折(四月十四日收到) 头品顶戴、陕西巡抚臣鹿传霖跪奏:臣因惊悉和约条件狂悖过甚,万万不可接受,哭泣恳请圣上早日决断,以挽救危急局势。臣私下认为,倭人提出的各项要挟条件,都是任意欺侮我国。他们占据旅顺、威海,在要害关口驻兵,却命令我国缴出枪械、撤兵并拆除铁路;他们又代替我国管理制造军火的局所,这样一来,我国的兵权就全部交给倭人了。赔款达到二万万,六年付清,还要加五厘利息;竭尽我国正常税收去填饱他们的欲壑,中国的财政从哪里支出,官民又靠什么供养?而且还答应让他们在各省通商、随处从事工作和制造货物;这样我国的财力也将全部归于倭人。兵权、财力两方面都丧失,怎样自我保存!倭人在中国内地任意横行,所到之处必定难以相安,湖南尤其严重;稍有抵触,他们就借口发兵,我国的屏障全部撤除,拿什么抵御他们!何况国家经费有定数,这二万万的巨款即使竭力搜集、百般节省,也要不到十年才能办到;与其轻易把它送给倭奴,为什么不拿来作军费消灭这些叛逆的夷人呢!我朝施行深厚的仁德恩泽,之所以有所凭恃而不害怕,正在于人心团结。如果把台湾交给敌人,就会失去台湾百姓的人心;如果把各通商口岸都允许倭奴前往工作,那么天下百姓的人心也都会失去。从此亿万民众寒心、各地瓦解,所关系的实在不是小事。朝廷之所以议和,大概是因为倭人的气焰肆意作乱,逼近京城,想暂时安定眼前局势,慢慢谋求自强,姑且忍辱采取这种降心屈服的计策。殊不知倭奴狡猾奸诈、贪婪凶狠,窥探我国的隐情弱点,于是提出绝不能接受的要挟条件。如果这些条件也可以接受,那就是把我大清二百余年巩固如金城汤池的基业拱手交给倭奴,想求得暂时安定也不可能;真是值得痛哭流泪啊!

往者庚申之变,其时发、捻俶扰几遍天下,而显皇帝暂幸热河;各国和局既定,犹且金汤无恙,复还故都。今之天下,经皇太后宵旰勤求,削平大难,与民休息;既以毅皇帝及我皇上秉承慈训,四海乂安。以视庚申危局,霄壤悬殊。虽倭人犯顺以来,我军屡次失利,然各省完善,元气并未大伤;而该国则兵力已殚,饷源更绌。特以神京逼近海口,我之战舰一时尽没,宫廷不免震惊耳。臣愚以为庚申之岁遍地皆贼,泰西三大国偪处京师,国势岌岌,百倍今日;然当日议和,不过至通商而止。今以天下全力制一逆倭,何至贬辱如此之甚!皇上诚赫然震怒,举倭人欺侮挟制诸端宣示中外,天下臣民谁不同怀公愤!因而激励将士、申明刑赏,统兵文武诸臣必有能忠义奋发、力挫凶锋以伸天讨者。若宋庆、依克唐阿、聂士成诸军屡次拒敌获胜,着有明效;特事权不一,未竟全功。此外如董福祥、程文炳、刘永福、王孝祺、曹克忠诸宿将咸怀忠义,誓翦国雠;陷阵摧锋,可以预决。若谓倭奴所向无敌,何以辽阳一州得徐庆璋率励民兵且战且守,而倭即屡攻屡却!然则天下之兵非必不可用,而倭非必不可胜也。台湾一隅,即责之刘永福,不为遥制,不拘绳墨;永福帅师而林维源筹饟,必能牵制倭逆,力保全台。臣非谓必不可和,特如此言和,彼直视同纳款,我更难以偷安!现在北洋各要隘大兵云集,当不至于疏防,而倭亦未必遽敢深入。臣虽衰庸,未娴军旅;窃愿躬率劲旅,效死杀贼。即碎首疆场,亦所甘心!甚至万不得已,我皇太后、皇上暂时西幸以避其锋,犹远胜于听其要挟,不能自存;而各军帅知乘舆已发,无内顾之虞,更可专力放胆,纵横荡决。彼倭逆深入重地,兵单饟竭;以我全力歼彼孤军,未有不能殄除凶暴、复我疆宇者也。即或一时难以底定,则卧薪尝胆,蓄养精锐以图恢复,兵力财力尚可有为;乌可束手受制,失人心、辱国体至于此极耶!且倭乃小国,而我屈己听命至此;万一他大国观衅而动、群相要挟,又将何以待之?惟当乘此兵力厚集之时与之决战,胜固转危为安;即战而不胜,而西据河山,犹足自守。今若尽允倭人挟制各款,忍辱曲从;窃恐苟安旦夕,不出数月之间倭必又有寻衅用兵之举。彼时鎗械全交、兵防尽撤,而倭已据我要害、持我魁柄;一旦举兵再犯,欲战不能、欲迁不得,真无立足之地,噬脐何及!

臣僻在西陲,传闻已迟,中情愤激;不避斧钺,谨冒死驰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四日到)

密。台民知法轮将到,甚喜;忽闻有阻挠者,事将中止,不胜忧愤!城内外已竖旗聚众,台变在俄顷。崧命在旦夕,危不可言;务求钧署坚请法轮迅速来台,一面先加紧电示,以便安民,待法员到台商办。迫切万分。景崧九顿首。元。

陕西巡抚鹿传霖奏和款狂悖太甚万不可从折(四月十四日到)

头品顶戴陕西巡抚臣鹿传霖跪奏:为惊闻和款狂悖太甚,万不可从;泣恳圣心早断,以挽危局事。

窃以倭人要挟各条,任意欺侮。彼据旅顺、威海,驻兵要口,而令我缴鎗械、撤兵及铁路,彼又代我管制造军火局;是我之兵柄全付于倭矣。赔款至二万万,六年付清、加息五厘,竭我正供饱其欲壑,中国度支何从出、官民何以养?且听其各省通商、随地工作造货;是我之财力全归于倭矣。兵财两亡,何以自存!倭人内地恣意横行,所至之处断难相安,湖南尤甚;稍有抵牾,借口称兵,藩篱尽撤,何以御之!况国家经费有常,此二万万之巨款即极力搜罗、百计节省,亦非十年不办;与其轻弃于倭奴,何若用作兵费歼此逆夷哉!我朝深仁厚泽,所恃以不恐者,在人心固结耳。若以台湾与敌,则台民之心失;何不通商口岸均许倭奴前往工作,则天下之民心俱失。从此亿兆寒心、万方瓦解,所关非浅鲜也。夫朝廷所以议和者,盖以倭氛肆逆、逼近神京,思欲暂安目前、徐图自强,姑忍而为此降心之计。殊不知倭奴狡诈贪很,窥我隐微,遂要挟以决不能从之事。此而可从,则是我清二百余年巩固之金汤拱手而授之倭奴,欲求暂安且不可得;真堪痛哭流涕者也!

译从前庚申之变时,发军、捻军刚刚开始扰乱,几乎遍及天下;显皇帝暂时前往热河。各国的和议既已确定,国家仍然安然无恙,显皇帝又返回故都。如今的天下,经过皇太后日夜辛劳谋求,平定了大患,使百姓得到休养;又由于毅皇帝和我皇上承受慈训,四海已经安定。与庚申年危急的局势相比,真是天地悬殊。虽然倭人犯上作乱以来,我军屡次失利,但是各省完好,元气并未受到严重损伤;而倭国的兵力已经耗尽,军饷来源更加困窘。只是京城逼近海口,我国战舰一时全部覆没,宫廷不免受到震惊罢了。臣愚昧地认为,庚申年各地都是贼乱,泰西三大国逼近京师,国势危急,是今日的百倍;然而当时议和,不过以通商为止。如今以天下的全部力量对付一个叛逆的倭国,怎么会受到这样严重的贬辱!皇上如果真正震怒,把倭人欺侮、挟制我国的各项事实公布于中外,天下臣民谁不会共同怀有公愤!这样激励将士、申明刑赏,统兵的文武诸臣中一定有能够忠义奋发、竭力挫败敌人锋芒以伸张天讨的人。像宋庆、依克唐阿、聂士成等军队,屡次抵御敌人并取得胜利,已经有明显成效;只是因为事权不统一,才没有取得全部成功。此外,董福祥、程文炳、刘永福、王孝祺、曹克忠等老将都怀有忠义,发誓消灭国家的仇敌;他们能够冲入敌阵、摧毁敌军锋芒,胜负可以预先判断。如果说倭奴所向无敌,为什么辽阳一州能够由徐庆璋率领并激励民兵,边战边守,而倭人却屡次进攻、屡次退却!由此可见,天下的军队并非一定不能使用,倭人也并非一定不能战胜。台湾这一隅,即使交给刘永福负责,也不要从遥远地方加以制约,不要拘泥于规章;刘永福统率军队,林维源筹措军饷,一定能够牵制倭军,竭力保全台湾。臣并不是说绝对不能议和,只是像这样议和,对方简直会看作我国纳贡投降,而我国更难以苟且偷安!如今北洋各处要隘大军云集,应当不至于疏于防守,倭人也未必立即敢于深入。臣虽衰老平庸,不熟悉军旅之事;私下愿意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拼死杀敌。即使头颅碎裂在战场上,也心甘情愿!甚至万不得已时,我皇太后、皇上暂时西行巡幸以避开敌锋,也远远胜过听从他们的要挟,以至于不能自我保存;各军统帅知道皇帝车驾已经出发,没有后顾之忧,更可以集中力量放胆作战,纵横冲杀。倭军如果深入重地,兵力单薄、粮饷耗尽;以我国全部力量消灭他们的孤军,没有不能消除凶暴势力、收复我国疆土的道理。即使一时难以彻底平定,也可以卧薪尝胆,积蓄和培养精锐以图恢复,兵力、财力仍然可以有所作为;怎么可以束手受制,丧失人心、辱没国体到这种极点呢!况且倭国只是小国,我国却屈己听命到这种地步;万一其他大国窥伺我国的危机而行动,纷纷前来要挟,又将怎样对待他们?只有趁现在兵力大量集中时同他们决战,胜利固然可以转危为安;即使交战不胜,向西据守山河,也还足以自我防守。如今如果完全答应倭人的各项挟制条件,忍辱曲从;臣私下恐怕这样苟且求得一时安定,不出几个月,倭人必定又会寻衅用兵。到那时枪械全部交出,兵防全部撤除,而倭人已经占据我国要害,掌握我国的命脉;一旦再次出兵侵犯,想战不能战,想迁移又无处可去,真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偏处西部边陲,得到传闻已经迟了,内心十分愤激;臣不避斧钺之诛,谨冒死赶来陈述,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四日收到) 密电。台湾百姓知道法轮即将到来,非常高兴;忽然听说有人阻挠,事情将要中止,不胜忧虑愤懑!城内外已经竖起旗帜聚集民众,台湾的变乱就在顷刻之间。唐景崧的性命危在旦夕,危险无法言说;务请贵署坚决请求法轮迅速来台湾,同时先加紧发电通告,以便安定民众,等法国官员到台湾后再商办。万分迫切。唐景崧九顿首。元日。陕西巡抚鹿传霖奏请和约条件狂悖过甚、万不可接受折(四月十四日收到) 头品顶戴、陕西巡抚臣鹿传霖跪奏:臣因惊悉和约条件狂悖过甚,万万不可接受,哭泣恳请圣上早日决断,以挽救危急局势。臣私下认为,倭人提出的各项要挟条件,都是任意欺侮我国。他们占据旅顺、威海,在要害关口驻兵,却命令我国缴出枪械、撤兵并拆除铁路;他们又代替我国管理制造军火的局所,这样一来,我国的兵权就全部交给倭人了。赔款达到二万万,六年付清,还要加五厘利息;竭尽我国正常税收去填饱他们的欲壑,中国的财政从哪里支出,官民又靠什么供养?而且还答应让他们在各省通商、随处从事工作和制造货物;这样我国的财力也将全部归于倭人。兵权、财力两方面都丧失,怎样自我保存!倭人在中国内地任意横行,所到之处必定难以相安,湖南尤其严重;稍有抵触,他们就借口发兵,我国的屏障全部撤除,拿什么抵御他们!何况国家经费有定数,这二万万的巨款即使竭力搜集、百般节省,也要不到十年才能办到;与其轻易把它送给倭奴,为什么不拿来作军费消灭这些叛逆的夷人呢!我朝施行深厚的仁德恩泽,之所以有所凭恃而不害怕,正在于人心团结。如果把台湾交给敌人,就会失去台湾百姓的人心;如果把各通商口岸都允许倭奴前往工作,那么天下百姓的人心也都会失去。从此亿万民众寒心、各地瓦解,所关系的实在不是小事。朝廷之所以议和,大概是因为倭人的气焰肆意作乱,逼近京城,想暂时安定眼前局势,慢慢谋求自强,姑且忍辱采取这种降心屈服的计策。殊不知倭奴狡猾奸诈、贪婪凶狠,窥探我国的隐情弱点,于是提出绝不能接受的要挟条件。如果这些条件也可以接受,那就是把我大清二百余年巩固如金城汤池的基业拱手交给倭奴,想求得暂时安定也不可能;真是值得痛哭流泪啊!

往者庚申之变,其时发、捻俶扰几遍天下,而显皇帝暂幸热河;各国和局既定,犹且金汤无恙,复还故都。今之天下,经皇太后宵旰勤求,削平大难,与民休息;既以毅皇帝及我皇上秉承慈训,四海乂安。以视庚申危局,霄壤悬殊。虽倭人犯顺以来,我军屡次失利,然各省完善,元气并未大伤;而该国则兵力已殚,饷源更绌。特以神京逼近海口,我之战舰一时尽没,宫廷不免震惊耳。臣愚以为庚申之岁遍地皆贼,泰西三大国偪处京师,国势岌岌,百倍今日;然当日议和,不过至通商而止。今以天下全力制一逆倭,何至贬辱如此之甚!皇上诚赫然震怒,举倭人欺侮挟制诸端宣示中外,天下臣民谁不同怀公愤!因而激励将士、申明刑赏,统兵文武诸臣必有能忠义奋发、力挫凶锋以伸天讨者。若宋庆、依克唐阿、聂士成诸军屡次拒敌获胜,着有明效;特事权不一,未竟全功。此外如董福祥、程文炳、刘永福、王孝祺、曹克忠诸宿将咸怀忠义,誓翦国雠;陷阵摧锋,可以预决。若谓倭奴所向无敌,何以辽阳一州得徐庆璋率励民兵且战且守,而倭即屡攻屡却!然则天下之兵非必不可用,而倭非必不可胜也。台湾一隅,即责之刘永福,不为遥制,不拘绳墨;永福帅师而林维源筹饟,必能牵制倭逆,力保全台。臣非谓必不可和,特如此言和,彼直视同纳款,我更难以偷安!现在北洋各要隘大兵云集,当不至于疏防,而倭亦未必遽敢深入。臣虽衰庸,未娴军旅;窃愿躬率劲旅,效死杀贼。即碎首疆场,亦所甘心!甚至万不得已,我皇太后、皇上暂时西幸以避其锋,犹远胜于听其要挟,不能自存;而各军帅知乘舆已发,无内顾之虞,更可专力放胆,纵横荡决。彼倭逆深入重地,兵单饟竭;以我全力歼彼孤军,未有不能殄除凶暴、复我疆宇者也。即或一时难以底定,则卧薪尝胆,蓄养精锐以图恢复,兵力财力尚可有为;乌可束手受制,失人心、辱国体至于此极耶!且倭乃小国,而我屈己听命至此;万一他大国观衅而动、群相要挟,又将何以待之?惟当乘此兵力厚集之时与之决战,胜固转危为安;即战而不胜,而西据河山,犹足自守。今若尽允倭人挟制各款,忍辱曲从;窃恐苟安旦夕,不出数月之间倭必又有寻衅用兵之举。彼时鎗械全交、兵防尽撤,而倭已据我要害、持我魁柄;一旦举兵再犯,欲战不能、欲迁不得,真无立足之地,噬脐何及!

臣僻在西陲,传闻已迟,中情愤激;不避斧钺,谨冒死驰陈,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四日到)

密。台民知法轮将到,甚喜;忽闻有阻挠者,事将中止,不胜忧愤!城内外已竖旗聚众,台变在俄顷。崧命在旦夕,危不可言;务求钧署坚请法轮迅速来台,一面先加紧电示,以便安民,待法员到台商办。迫切万分。景崧九顿首。元。

陕甘总督杨昌浚来电(四月十四日到)

顷由津传来中、倭和议草约各条,阅之不禁痛哭。自有和约以来,隳军实而长寇仇,莫此为甚!既给费,又割地。奉地已失者不还;辽阳一州苦守半年、台湾正在鏖战获胜,今无端割去。威海等处驻兵,由华给费;天津门户已塞。中、日联合备战一条,尤不可解。利权、兵权,均被倭占;商务、界务,实逼处此。似此侵损太甚,何以立国!纵苟安目前,无异燕雀同堂耳。李鸿章老悖,草率画押;想朝廷必有斟酌。浚远在西陲,得信较迟;谨下陈愚虑,尚求垂鉴,从长计议,无任急切慨祷之至!即请代奏!恭叩钧安。陕甘总督杨昌浚谨呈。元。

陕西藩司张汝梅来电(四月十四日到)

文。头品顶戴陕西布政使臣张汝梅跪奏:为倭人要挟太甚,割地、赔款均不可从;请速停和议、严备战守,以固军心而全国体。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从前庚申之变时,发军、捻军刚刚开始扰乱,几乎遍及天下;显皇帝暂时前往热河。各国的和议既已确定,国家仍然安然无恙,显皇帝又返回故都。如今的天下,经过皇太后日夜辛劳谋求,平定了大患,使百姓得到休养;又由于毅皇帝和我皇上承受慈训,四海已经安定。与庚申年危急的局势相比,真是天地悬殊。虽然倭人犯上作乱以来,我军屡次失利,但是各省完好,元气并未受到严重损伤;而倭国的兵力已经耗尽,军饷来源更加困窘。只是京城逼近海口,我国战舰一时全部覆没,宫廷不免受到震惊罢了。臣愚昧地认为,庚申年各地都是贼乱,泰西三大国逼近京师,国势危急,是今日的百倍;然而当时议和,不过以通商为止。如今以天下的全部力量对付一个叛逆的倭国,怎么会受到这样严重的贬辱!皇上如果真正震怒,把倭人欺侮、挟制我国的各项事实公布于中外,天下臣民谁不会共同怀有公愤!这样激励将士、申明刑赏,统兵的文武诸臣中一定有能够忠义奋发、竭力挫败敌人锋芒以伸张天讨的人。像宋庆、依克唐阿、聂士成等军队,屡次抵御敌人并取得胜利,已经有明显成效;只是因为事权不统一,才没有取得全部成功。此外,董福祥、程文炳、刘永福、王孝祺、曹克忠等老将都怀有忠义,发誓消灭国家的仇敌;他们能够冲入敌阵、摧毁敌军锋芒,胜负可以预先判断。如果说倭奴所向无敌,为什么辽阳一州能够由徐庆璋率领并激励民兵,边战边守,而倭人却屡次进攻、屡次退却!由此可见,天下的军队并非一定不能使用,倭人也并非一定不能战胜。台湾这一隅,即使交给刘永福负责,也不要从遥远地方加以制约,不要拘泥于规章;刘永福统率军队,林维源筹措军饷,一定能够牵制倭军,竭力保全台湾。臣并不是说绝对不能议和,只是像这样议和,对方简直会看作我国纳贡投降,而我国更难以苟且偷安!如今北洋各处要隘大军云集,应当不至于疏于防守,倭人也未必立即敢于深入。臣虽衰老平庸,不熟悉军旅之事;私下愿意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拼死杀敌。即使头颅碎裂在战场上,也心甘情愿!甚至万不得已时,我皇太后、皇上暂时西行巡幸以避开敌锋,也远远胜过听从他们的要挟,以至于不能自我保存;各军统帅知道皇帝车驾已经出发,没有后顾之忧,更可以集中力量放胆作战,纵横冲杀。倭军如果深入重地,兵力单薄、粮饷耗尽;以我国全部力量消灭他们的孤军,没有不能消除凶暴势力、收复我国疆土的道理。即使一时难以彻底平定,也可以卧薪尝胆,积蓄和培养精锐以图恢复,兵力、财力仍然可以有所作为;怎么可以束手受制,丧失人心、辱没国体到这种极点呢!况且倭国只是小国,我国却屈己听命到这种地步;万一其他大国窥伺我国的危机而行动,纷纷前来要挟,又将怎样对待他们?只有趁现在兵力大量集中时同他们决战,胜利固然可以转危为安;即使交战不胜,向西据守山河,也还足以自我防守。如今如果完全答应倭人的各项挟制条件,忍辱曲从;臣私下恐怕这样苟且求得一时安定,不出几个月,倭人必定又会寻衅用兵。到那时枪械全部交出,兵防全部撤除,而倭人已经占据我国要害,掌握我国的命脉;一旦再次出兵侵犯,想战不能战,想迁移又无处可去,真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偏处西部边陲,得到传闻已经迟了,内心十分愤激;臣不避斧钺之诛,谨冒死赶来陈述,恭请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七日。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四日收到) 密电。台湾百姓知道法轮即将到来,非常高兴;忽然听说有人阻挠,事情将要中止,不胜忧虑愤懑!城内外已经竖起旗帜聚集民众,台湾的变乱就在顷刻之间。唐景崧的性命危在旦夕,危险无法言说;务请贵署坚决请求法轮迅速来台湾,同时先加紧发电通告,以便安定民众,等法国官员到台湾后再商办。万分迫切。唐景崧九顿首。元日。陕甘总督杨昌浚来电(四月十四日收到) 刚从天津传来中、倭和议草约的各项条款,阅读后不禁痛哭。自从有和约以来,削弱军事实力而增长敌人的仇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既要赔款,又要割地。已经失去的奉天不归还;辽阳一州苦守半年,台湾正在激战并取得胜利,如今却无缘无故割让。威海等处驻兵,军费由中国代为支付;天津的门户已经被堵塞。中、日联合备战一条,更令人无法理解。利权、兵权都被倭人占据;商务、界务也确实被逼到这种地步。像这样侵害损失过于严重,凭什么立国!即使苟且求得眼前安定,也无异于燕雀与人同处一堂。李鸿章年老昏愦,草率签押;想来朝廷一定会斟酌。杨昌浚远在西部边陲,得到消息较迟;谨此陈述愚见,还求皇上垂察,从长计议,臣万分急切感慨祈求!当即请代为上奏!恭敬叩请贵安。陕甘总督杨昌浚谨呈。元日。陕西藩司张汝梅来电(四月十四日收到) 文电。头品顶戴、陕西布政使臣张汝梅跪奏:倭人的要挟实在过分,割地、赔款都不能接受;请迅速停止和议,严密准备战守,以安定军心、维护国家体面。恭敬上折,仰请圣上鉴察。

窃巨闻此次与倭言和,有割奉、台,赔二万万之议;天下臣民,莫不痛心疾首。各直省督、抚臣交章谏阻,忠义奋发,必剀切无遗矣。臣窃谓割地、赔款,有断不可行者。无论凤凰、九连二城逼近陪都,不能侵占;即台湾一岛,辟治有年,财赋充足,其民忠信强直、同仇敌忾,林维源罄赀助饷,公尔不忘私,何忍一旦举膏腴之壤尽为倭有,搢绅之旅、忠义之众尽为倭民乎?至于赔款二万万、六年分偿,我国人不敷出,已形支绌,若遽允此,何以为偿!若许而不偿,则彼有辞,终无了局矣!今之迁就言和者,不过以北洋海口密迩京师,恐惊乘舆,出此下策不妨。六龙巡幸,原可从权。若我皇上躬奉皇太后暂行巡幸,銮舆既出,则前敌各将士无内顾之忧,得以专力言战;彼客我主、被寡我众,与之决命争首,众志成城,未有不胜者也。况自去秋开战以来,互有胜负、我无大伤,并非一蹶不振;何故一旦屈辱至此!现我兵数倍于倭,能战宿将亦不乏人;若谓饷绌,则以和倭之二万万充饷,腾饱有余。计不出此,而以地资敌、以财助雠,少不如意,动即胁制;我则兵散不可复聚、财尽而无可复筹,将来之受制必更有甚于今日者,将何以自立也!伏愿皇上上秉慈谟,早定大计;天下幸甚!

臣忧愤所迫,不敢不言,亦不忍不言;无任激切屏营之至!伏乞皇上圣鉴!张汝梅。

都察院代递江西举人罗济美等条陈折(四月十五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为据呈代奏事。

据江西举人罗济美、云南举人张成濂等各以条陈一件,赴臣衙门呈请代奏。臣等公同阅看,各该呈词字句间有未尽检点之处,惟事关重大,情词迫切。既据该举人等各取具同乡京官印结呈递前来,臣等不敢壅于上闻。再,原呈字数较多,若照例钞录进呈,恐致耽延时日;是以未便拘泥成例,谨将原呈二件恭呈御览。伏乞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五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假)、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左副都御史臣寿昌。

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

云南举人张成濂等呈文

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

云南举人张成濂等呈文

具呈云南举人张成濂等,为和议将定,国势愈危;谨另筹御侮之策,恳请代奏以挽时艰事。

窃自倭人犯顺以来,言战言和,迄无虚日。但主战者筹划疏略,而不顾师干总统即坚持和议之人;主和者始终不移,而但翼失地丧师以遂其胁和之计。盖李鸿章一日不去,一日无胜倭之望;初不待溃败之后而始知也。自旅顺、威海相断失陷,其始愿既遂,其阴谋更深。愈谓中国断非倭敌,举数百年培养之人心、廿三省式廓之封疆、亿万众同仇之士庶,竟属一无可恃;抑若朝不允和,倭即夕至,京都立覆、宗社立倾,不得不俯首求和,暂纾祸患。朝廷不得已而曲从之,天下臣民亦无不痛心而默识其故。况兵凶战危,士卒横罹锋镝,孰无人心、亦岂乐此!故自李鸿章赴倭而后,天下臣民惟静待和议之定,以纾君父之忧,未敢妄出一言,致涉干扰;亦谓李鸿章受恩最深,天良不至灭尽,虽于国体有辱,或于国脉无伤。乃今闻和约成矣、全权已画押矣,所立条款,则竟万万出人意料之外;是欲纾祸患而祸患更速,欲保社稷而社稷更危!

译臣私下听说,这次同倭人议和,有割让奉天、台湾,赔款二万万的议议;天下臣民没有不痛心疾首的。各直省督、抚大臣接连上章劝阻,忠义奋发,必定已经恳切陈说而毫无保留。臣私下认为,割地、赔款有绝对不能实行的理由。先不说凤凰、九连两城逼近陪都,不能侵占;即使台湾一岛,经过多年开辟治理,财赋充足,百姓忠诚正直、同仇敌忾,林维源倾尽资财援助军饷,公而忘私,怎么忍心一旦把这片肥沃土地全部变成倭人所有,把士绅义旅、忠义民众全部变成倭国百姓呢?至于赔款二万万、六年分期偿还,我国收入不敷支出,已经显出窘迫;如果仓促答应,拿什么偿还?如果答应后却不能偿还,对方就有了借口,最终也没有了结之日!如今迁就议和的人,不过因为北洋海口距离京城很近,担心惊扰皇帝车驾,所以出此下策,认为暂且没有关系。皇帝巡幸本来就可以权宜行事。如果我皇上亲自奉陪皇太后暂时巡幸,车驾一旦出发,前线各位将士没有后顾之忧,就能专心主张作战;敌军处于客地、我国处于主场,敌寡我众,同他们决一死战,众志成城,没有不胜利的道理。何况自去年秋天开战以来,双方互有胜负,我国并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并非一蹶不振;为什么一旦屈辱到这种地步!现在我国兵力数倍于倭人,能够作战的老将也不缺少;如果说军饷困难,那么把和倭人议和所得的二万万用来充作军饷,绰绰有余。没有想到这样的办法,反而拿土地资助敌人、拿财物帮助仇敌,稍有不如意,动不动就受到挟制;我国将来军队散失,不能重新聚集,财力耗尽,也无法再筹措,所受的制约必定比今天更加严重,将怎样自立呢!臣因忧愤所迫,不敢不说,也不忍心不说;实在是激切惶恐到了极点!恭请皇上圣明鉴察!张汝梅。都察院代为递送江西举人罗济美等人条陈的奏折(四月十五日)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等跪奏:这是根据呈文代为上奏的事情。据江西举人罗济美、云南举人张成濂等人分别以条陈一件,前往臣等衙门呈请代为上奏。臣等共同阅看,认为各份呈词的字句间有些地方没有完全斟酌妥当;只是事情关系重大,情辞又十分急切。既然这些举人分别取得同乡在京官员的印结,呈递而来,臣等不敢阻塞上达圣听。再者,原呈字数较多,如果照例抄录进呈,恐怕会耽误时日;因此不便拘泥于成例,谨将原呈两件恭敬呈上御览。恭请圣上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五日,都察院左都御史臣裕德、左都御史臣徐郙、降二级留任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年(假)、左副都御史臣宗室奕杕、左副都御史臣杨颐、左副都御史臣寿昌。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 云南举人张成濂等呈文 江西举人罗济美呈文(略) 云南举人张成濂等呈文 云南举人张成濂等具呈:和议将要确定,国家形势更加危急;谨另行筹划抵御侮辱的策略,恳请代为上奏,以挽救时局艰难。自从倭人犯上作乱以来,谈论战事或和议,没有一天停止过。但主战的人谋划疏略,却不顾军队总管李鸿章始终坚持和议;主和的人始终不改变主张,只想借丧失土地、损失军队来实现以威胁促成和议的计策。大概李鸿章一天不离职,就一天没有战胜倭人的希望;这并不必等到军队溃败以后才知道。自旅顺、威海相继失陷以来,他们最初的愿望已经实现,暗中的阴谋更加深重。他们越发认为中国绝不是倭人的对手,数百年培养起来的人心、二十三省的疆域、亿万同仇敌忾的军民,竟然都没有一样可以依靠;又好像只要朝廷不答应议和,倭人当天晚上就会到达,京都立即覆灭、宗庙社稷立即倾覆,中国不得不低头求和,以暂时缓解祸患。朝廷不得已而委曲顺从,天下臣民也无不痛心,同时默默体察其中的原因。何况战争凶险,士卒横遭刀箭之祸,谁会没有人心,哪里会乐意这样做!所以自从李鸿章前往倭国以后,天下臣民只静静等待和议确定,以解除君父的忧虑,不敢随意说一句话,以免被认为干扰;又认为李鸿章受恩最深,天良不至于完全泯灭,即使有辱国体,或许不会伤害国家根本。如今却听说和约已经订成,全权代表已经签押,所订条款竟然远远超出人们的意料;这是想缓解祸患,祸患反而来得更快;想保全社稷,社稷反而更加危险!

姑先以条约中之为害最烈、足致危亡者而言:一、赔费太巨也。兵费二万万,先付五千万;其余分年偿清,仍按年起息。夫我之不能战者,恐无饟耳;今有此二万万,何不以之养战士,而乃以之输仇敌!前大学士臣曾国藩所立湘军营制,每万人月饟共五万两。是即养勇五十万众,每年不过三千万两;再支持五、六年,犹未及二万万。况果能将帅得人、事不掣肘,尚无须五十万之众,五、六年之久,早已令倭奴畏威而纳款矣。今尽以之予倭,固已搜括无遗;筋疲力尽,而仍不免于养兵,饟项更从何出!倭众仅十余万,得此则兵饟更充,攻我更力;是输饟以供敌,正输饟以自攻也。一、割地太易也。夫皇上抚有之地受之列圣,不敢尺寸与人。东边奉安三陵,为京师屏蔽,外控吉、黑两省;今委之于倭,旦夕有事,倭得扼我之吭而制之。台湾为东西洋襟喉,物产饶而民气劲;倭因以为资,还而谋我,是我厚其毒以自敝也。泰西公法:两国议和,非兵力所及之地,胜者不有。今台湾,则非倭兵力所及也;即兵力所及,兵费既偿,其地仍归本国。今归我者威海刘公岛而已,辽东则不归也;破坏公法自我始。我与泰西各国所立条约,均有「一国有利,各国均沾」之言;今割地与倭,倭固利矣,势必各国援「均沾」之例纷纷责地于我,俄则请割新疆及东三省、英则请割前后藏及广东、法则请割广西且与英共请割云南,许之乎?不许之乎?许则地有尽时,不许则寇至无日!万一竟请割我京师,又将何如?不能拒蕞尔之倭,而独能拒强大之英、俄等国,无是理也!且台湾尚义,自昔已然;万一我弃台民、台民不弃我,倭仍将责言于我。与之,何以处台民;不与,又何以处倭!窃恐台民有以自处,我实无以处此矣。一、驻兵难允也。兵费未清之先,倭兵仍驻威海等处,其饟由中国代付。夫既和矣,而敌兵犹驻眉睫之间,且以数百万、数十万巨款以养之,天下无此自甘于受害之事。况倭一日不去,我一日不能撤防,则戒严如故也、饟糈如故也;徒削此二万万之脂膏血肉,徒弃此辽东、台湾数千里之疆土人民。万一倭民与我军民故寻小衅,安得再有此二万万之费、数千里之地以予之耶?一、减税宜驳也。我之所资以偿洋债者,洋税耳。今倭之土货各减二成,他国势必纷纷请减,许倭即不得不许他国,每年约少洋税千数百万两;洋税既减,洋债何偿?况我愈馁彼愈骄,今曰二成、明曰二成,势必至于无税而后已。且各国群起效尤,咸动豆剖瓜分之志,势更至于无地而后已。兴言及此,能不痛哭流涕,泣血上言于我皇上之前哉!或曰和之为害,朝廷未尝不知,特因相继溃败,舍和别无办法;故苟安目前,聊以救祸耳。不知非无办法、非无善策,因李鸿章始终主持掣肘,故虽有善策亦归无用;无怪忠臣义士、勇将锐卒无从为国效忠,且甚至与叶志超诸人同受溃败之名,抑似堂堂中国竟不能与人决一战者。总之,如此定和,非惟无以救祸,适足以速祸,并苟安而不能。若不和而战,急去李鸿章而易以公忠坚定之臣,则不惟能苟安,而且能自强。是又何必违天下之公论,而以数百年相承之基业弃之一旦而不顾耶!况咸丰末年,天下糜烂,发、捻肆扰,而夷氛之恶直逼京师,事势之危过今百倍;然和约亦不过增通商口岸及千余万兵费耳。今日者苟如此定和,不几令英、法各国追悔从前之得利太轻耶?则无礼之要请,定纷纷在目前矣。且和之云者,兄弟之国修好息兵,化干戈而为玉帛之谓也;得失利害,不能大有偏枯也。昔宋臣富弼对辽主之言曰:『两国既为兄弟焉,可使一荣一辱』?反复数百言,卒以至诚感悟辽主。夫富弼所谓荣辱者,犹仅得地、失地一事也。今议和乃如此定款,是则坏我之藩篱、翦我之手足、戕我之腹心;我若允之,直纳款乞降之谓,受辱不足言矣,尚何和之云哉!总之,中国士卒众多、人心固结,足以敌倭而有余;前此之败,实由李鸿章主使之。故其最令人切齿者,一则以天险之旅顺,令私人龚照玙驻守,退让于倭,倭兵得由陆路攘取金、复、海、盖及营口等处。一则人人痛恨奉旨拏问之丁汝昌屡次保留、仍统海军,不转瞬而以「定海」等兵舰公然悉献于倭。即此二事而论,李鸿章用心所在与中国致败之由,显然立见;是犹得谓中国之真不能战哉?及今大势未去、人心犹固,依然金瓯无阙、一统全盛之天下,犹可奋一战,以杜群夷之窥伺,以振积弱之国威;幸勿延至不可收拾之时,则真欲战而不能、自立而不得矣,不大可恐惧寒心也乎!

谨将战胜之策,分为十款,胪陈于后。

译姑且先谈条约中危害最重、足以导致危亡的事项:一是赔款数额太大。军费二万万,先付五千万;其余分年还清,并且按年计息。我国不能作战,恐怕是担心没有军饷;如今有这二万万,为什么不用来供养战士,反而拿去输送给仇敌!前大学士臣曾国藩所制定的湘军营制,每万人每月军饷共五万两。按照这个数额,即使供养五十万精兵,每年也不过三千万两;再维持五六年,仍不到二万万。何况如果将帅得人、事情不受牵制,根本不需要五十万军队、五六年时间,早就能让倭奴畏惧威势而接受投降了。如今把这些钱全部给倭人,国内已经搜刮得一干二净;筋疲力尽之后,仍然免不了要养兵,军饷又从哪里出!倭人兵力只有十余万,得到这些钱后军饷更加充足,进攻我国会更加有力;这就是输送军饷供敌人使用,实际上正是输送军饷来让敌人攻打自己。一是割地太轻易。皇上所抚有的土地,是承受列圣遗留的基业,不敢把一寸一尺送给别人。东部的奉天地有三座皇陵,是京师的屏障,向外控制吉林、黑龙江两省;如今把它交给倭人,一旦发生事情,倭人就能扼住我国咽喉而控制我们。台湾是东、西洋之间的咽喉要地,物产丰富而民气强悍;倭人凭此取得资助,转过来谋害我国,这是增强他们的毒力来损害自己。泰西的公法规定:两国议和时,胜方不能占有未曾以兵力攻取的土地。如今台湾并非倭人兵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即使兵力达到,既然已经赔付军费,该地仍应归还原来的国家。如今归还我国的只有威海刘公岛,辽东却不归还;破坏公法从我国开始。我国与泰西各国订立的条约,都有“一国得到利益,各国共同享有”的规定;如今割地给倭人,倭人固然得利,势必各国援引“均沾”的旧例,纷纷向我国要求割地:俄国就会要求割新疆和东三省,英国会要求割前藏、后藏和广东,法国会要求割广西,并同英国共同要求割云南。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土地总有割完的时候;不答应,敌寇随时会到!万一竟然要求割让我国京师,又怎么办?不能抵抗小小的倭国,却偏偏能够抵抗强大的英、俄等国,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台湾崇尚义气,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万一我国抛弃台湾百姓,而台湾百姓不抛弃我国,倭人仍将向我国责问。把台湾给倭人,怎样安置台湾百姓;不给,又怎样应付倭人!臣恐怕台湾百姓会自行设法解决,而我国实际上将无法处理这个局面。一是驻兵难以答应。在赔款付清以前,倭兵仍驻扎在威海等处,军饷由中国代为支付。既然已经议和,敌兵却仍驻在眼前,而且还要用数百万、数十万的巨款供养他们,天下哪有这样甘愿受害的事情。何况倭兵一天不撤走,我国一天就不能撤防,戒严仍然如故,军饷供给也仍然如故;这只会白白削去二万万的财富,白白放弃辽东、台湾数千里的疆土和人民。万一倭国百姓同我国军民故意寻找小小的冲突,哪里还能再有二万万的钱、数千里的土地拿去给他们呢?一是减税应当驳回。我国用来偿还洋债的依靠,就是洋税。如今倭国土货的税率各减两成,其他国家势必纷纷要求减税;答应倭国,就不得不答应其他国家,每年大约会少收洋税千数百万两。洋税既然减少,洋债拿什么偿还?何况我国越贫弱,他们越骄横;今天减两成,明天又减两成,势必减到没有税才会停止。并且各国纷纷仿效,都会产生把我国像豆子、瓜果一样剖分的念头,形势又会发展到割无可割才停止。想到这里,能够不痛哭流泪、泣血向我皇上陈言吗!有人说,议和的危害朝廷并非不知道,只是因为接连溃败,除了议和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姑且求得眼前安定,暂且挽救祸患罢了。殊不知并不是没有办法、没有良策,而是因为李鸿章始终主持并从中牵制,所以即使有良策也归于无用;难怪忠臣义士、勇将精兵没有办法为国效忠,甚至还同叶志超等人一起承受溃败的名声,好像堂堂中国竟然不能同人决一战。总之,这样确定和约,不但无法挽救祸患,反而足以加速祸患,连苟且偷安也做不到。如果不议和而作战,赶快撤掉李鸿章,改用公正忠诚、意志坚定的大臣,那么不但能够暂时安定,而且能够自强。这又何必违背天下的公论,把数百年相承的基业一旦抛弃而不顾呢!何况咸丰末年,天下糜烂,发军、捻军肆意扰乱,夷人的恶势力直逼京师,局势的危险超过今天百倍;然而和约也不过是增加通商口岸和一千多万兵费。今天如果这样确定和约,岂不是会让英、法等国后悔以前所得利益太少吗?那么无理的要求必定纷纷出现在眼前。况且所谓和,是兄弟之国修好、停止战争,把干戈化为玉帛;得失利害,不应有一方受到极大的偏亏。从前宋朝大臣富弼对辽主说:“两国既然成为兄弟,怎么能让一方荣耀、一方受辱呢?”他反复说了几百句话,最终以至诚感动并使辽主醒悟。富弼所说的荣辱,还只是得地、失地一件事。如今议和竟然这样确定条款,这等于毁坏我国的屏障、砍断我国的手足、伤害我国的腹心;我国如果答应,简直就是纳贡求降,所受的侮辱已经不必说了,还谈得上什么和议!总之,中国士卒众多,人心团结,足以抵抗倭人而且有余;此前的失败,实在是李鸿章主导造成的。所以最令人咬牙切齿的事情,一是把旅顺这样的天险交给私人龚照玙驻守,他却向倭人退让,使倭兵能够从陆路夺取金州、复州、海城、盖州以及营口等地;二是人人痛恨、奉旨逮捕审问的丁汝昌屡次被保留,仍然统领海军,不久便把“定海”等兵舰公然全部献给倭人。只从这两件事来看,李鸿章的用心所在以及中国失败的原因,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这样还能够说中国确实不能作战吗?如今大势还没有失去,人心仍然团结,依旧是完整无缺、统一强盛的天下,还可以奋力一战,阻止各国夷人窥伺,振作积弱的国威;幸亏不要拖延到无法收拾的时候,否则就真会想作战却不能作战,想自立却无法自立了,难道还不十分令人恐惧寒心吗!谨将战胜的策略分为十条,详细陈述如下。

一、统帅须得人也。中国士卒、粮饟十倍于倭,旅顺、威海之失,皆由守将先遁,兵勇继溃;故倭兵安然入口,毫无抵御,非天险之可恃也、非倭兵之果强盛也。其故由李鸿章暗中指示淮军将领望风希旨,相率退让,以示倭强我弱,以实其宜和、不宜战之言。总之,去岁决意主战,即不宜用李鸿章主持战事。今者往事已矣,惟有急用公忠坚定、众望素孚之李秉衡为关内外督师,而以朱庆副之;各路接军悉归调遣,提、镇而下得以军法从事。再用不恤情面、素有风力之臣如刘坤一、马不瑶、唐炯等为北洋大臣直隶总督,力守北洋各海口。如此,则两帅得人,壁垒一新矣。至于忠勇朴实之将,所在皆有;李秉衡诸人自能搜罗调取,因材器使也。

一、海军终不可不立也。即于所备赔费内提取二千万两,交张之洞、边宝泉、谭锺麟、马丕瑶等派委廉洁明敏之员潜赴英、德各国购办铁甲两三艘、快船十余艘、洋炮洋鎗若干,速运内地。盖公法虽有不售船械与交兵之国之言,其实但能不惜使费,仍自可办;普、法往事具在,可按册而考也。

一、东三省猎户、广东蛋户,可招为我用也。此等骁勇舍死之人,果能招为前敌,消其罪案、除其蛋籍,则感恩效命,断无溃退之事。再加以将帅法令严明,军伍更屹如山立矣。

一、滇边义民,宜招以成军也。云南用兵向以踪跳击刺为主,三五星罗,手足相搏,俗名「打交手仗」;散而不整,与淮军之专尚包抄者不同。制倭之法,莫良于此。宜令滇中勇将如丁槐、夏毓秀、蒋宗汉、李应举、马柱、杨国发等速成滇军二、三十营,北上听候统师调遣;以地营为守,以击刺为战。

一、宜汰弱兵,以益兵饟也。倭一兵之饟月得十余元,而我不过四、五两;加之将领之克扣,所得尚不及此数。赡死不暇,安能责之以战!今请饬令将各营弁勇析为三等,勇敢善战者为上、朴实耐劳者次之、老弱有嗜好者为下。上等者使之战,月饟视额饟倍之;次等者使之守,月饟视额饟益其半;下等者汰之,以所汰之饟加之能战守之人。饟不多加,一兵得一兵之用矣。

一、索伦马队宜炼也。滇兵之专尚击刺者,最利于山林险阻之地;苦遇平原旷野,即辅以精悍马队。一面搏击,一面用马队冲突,二者相辅而行,倭奴无从御我矣。

一、东征宜专设粮台也。师行粮随,古有明训。雍正暨乾隆间大军西征,尝以大学士、尚书等重臣专司粮饷,大学士黄廷桂、李侍尧、孙士毅均尝督理;及同治初收复新疆之役,亦尝以京卿袁保恒为后路。今东征之饟,始则李鸿章委之同乡私人胡燏棻,继则刘坤一虽更委陈宝箴,其职亦仅藩司;而转数千里呼应既恐不灵,且淮军右淮、湘军右湘,发放迟速亦不无畛域,前敌利钝所关甚重。相应请饬令前敌大臣于山海关设一总粮台,并特派重臣督理;庶南北各营联为一气,缓急调剂权衡得中,则士饱马腾,人思自奋矣。

一、宜一事权,以严赏罚也。士卒之用命,视乎赏罚。今以东事论之,牙山覆而叶志超无罚,则平壤再陷矣;旅顺弃而丁汝昌、龚照玙不诛,则威海继失矣。应请饬下前敌统帅申明军律:有未战先溃或临战不力者,虽实缺总兵、道员,立正军法;不必拿问进京,致稽显戮而慢军心:此所以罚也。其能杀一倭兵、击破一倭船者,赏若干;杀一倭酋、夺获一倭船者,赏若干,并授何爵:此所以赏也。如此则将士知朝廷赏罚必信,法令非同虚设;则不惟乐于死战,且亦不敢不死战矣。

一、台湾各口,宜令各自为守也。全台洲港纷歧,渔人、蜑户所在有之;风涛沙线,皆其素习。应令各自为团,或五船为一队、或十船为一队;敌船既至,多则远之、少则击之,乘间以袭之、多方以扰之,使敌人不得登岸,则台地可全矣。

一、宜清查汉奸也。大军所驻各州县市镇,应责成举行保甲;一家有为汉奸者,九家同坐。军中亦宜行之,一人有为汉奸者,九人同罪。如此则敌人无从知我举动,可无「高升」轮船之失矣。

译一是统帅必须选用适当的人。中国的士卒、粮饷是倭人的十倍,旅顺、威海的失守,都是守将先逃,兵勇随后溃败造成的;所以倭兵安然进入,毫无抵抗,并不是因为天险值得依靠,也不是因为倭兵果真强盛。原因在于李鸿章暗中指示淮军将领看风向、迎合他的意旨,彼此相继退让,以证明倭强我弱,来证实他应该议和、不应该作战的说法。总之,去年决定主战时,就不应当让李鸿章主持战事。如今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有赶快任用公正忠诚、意志坚定、素来深得众望的李秉衡担任关内外督师,由朱庆辅佐;各路援军都归他调遣,提督、总兵以下都可以按照军法处置。再任用像刘坤一、马不瑶、唐炯这样不顾情面、素来有威势的大臣,担任北洋大臣、直隶总督,竭力守卫北洋各海口。这样,两位统帅选得合适,防御壁垒就会焕然一新。至于忠诚勇敢、朴实可靠的将领,各处都有;李秉衡等人自然能够搜罗调取,按照才能任用。一是海军终究不能不建立。可以从准备支付的赔款中提取二千万两,交给张之洞、边宝泉、谭锺麟、马丕瑶等人,派遣廉洁精明的官员秘密前往英国、德国等国,购买铁甲舰两三艘、快船十余艘以及若干洋炮、洋枪,迅速运回内地。公法虽然有不向交战国出售船舰、军械的说法,但只要不惜花费,仍然可以办到;普法战争以前的事情都有事实可查,可以按册考证。一是东三省的猎户、广东的蛋户,可以招募来为我所用。这些人骁勇善战、舍生忘死,如果能够招来作为前线军队,消除他们原有的罪案,取消他们的蛋户户籍,他们一定会感恩效命,绝没有溃退的事情。再加上将帅法令严明,军队就会更加稳固如山。一是云南边地的义民,应当招募他们编成军队。云南用兵一向以追踪、跳跃、击刺为主,三五人分散配合,像星罗棋布一样,徒手搏斗,俗称“打交手仗”;队伍分散而不整齐,同淮军专门崇尚包抄的战法不同。制服倭人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应当命令云南的勇将如丁槐、夏毓秀、蒋宗汉、李应举、马柱、杨国发等,迅速编成滇军二三十营,向北听候统帅调遣;用营垒驻守,以击刺作战。一是应当淘汰弱兵,以增加军饷的实际效用。倭国一个士兵每月得到十余元军饷,我国士兵不过四五两;再加上将领克扣,实际所得还不到这个数。连养活自己都来不及,怎么能要求他们作战!如今请下令把各营的弁勇分为三等:勇敢善战的为上等,朴实耐劳的为次等,老弱而有嗜好的为下等。上等让他们作战,每月军饷按额定军饷加倍;次等让他们守备,每月军饷按额定军饷增加一半;下等予以淘汰,把淘汰他们节省下来的军饷加给能够作战、守备的人。军饷不必多增加,却能使每一名士兵都发挥一名士兵的作用。一是索伦马队应当训练。滇兵专门擅长击刺,最适合山林险阻之地;如果遇到平原旷野,就用精悍的马队辅助。一方面进行搏击,一方面用马队冲击,两者相互配合,倭奴就没有办法抵御我国了。一是东征应当专门设置粮台。军队出征,粮食必须随行,这是古代明确的训诫。雍正、乾隆年间大军西征,曾经让大学士、尚书等重臣专门负责粮饷,大学士黄廷桂、李侍尧、孙士毅都曾经督办;同治初年收复新疆的战役,也曾让京卿袁保恒负责后路。如今东征的军饷,开始由李鸿章委托同乡私人胡燏棻办理,后来刘坤一虽然改为委托陈宝箴,但他的职务也只不过是藩司;相隔数千里传递呼应,既恐怕不灵便,而且淮军偏袒淮军、湘军偏袒湘军,发放迟早也不免有地域界限,这对前线战事的利害关系十分重大。因此请求下令让前线大臣在山海关设置一处总粮台,并特别派遣重臣督办;这样或许能使南北各营联成一体,遇到缓急能够调剂,权衡得当,士兵吃饱、战马腾跃,人人都会想着奋勇作战。一是应当统一事权,以严格执行赏罚。士卒是否听命,取决于赏罚。如今就东征之事来说,牙山覆败而叶志超没有受到惩罚,所以平壤再次失陷;旅顺被放弃而丁汝昌、龚照玙没有被诛杀,所以威海接着失守。应当请下令前线统帅申明军律:凡是尚未交战就先溃败,或临战不能尽力的,即使是实缺总兵、道员,也立即按军法正法;不必逮捕后押送京城,以致耽误公开处决而使军心懈怠,这就是惩罚。凡能杀死一名倭兵、击破一艘倭船的,赏赐若干;杀死一名倭军首领、夺取一艘倭船的,赏赐若干,并授予某种爵位,这就是奖赏。这样将士知道朝廷的赏罚一定兑现,法令不是徒有虚名;他们不但乐于拼死作战,也不敢不拼死作战。一是台湾各处港口,应当让各自守卫。全台湾港口众多而分散,渔人、蜑户到处都有;风浪、沙线,都是他们平时熟悉的。应当让他们各自结成团体,或者五条船编为一队,或者十条船编为一队;敌船到来时,敌多就避开,敌少就攻击,乘机袭击,多方骚扰,使敌人不能登岸,这样台湾就可以保全。一是应当清查汉奸。大军驻扎的各州、县、市、镇,应责成实行保甲制度;一家有人成为汉奸,九家连坐。军队中也应实行这一制度,一人做汉奸,九人同罪。这样敌人就没有办法知道我国的行动,也可以避免“高升”轮船失事那样的损失。

此以上十条,皆举人等悉心体察、广咨博访,确系今日之要图。务恳圣恩采择,见诸施行!而其大要,则尤以第一条之去李鸿章,专任李秉衡、刘坤一、宋庆、马丕尧、唐炯诸人为主脑,使诸人得行其志,毫无掣肘;更辅以其余九款,若再不能支持大局,仍似以前之迭失要地、纷纷溃退,举人等承妄言之罪。总之,去岁若早整我海军直捣倭巢为围魏、救赵之计,倭奴早已大创,军事早已完结;因总持战事者为李鸿章,所用战守各员又尽系叶志超、丁汝昌、卫汝贵、龚照玙等佞臣,后复加以吴大澄之庸懦恇怯,所以贻误至此!今日者,但能以陆军力扼各海口,严守炮台;再用新购兵舰以海军梭巡各处,一遇倭船即尽力攻击。一年之后,倭人即有穷蹙、不能支持之势。彼时求和在彼、和款由我,又何至如今日之赔巨款、割疆土、减税则之种种失利哉!

为此公同具呈,伏乞代奏,实为公便。兹特取具同乡京官一结,一并登递。

举人张成濂、王开国、寸辅清、施尔猷、赵邦泽、穆梧、牛应辰、李坤、孙文达、郑锡典、郑浑典、王荣本、寇从义、汤立贤、张维源、刘增、戴鸿辰、戴长龄、李尊先、全嘉仁、李增芳、梁友檍、束用中、杨自新、杨瑞鳣、杨兆龙、毛佑国、吴暹、熊廷权、张衡、王宝贤、杨上培、赵甲南、张立志、王寿山、李作梅、罗问仁、李学舜、陈琦、杨笃庆、朱治和、张一清、蓝和光、王佩鎗、沈兴廉、曾传经、徐新德、钮尚志、吕咸熙、姚思敬、喻思禹、詹太和、赵铭新、缪云章、赵传忍、王运谦、杨炳炎、万以增、张汝明、陈玉相、杜瑾、萧应椿等谨呈。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龚使愿电:『法、俄、德劝倭,英劝倭勿与三国为难。法保台,与瑗密商,王使未与闻;香帅奏奉旨饬王会商,法以忽添一使不合使例,未接见。嗣外部告云:约已批准,台事难商。本日香帅奏传电旨:「王之春会商一节,该督电王之春探问法廷如何办法?龚照瑗回英,释倭之疑。钦此」。瑷与庆始终未悉香帅、王使往来电商情形,未便电署;拟日内晤外部后回英』云。鸿。望酉。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伦敦十四日路透来电:『闻法廷现欲掣肘日本,在台湾及澎湖水陆军士已与日本开议。间有法报,不悦法廷办理此事;又谓法国不能任日本管辖台湾、澎湖,系受俄之愚。此事非三国联合约内订明连埃及一事亦妥办不可』云。鸿。望酉。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密。闻辽东一带仍归我,和约内删去此条;法有阻台之说,不知确否?法员未见到,两船来台恐亦无益。若批约内未将割台一节言明剔开另议,恐奉批后,法独力亦难挽回。台民死不服倭,彼此用武,适涂炭生灵。中、日已和好,可否将台民不服情形,请旨饬下总署邀同各国公使与日本商一安民之策?此等惨状,各国当亦见怜。民变在即,迫切待命!景崧肃。咸。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到)

密。盐电敬悉。法如此情形,台恐无转机。民变在即,如何办法?务求时赐消息!景崧肃。咸。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到)

闻和约已换,倭允归辽,随后与三国会商。伏查侵占之地可以议还,岂有完善之区凭空割弃!法船未来,无从与办。惟恳请总署密结法使,迅速派员来台晤商;迟恐民变,无从挽救。再,法以独保台,不如请各国公保为善;但一法尚邀不至,遑论各国!是在总署之设法矣。景崧。铣。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到)

密。台营增多,台事未定,勇不能拨,留与撤均须饷;定购军火,亦须给价。恳旨饬户部速拨饷二百万两,以备急需。但有一线可图,誓必存台,另开局面;不敢屡求部帑,为目前急无可筹,仍仗朝廷。台将亡矣!赏畀此款,藉慰万民悲愤之忱;二百年养育天恩,亦遂从此尽。伏乞恩。请代奏!景崧肃。铣。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奏查明澎湖失守情形折(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到)

头品顶戴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臣唐景崧跪奏:为查明澎湖失守情形,并据总兵前来投到;恭折驰陈,仰祈圣鉴事。

窃澎湖与台湾地处隔海,自上月二十九日失守,电线先断;仅于二十七日接该镇、厅击毁倭船一电之后,此后即消息无闻。据台南各路电报转据澎湖带伤逃渡弁勇告述战状,经臣先后电奏。一面以该勇等带伤仓猝逃渡,于各处战未必尽能睹悉;故复饬台南就近派员探查去后。兹据各员查覆,并据失守澎湖镇总兵周振邦于三月十三日缴印投到前来。臣复加查讯、汇核情形,前次逃勇之言间有未实,似以现查较为实在;敬为我皇上陈之。

译以上十条,都是举人等人悉心观察、广泛咨询访求所得,确实是今天的重要方略。务请圣上恩准选择,付诸施行!其中最重要的,尤其是第一条,即罢去李鸿章,专门任用李秉衡、刘坤一、宋庆、马丕尧、唐炯等人为主脑,使这些人能够施展自己的志向,毫不受牵制;再辅以其余九条,如果还不能支撑大局,仍然像以前那样接连丢失要地、纷纷溃退,举人等愿意承担妄言的罪责。总之,去年如果早日整顿我国海军,直捣倭人巢穴,采取围魏救赵的办法,倭奴早已受到重创,军事也早已结束;只是因为主持战事的总负责人是李鸿章,所任用的战守各员又全是叶志超、丁汝昌、卫汝贵、龚照玙等奸佞之臣,后来又加上吴大澄的庸弱怯懦,所以贻误到今天!如今只要能够用陆军扼守各处海口,严密守卫炮台;再用新购买的兵舰以海军巡梭各处,一遇到倭船就竭力攻击。一年以后,倭人就会陷入穷困窘迫、无法支持的势头。到那时,求和的是他们,和约条件由我国决定,又怎么会像今天这样遭受赔巨款、割疆土、减税则等种种损失呢!为此我们共同具呈,恭请代为上奏,实在是为了公事方便。现特意取得同乡在京官员的一份印结,一并呈递。举人张成濂、王开国、寸辅清、施尔猷、赵邦泽、穆梧、牛应辰、李坤、孙文达、郑锡典、郑浑典、王荣本、寇从义、汤立贤、张维源、刘增、戴鸿辰、戴长龄、李尊先、全嘉仁、李增芳、梁友檍、束用中、杨自新、杨瑞鳣、杨兆龙、毛佑国、吴暹、熊廷权、张衡、王宝贤、杨上培、赵甲南、张立志、王寿山、李作梅、罗问仁、李学舜、陈琦、杨笃庆、朱治和、张一清、蓝和光、王佩鎗、沈兴廉、曾传经、徐新德、钮尚志、吕咸熙、姚思敬、喻思禹、詹太和、赵铭新、缪云章、赵传忍、王运谦、杨炳炎、万以增、张汝明、陈玉相、杜瑾、萧应椿等谨呈上。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四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龚使来电说:“法国、俄国、德国劝日本,英国劝日本不要为难三国。法国愿保护台湾,并与瑷密商此事,王使没有参与;香帅奏请奉旨命王之春会商,法国认为突然增加一名使臣不合使臣惯例,因而没有接见。后来法国外交部告知说:和约已经批准,台湾事务难以商议。今天香帅奏请传达电旨:‘关于王之春会商一事,该督应电令王之春探问法廷将如何办理;龚照瑗回英国,消除日本的疑虑。钦此。’瑷与庆始终不知道香帅、王使之间往来的电商情形,不便向总署发电;拟于近日会见法国外交部后返回英国。”鸿。望酉。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伦敦十四日路透社来电说:“听说法国政府目前想牵制日本,台湾及澎湖的水陆军人员已经同日本开始交涉。有些法国报纸不满法国政府办理此事;又说法国不能任由日本管辖台湾、澎湖,这是受了俄国的愚弄。此事除非三国联合条约中明确规定,并且连同埃及问题一并妥善办理,否则不能解决。”鸿。望酉。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密报。听说辽东一带仍归我国,和约中删去了这一条;法国有阻止割让台湾的说法,不知是否确实?法国官员没有见到,两艘船来到台湾恐怕也没有用。如果批准和约时没有把割让台湾一事明确剔出、另行议定,恐怕批准之后,法国单独出力也难以挽回。台湾百姓宁死也不服从日本,双方一旦动武,正会使百姓遭受涂炭。中日已经和好,能否将台湾百姓不服从日本的情形,请旨命总署邀请各国公使同日本商议安定百姓的办法?这种惨状,各国也应当会同情。民变即将发生,迫切等待命令!景崧肃。咸。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五日收到)。密报。盐电敬悉。法国既是这种情形,台湾恐怕没有转机了。民变即将发生,应当怎么办?务请及时赐示消息!景崧肃。咸。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收到)。听说和约已经换约,日本答应归还辽东,随后同三国会商。查考起来,被侵占的土地可以议定归还,哪里有把完整的地区凭空割弃的道理!法国军舰没有来,便无法办理交涉。只恳请总署秘密联络法国使臣,迅速派员来台湾会面商议;迟了恐怕发生民变,便无法挽救。再者,法国单独保护台湾,不如请求各国共同保证为好;但一个法国尚且请不来,更何况各国!这就要靠总署设法了。景崧。铣。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六日收到)。密报。台湾营兵增多,台湾事务尚未确定,勇丁不能调拨,留下或撤退都需要军饷;已经订购的军火,也必须付款。恳请皇上命户部迅速拨给军饷二百万两,以备急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可图,我发誓一定保存台湾,另开局面;不敢屡次请求部库拨款,只是眼下紧急、实在无从筹措,仍然要仰仗朝廷。台湾快要灭亡了!赏赐拨给这笔款项,借以安慰万民悲愤之情;二百年养育之天恩,也就从此完全尽了。伏乞皇上施恩。请代为奏报!景崧肃。铣。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奏报查明澎湖失守情形的折子(三月十四日、四月十七日收到)。头品顶戴、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臣唐景崧跪奏:为查明澎湖失守的情形,以及总兵前来投到一事,恭敬地写折星夜陈奏,恳请皇上明察。我私下查得,澎湖与台湾隔海相望,自上月二十九日失守后,电线先已中断;只有二十七日接到该镇、厅击毁日本船只的一封电报,此后便再也没有消息。根据台南各路电报转述的澎湖带伤逃渡弁勇所说的战况,臣已经先后发电奏报。一方面因为这些勇丁带伤仓促渡海逃走,对各处战斗未必都能看清;所以又命台南就近派员前去探查。现在据各员查报,又据失守澎湖的镇总兵周振邦于三月十三日交出印信前来投到。臣再次查问、汇总核对情况,先前逃勇的话有些不实,似乎以此次查得的情况较为可靠;谨向我皇上陈奏。

缘本年二月二十七日辰刻,忽有倭船十二艘先后驶至,开炮攻犯澎湖之东边纱帽山、大城北等处,被我军守大城北炮台之熊国昌还炮击之,先后中倭船二艘;将沈未沈之际,被其余倭船拖带而去。未几,倭船复来环攻;午后,又被我炮台击坏倭船后桅一艘。倭人尽力扑攻,即由文良港等处登岸,约二千余人;经督带林福喜督队接仗,奋勇直前,血战至晚,击毙倭兵数百人。我军哨官蓝翎五品顶戴刘得和阵亡,蓝翎千总余道德、蓝翎五品顶戴朱光辉受重伤,伤亡勇丁约有六、七十人:此二十七日之战情也。统领花翎知府朱上泮,与总兵周振邦相约三更各派一营偷劫倭兵。是夜,朱上泮宿大城北炮台,待至五更,周振邦之兵不至;朱上泮即自派右营之左、右、后三哨赴敌,又调前营两哨、后营两哨为此三哨接应。不意此三哨天明行至西溪,正遇倭伏;两相痛击,哨官花翎守备宋承进、蓝翎把总陈喜清均阵亡,蓝翎把总夏泽润带伤,兵勇稍却。其接应之前后营四哨大呼陷阵,敌人炮弹如雨,血肉纷飞;我军死者甚众,哨官蓝翎都司朱光明、花翎守备徐绍坤、蓝翎千总栾定邦、拔补千总黄长胜等皆战殁。辰刻,倭船开大炮轰击我炮台,一面分队登岸,即在大城北与我军对仗。朱上泮亲身督战,彼此鎗炮齐施,朱上泮左股忽为开花弹所中、肩上复中一弹,当即昏倒在地;经亲兵等竭力抢归,我军伤亡大半,前营管带花翎游击衔留甘补用都司朱朝贵、后营管带留闽补用参将朱荣昌、哨官花翎守备孙殿勋、蓝翎千总罗得标均阵亡,花翎都司吴定安带伤。幸督带西屿炮台副将刘忠梁在彼瞭见我军被逐,即在台开大炮遥击,伤毙倭兵不少;林福喜亦乘势回逐力战。倭退回船,随即掳各渔船,胁令渔户引路,复登岸再战,分队抢割水雷、电线,顷刻碰沉鱼雷船一艘,倭船复施开花炮接应。午后,大城北炮台遂为倭炮所毁。林福喜独力鏖战,时久力竭兵单,遂致挫败;哨官蓝翎把总蔡进祺受伤被掳。倭即抢踞各处营盘;扎定,复被我西玙炮台刘忠梁尽力开炮遥击,轰毙倭兵二百余人:些二十八日之战状也。二十九日,倭轮环攻西玙炮台,刘忠梁仍还炮击之,伤其一船。相持许久,忽被倭炮飞子飞入药库,火发轰毁炮台,弁勇溃散:此二十九日澎湖失守之情形也。

查讯周振邦,供亦大略相同。并称伊力竭失守,即图自尽,为左右环救,护送来台,听候查办等语。察核各将领此次战状,地虽失守,以林福喜督战为最奋、朱上泮次之。朱上泮系受伤致败,林福喜系力竭兵单致败。刘忠梁扼宇西玙炮台,最为得力,先后击毙倭人亦最众;其炮台被毁,系被倭炮飞子入库轰发致败。以致孤岛支持血战三日夜,卒因无船援应,致为敌陷。现在消息中断,该将领等存亡与此外尚有伤亡营哨各官,仍因隔海,骤难一律详查;容再饬令确查得有各员实在存亡下落后,续再一并奏请优恤,以慰忠魂。至该镇周振邦系澎湖专阃大员,此次战守不力,迭据各委员查覆:于各将领在外血战,望视不救;倭兵入城,又先逃避,并无巷战受伤情事。并据各将领纷纷禀讦前来。今既投到,失守地方不能与城同存亡,例有应得罪名。相应据实奏参请旨。

除将周振邦饬发首府看管,印信存储司库,并再饬查各将领实在下落、分别据实办理暨分咨总理衙门及各部查照外,所有查明澎湖失守情形暨总兵投到缘由,谨会同调补四川总督闽浙总督臣谭锺麟恭折由驿驰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奉朱批:『另有旨。钦此』。

军机处录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使问答奏片(四月十八日)

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送到与法使问答一件,照录呈览。谨奏。四月十八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使问答节略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使问答节略

致谢寒暄毕,施阿兰云:『台湾一事,接外部覆电云:「前外部与庆常商及保护,因恐倭不听。观北路或有战事,法欲以台湾驻兵;今已允让辽东,与前情不同。中国既将台湾许与日本,自不便再想别法,致启衅端;本国亦不便出而干预」。现在此事可作罢论』。

问以『玉之春曾与外部见面否』?

施云:『外部不愿接见,有两个缘故:一因王大人张罗借款,人多杂乱,有失体面。一由中国本有驻法使臣,今王大人路过法都,若久留不去,令人生疑』。谓『台湾之事稍有漏泄,于中国甚为危险。应令王大人即行回国为妥』。

告以『台湾百姓不愿归日本,立将变乱。贵国如能设法保护,非但台民感激,贵国亦可大得利益』!

译事情是这样的:本年二月二十七日辰时,忽然有日本船十二艘先后驶来,开炮进攻澎湖东面的纱帽山、大城北等处。守卫大城北炮台的我军熊国昌还炮攻击,先后击中日本船两艘;船将沉未沉之际,被其他日本船拖走。不久,日本船又回来包围进攻;午后,我军炮台又击坏一艘日本船的后桅。日本人竭力猛攻,便从文良港等处登陆,约有二千多人;督带林福喜率队迎战,奋勇直前,血战到晚上,击毙日本兵数百人。我军哨官、花翎五品顶戴刘得和阵亡,蓝翎千总余道德、蓝翎五品顶戴朱光辉重伤,伤亡勇丁约有六七十人:这就是二十七日的战况。统领、花翎知府朱上泮同总兵周振邦约定三更时各派一营偷袭日本兵。当夜,朱上泮住在大城北炮台,等到五更,周振邦的军队没有到;朱上泮立即自行派右营的左、右、后三哨出击,又调前营两哨、后营两哨为这三哨接应。不料这三哨天亮时走到西溪,正好遇到日本军队的埋伏。双方猛烈交战,哨官、花翎守备宋承进和蓝翎把总陈喜清都阵亡,蓝翎把总夏泽润负伤,士兵和勇丁稍稍退却。前后营负责接应的四哨大声呐喊,冲入敌阵;敌军炮弹像雨一样飞来,血肉横飞。我军死者很多,哨官、蓝翎都司朱光明、花翎守备徐绍坤、蓝翎千总栾定邦、拔补千总黄长胜等都战死。辰时,日本船开大炮轰击我军炮台,同时分队登陆,便在大城北同我军交战。朱上泮亲自督战,双方枪炮齐发,朱上泮左腿忽然被开花弹击中,肩上又中一弹,当即昏倒在地;经亲兵等奋力抢救回来,我军伤亡过半。前营管带、花翎游击衔留甘补用都司朱朝贵,后营管带、留闽补用参将朱荣昌,哨官、花翎守备孙殿勋,蓝翎千总罗得标都阵亡,花翎都司吴定安负伤。幸而督带西屿炮台的副将刘忠梁在当地看见我军被驱逐,便从炮台开大炮远距离轰击,击伤、击毙不少日本兵;林福喜也趁势回头追击奋战。日本人退回船上,随即掳走各处渔船,胁迫渔民带路,又登陆再战,分队抢割水雷和电线,不一会儿撞沉鱼雷船一艘,日本船又用开花炮火力支援。午后,大城北炮台终于被日本炮火摧毁。林福喜独自奋力苦战,时间久了力竭兵少,于是失败;哨官、蓝翎把总蔡进祺受伤被俘。日本人立即抢占各处营盘;扎稳阵脚后,又被我西屿炮台的刘忠梁竭力开炮远击,轰毙日本兵二百多人:这就是二十八日的战况。二十九日,日本军舰包围进攻西屿炮台,刘忠梁仍然开炮还击,击伤日本船一艘。相持很久,忽然被日本炮弹飞入火药库,引发大火,轰毁炮台,弁勇溃散:这就是二十九日澎湖失守的情形。查问周振邦,他的供词也大致相同。他还说,自己因力竭而失守后,便想自尽,被左右人员围护救下,护送到台湾,听候查办。查核各位将领这次的战况,虽然地方失守,但以林福喜督战最为奋勇,朱上泮次之。朱上泮是因受伤而失败,林福喜是因力竭兵少而失败。刘忠梁扼守西屿炮台,最为得力,前后击毙的日本人也最多;他的炮台被毁,是因为日本炮弹飞入火药库爆炸而失败。以致孤岛苦苦支撑、血战三日三夜,终于因为没有船只援助而被敌人攻陷。现在消息中断,这些将领的生死以及此外各营、各哨还有哪些官员伤亡,因为隔着海,仓促间很难全部详细查明;容臣再命人确实查明各员实际生死下落后,续行一并奏请优恤,以慰藉忠魂。至于该镇总兵周振邦,是澎湖专门负责防守的一员大将,这次战守不力,屡据各委员查报:各将领在外血战时,他只是远远观看而不救援;日本兵入城后,他又先行逃避,并没有巷战受伤的情形。又据各将领纷纷呈文控告。现在既已投到,既然地方失守而不能与城池同生死,按例有应得的罪名。因此据实奏报弹劾,请皇上降旨。除将周振邦发交首府看管、将印信存放在司库,并再次命令查明各将领的实际下落,分别据实办理,同时分送文书给总理衙门及各部查照外,所有查明澎湖失守的情形以及总兵投到的缘由,臣谨会同调补四川总督、闽浙总督臣谭锺麟恭敬地写折,由驿站星夜奏报,伏乞皇上明察并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奉朱批:“另有旨。钦此。” 军机处抄录呈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国使臣问答的奏片(四月十八日)。据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送来与法国使臣问答的一件文书,照原文抄录呈请御览。谨奏。四月十八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国使臣问答节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法国使臣问答节略。道谢寒暄完毕,施阿兰说:“关于台湾一事,接到法国外交部的复电说:‘此前外交部同庆常商议保护台湾,是因为担心日本不听。从北路可能发生战事来看,法国想在台湾驻兵;如今日本已经答应归还辽东,情况同以前不同。中国既然已经把台湾许给日本,自然不便再想别的办法,以免引发争端;我国也不便出面干预。’现在这件事可以不再谈了。” 问:“王之春是否曾同法国外交部见面?” 施阿兰说:“法国外交部不愿接见,有两个原因:一是王大人张罗借款,来往人员混杂,有失体面;二是中国本来已有驻法使臣,如今王大人路过法国都城,如果长时间停留不走,会让人产生疑虑。”他还说:“台湾的事情稍有泄露,对中国非常危险。应当让王大人立即回国为妥。” 告诉他说:“台湾百姓不愿归属日本,马上就要发生变乱。贵国如果能够设法保护台湾,不但台湾百姓感激,贵国也可以获得很大的利益!”

施云:『目下总不能办,深恐两相索累。倘日后台湾出有别项情形,法国或另有打算,亦未可定。缘台地与越南相近,本国亦有关系。我们哈外部与龚大人及庆常素来相熟,将来如有应与贵国关照之处,当可密商转达也』。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八日到)

密。有德人来说:中、德交情最厚,向无微嫌;台事曾请英、俄设法,今又专请法,独未及德,似未周到。因此向德领事探商,渠亦以为应有电旨饬许使向德外部商请阻割台湾,并由总署向德使筹商。察法、德素不相能,且台地并无法商、又无领事,惟德有之;今请法不请德,恐德难以为情,致添一层痕迹,似非邦交所宜。惟添请德国,究与法使有无妨碍?无从遥揣。并请饬总署妥酌!伏乞圣裁。请代奏!景崧肃。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十九日到)

密。呈总署:俄、德、法已为我将辽、旅争回,今倭换约展限七日,已蒙旨暂缓互换;乃以伊藤一言恐喝,仓卒互换。伊藤允展限之电到,亦已无及;忿抑万状!然事机难以屡误,尚有补救一、二之方。盖我约虽换,倭断不敢占辽,必另索巨款抵补;前议二百兆已足令中国民穷财尽矣,岂可再加!开伊藤已向李相授意;此乃倭寇窘极狡极之计,万不可又受其毒。此时要策,惟有坚持定见;但托俄议,不与倭议。闻俄本有「拟与倭商立退地约据,保索偿费,尤代调停」之说,盖倭不能据辽,慑俄之威,非倭之让;情不必感,费自不必加。倭不敢踞,俄又不肯占;倭计既穷,略为敷衍,即可令归于我。即使俄不能代我减费,倭亦必自图了事。若为倭所愚,开口轻许、又耗巨款,中国更不支,后患难言矣!台湾情形亦与辽相同,惟恳请饬龚使速回英,饬王使速与法切商,则台保全而不加巨费与倭。钱财虽轻于出地,然譬如人身,脂膏耗尽,何以自存!俄、法既经出头,倭必无再战之理。伏望朝廷坚忍力持,不胜大幸!请代奏!之洞肃。啸。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九日到)

密红。顷接伊藤博文十八日戌正电称:『十七日来电收到。日本一俟应先豫备中事整办之后,即可与中国开议奉天南边之地。至台湾一节,日本现已告明中国政府,今日皇已派水师提督子爵桦山资纪作为台湾巡抚、并作为日本特派大员,办理按照「马关和约」第五款末条之事。约两礼拜,该巡抚即可履任办事于行抵该处时,即豫备办理特派之事。日本政府盼望中国政府立即简派大员一人或数人,与该巡抚会晤;并将该大员等衔名告明日本政府。按照如此情形,本大臣告知贵大臣:日本政府谓如中国政府查照日本所请速派大员一人或数人与该巡抚桦山会晤,毫无延宕;则贵大臣所虑危险之事,即可免矣。该巡抚一经到任之后,则境内保全平安之事,一惟日本政府是问』。玩其语意,似已电由田贝告知钧署。适科士达来晤,密与商筹;科谓:『和约既经批准互换,除日本允还奉天南边另议外,其余应逐一照办;断不可游移,借故诿延,以致另起波澜,生意外险。即请地国保护即使办到,亦必枝节横生』。鸿告以『台湾官民不肯交接,奈何』?科谓:『皇上批准,中国官民岂可任听梗阻,致失国体!如国家采纳鄙言,应由政府属田贝转告日本:以中国派大员商交台湾,日本应同时派大员商交辽东,方为公允』云云。可否仍责成唐署抚与倭员妥为商办?乞代奏请旨!鸿。效酉初。

广东巡抚马丕瑶奏强寇要盟权奸挟制筹策具陈折(四月二十一日到)

头品顶戴广东巡抚臣马丕瑶跪奏:为强寇要盟、权奸挟制,民心不服,宗社攸关;谨筹策披沥具陈,伏乞宸纲独断事。

窃臣阅天津电报局电传和议已成,计列十款;李鸿章于二十六日回津等语。逖闻之下,惊骇彷徨,罔知所措!伏念李鸿章受国厚恩,前此淮勇之溃逃、海军之覆没,蒙我皇上轸念勋旧,不加诛戮;复令衔命出使,畀以全权。宜如何激发天良,力图补救;岂容以敌人要求无餍,转为之挟制朝廷,而置宗庙、社稷、土地、人民于不顾!苟有人心者,断不出此。人谓倭人恃李鸿章为内援、李鸿章恃倭人为外援,由今观之,诚不诬也。臣僻守南隅,愤懑不能自已;馑就愚戆所及,为我皇上缕晰陈之。

译施阿兰说:“眼下总不能办理,深怕双方互相牵累。如果日后台湾出现别的情况,法国或许另有打算,也未可确定。因为台湾同越南相近,我国也同它有关系。我们同法国外交部以及龚大人、庆常一向熟悉,将来如果有应当同贵国关照的地方,应当可以秘密商议,再转达给贵国。” 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十八日收到)。密报。有德国人来说:中德交情最深厚,向来没有细小嫌隙;台湾事务曾请英国、俄国设法,如今又专门请法国,却唯独没有提到德国,似乎考虑得不周全。因此我向德国领事探问商议,他也认为应当有电旨命许使向德国外交部商请阻止割让台湾,并由总署同德国使臣筹商。考察法国、德国一向互不相容,而且台湾没有法国商人,也没有领事,只有德国在那里有领事;如今请法国而不请德国,恐怕德国难以接受,反而增加一层嫌隙,似乎不利于邦交。只是增加请求德国协助,究竟会不会妨碍法国使臣?无法从远处揣测。并请命总署妥善斟酌!伏乞圣裁。请代为奏报!景崧肃。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十九日收到)。密报。呈送总署:俄、德、法已经替我们争回辽东、旅顺;如今日本换约期限延长七日,已经奉旨暂缓换约,但因为伊藤的一句话恐吓,仓促之间还是换了约。伊藤答应延长期限的电报到达时,也已经来不及了;愤懑压抑到了极点!然而时机不能屡屡错过,仍有一两种补救办法。我国虽然已经换约,日本绝不敢占据辽东,必然另行索要巨款作为补偿;先前议定的二百兆已经足以使中国民穷财尽,哪里还可以再增加!听说伊藤已经向李相暗示过;这就是日本困窘至极、狡猾至极的计策,万万不能再次受它毒害。此时的要策,只有坚持确定的意见;只托俄国出面商议,不同日本直接商议。听说俄国本来有‘拟同日本商定退还土地的约据,保证索取赔偿费,并代为调停’的说法。日本不能占据辽东,是畏惧俄国的威势,并不是日本主动让步;不必因此感激,赔款也不必增加。日本不敢占据,俄国又不肯占领;日本的计策既然穷尽,稍微敷衍一下,就可以让它把辽东归还给我国。即使俄国不能替我们减少赔款,日本也必然会自行设法了结此事。如果被日本欺骗,轻易开口答应,又耗费巨款,中国更加支撑不住,后患难以言说!台湾的情形也同辽东相同,只恳请命龚使迅速返回英国,命王使迅速同法国切实商议,这样台湾可以保全,也不必向日本增加巨额费用。” 钱财虽然比割让土地轻一些,但譬如人的身体,脂膏耗尽以后,靠什么生存!俄国、法国既然已经出面,日本必定没有再战的道理。伏望朝廷坚定忍耐、竭力坚持,那就是莫大的幸运!请代为奏报!之洞肃。啸。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十九日收到)。密红。刚接到伊藤博文十八日戌时正刻的电报,称:“十七日的来电已经收到。日本一旦先把应当预备的事项整顿办理完毕,就可以同中国开始商议奉天南部的土地。至于台湾一项,日本现在已经通知中国政府:今天日本天皇已经派水师提督、子爵桦山资纪担任台湾巡抚,同时作为日本特派大员,办理按照《马关和约》第五款末条规定的事项。大约两星期后,该巡抚即可到任办理;等他抵达该地时,就预备办理特派事务。日本政府希望中国政府立即简派一名或数名大员,同该巡抚会面,并将这些大员的姓名和官衔告知日本政府。根据这样的情形,本大臣告知贵大臣:日本政府认为,如果中国政府按照日本所请,迅速派一名或数名大员同该巡抚桦山会面,毫不拖延,那么贵大臣所担心的危险之事就可以避免。该巡抚一到任,台湾境内保持平安之事,一概由日本政府负责。”推究这封电报的语意,似乎已经由田贝发电告知贵署。恰好科士达前来会见,我秘密同他商议筹划。科士达说:“和约既已批准并换约,除日本答应归还奉天南部、另行议定之外,其余各项都应逐一照办;绝不能犹豫,借故推诿拖延,以免另起波澜,产生意外危险。即使请外国保护台湾办成了,也必然会枝节横生。”鸿告诉他:“台湾官民不肯交接,怎么办?”科士达说:“皇上已经批准,中国官民怎么能任凭阻挠,导致有失国体!如果国家采纳我的意见,应由政府通过田贝转告日本:既然中国派大员商议交接台湾,日本也应同时派大员商议交接辽东,这样才公平。”是否仍可责成唐署抚同日本官员妥善办理?乞请代为奏报,请旨定夺!鸿。效酉初。广东巡抚马丕瑶奏报强敌要挟订盟、权臣奸臣挟制朝廷,请求筹划对策的折子(四月二十一日收到)。头品顶戴、广东巡抚臣马丕瑶跪奏:为强敌要挟订盟、权臣奸臣挟制朝廷,民心不服,关系宗庙社稷;谨慎筹划对策,披露心中意见,详细陈奏,伏乞皇上独断圣裁。臣私下读到天津电报局传来的电报,说和议已经谈成,共列十款;李鸿章于二十六日返回天津等语。远远听到这些消息,惊骇彷徨,不知所措!臣想到李鸿章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典,此前淮军溃逃、海军覆没,蒙皇上怜悯旧日功勋,没有加以诛杀;又命他奉命出使,授予全权。他应当怎样激发天良,竭力谋求补救;哪里容得敌人的要求没有止境,反过来挟制朝廷,而不顾宗庙、社稷、土地和人民!只要还有人心,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人们说日本人把李鸿章当作内援,李鸿章把日本人当作外援;如今看来,确实不是诬蔑。臣偏居南方,愤懑不能自已;谨就臣愚昧所能想到的,为皇上逐条清楚陈述。

现议款内,有日本所得地方悉归日本一条。查上年兵衅既开,背盟内犯,其曲在彼;徒以猝不及防,遂至金、复等州与旅顺、威海等口相继失守。各该处为燕、齐要隘,密迩神京;既曰议和,应将掠过地方悉数归还。况奉属为都门左臂,天津、烟台为口岸咽喉,焉能任其独据上游,搤吭拊背;北洋之险要尽失,此后防无可防。此其万不可允者,一也。台湾久为日本所垂涎,亦为各国所眈视。该省民物紧庶,其向化急公、涵濡圣泽者二百余年。我皇上一视同仁、痌瘝怀保,固不忍弃全台士庶而舍此版图;全台士庶戴高履厚、践土食毛,亦断不忍负皇上深思而甘为夷虏。一旦割归日本,遑论泰西各国群起纷争;即台南北各属忠义民团亦必揭竿而起,将与倭人不共戴天。胜负何常,众怒难犯,被时必至逼胁中国官员为之经画;其将迁就倭人而驱逐台民乎?抑亦保护台民而再启衅端乎?此其万不可允者,又一也。至辽河以东地方割归日本一条,尤为诞妄无理。失辽东逼近沈阳,为我国家根本重地。列祖、列宗创业垂统,缔造艰难,尺土不可与人,卧榻岂容鼾睡!何况发祥之地,陵寝具在;无论其如何要挟,断不能忍让曲从。今若割以与倭,则南至海滨、北至漠外,任其纵横无忌;而我则门庭自限,跬步不行。昔俄人婪索伊犁,使臣祟厚擅与订约,犹蒙我皇太后、皇上赫然震怒,严加重谴;今以辽东相较,其轻重何止倍蓰!此其万不可允者,又一也。至若陆地通商,外洋久已歆羡;其所以求之不得者,徒以民心固结、腹地纡回,未能逞其私志耳。今许于北京、河南、四川、梧州、肇庆添开五口,将来滇、黔、关、陇、江、汉、湖、湘四通八达尽为所据,不日建洋房、开铁路、设领事、练洋兵,倭人倡率于前、各国踵行于后,十余年间将合中外为一家,各国争肆豪强而中国独承其敝;坐视民穷财竭,莫可如何!此其万不可允者,又一也。以上四条,上自皇太后、皇上,下至廷臣、内外文武百官以及天下士庶皆知其万无可允之理。倭人盖明知其不可而故意要盟、李鸿章亦明知其不可而代为挟制,是虽和不和,即和亦不能终和,安用此和议为哉!

此次电信到粤,粤人无不怒目裂眦,思食李鸿章、倭奴之肉欲得而甘心焉。想天下之民情,固无不痛心疾首于此议也。伏愿我皇上大震天威,首以宗社为重,立将现议各款严行拒绝;并援崇厚之例,将李鸿章发交刑狱,特派王大臣严按治罪,俾倭人无消息之可通、无奥援之可恃,则彼之气自夺而我之气益奋。一面诏饬刘坤一、王文韶、宋庆、依克唐阿、裕碌、李秉衡、唐景崧、刘永福等严整师旅,速将所失地方克期收复;一面通饬沿海沿江督、抚、提、镇将防务而实严备以遏寇氛,胜则予以不次之赏、不胜则予以不测之罚。其各省民团、义旅准其一律助战,共建奇勋;当必有豪杰之士应时而出。计以赔款百兆,足敷军粮、船械、赏犒一切之用,固无待于他求。师直为壮,胜算先操;臣以为断不至如目前之泄沓也。若谓兵凶战危,天津、辽阳等处皆与畿疆切近,我皇上至性仁孝,深恐有惊慈体;拟请饬下王大臣集议,恭奉皇太后西巡,避地山右或驻跸长安,俾各路统兵大员得以大张挞伐,李鸿章、倭奴亦无所挟恫喝于其间。夫「谦受益、满招损」,此「虞书」之兵法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此「论语」之兵法也;「谨慎寄事」,此汉诸葛之兵法也。自古战事不在于外势之强弱,而判于一心之敬肆;但使我上下、中外共常存忧勤惕励之心,自可收扫荡廓清之效。国威一振,众志成城。彼曲我直、彼骄我奋,败者可胜,失者可复。数月以后,事局必变。待倭人变计求和,则操纵在我,不至有伤元气而损国体;庶军务早平,宗社安如盘石矣。

臣愚戆无识,披沥直陈,曷胜悚栗屏营之至!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一日到)

译现在议定的条款中,有一条是日本所得的地方全部归日本。查去年战端既已开启,是日本背弃盟约、侵入我国,过错在日本;只是我国猝不及防,才导致金州、复州等州以及旅顺、威海等港口相继失守。这些地方都是燕、齐的要塞,紧邻京师;既然说是议和,就应当把掠夺的地方全部归还。何况奉天是京城的左臂,天津、烟台是港口的咽喉,怎么能任由日本独自占据上游,扼住咽喉、压迫后背;北洋的险要全部丧失,以后就无险可守了。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第一条。台湾长期为日本垂涎,也受到各国觊觎。该省百姓众多、物产富庶,归化中国、急公奉国、承受圣恩已有二百多年。皇上一视同仁,忧民疾苦而加以保育,本来就不忍抛弃全台士民、舍弃这片疆土;全台士民头顶上天、脚踏厚土,耕种土地、食用土地所产,也决不忍心辜负皇上深厚的恩德而甘愿成为夷人的奴虏。一旦割让给日本,更不用说西方各国会群起争夺;即使台南、台北各属的忠义民团,也必定揭竿而起,同日本人不共戴天。战争胜负没有定数,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到那时必定会逼迫中国官员替他们筹划。那么,是要迁就日本人而驱逐台湾百姓吗?还是要保护台湾百姓而再次挑起战端呢?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第二条。至于把辽河以东的地方割让给日本这一条,更是荒诞无理。辽东失守后逼近沈阳,是我国的根本重地。列祖列宗创业传统,经营缔造极其艰难,一尺土地也不能给人,卧榻之侧哪里容得他人鼾睡!何况那里是王朝发祥之地,陵寝都在那里;无论日本怎样要挟,也决不能忍让屈从。如今如果割让给日本,那么南到海滨、北到沙漠以外,都任由日本纵横无忌;而我国却被限制在自家门庭之内,寸步不能前进。从前俄国贪得无厌地索取伊犁,使臣崇厚擅自同俄国订约,尚且受到皇太后、皇上的震怒和严厉惩处;如今拿辽东相比,轻重岂止相差一倍五倍!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第三条。至于陆地通商,外国早已羡慕已久;之所以求而不得,只是因为民心团结、腹地道路曲折,不能实现它们的私欲罢了。如今如果允许在北京、河南、四川、梧州、肇庆增开五个口岸,将来云南、贵州、关中、陇右、江南、汉中、湖广、湖南四通八达的地方都会被它们占据,不久便会修建洋房、开筑铁路、设置领事、训练洋兵,日本人在前面倡导,各国在后面相继仿行;十多年间就会把中外合成一家,各国争相肆意逞强,而中国独自承受它们造成的祸害。只能坐看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却无可奈何!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第四条。以上四条,从皇太后、皇上,到廷臣、内外文武百官以及天下士民,都知道它们万万不能答应的道理。日本人明知不能答应却故意强行要求订盟,李鸿章也明知不能答应却代替日本挟制朝廷;这样看来,虽说议和其实并没有和,即使和了也不能长久维持和平,那么还要这种和议做什么呢?这次电报传到广东,广东人无不怒目切齿,恨不得吃李鸿章和日本奴才的肉才甘心。想来天下的民情,也无不对此议痛心疾首。伏愿皇上大震天威,首先以宗庙社稷为重,立即严词拒绝现在议定的各项条款;并援引崇厚的先例,将李鸿章交付刑狱,特派王大臣严加审讯治罪,使日本人没有消息可以沟通、没有内援可以倚仗,那么他们的气势自然会削弱,而我国的士气更加振奋。一方面诏令刘坤一、王文韶、宋庆、依克唐阿、裕禄、李秉衡、唐景崧、刘永福等严整军队,限期迅速收复失去的地方;另一方面通令沿海、沿江的督、抚、提、镇将防务切实严密准备,以遏制敌寇气焰,胜利就给予破格奖赏,失败就施以不可预测的惩罚。各省民团、义军允许一律助战,共同建立奇功;一定会有豪杰之士应时而出。估计赔款一百兆,足以供应军粮、船械、赏赐犒劳等一切费用,本来不必另行求取。正义之师气势壮盛,胜算已经掌握;臣认为绝不会像目前这样松弛怠惰。如果说战争凶险,天津、辽阳等地都同京畿疆界相近,皇上至性仁孝,深怕惊扰皇太后的身体。拟请命王大臣集议,恭请皇太后西巡,避居山西,或者驻跸长安,使各路统兵大员能够大举讨伐,李鸿章、日本奴才也无法在其中挟持恐吓。‘谦虚会得到益处,自满会招来损害’,这是《虞书》的用兵之道;‘临事戒惧,善于谋划才能成功’,这是《论语》的用兵之道;‘谨慎地把事情托付给人’,这是汉代诸葛亮的用兵之道。自古战争的胜负不在外在势力的强弱,而取决于一心是否恭敬谨慎或放纵轻忽;只要使朝廷上下、中外臣民共同保持忧劳、警惕、奋勉的心态,自然可以收到扫荡廓清的效果。国威一振,众志就会坚固如城。敌人理曲而我国理直,敌人骄纵而我国奋发,失败的可以转胜,失去的可以收复。几个月以后,局势一定会变化。等日本人改变计策、请求议和时,主动权就在我国手中,不至于伤害元气、损害国体;这样或许军务很快平定,宗庙社稷安稳如磐石。” 臣愚昧无知,披肝沥胆直率陈述,怎能不极度恐惧惶恐!是否恰当?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初四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一日收到)。

钦奉二十日电旨,饬筹商台湾办法。查条约既经批准互换,断无违约不交之理。因与科士达密筹,姑先与伊藤委婉电问。电文云:『贵大臣十七来电,业经转电中国政府。奉昨日电旨内开:「现在台湾兵民交愤,必不甘服听命。该署抚唐景崧系守台之官,现为台民迫留,危在旦夕,实无权与之交割;究竟有何办法?如何补救?着妥筹覆奏。钦此」。本大臣以贵大臣屡因两国所有为难各事,和衷与本大臣商办;况现在两国重缔和好,其交涉为难之处,应照友谊议结。察看台湾现在情形,两国全权大臣急宜会议此事办法。查贵大臣业经认明,所有弃让奉天南边之事,应行会议办理。本大臣之意,以为以上两事,务须同事议结。现因台地情形改变,与前不同;中国国家万不得已,着本大臣与贵大臣商酌办法。谅贵大臣必以为然,并令日本大员桦山提督暂缓起程为要』等语。此即前电另行筹商之意。彼即允再会议,亦必不肯放松;彼既弃辽,岂甘弃台!姑先商缓,看其复电云何。仍求朝廷熟思审处,设法开导唐署抚,勿任固执,另起波澜;致以一隅误大局,是为至幸。请代奏!鸿。马申。

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四月二十一日到)

哈外部告庆常云:倭事尚未稳妥,议院将诘问助华原委。若界务、商务不定,政府必受责;他事艰为出力。庆常云:已将此事电陈总署,请饬施使减让。哈云:云南领事及盐矿已属施使酌量通融,余事请照准等语。庆常探闻法与他国密议台事,暂不使华与闻生枝节。瑗。号。

美使田贝来电(四月二十一日到)

公历五月十三日上午十点钟,日本政府自东京电致驻扎北京美公使云:『本日日本政府请烦美公使将以下情节转达中国政府:日本朝廷业已简派水师提督子爵喀巴压那苏肯奴埃作为台湾、澎湖等岛巡抚,并授以钦差大臣之职,准其按照马关所立条约之第五款末节办理一切事宜。该抚约于二礼拜之内赴任,抵任时即行办理特委事件。日本政府即希中国政府立派钦差大臣一员或数员,前会该抚。至中国所派钦差之姓名、官阶,亦望即行照会日本政府』云云。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二日到)

『全台绅民敬电禀者:台湾属倭,万姓不服。迭请唐抚院代奏台民下情而事难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惨曷极!伏查台湾已为朝廷弃地,百姓无依;惟有死守据为岛国,遥戴皇灵,为南洋屏蔽。惟须有人统率,众议坚留唐抚暂仍理台事,并留刘镇永福镇守台南。一面恳请各国查明「割地绅民不服」公法,从公剖断台湾应作何处置,再送唐抚入京、刘镇回任。台民此举,无非恋戴皇清,图固守以待转机。情形万紧,伏乞代奏!全台绅民同泣叩』。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二日到)

密。台民知法不可恃,愿死守危区,为南洋屏蔽。坚留景崧与刘永福;经反复开导、再三力拒,无如众议甚坚,臣等虽欲求死而不得。至台能守与否,亦惟尽人力以待转机。此乃台民不服属倭,权能自主;其拒倭,与中国无涉。恳旨饬下总署商倭外部,彼员从缓来台,则台与倭尚可从容与议;若即以武相临,不过兵连祸结,彼断难驯。以上各节,是否有当?伏乞皇上训示。请代奏!景崧肃。养。

出使大臣许景澄来电(四月二十二日到)

罗拔称:『俄国不及顾台,亦不能再向日本说话;德国已由领事告:台民不能保护,实无他策』。再述交地棘手情形;据云:『似宜先撤防兵,次第办理;此外,亦无善策可筹』。等语。谨闻。澄。马。

军机处电寄庆常谕旨(四月二十二日)

奉旨:『据龚照瑗电称:探闻法与他国密议台事,暂不使华与闻,恐生枝节等语。台民汹汹,势难交割。刻下日本派员已将到台,办理殊为棘手。即着庆常密询外部:能否再申护台前议?迅速电覆。再,法使有「外部不愿接见王之春」之语,究竟曾否会晤?着一并电闻。钦此。四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奏进呈日本条约片(四月二十二日)

换约委员伍廷芳等赍到日本条约一册,恭呈御览。谨奏。

四月二十二日(条约一册原缺)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三日到)

王使之春来电云:『号电谨悉。遵旨令庆常询外部「因何不愿接见?台事有无办法」?据复:「前商立约在未批准前,华既迟误;三国劝倭展限,华不能缓。议院谓辽地全力已尽,不欲再举。故无可晤商,非敢慢待」。又以恐德占先步激之,彼不为动。即前日法使向署问办法,亦止探询,无他意。立约致缓之由,详前电;诚可惜!现仍令庆常随时探问,一面候轮回华。乞代奏!春叩。个』等语。谨照转,请代奏!之洞肃。禡。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三日)

译钦奉二十日的电旨,命臣筹划商议台湾的办法。查条约既已批准并换约,绝没有违约而不交接的道理。因此同科士达秘密筹划,姑且先同伊藤委婉地发电询问。电文说:“贵大臣十七日的来电,已经转电中国政府。奉到昨日的电旨,其中说:‘现在台湾军民无不愤怒,必定不甘心服从命令。署理巡抚唐景崧是守卫台湾的官员,如今被台湾百姓强行挽留,危在旦夕,实在无权同日本办理交割;究竟有什么办法?如何补救?着令妥善筹划后复奏。钦此。’本大臣因为贵大臣屡次就两国之间各种为难之事,同本大臣和衷商办;何况现在两国重新缔结和平友好,凡是交涉中的困难之处,都应按照友谊原则议定解决。考察台湾现在的情形,两国全权大臣急需会面商议处理此事的办法。查贵大臣已经承认,关于放弃、割让奉天南部一事,应当通过会商办理。本大臣的意思是,上述两件事务必同时议定。现在台湾的情形发生变化,同以前不同;中国国家实在万不得已,着本大臣同贵大臣商议办法。料想贵大臣一定会同意,并请命日本大员桦山提督暂缓启程为要。’” 这就是前一封电报所说另行筹商的意思。即使日本答应再次会谈,也一定不会放松要求;既然它放弃辽东,哪里甘心放弃台湾!姑且先商议缓办,看它如何复电。仍请朝廷认真思考、审慎处理,设法开导唐署抚,不要任由他固执,以免因为一隅之地误了全局,那就是最大的幸运。请代为奏报!鸿。马申。出使大臣龚照瑗来电(四月二十一日收到)。哈外部告诉庆常说:日本一事还没有妥善解决,议院将要追问援助中国的原委。如果边界事务、商务事务不能确定,政府必定受到责难;其他事情也很难出力。庆常说:已经把这件事发电陈报总署,请命施使在让步方面酌情办理。哈外部说:云南领事及盐矿事务已经属于施使酌量通融的范围,其余事项请批准照办等语。庆常探听到法国正在同其他国家秘密商议台湾事务,暂时不让中国知道,以免节外生枝。瑗。号。美国使臣田贝来电(四月二十一日收到)。公历五月十三日上午十点钟,日本政府从东京发电给驻北京的美国公使说:“今天日本政府请照美国公使将以下情况转达中国政府:日本朝廷已经简派水师提督、子爵喀巴压那苏肯奴埃担任台湾、澎湖等岛的巡抚,并授予钦差大臣职务,准许他按照《马关条约》第五款末节办理一切事务。该巡抚约在两星期内赴任,到任时立即办理特派事务。日本政府希望中国政府立即派一名或数名钦差大臣,先行会见该巡抚;至于中国所派钦差的姓名、官阶,也希望立即照会日本政府。” 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二日收到)。“全台绅民恭敬发电禀告:台湾归属日本,万民都不服。我们多次请求唐抚院代为奏报台湾百姓的实情,但事情难以挽回,仿佛婴儿失去了父母,悲惨到了极点!伏查台湾已经成为朝廷放弃的土地,百姓无所依靠;只有誓死守卫台湾,把它据为岛国,遥遥拥戴皇上的威灵,作为南洋的屏障。只是必须有人统率,众人一致请求坚决挽留唐抚暂时继续办理台湾事务,并留下刘镇永福镇守台南。同时恳请各国查明‘割让土地而绅民不服’的公法,公正裁断台湾应当如何处置,然后再送唐抚进京、刘镇回任。台湾百姓这样做,无非是眷恋拥戴大清皇帝,谋求坚守以等待转机。情势万分紧急,伏乞代为奏报!全台绅民一同哭泣叩首。” 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二日收到)。密报。台湾百姓知道法国不能依靠,愿意誓死守卫危急之地,作为南洋的屏障。他们坚决挽留我唐景崧和刘永福;经过反复开导、再三坚决拒绝,无奈众人的意见十分坚定,臣等即使想求死也做不到。至于台湾能否守住,也只能竭尽人力等待转机。这是台湾百姓不服归属日本,自己行使权力;他们拒绝日本,同中国无关。恳请命总署同日本外交部商议,让日本官员缓期来台,那么台湾和日本尚可从容商议;如果立即以武力相逼,不过是兵连祸结,日本方面也绝不会驯服。以上各节是否恰当?伏乞皇上训示。请代为奏报!景崧肃。养。出使大臣许景澄来电(四月二十二日收到)。罗拔说:“俄国来不及顾及台湾,也不能再向日本发话;德国已经由领事告知:无法保护台湾,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他又叙述交割土地的棘手情形,据说:“似乎应当先撤出防守军队,再逐步办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筹划。”谨此报告。澄。马。军机处电寄给庆常的谕旨(四月二十二日)。奉旨:“据龚照瑗电报称:探听到法国正同其他国家秘密商议台湾事务,暂时不让中国参与知悉,恐怕节外生枝等语。台湾百姓群情汹涌,势必难以交割。眼下日本派来的官员已经将要到台湾,办理起来非常棘手。立即命庆常秘密询问法国外交部:能否重申此前保护台湾的议议?迅速发电回复。又,法国使臣有‘外交部不愿接见王之春’的话,究竟是否曾经会晤?一并发电报告。钦此。四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奏进呈日本条约的奏片(四月二十二日)。换约委员伍廷芳等携带送到日本条约一册,恭敬地呈请皇上御览。谨奏。四月二十二日(条约一册原缺)。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四月二十三日收到)。王使之春来电说:“接到二十二日的电报,谨悉。遵旨命庆常询问法国外交部:‘为什么不愿接见?台湾事务有没有办法?’据答复:‘此前商议缔结条约时,在条约尚未批准以前,中国已经延误;三国劝日本延长期限,中国却不能再拖延。议院认为收回辽东已经用尽全部力量,不愿再采取行动。因此没有什么可会面商议的,并不是有意怠慢。’又以担心德国抢先采取行动来刺激它,法国方面也不为所动。就是前天法国使臣向总署询问办法,也只是探问,没有别的意思。关于缔约导致延误的原因,详见前电;实在可惜!现在仍命庆常随时探问,同时等候轮船回华。请代为奏报!春叩。个。”谨照原文转报,请代为奏报!之洞肃。禡。军机处电寄给李鸿章的谕旨(四月二十三日)。

奉旨:『李鸿章廿一日电奏已悉。兹据张之洞电奏:「接全台绅民电禀云:台湾属倭,万姓不服;既为朝廷弃地,惟有死守,据为岛国。并据唐景崧称:台民坚留该署抚与刘永福,不听开导;求死不得」等语。是台湾难交情形,已可概见。该大臣仍当熟筹办法,以期补救万一。伊藤回电如何?即行电覆!张之洞、唐景崧原电,并由总理衙门照录电知。钦此。四月二十三日』。

刑科给事中谢隽杭请派李鸿章李经方赴台交割折(四月二十四日)

刑科给事中臣谢隽杭跪奏:为敬陈管见,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闻李鸿章、李经芳为倭奴定议条约中有割台湾一款,以致该省人情汹汹,众怒如水火。然仰见列祖、列宗深仁厚泽沦肌浃髓,虽以孤悬海外之台湾,尚皆具有天良,不忍背负圣朝,甘心从夷。台湾诸臣若强驱之化外,于名为不正、于言为不顺;自有生民以来,无此办法。近复风闻李鸿章有两礼拜期内交割台湾,并请简派唐景崧之奏。臣意唐景崧之为人,以之效命疆场则志当靡他、以之旋转乾坤则力恐弗胜。此事既系李鸿章、李经方始终主谋,岂有功届垂成,反自逍遥事外之理?且该大臣等既能定割地请和之策,自必具用夷变夏之才。国家用人专壹,若忽舍而他求,臣恐其追胁朝廷,且未有已也。相应请旨饬派李鸿章、李经方等迅速亲赴台湾依限交割,以终遂其志而闲执其口。用敢披沥直陈,伏乞皇上圣鉴施行!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四日到)

顷接日本伊藤二十二日戌正英文覆电云:『四月二十一日来电,业经接到。查按照两国批准「马关和约」,台湾所有主治地方之权业已交与日本;其了结地方变乱之法,勿庸两国合议。是以中国政府只须将治理台湾之事并公家产业,查照条约及前电即派大员交与日本大员。按照以上情形而言,桦山巡抚起程日期勿庸暂缓;查该巡抚已于本日由西京动身矣。至于奉天南边之地,日本之意已于前电声明』等语。鸿查此电,词意甚为决绝。桦山已于二十三日起程,计日必到澎、台;应请先行电知唐署抚筹备为要。至台地绅民公电有云:『请各国查照「割地绅民不服」之公法剖断』;询科士达,查洋文公法原本所载,并非战后让地之例,难以比拟。且倭既不肯会议,俄、德、法亦不过问,孰为剖断?应请传谕,勿得误会!此事恐开衅端,并连累他处;务祈慎重筹办,大局之幸!请代奏!鸿。敬巳。

军机处电寄李经方谕旨(四月二十四日)

奉旨:『着派二品顶戴前出使大臣李经方前往台湾与日本派出使大臣商办事件。钦此。四月二十四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到)

密红。前属德璀琳转电巴兰德,请其极力设法耸动各国劝阻倭人赴台交割;顷该税司译送巴电:『传德京皆云天津设法阴令台民叛拒倭人,显系违约;倭必兴兵构怨,势极危险。若再战败,必将重议和约,视马关前约为更甚。我已辞职,退回故里』云云。查鸿迭奉旨饬电问伊藤,有「台民愤乱抗拒」之语;因前约明电无密码,或沿途各局漏泄讹传,或倭人藉词捏造。其实阴令台民叛拒者,南洋及台抚也。今德君臣既疑中国违约、不愿帮助,俄亦未必与倭与戎;中朝必应妥慎筹办,勿先违约,自贻后祸。鸿。敬戌。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到)

密红。奉电旨派李经方往台湾与日本派出大臣商办事件,钦此。查李经方自马关随同回津后,因忧劳成疾,病势沉重,回南就医。顷电传旨饬遵,据覆称『素未到台,情形不悉,地方官绅无一知者;日本所派桦山亦素未谋面,无从商办。现正延医调治,牵发旧疾,怔忡日剧,神智不清;断难胜此艰巨。乞代奏』等语。查系实在情形,并无一语捏饰。商交台湾事体繁重,自应责成台抚督同藩司顾肇熙妥办;否则,应饬阂督就近拣派大员前往,会同该处官绅筹办。似未便令情形隔膜、资浅望轻之员搪塞外人,必至贻误。李经方实不胜任;理合自行检举,请旨收回成命,另行简派。乞代奏!鸿。有巳。

德国外部来电(四月二十五日到)

现在屡次听闻,佥言如一:现驻台湾之中国兵丁较前加增,煽惑人心播乱,将日本逐出。如再开仗,中国应当赔偿更多;深恐不但台湾,连海南、舟山等紧要之处一并失去。令绅大臣劝中国总署设法弹压。本部所开,的确无疑。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五日)

译奉旨:“李鸿章二十一日的电奏已经知道了。现在据张之洞电奏:‘接到全台绅民的电禀,说台湾归属日本,万民不服;既然已经成为朝廷放弃的土地,只有誓死守卫,把它据为岛国。又据唐景崧说:台湾百姓坚决挽留署理巡抚和刘永福,不听劝导;想求死也做不到。’由此台湾难以交接的情形已经可以大致看清。该大臣仍应仔细筹划办法,希望能够补救万一。伊藤如何回电?立即发电回复!张之洞、唐景崧的原电,另由总理衙门照录电报通知。钦此。四月二十三日。” 刑科给事中谢隽杭请派李鸿章、李经方赴台湾办理交割的折子(四月二十四日)。刑科给事中臣谢隽杭跪奏:为恭敬陈述管见,恭敬地写折呈请皇上明察。臣私下听说,李鸿章、李经方替日本奴才议定的条约中有割让台湾一款,以致该省人心汹汹,众怒如水火。然而臣仰见列祖列宗深厚的仁德恩泽深入台湾百姓肌肤骨髓,虽然台湾孤悬海外,百姓尚且都具有天良,不忍背叛圣朝,甘心服从夷人。台湾诸臣如果强行把他们驱逐到化外,在名义上不正当,在道理上也说不通;自有人类以来,从没有这样的办法。近来又听说李鸿章打算在两星期内交割台湾,并请简派唐景崧的奏折。臣认为唐景崧这个人,如果让他在疆场效命,志向应当专一;但要让他扭转乾坤,力量恐怕不足。此事既然是李鸿章、李经方始终谋划主持的,哪里有功业即将完成,反而自己逍遥置身事外的道理?况且这些大臣既然能够定下割地求和的策略,一定具备以夷变夏的才干。国家用人应当专一,如果忽然舍弃他们另找他人,臣恐怕他们追究、胁迫朝廷,而且不会就此停止。因此应请皇上下旨,命李鸿章、李经方等迅速亲自前往台湾,按照期限办理交割,以便完成他们自己的意愿,也堵住他们的口。臣斗胆披肝沥胆直率陈述,伏乞皇上明察施行!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四日收到)。刚接到日本伊藤二十二日戌时正刻的英文复电说:“四月二十一日的来电已经收到。查照两国批准的《马关和约》,台湾一切治理地方的权力已经交给日本;至于了结台湾地方变乱的办法,不必由两国共同商议。因此中国政府只须把治理台湾的事务以及公家产业,按照条约和前一封电报,派大员交给日本大员。根据上述情况,桦山巡抚启程的日期不必暂缓;查该巡抚已经于今天从西京出发。至于奉天南部的土地,日本方面的意思已经在前一封电报中说明。”鸿查阅这封电报,措辞和意思都非常决绝。桦山已经于二十三日启程,按日期计算必定到达澎湖、台湾;应请先行发电通知唐署抚做好准备。至于台湾绅民的联合电报说:‘请各国依据“割地而绅民不服”的公法裁断’,我询问科士达,查外国公法原本所记载的并不是战后让地的事例,难以类比。况且日本既不肯会商,俄、德、法也不过问,由谁来裁断?应请传谕,不要产生误会!此事恐怕会引发争端,并牵连其他地方。务请慎重筹划办理,这是大局的幸运!请代为奏报!鸿。敬巳。军机处电寄李经方谕旨(四月二十四日) 奉旨:任命戴二品顶戴、曾任出使大臣的李经方前往台湾,与日本派出的使臣商议办理有关事务。钦此。四月二十四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收到) 密电。先前我已请德璀琳转电巴兰德,请他尽力设法鼓动各国劝阻日本人前往台湾办理交割。刚才该税司译送巴兰德的电报说:‘传闻德国京城各处都说,天津设法暗中命令台湾民众叛乱、拒绝日本人,显然是违背条约;日本必将出兵,结下仇怨,形势极其危险。倘若再次战败,必将重新议订和约,其苛刻程度会比马关以前的条约更甚。我已经辞职,退回故乡。’等等。查我李鸿章屡次奉旨发电询问伊藤,电中有‘台湾民众愤怒动乱、抗拒日本’的话。由于此前关于条约的电报明文发送、没有密码,可能是沿途各局泄露后讹传,也可能是日本人借此为词捏造。实际上,暗中命令台湾民众叛乱拒日的,是南洋大臣和台湾巡抚。如今德国君臣已经怀疑中国违约,不愿帮助,俄国也未必愿意与日本发生武力冲突;中朝必须妥善谨慎筹办,不要先行违约,自招日后的祸患。李鸿章。敬戌。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五日收到) 密电。奉到电旨,派李经方前往台湾,与日本派出的使臣商议办理有关事务,钦此。查李经方自马关随我回到天津以后,因忧劳成疾,病势沉重,回南方求医。刚才传达旨意命他遵办,他回复说:‘我向来没有到过台湾,对当地情形并不了解,地方官绅也没有一个认识;日本派出的桦山我也从未见过,无法同他商办。现在正在请医生调治,旧病牵动,心悸一天比一天严重,神志不清;实在难以承担这一艰巨任务。请代为奏明。’等等。查这确是实际情形,没有一句是捏造推饰。商议交接台湾,事务繁重,自应责成台湾巡抚督同布政使顾肇熙妥善办理;否则,也应命令闽浙总督就近选派大员前往,会同当地官绅筹办。似乎不便派遣一个情况隔膜、资历浅、声望低的官员去敷衍外国人,必然导致贻误。李经方实在不能胜任;因此应当自行检举,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另行简派人员。请代为奏明!李鸿章。有巳。德国外交部来电(四月二十五日收到) 近来屡次听到传闻,众口一词地说:现在驻在台湾的中国兵丁比以前增加了,有人煽惑人心、制造动乱,想把日本人逐出去。如果再次开战,中国应当赔偿更多;深恐不但台湾,连海南、舟山等重要地方也会一并丧失。请德国驻华公使大臣劝中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设法弹压。本部所说的情况,确实无疑。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五日)

奉旨:『李鸿章两电俱悉。据称伊藤覆电词意决绝,德国又疑中国阴令台民叛拒,恐致构兵等语。台湾一事,朝廷深为焦虑;昨派李经方前往商办,可见中国并无不愿交割之意。现在倭使将到,着李鸿章饬令李经方迅速往台,与倭使妥为商办,毋稍耽延贻误;一面仍将台民不服开导竟欲据为岛国情形,再行电告伊藤,免致怀疑借口。钦此。四月二十五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六日)

密红。顷德领事司艮德来,译呈绅珂电云:『柏林政府电开:「接得实信,台湾现已添兵,以台民定策为辞。德国政府之意,以为中、日如再行开仗,则中国违约,责成更大;不但台地必失,且恐舟山、海南及其它要紧处所难保无虞」等语。本大臣因于二十四日谒见总署,以现在危险情形告明各堂,并加警戒;总署答云:「李中堂已将总署无权管理台湾事宜告明伊藤,并请伊藤会议此事;伊藤复称:中国已将台湾主权让与日本,台事勿庸会议,日本能自保其地平安等语。请将以上情节告明中堂,并将回复之语电知」云』。鸿答以『总署无权管理台事之语,不但我未告明伊藤,且无此政体;恐绅使误会』云。所称危险情形,自是友邦关切好意;请加意申诫为要。鸿。宥午正。

军机处电寄许景澄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许景澄廿三日电奏已悉。俄允三国同议辽事,尚未酌定商议之地。着许景澄随时探问;一有确信,速即电闻,以便中国派员与议。倭已派员来台收地,现派李经方前往商办;并令唐景崧开缺来京。惟台民不服,必至生变。其难以交割情形,亦可告知俄廷,免致倭人借口。钦此。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李鸿章电奏已悉。李经方随同李鸿章赴倭,派为全权大臣,同订条约;回津后尚未复命,何以遽行回南?昨派令前往台湾商办事件,又复藉病推诿;殊堪诧异!李鸿章身膺重任,当将此事委筹结局,岂得置身事外,转为李经方饰词卸责!本日已有旨将唐景崧开缺,令其来京陛见;并令文武各员陆续内渡。现在倭使将次到台,仍着李经方迅速前往,毋得畏难辞避!倘因迁延贻误,惟李经方是问;李鸿章亦不能辞其咎也。钦此。四月二十六日』。

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署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着即开缺,来京陛见。其台省大小文武各员,并着饬令陆续内渡。钦此。四月二十六日』。

侍郎长萃请饬李鸿章亲赴台湾办理交割事宜折(四月二十七日)

奴才长萃跪奏:为大臣玩视朝廷,渐不可长,请更考验以决去留;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见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受国厚思,听理海军数十年,糜饷无算;一旦临敌,率皆溃散。其孤恩负国,已可概见。迨奉命议和,不顾事之可否,遽尔定约而归。其「军务获咎人员均行释免」一条,于倭人并无所利,显系该大臣预为淮人开脱地步。尤可异者,议和之后迭次请假,并不进京复命,举万分难处之事委诸朝廷;岂公忠体国之大臣而忍出此!彼盖明知所约各条大不利于中国,中国臣民必动公愤,故思置身事外,归过朝廷;而其敢于出此者,直以朝廷无人督责耳。在我皇上念其为先朝老臣,且有战功,每示优容,不忍弃置。而我皇太后自归政后深居宫中,又不能知其晚年变节至于如此;使皇太后知其如此,则所谓此鞅鞅非少主臣者,在我皇太后圣明果断,固早有以处置之矣。

今者和局既成,事多棘手;而最难者,莫如交割台湾一事。该大臣既已约之于先,谅必能善之于后;且能与倭人议事者,除该大臣外,亦别无一人。拟请皇上恭请懿旨,饬令该大臣亲赴台湾办理交割事宜。所以必请懿旨者,我皇太后垂帘听政几三十年英断如神,群臣莫不折服;该大臣即不畏我皇上,当必不敢不畏我皇太后。如其闻命即行,亲至台湾目击民情,一时触发天良,容或另有挽回之术,是该大臣尚能补过于万一;在朝廷弃过录功,亦何必更为刻责!设该大臣抗违懿旨,托病不行;则是该大臣不惟不畏皇上,并不畏皇太后矣!则是该大臣但知有倭人,不复知有我大清矣!拟请皇上奏明皇太后,立将该大臣置之重典,以维国体、以厌人心;天下幸甚!不然,听其优游事外,略不绳以法度,不惟目前台湾之事漫无办法,且恐唐代藩镇拒命之祸将接迹于此后矣!

奴才愚昧之见,是否有当?谨恭折奏闻,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七日到)

译奉旨:李鸿章的两封电报都已经知道了。据称伊藤的复电措辞坚决,德国又怀疑中国暗中命令台湾民众叛乱拒日,恐怕因此引发战争。台湾的事情,朝廷深感焦虑;昨天派李经方前往商办,足见中国并没有不愿交割的意思。现在日本使臣即将到来,着令李鸿章命李经方迅速前往台湾,与日本使臣妥善商办,不得稍有耽搁而造成贻误;同时仍将台湾民众不服开导、竟想据台湾建立岛国的情形,再次电告伊藤,以免引起怀疑、让对方找到借口。钦此。四月二十五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六日) 密电。刚才德国领事司艮德来访,译送德国公使绅珂的电报说:‘柏林政府电称:“收到可靠消息,台湾现在已经增兵,借口是台湾民众已经作出决定。德国政府的意思认为,中日如果再次开战,就是中国违约,中国所承担的责任会更大;不但台湾必然丧失,而且恐怕舟山、海南以及其他重要地方也难以保全。”本大臣因此于二十四日拜见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把目前危险的情形向各位堂官说明,并加以警戒。总理衙门回答说:“李中堂已经把总理衙门无权管理台湾事务一事向伊藤说明,并请伊藤商议此事;伊藤又说:中国已经把台湾主权让给日本,台湾的事情不必商议,日本能够自行保护当地安宁等话。请把以上情节告知李中堂,并把答复的话电告。”’我回复说:‘总理衙门无权管理台湾事务这句话,不但我没有向伊藤说明,而且也没有这样的政治体制;恐怕是绅使误会了。’他说的危险情形,自然是友邦出于关切而表示的善意;请特别加以申诫为要。李鸿章。宥午正。军机处电寄许景澄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许景澄二十三日的电奏已经知道了。俄国同意三国共同商议辽东事务,只是还没有确定商议地点。着令许景澄随时探问;一有确实消息,立即电报报告,以便中国派员参加商议。日本已经派员到台湾收地,现在派李经方前往商办;并命唐景崧开缺来京。只是台湾民众不服,必然会发生变故。台湾难以交割的情形,也可以告知俄国朝廷,以免日本人借此为口实。钦此。四月二十六日。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李鸿章的电奏已经知道了。李经方随同李鸿章赴日本,被派为全权大臣,共同订立条约;回到天津后还没有复命,为什么突然又回南方?昨天派他前往台湾商办事务,他又借病推辞,实在令人诧异!李鸿章身负重任,应当把这件事设法筹办到底,怎么能置身事外,反而替李经方编造说辞、推卸责任!今天已经下旨将唐景崧开缺,命他来京陛见;并命文武各员陆续回内地。现在日本使臣即将到达台湾,仍着令李经方迅速前往,不得畏惧困难而推辞逃避!如果因为拖延而造成贻误,只追究李经方;李鸿章也不能推卸自己的过失。钦此。四月二十六日。军机处电寄唐景崧谕旨(四月二十六日) 奉旨:署理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立即开缺,来京陛见。台湾省文武大小各员,也都着令陆续回内地。钦此。四月二十六日。侍郎长萃请命李鸿章亲赴台湾办理交割事务折(四月二十七日) 奴才长萃跪奏:为大臣轻视朝廷的事情渐渐不可放任,请求再次考验他,以决定去留;恭敬地上折,恭请皇上圣明裁察。我私下看到,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蒙受国家厚恩,主持海军事务数十年,耗费军饷不可胜数;一旦面临敌军,军队却全都溃散。他辜负恩德、背弃国家,已经大体可以看出来了。等到奉命议和时,他不顾事情是否可行,仓促订立条约便回来了。其中‘军务获罪人员一律释放’这一条,对日本人并没有好处,显然是这位大臣事先替淮军人员预留了开脱的余地。尤其奇怪的是,议和以后他接连请假,并不进京复命,把万分棘手的事情全都交给朝廷;难道一个公忠体国的大臣竟忍心这样做吗!他大概明知所订各条对中国极为不利,中国臣民必然激起公众的愤怒,所以想置身事外,把过错归给朝廷;而他敢于这样做,实在是因为认定朝廷没有人监督责罚他。皇上念他是先朝老臣,而且有战功,常常对他优容,不忍心弃置不用。皇太后自从归政以后深居宫中,又不能知道他晚年变节竟到了这种地步;假使皇太后知道他如此,那么所谓‘此鞅鞅非少主臣者’,以皇太后的圣明果断,本来早就会将他处置了。如今和局已经形成,事情有许多棘手之处;其中最困难的,没有比交割台湾更大的了。这位大臣既然已经在先前订约,想来一定能够在后来妥善办理;而能够同日本人议事的,除了这位大臣之外,也没有其他人。我拟请皇上恭请懿旨,命令这位大臣亲自前往台湾办理交割事务。之所以一定要请懿旨,是因为皇太后垂帘听政将近三十年,英明决断如神,群臣没有不折服的;这位大臣即使不畏惧皇上,也一定不敢不畏惧皇太后。如果他听到命令立即出发,亲自到台湾看见民情,或许一时触发天良,可能另有挽回的办法,这样这位大臣还能够稍稍弥补过错;朝廷既然可以弃过录功,又何必再严厉苛责!假如这位大臣抗拒违背懿旨,借口有病不去,那么他不但不畏惧皇上,也不畏惧皇太后了!这就说明他只知道有日本人,不再知道有我大清了!我拟请皇上奏明皇太后,立即将这位大臣处以重典,以维护国家体面、平息人心;天下幸甚!否则,任由他悠闲地置身事外,完全不依法度约束,不但眼前台湾的事情将毫无办法,而且恐怕唐代藩镇拒不奉命的祸患,今后还会接连发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奴才愚昧的看法是否恰当?谨恭敬上折奏闻,恭请皇上圣明裁察并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七日收到)

钦奉宥电谕旨,惶悚曷任!李经方患病未愈,且虑不能胜任,何敢饰词推诿。惟事势紧急,遵即电饬力疾料理前往。顷据电禀:『经方才短病紧,地方情形太生,恐误大局;不敢不沥陈于前。严旨督责,敢不懔遵。惟任大责重,可否添派一人同往到台;或留署藩司顾肇熙、提督杨岐珍在台交接,并请令科士达偕往襄助?乞酌核代奏』等因。查顾、杨二员均与鸿章旧好,人亦明练;乞电饬暂留,与李经方会商一切。科士达亦愿偕往;所需洋文、东文参赞翻译各员,已令经方酌调。鸿赶紧代刻关防,以便公牍钤用;并饬沪道筹给公费、租定轮船,俟津、沪各员齐集,刻日前往。鸿又电属伊藤转致桦山,和衷相机商办。请代奏!沁午。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二十七日到)

前电台民公禀,计已代奏。台民忠愤,倡议拒倭;远近响应,日益汹汹。官府弹压无权,兵勇有戕中军之事。届期倭来收地,势必群起抗拒,断不能听官交割;倭不得地,必借口别有要求。若不及早设法,一朝变起,接受愈难。查和约赔费、通商两条足餍倭欲,此条可径援公法「民情不愿,定约可废」,明请各国公议废约。倭知民心不附、难善其后,亦必愿迁就了结。裕等为防患起见,请代奏!庆裕、宝泉同肃。感。

军机处奏赴台办理交割除李经方外实无别员可派请饬不准推诿片(四月二十七日)

本日长萃奏「请饬李鸿章赴台交割」一折,奉旨『存查』。赴台交割一节,昨因李经方藉病推诿,奉旨电饬李鸿章仍着李经方迅速前往。前议条约虽有「两月内交清」之语,惟日本所派使臣桦山资纪已于二十三日起程,计日可到。此次办理交割,除李经方外,实无别员可派;即使李鸿章再有电奏代为固辞,仍应请旨饬令李经方前往,不准推诿。合并声明。谨将长萃折恭呈慈览。谨奏。

四月二十七日。

军机处拟给李鸿章电信(四月二十七日)

昨李经方因病辞差,已奉旨仍令迅速前往。贵大臣务当懔遵谕旨,谆饬该员力任其难;克期赴台,设法办理。如再固辞,必干严谴;慎勿率行渎请。四月二十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八日到)

顷接本日伊藤午初覆电云:『李中堂阁下:公历本月廿一日、即中历四月廿七日来电,业经收到;并将其中情节转电桦山,托其与李经方按照友谊和衷商办。日本政府部已派水陆各军前赴台湾,中国特派大员谅必带有「全权」,日本特派大员业经奉有此等文凭。如中国特派大员先来长崎带同日本国家船只前往,以资护卫,更为安稳。至该大员何日可抵该处?务乞示知』等语。应否加给「全权」文凭?可否先赴长崎会齐前往?乞速核酌请旨饬遵!鸿。勘酉。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八日)

奉旨:『李鸿章电奏已悉。科士达愿偕李经方赴台并调参赞翻译各员,均照所请理。台湾文武各员,已有旨饬令内渡,未便再令留台守候。如天津别有可派之员,即由李鸿章就近酌调前往,帮同李经方商办一切。钦此。四月二十八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九日到)

顷电复伊藤云:『五月二十日、即中历四月二十八日来电,业经收到。蒙转托桦山与李经方按照友谊和衷商办,殊为感佩。惟台地民情日变,不服开导;现正围集地方官衙门,愤乱哄闹,不放唐抚台等内渡。中国特派交割大员,断难冒险轻进,致遭不测。贵大臣商请先来长崎协同贵国兵船前往护卫,洵属慎重安稳之美意;但虑事多窒碍,仍望贵大臣电致桦山提督,约定何日彼此在台湾海边何处或澎湖何口会晤,迅速示覆,以便转属李经方酌办。至中国特派大员,已奉旨加有「全权」字样。如果台地平靖,自应按照「马关和约」第五款末条办理交接;倘台民叛乱不已,实系无法交接。祈贵大臣谅之,另筹善法为盼』等语。除转致经方外,请代奏!鸿。艳酉。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九日到)

译钦敬接到皇上宽宥的电旨,惶恐战栗,哪里承受得起!李经方的病还没有痊愈,而且担心不能胜任,哪里敢编造说辞推辞?只是事势紧急,已经遵旨发电命他带病设法办理并前往。刚才收到他的电禀说:‘我才力短浅,病势严重,地方情形又很陌生,恐怕误了大局;不敢不把这些情况详尽陈述在先。皇上严厉的旨意督责,哪里敢不战战兢兢地遵从。只是责任重大,能否增派一人同行到台湾;或者留下署理布政使顾肇熙、提督杨岐珍在台湾办理交接,并请命科士达一同前往协助?请审慎核议后代为奏明。’等等。查顾、杨二员都是我的旧交,且为人明达干练;请发电命他们暂时留任,与李经方共同商议一切。科士达也愿意同行;所需的西文、东文参赞和翻译等人员,已经命令李经方酌情调派。我赶紧代为刻制关防,以便盖用公文印信;并命上海道筹措公费、租定轮船,等天津、上海各员聚齐,立即前往。我又发电请伊藤转告桦山,彼此同心协力、随机商办。请代为奏明!沁午。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四月二十七日收到) 前一封台湾民众联名禀报的电报,想来已经代为奏报了。台湾民众忠贞愤慨,倡议拒绝日本;远近纷纷响应,形势日益汹涌。官府无权弹压,兵勇甚至发生杀害中军的事情。到日本人前来收地时,势必群起抗拒,绝不可能听任官府交割;日本得不到土地,必然借此提出其他要求。如果不及早设法,一旦变乱发生,接受交割就更加困难。查和约中赔款、通商两条已经足以满足日本的欲望,这件事可以直接援引公法中‘民情不愿,所订条约可以废止’的原则,公开请求各国共同议决废约。日本知道民心不归附自己,难以善后,也必定愿意迁就此事,以求了结。我们为防患于未然,请代为奏报!庆裕、宝泉共同肃呈。感。军机处奏称赴台湾办理交割除李经方外实在没有其他人可派,请命令不得推诿片(四月二十七日) 今天长萃上奏‘请命李鸿章赴台湾交割’一折,奉旨‘存查’。关于赴台湾交割一事,昨天因为李经方借病推诿,奉旨发电命李鸿章仍令李经方迅速前往。先前议订的条约虽然有‘两个月内交清’的话,但日本派出的使臣桦山资纪已经在二十三日启程,按日期计算很快就会到达。这次办理交割,除了李经方之外实在没有其他人可以派遣;即使李鸿章再次发电奏请代他坚决辞去,也仍应请旨命令李经方前往,不准推诿。现一并声明。谨将长萃的奏折恭敬呈上,供皇上阅览。谨奏。四月二十七日。军机处拟给李鸿章的电信(四月二十七日) 昨天李经方因病辞去差使,已经奉旨仍命他迅速前往。贵大臣务必要敬畏并遵从谕旨,反复严饬该员勇于承担困难,限期前往台湾,设法办理。如果再次坚决推辞,必定招致严厉谴责;谨慎不要轻率地继续上奏请求。四月二十七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八日收到) 刚收到今天伊藤午初时的复电,说:‘李中堂阁下:公历本月二十一日,即中历四月二十七日的来电,已经收到;其中情节也已转电桦山,请他同李经方本着友谊和衷商办。日本政府已经派水陆各军前往台湾,中国特派的大员想来一定带有“全权”文凭,日本特派的大员也已经奉有这样的文凭。如果中国特派大员先来长崎,带同日本国家船只前往,以便保护,会更加稳妥。至于该大员何日可以抵达那里?务请告知。’等等。是否应当加发‘全权’文凭?能否先到长崎会合后再一同前往?请迅速核议,奏请旨意命令遵行!李鸿章。勘酉。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八日) 奉旨:李鸿章的电奏已经知道了。科士达愿意同李经方前往台湾,并调派参赞、翻译等人员,都按照所请办理。台湾文武各员已经奉旨命令回内地,不便再命他们留在台湾等候。如果天津另有可以派遣的人员,就由李鸿章就近酌情调派前往,协助李经方办理一切事务。钦此。四月二十八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四月二十九日收到) 刚才发电回复伊藤说:‘五月二十日,即中历四月二十八日的来电,已经收到。承蒙转托桦山同李经方本着友谊和衷商办,十分感激。只是台湾民情日益变化,不服教导;现在正围聚在地方官衙门,愤怒喧闹,不让唐巡抚等人回内地。中国特派的交割大员,实在难以冒险轻率进入,以免遭遇不测。贵大臣建议先来长崎,和贵国兵船一起前往护卫,确实是慎重稳妥的好意;但我担心事情有许多阻碍,仍希望贵大臣发电告知桦山提督,约定哪一天在台湾海边何处,或澎湖哪个港口会面,迅速答复,以便转告李经方酌情办理。至于中国特派大员,已经奉旨加上“全权”字样。如果台湾局势平静,自然应当按照《马关和约》第五款末条办理交接;倘若台湾民众持续叛乱,实在无法交接。请贵大臣谅察,并另筹妥善办法为盼。’等等。除转告李经方外,请代为奏明!李鸿章。艳酉。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四月二十九日收到)

闻倭归辽旅,索加费一万万;台湾系未失地,大可援此案加费赎回。原议兵费偿二万万,又赎辽、赎台之费,请各国公评价值,即可指台湾押与他国挪借巨款;所有赔款,均由此出。似此办法,则辽旅、台湾均退还中国,而赔款数万万均由台出。据江督电称:美国曾沽台湾可押十万万;即不如数,大约数万万可押。请旨饬下总署与李鸿章向日本酌议:台民誓不服倭,倭难据取。李经方来台交割,台民愤极,定中奇祸;即澎,亦断不可往。实相爱,非相忌之辞。改派他员来台,恐亦无善全之策。伏思偿款二万万,又加赎辽旅费,部臣如何措手借款!洋债可成,海关全为英国所据,已属难堪;借必应还,我又何以立国!不如赎台而转押台,则费有所出。至来赎台之费,从容计议,自有众擎易举之法;容再续陈。惟押台之说,台无外洋巨商,请饬江督与议。总之,朝廷不忍割地弃民,人心感奋,百事可为;一失人心,断难再振。台民闻李经方偕倭酋即日往台,变在旦夕。倘蒙俯采末议,祈速谕知。请代奏!景崧肃。俭。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九日)

奉旨:『李鸿章电奏已悉。伊藤所称李经方先赴长崎会同前往,诸多窒碍。着李鸿章覆以彼此约定在台湾海口会晤,以免周折。文凭即加「全权」宇样。钦此。四月二十九日』。

——以上见原书四十四。

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一日到)

密。法提督昨派兵轮「保汤」、「保佩」来台察看,兵官德而尼晋谒,谓『台能自主,可保护』。告以『台民誓不从倭。若台地竟无力争回,必成自主。请速问法弁,究允保护否』?该轮即日开往长崎,请提督电询法廷矣。窃维朝廷虽允割台,经崧迭奏台民愤不欲生情形;第有一线生机,自必允为设法。此次法提督派员来商,实系为保台起见;惟事机能否转圜,尚难悬揣。谨先电闻。可否代奏以慰宸廑之处,乞裁夺。景崧肃。艳。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到)

密红。顷接伊藤初一申正电称:『李中堂阁下:本月二十三日(即中历四月二十九日)来电所示各节,当经转达桦山提督去后。顷准该提督复称:「两国特派大员,应以淡水作为会齐之所。中国特派大员如以淡水地方有碍难之事,该提督应将中国特派大员安稳让送至澎湖或福州蹔住。如果该处有愤乱之事,应俟至弹压平靖后再行前往,该提督与李经方同时登岸」等语。本大臣相应迅将以上各节电达贵大臣知照,并望李经方即经赴淡水』云。似此尚为稳妥。除电经方酌办外,请代奏。鸿。宋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到)

密红。昨奉寄阅署台抚电,语多隔膜,实有不能已于言者。美国向例不干预外事;即美商肯估押,该国不能助兵,岂非空谈。俄、德、法与倭廷言,不准倭占中国大地;大地犹言平地也,故只索辽东而不及台岛。法初姑欲保台,因俄、德不从,乃止。未定约之前,英且不肯押台;岂定约后,美肯越俎!南洋及台抚皆不明洋情,凭虚臆造者也。至李经方手无兵权,自不能冒险轻进,致失国体。台北人来谓:前次杀死中军,系兵变,非民变;哥哲会弁亦欲乘机劫库耳。唐抚不遵旨内渡撤兵、横生异议,幸朝廷勿为所惑!鸿。宋辰正。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三日到)

密红。顷电伊藤云:『公历五月二十四日(即中历五月初一日)来电所示各节,甚为周到。李经方现在上海料理行装,未知桦山提督何日自何处起程?向日可到淡水?乞先示覆。查台地民情愤乱、不服开导,系属实情;弹压似尚需时。李经方本无带兵管理地方之责,应静候桦山弹压平静后方婉商办一切。上海距淡水仅两日夜水程,如得桦山办理平靖之确信,李经方即可径赴淡水相会。可否转属桦山将情形随时径电李经方酌办?若桦山正在用兵弹压之际,李经方迹涉嫌疑,未便遽与会齐,以致该处绅民怨愤。贵大臣必能鉴谅及此,并希预筹善处之方为幸』等语。鸿。江午。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三日到)

密。四月二十六日,奉电旨:臣景崧钦遵开缺,应即起程入京陛见。惟臣先行,民断不容,各官亦无一保全;只合臣暂留此,先令各官陆续内渡,臣再相机自处。台民闻割台后望有转机,未敢妄动;今已绝望,公议自立为民主之国,于五月初二日齐集衙署捧送印旗,印文曰「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旗为蓝地黄虎,强臣暂留保民理事,臣坚辞不获。伏思倭人不日到台,台民必拒;若炮台仍用龙旗开仗,恐为倭人借口,牵涉中国。不得已允暂视事,将旗发给各炮台暂换;印暂收存,专为交涉各国之用。一俟布告各国并商结外援,嗣后台湾总统均由民举,遵奉正朝,遥作屏藩。俟事稍定,臣能脱身,即奔赴宫门,席藁请罪。昧死上闻,请代奏。景崧肃。冬。

译听说日本人归还辽东旅顺后,又索要增加赔款一万万;台湾是尚未丧失的土地,完全可以援引这个先例,增加费用将台湾赎回。原议兵费赔偿二万万,再加上赎回辽东、赎回台湾的费用,请各国公评价值,就可以把台湾抵押给外国,借来巨款;所有赔款都由此筹出。这样办理,辽东、台湾都归还中国,而数万万赔款都由台湾抵押借款支付。据江督来电说,美国曾估计台湾抵押可借十万万;即使达不到这个数,大约也可以抵押借得数万万。请下旨命总理衙门和李鸿章同日本酌情商议:台湾民众发誓不服日本,日本难以占有。李经方来台湾办理交割,台湾民众极其愤怒,必定酿成大祸;即使澎湖,也绝对不能前往。这些话是真心相爱护,并不是猜忌排斥。改派其他人员来台湾,恐怕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考虑,偿付二万万赔款,再加上赎回辽东的费用,负责此事的部臣将如何措手筹借!借洋债虽然可以办成,但海关全被英国控制,已经十分难堪;借款必定要偿还,我又凭什么立国!不如先赎回台湾,再把台湾转作抵押,这样费用便有着落。至于以后偿还赎台的费用,可以从容商议,自然有众人共同承担、容易办成的办法;容我再继续陈述。只是抵押台湾的事情,台湾没有外国大商人,请命江督同他们商议。总之,朝廷不忍割让土地、抛弃百姓,人心受到感奋,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成;一旦失去人心,就绝难再次振作。台湾民众听说李经方要和日本首领当天前往台湾,变乱就在早晚之间。倘蒙皇上俯察采纳我最后的建议,请迅速下旨告知。请代为奏报!景崧肃呈。俭。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四月二十九日) 奉旨:李鸿章的电奏已经知道了。伊藤所说让李经方先到长崎会合后共同前往,存在许多阻碍。着令李鸿章回复,双方约定在台湾海口会面,以免周折。文凭立即加上‘全权’字样。钦此。四月二十九日。——以上见原书第四十四卷。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一日收到) 密电。法国提督昨天派兵轮‘保汤’、‘保佩’到台湾查看,兵官德而尼前来拜见,说:‘台湾能够自主,我们可以保护。’我告诉他:‘台湾民众发誓不服从日本。如果台湾最终无力争回,必将建立自主政权。请赶快询问法国军官,究竟是否答应保护?’该兵轮当天就开往长崎,请提督向法国朝廷发电询问。私下认为,朝廷虽然答应割让台湾,但我唐景崧已经多次奏报台湾民众愤怒、不愿生存的情形;只要还有一线生机,自然一定会答应设法挽救。这次法国提督派员来商议,实在是为了保护台湾;只是事机能否转圜,尚难预料。谨先电报报告。能否代为奏报,以慰藉皇上的忧虑,恭请裁夺。景崧肃呈。艳。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收到) 密电。刚接到伊藤初一日申时的电报说:‘李中堂阁下:本月二十三日,即中历四月二十九日来电所说的各项,已经转达桦山提督。刚才接到该提督答复说:“两国特派大员应当以淡水作为会合地点。中国特派大员如果认为淡水地方有妨碍难办的事情,该提督应当将中国特派大员安全送到澎湖或福州暂住。如果那里发生愤怒动乱的事情,应等到弹压平定以后再前往;该提督将与李经方同时登岸。”本大臣现立即把以上各项电告贵大臣,并希望李经方立即前往淡水。’他说的似乎还算稳妥。除发电告知李经方酌情办理外,请代为奏报。李鸿章。宋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二日收到) 密电。昨天奉寄阅署理台湾巡抚的电报,言语多有隔膜,实在有些话不能不说。美国向来的惯例是不干预外国事务;即使美国商人肯估价抵押台湾,美国也不能出兵相助,岂不是空谈。俄国、德国、法国曾对日本朝廷说,不准日本占有中国大陆;所谓大陆,就是平地,因此只索取辽东而没有涉及台湾。法国起初姑且想保护台湾,因为俄国、德国不赞同,于是停止了。没有订约以前,英国尚且不肯接受以台湾作抵押;难道订约以后,美国反而肯越权插手吗!南洋大臣和台湾巡抚都不了解外国情势,只是凭空臆造。至于李经方手中没有兵权,自然不能冒险轻率前进,以致损害国家体面。台北来人说:上次杀死中军,是兵变,不是民变;哥哲会的军官也想乘机劫掠库银。唐巡抚不遵旨回内地、撤退军队,横生异议,幸望朝廷不要被他迷惑!李鸿章。宋辰正。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三日收到) 密电。刚才发电回复伊藤说:‘公历五月二十四日,即中历五月初一日的来电所说各项,十分周到。李经方现在上海料理行装,还不知道桦山提督何日从何处起程,按日子哪一天可以到达淡水?请先行答复。查台湾民情愤怒动乱、不服教导,确是实情;弹压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李经方本来没有带兵、管理地方的责任,应当等桦山弹压平定后,再从容商办一切。上海距离淡水只有两日一夜的水程,如果得到桦山已经办理平靖的确切消息,李经方就可以直接前往淡水会面。能否请转告桦山,随时直接发电给李经方,由他酌情办理?如果桦山正在用兵弹压之时,李经方的行踪容易引起疑忌,不便立即同他会合,以免引起当地绅民怨愤。贵大臣一定能够体察谅解这一点,并希望预先筹划妥善处理的办法,那就十分好了。’等等。李鸿章。江午。前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三日收到) 密电。四月二十六日,接到电旨:臣唐景崧敬谨遵旨开缺,应当立即起程入京陛见。只是臣先行,台湾民众绝不会容许,各官也没有一个能够保全;因此只好暂时留在这里,先命各官陆续回内地,臣再随机自行处置。台湾民众听说割让台湾后还希望出现转机,不敢妄动;如今已经绝望,公开商议自立为民主之国,于五月初二日一起聚集到衙署,捧送印信和旗帜,印文写着‘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旗帜是蓝地黄虎,强行要求臣暂时留在台湾保护百姓、办理事务,臣坚决推辞却无法成功。想到日本人不久就要到台湾,台湾民众一定会拒绝;如果炮台仍然打着龙旗开战,恐怕会被日本人作为借口,牵连中国。不得已答应暂时办理政事,把旗帜发给各炮台暂时更换;印信暂时收存,专门用于同各国交涉。等到向各国发布公告并商议取得外援以后,将来台湾总统都由民众推举,仍然遵奉清朝正统,遥作屏藩。等事情稍稍稳定,臣能够脱身,就立即奔赴宫门,铺席卧藁请罪。冒死上报,请代为奏明。景崧肃呈。冬。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四日到)

顷接伊藤初三亥刻电称:『本日来电已接到。桦山提督明日早辰可抵淡水。本大臣详审料量,深信当此时节,两国特派大员会晤之期愈早愈妙。此事极有关系,甚属紧要。是以本大臣盼望中国特派大员立即启程,不必以所处艰难鳃鳃过虑。如万一果有不虞,桦山提督自当按照本大臣前寄贵大臣之电所陈之意出力助护』云。闻台湾已自立为民主之国,布告各国;恐无出而援助者。绅民义愤固无如何,惟不应奉署抚唐景崧为总统,使朝廷号令不行。日本岂不明知;必有责言,虑生他衅。李经方奉命前往交地,兹既无地可交,此外各事无从过问。伊藤仍催赴淡水会齐,原系照约办理;李经方即去,亦不过作壁上观战,断难设法排解。究竟如何处置?李经方应否速往?伏乞电旨迅速指示机宜!请代奏。鸿。支午。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四日到)

接台电:台民忠义,誓不服倭。适唐抚奉旨内渡,台遂自约为民主之国;绅民蜂拥毕集,不放唐行,强唐抚留台。唐无可如何,允暂留保民御敌;并云『该抚在此,则各官可行;该抚一人去,则无一人可脱矣』等语。查台民不肯属倭情形,屡经电奏。前奉旨拨济台饷五十万及军火各节,已拨三千万并酌拨旧鎗并弹;现改自为民主之国,以后饷械等事自未便再为接济,以免枝节。谨电奏陈明。请代奏。之洞肃。支寅。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五月初五日)

奉旨:『李鸿章电奏已悉。台民劫制生变,事出意外,无从过问。李经方既经照约派往,若不速行,转令生疑。伊藤电内既有「出力助护」之说,自应克日前往,相机商办;即使不能排解,彼亦无可借口也。钦此。五月初五日』。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五日到)

王大臣钧鉴:全台不服倭,因愿为圣朝之民。今之自主,为拒倭计,免其向中国饶舌;如有机,自仍归中国。臣为民劫留,暂缓赴京陛见。连日以来,惶悚万状。惟此后不无奏咨之件及与各省文件公牍,拟用臣开缺本衔及「台湾巡抚」关防。一息尚存,未敢稍逾臣节。谨预陈明。署藩司顾肇熙内渡,因受瘴抱病;乞准回籍就医。缺无人署,只合姑存衙门之名;委数员分理文牍,以便承乏。提臣杨岐珍潜离行营,待轮内渡;勇营后拔。其不敢在台,别具苦心。近日倭轮三五艘,或泊或游于沪尾口外;台民安堵。近状并陈。乞代奏。景崧肃。鱼。

署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六日到)

今日台抚唐冬电称:『以后奏事及行文洞地暨内地各省,均仍用本衔及「巡抚」印。台倘幸存,自仍归命国家;印、旗系为交涉各国结援而设,免中国受牵累』等语。窃思此节甚关紧要,谨代电陈。查台民依恋本朝,不愿他属;唐迫于台民,不能内渡。唐现办法,洵属无可奈何之苦心。事成则国家受其利,不成则该抚身受其害;谅蒙圣明鉴察。倘能支持数月,倭气已阻,冀可再与倭商赎台之法;台若赎回,所值甚多。请代奏。之洞肃。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到)

密红。钦奉电旨:饬李经方克日往台相机商办等因。遵即转电饬遵,俟启程定期即报;并密嘱以『各国均疑台民自主系由朝廷嗾使,倭人不能无疑。桦山若怪唐抚主使,应告以已奉旨令开缺来京,乃为台民强留,即不得目为华官。彼即战争,应在台地;不当波及他处,致碍和局。如倭兵上岸攻剿,闻该处有勇百营,岂能一鼓溃灭。台民素悍,竹围甚多,伏莽到处抗拒,剿须旷日持久;汝似未能久待。自应查照伊藤四月廿三日电云「按照两国批准马关和约台湾所有主治地方之权业已交与日本,只须将治理台湾之事并了结地方变乱之法一并照约交给日本特派大臣自行经理」,备文知照桦山;俟其照覆到日酌量回舟,以后应与我国无干』云云。请代奏。事势至此,亦只有如此办理。鸿。鱼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到)

密红。李经方鱼电旨令速往,准初七日启程,力疾前往;随带道台马建忠、西文翻译伍克建、东文翻译卢永铭、陶大均、文员张柳、黄正、洪冀昌、邵守先、武员吕文经、高轩春等十员,余谨遵办理。乞代奏。鸿。鱼未。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到)

路透电:闻俄国拟即照会日本,令将所有驻韩日兵悉行撤退。又日本水师现在淡水口外,想不日台必开战云。鸿。阳。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到)

译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四日收到) 刚接到伊藤初三日亥时的电报说:‘今天的来电已经收到。桦山提督明天早晨可以抵达淡水。本大臣详细审慎地估量,深信在当前这个时候,两国特派大员会面的时间越早越好。这件事关系极大,十分紧要。因此本大臣希望中国特派大员立即启程,不必因为所处境况艰难而过分忧虑。万一果真发生不测,桦山提督自然会按照本大臣先前寄给贵大臣的电报中所说的意思,尽力帮助保护。’听说台湾已经自立为民主之国,并且向各国发布公告;恐怕没有国家会出面援助。绅民的义愤固然无法改变,但不应推戴署理巡抚唐景崧为总统,使朝廷的号令不能施行。日本难道不知道吗?它必然会提出责难,恐怕因此产生新的事端。李经方奉命前往交割土地,如今既然没有土地可以交接,其他一切事情也无从过问。伊藤仍催促他赴淡水会合,本来是按照条约办理;李经方即使前往,也不过是在旁边观看战事,实在难以设法排解。究竟应当怎样处置?李经方是否应当迅速前往?恭请迅速发电指示机宜!请代为奏报。李鸿章。支午。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四日收到) 接到台湾电报:台湾民众忠贞正义,发誓不服日本。适逢唐巡抚奉旨回内地,台湾于是自行约定建立民主之国;绅民蜂拥聚集,不让唐景崧离开,强行挽留唐巡抚。唐景崧无可奈何,答应暂时留任,保护百姓、抵御敌军;并说:‘这位巡抚留在这里,各官就可以离开;如果巡抚一人离开,就没有一个人能够脱身。’查台湾民众不肯归属日本的情形,已经屡次电报奏明。此前奉旨拨给台湾军饷五十万及军火等项,已经拨出三千万,并酌情拨给旧枪和弹药;如今台湾改为民主之国,以后的军饷、军械等物自然不便再行接济,以免牵出枝节。谨发电奏明。请代为奏报。之洞肃呈。支寅。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五月初五日) 奉旨:台湾民众劫持唐景崧并引发变乱,事情出于意外,已经无从过问。李经方既然已经按照条约派往台湾,如果不迅速前往,反而会使人产生怀疑。伊藤电报中既然有‘尽力帮助保护’的话,自然应当限期前往,随机商办;即使不能排解,他也就没有借口可说了。钦此。五月初五日。前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五日收到) 王大臣鉴察:全台湾不服日本,是因为愿意做圣朝的百姓。如今宣布自主,是为了拒绝日本,免得日本向中国喋喋不休;如果有机会,仍然会归还中国。臣是被百姓劫持而留下,暂缓赴京陛见。连日以来,惶恐万分。只是今后不免有奏事、咨文以及同各省往来的公文,拟使用臣开缺前的本衔和‘台湾巡抚’关防。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敢稍微越过臣子的节操。谨先陈明。署理布政使顾肇熙回内地,是因为染上瘴病而抱病;请求准许他回原籍就医。职位无人署理,只好暂存衙门名义;委派几名官员分别办理文书,以便暂时承办事务。提督杨岐珍偷偷离开行营,等待乘船回内地;勇营随后撤出。他不敢留在台湾,另有苦心。近来日本兵轮三五艘,有的停泊,有的在沪尾口外游弋;台湾民众安居无事。现状一并陈报。请代为奏报。景崧肃呈。鱼。署理南洋大臣张之洞来电(五月初六日收到) 今天唐巡抚在冬日发电说:‘以后奏报事务以及向南洋大臣衙门和内地各省行文,都仍使用本人的原有官衔和“巡抚”印。台湾如果有幸保存下来,仍然归命于国家;印信、旗帜是为同各国交涉、争取援助而设置的,以免中国受到牵累。’我私下认为,这件事非常重要,谨代为发电陈明。查台湾民众依恋本朝,不愿归属他国;唐景崧迫于台湾民众,不能回内地。唐景崧现在的办法,确实是无可奈何的苦心。事情成功,国家将得到好处;事情失败,则该巡抚本人会遭受祸害,相信皇上圣明,能够明察。倘若能够支持几个月,日本的气势已经受阻,希望可以再次同日本商议赎回台湾的办法;台湾若能赎回,价值非常大。请代为奏报。之洞肃呈。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收到) 密电。钦敬接到电旨,命令李经方限期前往台湾,随机商办等事。立即遵旨转电命其遵办,等启程日期确定后再行报告;并秘密嘱咐他说:‘各国都怀疑台湾民众自主是朝廷唆使的,日本人不可能不怀疑。桦山如果责怪唐巡抚是主使,应当告诉他:唐景崧已经奉旨开缺来京,只是被台湾民众强行挽留,因此不能再把他看作清朝官员。日本如果因此开战,战事应当发生在台湾,不应波及其他地方,以免妨碍和局。如果日本军队上岸进攻,听说那里有勇营一百营,难道能够一鼓击溃吗?台湾民众一向强悍,竹围很多,伏兵到处抗拒,进剿必定要旷日持久;你似乎不能长久在那里等待。自然应当查照伊藤四月二十三日的电报,其中说:“按照两国批准的《马关和约》,台湾所有治理地方的权力已经交给日本,只须将治理台湾的事务以及平息地方变乱的办法一并按照条约交给日本特派大臣自行办理。”准备文书通知桦山;等收到他的答复后,酌情乘船返回,此后就同我国无关了。’等等。请代为奏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这样办理。李鸿章。鱼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六日收到) 密电。李经方接到鱼日电旨,命令他迅速前往,已定于初七日启程,带病勉力前往;随行人员有道台马建忠、西文翻译伍克建、东文翻译卢永铭、陶大均,以及文员张柳、黄正、洪冀昌、邵守先,武员吕文经、高轩春等十人,其余谨遵旨办理。请代为奏报。李鸿章。鱼未。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收到) 路透电报:听说俄国打算立即照会日本,命令把所有驻扎朝鲜的日本军队全部撤退。又听说日本水师现在在淡水口外,想来台湾不久必将开战。李鸿章。阳。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七日收到)

顷电覆伊藤云:『西五月二十六日(即中五月初三日)来电业经接到。桦山提督既克期往抵淡水,中国特派大员本应即往会晤;前因台地民情大变,深恐会商无益于事,未免踌躇。兹贵大臣电称此事关系紧要,不必以所处艰碍过虑;允按照前电出力助护等语。本大臣已奏明,饬催李经方迅速起程。据该员电报,准于五月初七日由上海前往;若途间无风雾阻滞,初九、十日可到淡水。惟近闻台湾绅民公议,已自立为民主之岛国,不服我国家号令;李经方必更呼应不灵,且恐激生意外之变。回忆西五月十七日(即中四月二十三日)贵大臣来电,按照两国批准「马关和约」台湾所有主治地方之权业已交与日本,其了结地方变乱之法,勿庸两国会议;中国政府只须将治理地方等事交与日本所派大员云云。是李经方到淡水后,自应查照贵大臣前电语意,与桦山提督会商;想桦山自能设法办理。台民已为自主之岛国,中朝实难遥制;即中国特派大员亦只能照约交出台湾,此外一切均无从过问。祈贵大臣电致桦山提督格外原谅,通融办理为幸。至来电谓果有不虞,桦山必按照前电所陈者出力助护;具见友谊关爱,尤感盛情于不尽也』云。请代奏!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七日到)

倭大队犯基隆旁路,已开仗;未分胜负。景崧肃。阳寅。

军机处拟给张之洞电信(五月初七日)

初五来电已呈递,唐景崧亦有电至。现在台事未便过问,若仍用奏咨文件,即难免牵累,有碍大局。唐为台民劫制,如能设法脱身,宜即早归,庶免别生枝节。遵旨电达,希即电知为要。五月初七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八日到)

刘含芳鱼电:『顷民船「盛连敏」初四午自旅顺开,据称旅仅倭舰一只,每日来往装运;商轮五六只、七八只不等。台局之物,无不运去;存兵寥寥,闻三礼拜皆去』等语。鸿。齐。

闽浙总督边宝泉等来电(五月初八日到)

初七亥刻,台电云:『昨夕倭轮十余艘犯基隆旁口澳地方,寇登岸,已开仗;胜负禾分。崧。阳』。宝泉、庆裕肃。庚。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初九日到)

急。密。初八酉刻,接台电云:『台沿海可登岸,防不胜防。昨倭输十四艘犯澳底,数百人登岸;该处僻远,只土勇数百人开仗,无大胜负。我军退守山隘,尚无大碍。日内必有大战。崧。阳』。庆裕、宝泉肃。齐酉。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九日到)

密。初六日,倭船十余艘带兵数千人乘黑夜由距基隆五十里澳底登岸。该处口岸辽阔,防军难遍堵截;统带曾喜照亦未能力拒,被倭人蔓延至三貂岭,欲攻基隆后路。我军相持三日,初八日下午粤军与倭人迎头奋击,力战两时获胜,杀寇甚多,并斩获倭兵官三划首级一名;寇退至三貂岭半山地方。现仍严饬各军相机进剿,续有探报再陈。可否代奏,以慰宸廑?伏候钧裁!景崧肃。佳。

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初九日到)

鱼电谕敬悉。顷沪局接台局来电,基隆已开仗。又西报馆得神户电,风闻倭人已在基隆迤北地方上岸等语。李星使初五已乘「公义」轮船起行,倭使闻尚未到,约在澎湖会议。此后自当随时访探;惟台隔重洋,难得确信,惟有据闻驰报。麒祥跪禀。

军机处拟给庆裕边宝泉电信(五月初九日)

来电云:倭寇于初七犯基隆旁口登岸。接仗情形如何?望随时探明电报!五月初九日。

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报失守澎湖各员解闽日期折(五月初十日到)

头品顶戴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臣唐景崧跪奏:为起解失守澎湖镇、厅各员日期,恭折仰祈圣鉴事。

窃臣于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八日钦奉电旨:『唐景崧奏「澎湖失守,总兵周振邦坐视不救、先行逃避,据实奏参」一折,即着该署抚派员将周振邦押解福建,交边宝泉审明按律定拟具奏。钦此』。兹查澎湖厅陈步梯现亦投到,该员系失守地方印官,未便姑容。相应奏参请旨,将陈步梯与周振邦一并先行革职解闽,并案审办。除咨部查照暨将周振邦、陈步梯一并委员于四月二十二日起解赴闽投收审讯外,所有起解失守澎湖镇、厅各员日期,谨会同闽浙总督臣边宝泉恭折由驿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到)

密红。李经方佳巳沪尾来电:『初九寅刻到淡水,桦山留兵船名「千代田」在口外候,并送初七函称:「本委员曾经如约前往淡水,何计在该处兵丁等放鎗要击,无由进口;乃取道基隆附近,将入台北府。因此特派兵船候贵委员来,即请转驾此兵船或与之同航速来会」云。方只得即刻同「千代田」前往基隆,与桦山接晤。据日船兵官称:桦山带兵船四、陆兵一万已登基隆岸。再,此电托海关代送』云。鸿。蒸午。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到)

译刚才发电回复伊藤说:‘西历五月二十六日,即中历五月初三日的来电已经收到。桦山提督既然按期抵达淡水,中国特派大员本来应当立即前往会面;先前因为台湾民情发生重大变化,深恐会商对事情没有益处,所以不免犹豫。现在贵大臣电报说此事关系紧要,不必因处境艰难而过分忧虑,并答应尽力帮助保护等语。本大臣已经奏明此事,命令催促李经方迅速起程。据该员电报,已定于五月初七日从上海前往;如果途中没有风雾阻滞,初九、初十日可以到达淡水。只是近来听说台湾绅民公议,已经自立为民主岛国,不服从我国号令;李经方必然更加无法呼应,而且恐怕激发意外变乱。回想西历五月十七日,即中历四月二十三日贵大臣来电说,按照两国批准的《马关和约》,台湾所有治理地方的权力已经交给日本;至于平息地方变乱的办法,不必由两国商议;中国政府只须将治理地方等事务交给日本派出的大臣等语。这样,李经方到达淡水后,自应查照贵大臣前电的意思,同桦山提督商议;想来桦山自然能够设法办理。台湾民众已经建立自主的民主岛国,中朝实在难以从远处控制;即使中国特派大员,也只能按照条约交出台湾,此外一切事情都无从过问。请贵大臣发电给桦山提督,格外谅解,酌情通融办理,那就好了。至于来电所说如果果真发生不测,桦山必将按照前电所说尽力保护;足见贵方友谊和关爱,对此盛情更是感激不尽。’请代为奏报!前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七日收到) 日本军队大举进攻基隆旁路,已经开战;尚未分出胜负。景崧肃呈。阳寅。军机处拟给张之洞的电信(五月初七日) 初五日的来电已经呈递,唐景崧也有电报送到。现在台湾的事情不便过问,如果仍然使用奏折、咨文等文件,就难免受到牵累,有碍大局。唐景崧是被台湾民众劫持控制的,如果能够设法脱身,应当尽早回来,以免另生枝节。现遵旨发电告知,请立即电报转告为要。五月初七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八日收到) 刘含芳鱼日电报说:‘刚才民船“盛连敏”于初四日中午从旅顺开出,据说旅顺只有一艘日本军舰,每天往来装运;商船五六艘、七八艘不等。台湾方面的物资,没有不被运走的;留下的士兵寥寥无几,听说三周之内也都要离开。’李鸿章。齐。闽浙总督边宝泉等来电(五月初八日收到) 初七日亥时,台湾来电说:‘昨天晚上日本兵轮十多艘进犯基隆旁边的港口、澳地,日本军队登岸,已经开战;胜负未分。唐景崧。阳。’宝泉、庆裕肃呈。庚。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初九日收到) 急电。密电。初八日酉时收到台湾来电说:‘台湾沿海可以登岸的地方很多,防守难以周全。昨天日本兵轮十四艘进犯澳底,数百人登岸;那里偏僻遥远,只有土勇数百人迎战,没有大的胜负。我军退守山口要隘,目前没有大碍。近日内必定有大战。唐景崧。阳。’庆裕、宝泉肃呈。齐酉。前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初九日收到) 密电。初六日,日本船只十多艘载着数千名士兵,趁黑夜从距基隆五十里的澳底登岸。那里港岸辽阔,防军难以处处堵截;统带曾喜照也没有能力抵挡,日本人蔓延到三貂岭,想要进攻基隆的后路。我军与其相持三日,初八日下午,粤军同日本人迎头奋战,苦战两小时后获胜,杀死许多敌军,并斩获日本军官三划的首级一颗;敌军退到三貂岭半山一带。现在仍严令各军随机进剿,继续得到侦察报告后再行陈报。能否代为奏报,以慰藉皇上的忧虑?恭候裁夺!景崧肃呈。佳。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初九日收到) 鱼日电旨敬悉。刚才上海电报局收到台湾电报,基隆已经开战。又西报馆收到神户电报,传闻日本人已经在基隆以北一带登岸等语。李星使初五日已经乘坐‘公义’轮船启程,日本使臣听说还没有到,约定在澎湖会议。此后自然会随时访察探听;只是台湾隔着重洋,很难得到确实消息,只能根据传闻赶快上报。刘麒祥跪禀。军机处拟给庆裕、边宝泉的电信(五月初九日) 来电说:日本敌军于初七日进犯基隆旁边的港口并登岸。交战情形如何?希望随时查明并电报报告!五月初九日。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奏报澎湖失守后各员解送福建日期折(五月初十日收到) 戴头品顶戴、署理福建台湾巡抚、布政使臣唐景崧跪奏:为报告起解澎湖失守后镇、厅各员日期一事,恭敬上折,恭请皇上圣明裁察。臣于光绪二十一年四月十八日恭敬接到电旨:“唐景崧奏报澎湖失守,总兵周振邦坐视不救、先行逃避,要求据实参奏一折,立即命该署理巡抚派员将周振邦押解到福建,交边宝泉审明后依法拟定罪名具奏。钦此。”现查澎湖厅陈步梯也已投到,此人是失守地方的印官,不能姑息宽容。因此一并参奏请旨,将陈步梯和周振邦先行革职,押解到福建,会同审办。除咨送有关部查照,并已派委员于四月二十二日起解周振邦、陈步梯赴闽接受审讯外,关于押解失守澎湖镇、厅各员的日期,谨会同闽浙总督臣边宝泉恭敬地由驿站上奏,恭请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谨奏。光绪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收到)。密红。李经方佳巳从沪尾来电说:“初九日寅时到达淡水,桦山留下名为‘千代田’的兵船在港外等候,并送来初七日的信说:‘本委员曾按约前往淡水,哪里料到当地兵丁开枪企图阻击,无法进港;于是改道基隆附近,准备进入台北府。因此特派兵船等候贵委员,请转乘此船,或与它一同迅速来会面。’李经方只得立即乘‘千代田’前往基隆,与桦山见面。据日本船上的军官说,桦山率领四艘兵船、陆军一万人,已经登上基隆海岸。又,此电托海关代为转送。”鸿。蒸午。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收到)。

龚使齐电:『顷英廷接唐抚电告台湾变民主,众举为总统;英拟不复云』。鸿想各国必皆不复;我国须自立脚步,以免日后倭有口舌,凭各国公论是非。祈酌办!鸿。蒸午。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到)

密红。杨提督岐珍厦门电称:『初八带四营抵厦,余佥留台,由唐中丞主政。台事实情,兵多乌合,绅士正者知难、劣者图利。当道性偏,绅民无识者随声附和,假民为主,已见形迹。各绅承指力请随从,珍坚持以遵旨办理,任死不变;继知志不可夺,代奏回任』云。鸿。蒸酉。

军机处电寄张之洞等谕旨(五月初十日)

奉旨:『现在和约既定,而台民不服,据为岛国,自已无从过问。惟近据英德使臣言:上海、广东均有军械解往,并有勇丁由粤往台,疑为中国暗中接济,登之洋报;或系台人自行私运,亦未可知。而此等谣传,实于和约大有妨碍。着张之洞、奎俊、谭锺麟、马丕瑶饬查,各海口究竟有无私运军械、勇丁之事?设法禁止,免滋口实。钦此。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边宝泉谕旨(五月初十日)

奉旨:『失守澎湖各员,现经唐景崧委员解闽;澎湖镇总兵周振邦、澎湖通判陈步梯,着一并革职,交边宝泉审明按律定拟具奏。钦此。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王文韶谕旨(五月十一日)

奉旨:『李鸿章电悉。前因台民变乱,据为岛国;已令文武各员内渡,此后无从过问。昨又电令南洋、广东禁止私运军火、勇丁赴台,此即自立脚步之意。如日使言及此事,着李鸿章、王文韶切实告以和议既定,中国决无嗾令台民自主之理;勿听洋报谣传,致生疑虑。钦此。五月十一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沪局沈道本日丑刻电:『洋报接昨午台北来电:倭舰十五艘已到台湾东北角,约有三千兵登岸;台兵小战数次,胜负未分』云。闻踞辽东之倭,再一礼拜退尽。又闻海参崴俄官示谕在彼俄兵各整行囊,听候续示,立刻出境;似不久,德、倭将交绥云。鸿。文申。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密红。李经方自上海来电:『本日申正,平顺回沪。台事交接清楚,甚顺手;余详续电』云。请代奏!鸿。文酉。

前署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基隆血战六日,将士伤亡不少;统领张兆连重伤,全军顿散,基隆不守。教民四起,省城瓦解;事不可为矣。请代奏!景崧肃。真亥。

署北洋大臣王文韶来回(五月十二日到)

前新加坡领事黄遵电云:『台既自主,亟宜杜彼借口,似应即将唐抚军革职;一面告倭,以台人背衅,巡抚为民劫留,现已将其革职。按约交割需时,现正设法劝谕云云。一以明中朝守约之意,一以缓日本攻台之师。可否密商北洋,言之政府』等因。由陈藩司宝箴转呈前来。文韶悉心查核,所论不为无见。惟现在劝谕云云,似未妥协;恐揽在身上也。是否可行?不敢壅蔽;谨请钧夺!文韶。真。

广东巡抚马丕瑶来电(五月十二日到)

蒸电谨悉。澎湖事亟,台湾派员来募勇;并非粤东解往接济。和局定,委员即已遣散。英、德公使所云勇丁由粤往台,想是和议未成以前事。既奉谕旨,自应饬禁。惟各处购外洋军械多自香港交付,即日本亦从香港购买;台湾有无购运,粤省不得而知。省城并无运械往台之事;洋报日有谣言,殊不可信。请代奏!丕瑶肃。真。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译龚使臣来电说:“刚才英国政府接到唐抚台电报,得知台湾发生变乱,民众推举其为总统;英国打算不再发表意见。”李鸿章认为,各国一定都会不再过问;我国必须自己站稳立场,以免日后日本有借口,依据各国公论来评判是非。请酌情办理!鸿。蒸午。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初十日收到)。密红。杨提督岐珍从厦门来电说:“初八日带四营抵达厦门,其余人员都留在台湾,由唐中丞主持政务。台湾的实际情况是,军队多为乌合之众;正直的绅士知道形势艰难,品行恶劣的则图谋私利。掌权者性情偏执,绅士和百姓中没有见识的人随声附和,假借民意自立为主,已经显露迹象。各位绅士奉其指示竭力请求随从,岐珍坚持遵照圣旨办理,哪怕一死也不改变;后来知道他的志向不可动摇,便代为上奏,请求让他回任。”鸿。蒸酉。军机处电寄张之洞等人的谕旨(五月初十日)。奉旨:“现在和约已经确定,但台湾民众不服,擅自据台湾为岛国,已经没有办法过问。只是近来据英国、德国使臣所说,上海、广东都有军械运往台湾,还有勇丁从广东前往台湾,怀疑是中国暗中接济,已经被登载在外国报纸上;也可能是台湾人自行私运,也未可知。这些谣传实际上对和约有很大妨碍。着令张之洞、奎俊、谭锺麟、马丕瑶下令查明,各海口究竟有没有私运军械、勇丁的事情?设法禁止,以免留下口实。钦此。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边宝泉的谕旨(五月初十日)。奉旨:“失守澎湖的各员,现已由唐景崧派委员押解到福建;澎湖镇总兵周振邦、澎湖通判陈步梯,着一并革职,交边宝泉审明后依法拟定罪名具奏。钦此。五月初十日。”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王文韶的谕旨(五月十一日)。奉旨:“李鸿章的电报已悉。先前因为台湾民众发生变乱,擅据台湾为岛国,已经命文武各员撤回内地,此后无法过问。昨天又下令南洋、广东禁止私运军火、勇丁前往台湾,这就是自己站稳立场的意思。如果日本使臣提到此事,着令李鸿章、王文韶切实告诉他:和议既已确定,中国绝没有唆使台湾民众自主的道理;不要听信外国报纸的谣传,以免产生疑虑。钦此。五月十一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上海方面沈道于当天丑时来电说:“外国报纸收到昨天中午台北来的电报:日本舰船十五艘已经到达台湾东北角,约有三千名士兵登岸;台湾军队进行了几次小战,胜负尚未分出。”又说,占据辽东的日本军队,再过一个星期将全部撤尽。还听说海参崴的俄国官员发布告示,命当地俄军整顿行装,听候进一步命令,立即出境;似乎不久德国、日本就要交战。鸿。文申。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密红。李经方从上海来电说:“今天申时四刻,‘平顺’回到上海。台湾事务交接清楚,办理得很顺利;详细情况另行续电。”请代为上奏!鸿。文酉。前署理台湾巡抚唐景崧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基隆激战六天,将士伤亡不少;统领张兆连重伤,全军顿时溃散,基隆失守。传教民众四处起事,省城瓦解;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请代为上奏!景崧肃。真亥。署理北洋大臣王文韶来函(五月十二日收到)。前新加坡领事黄遵来电说:“台湾既已自主,急切应当堵住日本借口,似乎应立即将唐抚军革职;一面告知日本,说台湾人背弃盟约挑起事端,巡抚被百姓劫持留住,现在已经将他革职。按照条约办理交割需要时间,目前正设法劝告晓谕等等。这样一方面可以表明中国守约的意思,另一方面可以缓和日本攻打台湾的军队。是否可以秘密与北洋商议,并向政府说明?”这些情况由陈藩司宝箴转呈而来。王文韶仔细查核,所说并不是没有见地。只是现在所谓劝告晓谕,似乎不妥;恐怕会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否可行?不敢隐瞒,谨请您裁决!文韶。真。广东巡抚马丕瑶来电(五月十二日收到)。蒸日电报敬悉。澎湖局势紧急,台湾曾派员来广东招募勇丁,并不是由粤东运送人员前往接济。和局确定后,所派委员已经遣散。英国、德国公使所说的勇丁从广东前往台湾,想来是和议尚未达成以前的事情。既然接到谕旨,自然应当下令禁止。只是各地购买外国军械,多数由香港交付,即使日本也从香港购买;台湾有没有购买、运输,广东省无法知道。省城并没有运送军械前往台湾的事情;外国报纸天天散布谣言,实在不可信。请代为上奏!丕瑶肃。真。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李经方文电:『商办交接台湾节略:佳巳电自淡水发后,开赴基隆;申正抵基隆口外之海湾,名三雕澳。舶泊定,桦山请初十已正相见。届时往晤,桦山云:「奉命来台,以为和约批准,交接甚易。乃伊藤接中国政府电告台事棘手,始带领水陆各军到淡水。后派小兵轮欲进口,知照华官;华兵开炮要挡,故来基隆,又为华兵鎗炮轰击。不得已,暂住三雕澳。现陆军一万已登岸,日内可取基隆」云。经方答以「奉命照约来此,专与贵委员商办事件;台湾如何交接,望先明告」!桦山云:「诸事棘手,交接甚难。俟我攻取基隆,到台北府后再徐议交接」。经方云:「和约批准,伊藤自认中国已将台湾治理事权交与日本;此来照约将堡垒、军器、工厂及属公物件交与贵委员。台民已变,岂能登岸一一点交!我自马关回,卧病已久,在沪调治;奉旨力疾前来。此处风涛险恶,不能起立;若候贵委员登岸到台北府,不知何时!台地甚大,民变非一日可平,恐非数年不能交接清楚。今两国和好,须按照友谊和衷商办,不可强我所难」。伊云:「虽然如此,交接事大,不能迁就」。辩论至未初,经方昏眩,坐不能定。桦山云:「请回船,我即来商议」。经方为多人扶回。桦山未正来拜,首云「和约批准,愿两国实心和好,永远不改」!答以「诚然」。伊云:「既如此,何以淡水、基隆中国兵丁皆放鎗炮要击;此处复见有华官告示,令军民人等抗拒」?答以「和约批准后,大皇帝即派我来台带有全权交接台湾,且特旨令文武各官陆续内渡;此为两国实心和好凭据。台民不服生变,何事不为!淡水开鎗,我未目见,不知虚实;但据贵委员之言,想必团练土兵所为。风闻杨提督等已内渡,其余文武各官虽为台民劫留,未能遵旨一律内渡;民不奉朝命,官久无权,告示皆台民所为,官岂能过问」。辨诘数时。伊云:「但愿抗拒各事,如贵委员所说,非官与兵所为」!经方复云:「交接之事,究竟如何办理」?桦山云:「早间所说,即是办法」。经方云:「固执过甚,似非和衷」。桦山云:「我甚和衷,但办事不得不然。今见贵委员病状颠连,若久留于此,万有不测,我实疚心!但交换之事,贵委员如何办法」?经方答以「照约办理,外无他法」。桦山云:「须有清单」。经方云:「非地方官,何从有清单!此时民变,将来平定后衙署文卷何从查考,终无清单。和约内本无「清单」字样,何必多立名目,强我所难」!伊云:「清单任贵委员如何写法,总须有此名目,方合款式」。经方即于清单内写:「一、台湾全岛、澎湖列岛之各海口并各府厅县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属公对象」。伊云:「太含糊」。经方云:「强我开清单,祗能如此。不然,即将「清单」二字删去」。伊见方词意甚决,始允照办。桦山又云:由台湾至福建之海线,系台湾属公物件;伊须照收。经方云:「海线非岸上产业,何能交让!况每线登岸,非两国政府议明不能;我未奉命商办此事,无此权力。且和约内未言及」!伊云:「既然如此,祗好写明台湾至福建海线应如何办理之处,俟两国政府随后商定」。彼此辩论自未正至酉正,始定议。桦山即命其参赞先将汉文、东文清稿交方阅看,其稿措词尚合和约;因与福士达商酌。福云:「此文据但照抄和约,于和约外不增减一事,实为简要妥洽,非其意料所及」;劝方即刻署名盖印,恐稍迟有变,另生枝节。亥正,即彼此署名盖印。事毕,十一子刻开船,本日申正到沪;感受瘴疠,病益加剧。乞将问答节略,核酌代奏!至交接文据,即续抄电』。请代奏,并交总署备案!鸿。元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译李经方来电说:“商议办理台湾交接的节略:佳巳日从淡水发电后,开船前往基隆;申时到达基隆口外、名为三雕澳的海湾。船停泊后,桦山约定初十日巳时会面。到时前往会见,桦山说:‘我奉命来到台湾,原以为和约批准后,交接很容易。后来伊藤接到中国政府电报,得知台湾事务棘手,才带领水陆各军到达淡水。之后派一艘小兵轮想进港,通知了华官;华兵开炮阻挡,所以来到基隆,又遭华兵枪炮轰击。不得已,暂时停留在三雕澳。现在陆军一万人已经登岸,近日可以攻取基隆。’经方回答说:‘我奉命依照条约来这里,专门同贵委员商议办理事务;台湾如何交接,希望先明确告诉我。’桦山说:‘各种事情都很棘手,交接十分困难。等我攻取基隆、到达台北府以后,再慢慢商议交接。’经方说:‘和约批准后,伊藤自己承认中国已经把治理台湾的权力交给日本;我这次是依照条约将堡垒、军器、工厂以及所属公物交给贵委员。台湾民众已经发生变乱,难道还能登岸逐项点交吗?我从马关回来后,已经卧病很久,在上海调治;奉旨抱病前来。这里风涛险恶,不能站立;如果等贵委员登岸到台北府,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台湾地方很大,民变不是一天能够平定的,恐怕没有几年不能把交接办清楚。现在两国已经和好,必须按照友谊和衷商办,不能强人所难。’桦山说:‘虽然如此,交接是大事,不能迁就。’两人辩论到未时初,经方感到昏眩,坐不安稳。桦山说:‘请回船,我马上来商议。’经方由多人搀扶回船。桦山于未时正来拜访,一开口便说:‘和约已经批准,希望两国真心和好,永远不变!’经方回答:‘确实如此。’桦山说:‘既然这样,为什么淡水、基隆的中国兵丁都开枪开炮企图攻击?这里又看见华官张贴告示,命令军民抗拒?’经方回答:‘和约批准后,大皇帝立即派我来台湾,授予我全权办理台湾交接,并特别下旨命令文武各官陆续撤回内地;这就是两国真心和好的凭据。台湾民众不服而发生变乱,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淡水开枪的事我没有亲眼看见,不知道虚实;但据贵委员所说,想必是团练和土兵所为。听说杨提督等人已经撤回内地,其余文武各官虽然被台湾民众劫持留住,不能一律遵旨撤回;百姓不听朝廷命令,官员早已没有权力,告示都是台湾民众所为,官员哪里能够过问。’双方辩论了几个时辰。桦山说:‘只希望一切抗拒行为,确如贵委员所说,不是官员和军队所为!’经方又问:‘交接事务究竟怎样办理?’桦山说:‘早晨所说的,就是办法。’经方说:‘未免过于固执,似乎不是和衷商办。’桦山说:‘我非常愿意和衷商办,但办理事务不得不这样。现在看到贵委员病情严重,如果长久留在这里,万一发生不测,我实在于心不安!不过,交接之事贵委员准备怎么办?’经方回答:‘照条约办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桦山说:‘必须有清单。’经方说:‘不是地方官,怎么能有清单!现在正值民变,将来平定以后,衙署文书到哪里查考,终究不会有清单。和约中本来没有“清单”二字,何必另立名目,强人所难!’桦山说:‘清单由贵委员怎样写都可以,总要有这个名目,才符合格式。’经方于是就在清单中写道:‘一、台湾全岛、澎湖列岛各海口以及各府、厅、县所有的堡垒、军器、工厂和所属公物。’ 桦山说:‘太含糊了。’经方说:‘你强迫我开列清单,我只能这样写;否则就把“清单”二字删掉。’桦山见经方语气意志十分坚决,才同意照办。桦山又说,从台湾到福建的海线,属于台湾的公物,他必须照单接收。经方说:‘海线不是岸上的产业,怎么能够交让!况且每条海线登岸交接,非两国政府议定不可;我没有奉命商办这件事,也没有这个权力,而且和约中没有提到。’桦山说:‘既然如此,只好写明台湾至福建海线应如何办理,等两国政府以后再行商定。’双方从未时正辩论到酉时正,才议定下来。桦山立即命令他的参赞先把汉文、东文清稿交给经方阅看,稿中文字措辞还符合和约;于是同福士达商量。福士达说:‘这份文件只是照抄和约,在和约之外一件事也没有增加或减少,实在简明妥当,出乎意料。’他劝经方立即签名盖印,恐怕稍有迟延就会发生变化,另生枝节。亥时正,双方签名盖印。事情办完后,于十一日子时开船,当天申时到达上海;经方感染瘴疠,病情更加严重。请将问答节略核查斟酌后代为上奏!至于交接文据,随后抄录电报送上。”请代为上奏,并交总署备案!鸿。元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

密红。李经方(电)称:『交接台湾文据:「大清帝国大皇帝陛下及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陛下为照在下之阅所定和约第五款第二条交接台湾一省,大清国大皇帝陛下简派二品顶戴前出使大臣李经方、大日本国大皇帝陛下简派台湾总督海军大将从二位勋一等子爵桦山资纪各为全权委员。因两全权委员会同于基隆所办事项如左:中、日两帝国全权委员交接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即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十七日在下之关两帝国钦差全权大臣所定和约第二款中国永远让与日本之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并澎湖列岛即在英国格林尼次东经百十九度起、至百二十度止及北纬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间诸岛屿之管理主权并别册所示各该地方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一切属公对象,均皆清楚。为此两帝国全权委员欲立文据,即行署名盖印,以昭确实。光绪二十一年五月初十日、明治二十八年六月二日,订为基隆(缮写两分)。大清帝国钦差全权委员二品顶戴前出使大臣李经方、大日本帝国全权委员台湾总督海军大将从二位勋一等子爵桦山资纪。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并澎湖列岛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属公对象清单:一、台湾全岛、澎湖列岛之各海口并各府厅县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属公对象。一、台湾至福建海线应如何办理之处,俟两国政府随后商定」云』。乞代奏!又据电称:『交接文据汉文、东文各一分,拟派随员赍送到津,求咨送总署备案。回文到,即转咨』。鸿。元巳。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沪局电:『洋报传单,今晨接台北电:此处大为震动,抚台已逃走。衙门并邻近之房均被毁,兵与民四处劫掠;西人幸尚无恙。沪尾亦乱云』。鸿。元戌。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顷台局电:『唐抚有移驻新竹之议,布置尚未定』云。庆裕、宝泉肃。文酉。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顷台局报:『倭兵昨晚距城二十里,城内纷乱;电局仅洋人一名,不能收报。今晨唐抚已赴沪,土人俟抢,抚署被焚』。沪或指沪尾。庆裕、宝泉。元。

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十三日到)

沪关税司先后接淡水税司电:十一夜,倭人轰击基隆;兵降,未回一鎗。倭在八斗码头东登岸前进,欲从陆路攻基隆;口外兵轮一大队,将以由水道夹击。又,李道初十夜子刻在淡水洋面与桦山交割换约,昨晚乘「公义」回沪。麒祥禀。

军机处电寄刘坤一谕旨(五月十三日)

奉旨:『刘坤一十一日电、长顺初九日电均悉。现在台湾已经李经方交接清楚,倭兵致台,基隆不守、省城瓦解,无从过问;和局并未决裂。倭允归辽,有三国担认,不至翻悔。我军祗宜就原扎处所小心防守,切不可轻信传闻,率行进扎,图占先着,转致启衅;是为至要。此旨着刘坤一知照长顺、依克唐阿及前敌各军一体懔遵。钦此。五月十三日』。

军机处电寄许景澄谕旨(五月十三日)

奉旨:『辽东倭兵,前据探称陆续撒退,所存无多。兹又据长顺等电称:现又添兵增炮、筑台挖沟,似不肯归地等情。洋报又称:海参崴俄兵整备行囊,似有与倭交绥之意。现在台湾已经李经方交接清楚,台、倭交兵,与我无涉。惟归辽之事,三国究竟商议如何,尚无确信。着许景澄即向外部探问,电闻。借款一节,亦宜早与定议为要。钦此。五月十三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四日到)

沪局电:『顷接福州商局电:唐及大小官员十二夜赴沪尾,拟坐「驾时」船往申,被兵士扣留。倭未进台北城,大队往攻沪尾。又闻「驾时」船被击云』。鸿。愿酉。

军机处电寄李鸿章谕旨(五月十四日)

奉旨:『李鸿章三电均悉。台事既经李经方与桦山交接清楚,立有文据;此后台湾变乱情形,即与中国无涉。应由李鸿章电知伊藤,以为了结此事之据。至海线如何办理?应饬电局豫为筹议,以备随后商定。前派李鸿章、王文韶为全权大臣与日使商办事件,该使有无来津消息?并着探明电闻。钦此。五月十四日』。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五日到)

顷台局洋匠手报:唐抚昨往沪尾,今早附「雅打」商轮内渡;沪尾炮台拦截,经德兵轮放炮救之,始开去。又,昨晚台城火药局被毁,倭兵现尚未入城云。庆裕、宝泉同肃。寒戌。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五日到)

译密红。李经方电称:“交接台湾文据:‘大清帝国大皇帝陛下及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陛下,为照两国钦差全权大臣在下关所定和约第五款第二条交接台湾一省之规定,大清国大皇帝陛下特派二品顶戴、前出使大臣李经方,大日本国大皇帝陛下特派台湾总督、海军大将、从二位、勋一等、子爵桦山资纪,分别作为全权委员。因两国全权委员共同在基隆办理的事项如下:中日两帝国全权委员确认,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即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十七日,在下关由两国钦差全权大臣所定和约第二款规定,中国永远让与日本的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和澎湖列岛,即在英国格林尼治东经百十九度至百二十度、北纬二十三度至二十四度之间的各岛屿,其管理主权以及另册所列各地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和一切所属公物,均已清楚交接。为此,两国全权委员特立此文据,立即签名盖印,以昭明确。’ 光绪二十一年五月初十日、明治二十八年六月二日,订于基隆(缮写两份)。大清帝国钦差全权委员、二品顶戴、前出使大臣李经方;大日本帝国全权委员、台湾总督、海军大将、从二位、勋一等、子爵桦山资纪。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澎湖列岛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所属公物清单:一、台湾全岛、澎湖列岛各海口以及各府、厅、县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和所属公物。一、台湾至福建海线应如何办理,等两国政府随后商定。’”请代为上奏!又据电报称:“交接文据汉文、东文各一份,准备派随员携送到天津,请求咨送总署备案。收到回文后,立即转咨。”鸿。元巳。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上海方面电报说:“外国报纸传来的消息:今天早晨接到台北电报,此处大为震动,抚台已经逃走。衙门和邻近房屋都被毁坏,士兵与百姓四处抢掠;西方人幸而还没有遭难。又说沪尾也发生混乱。”鸿。元戌。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刚接到台湾方面电报:“有唐抚台移驻新竹的议议,布置尚未确定。”庆裕、宝泉肃。文酉。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刚接到台湾方面报告:“日本兵昨晚距城二十里,城内一片混乱;电报局只有一名洋人,无法收发电报。今天早晨唐抚台已经前往沪尾,土人等待抢掠,抚署被焚毁。”上海可能指沪尾。庆裕、宝泉。元。上海道刘麒祥来电(五月十三日收到)。上海海关税司先后收到淡水税司电报:十一日夜,日本人炮击基隆;守兵投降,没有还打一枪。日本军队在八斗码头东面登岸前进,想从陆路攻打基隆;港外有一大队兵船,准备从水路夹击。又,李道于初十日夜子时在淡水洋面同桦山办理交割、交换文书,昨晚乘‘公义’船回上海。麒祥禀。军机处电寄刘坤一的谕旨(五月十三日)。奉旨:“刘坤一十一日的电报、长顺初九日的电报都已悉知。现在台湾已经由李经方交接清楚,日本军队进攻台湾,基隆失守、省城瓦解,已经无法过问;和局并没有决裂。日本答应归还辽东,有三国担保,不至于反悔。我军只应在原来驻扎的地方小心防守,切不可轻信传闻,率先进军,企图抢占先机,反而导致挑起衅端;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此旨着令刘坤一转告长顺、依克唐阿以及前线各军,一体敬畏遵守。钦此。五月十三日。” 军机处电寄许景澄的谕旨(五月十三日)。奉旨:“关于辽东的日本军队,先前据探报称正在陆续撤退,留下的不多。如今又据长顺等人的电报称,日军正在增兵添炮、修筑炮台、挖掘沟壕,似乎不肯归还土地。外国报纸又说海参崴的俄军正在整理行装,似乎有与日本交战的意思。现在台湾已经由李经方交接清楚,台民与日本交战,同我无关。只是归还辽东一事,三国究竟商议得怎样,还没有确切消息。着令许景澄立即向外国方面探问,并电报回报。借款一事,也应尽早议定为要。钦此。五月十三日。”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四日收到)。上海方面电报说:“刚接到福州商局电报:唐抚台以及大小官员于十二日夜前往沪尾,准备乘‘驾时’船前往申江,却被士兵扣留。日本军队尚未进入台北城,大队人马前往进攻沪尾。又听说‘驾时’船遭到炮击。”鸿。愿酉。军机处电寄李鸿章的谕旨(五月十四日)。奉旨:“李鸿章三次电报均已悉知。台湾事务既已由李经方与桦山交接清楚,并立有文据,此后台湾发生变乱的情况就与中国无关。应由李鸿章电告伊藤,作为了结此事的依据。至于海线如何办理,应令电报局预先筹议,以备随后商定。此前派李鸿章、王文韶为全权大臣,与日本使臣商办事务,该使臣有没有来天津的消息?也着令探明后电报回报。钦此。五月十四日。” 福州将军庆裕等来电(五月十五日收到)。刚接到台湾方面洋匠的手报:唐抚台昨天前往沪尾,今天早晨搭乘‘雅打’商船撤回内地;沪尾炮台拦截,德国兵船开炮救援,他才得以开船离去。又,昨晚台湾城的火药局被毁,日本军队目前还没有进入城内。庆裕、宝泉同肃。寒戌。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五日收到)。

顷接伊藤十四日申正来电:『林董已于昨日乘本国兵船由横滨起程赴任,本大臣求托阁下:于林大臣到津时,赐予优待帮助,庶于奉使本旨得有裨益;本大臣曷胜心感预谢之至』。当即电覆以『西六月初六日(即中五月十四日)来电收到。林董大臣已起程赴任,到津时自必优待、遇事帮助,以敦友谊而副尊嘱。台湾变乱情形,前已屡次电闻在案。李经方初九日到基隆海湾与桦山提督会商,蒙其格外照料体谅,节日互立文据,将台湾一切事宜照约交接清楚,以后治理地方之权系贵国政府责任,应由桦山自行照办,即与中国无涉;想贵大臣必已闻知。至林董驻京,原为办理中国政府前电所陈各案;可先在津商办。昨奉上谕:「派李鸿章、王文韶为全权大臣,与日本使臣商办事件。钦此」。林大臣自不必先行进京;本大臣病假将满,当会同署督王大臣遵旨款留,与之和衷妥商办理。请贵大臣迅即电知林大臣遵照为要』云。请代奏!鸿。望午。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七日到)

沪电:『闽局昨午来电:倭进台北,唐「驾时」走否未确;线已不通云』。询之沪税司,亦无沪尾税司电音。又闻洋人传言:「驾时」所载非唐云。鸿。筱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九日到)

顷接伊藤十八日午正覆电:『台湾业经按照「马关条约」交接清楚,闻之实深欣悦。林董将来赴任办公,承贵大臣允许遇事帮助,曷胜感谢。如此帮助,于两国邦交必深为有益。现当此时,应以重结邦交为第一要议。日皇特简林董,委之以此重任;故宜径赴北京,愈速愈妙。林董赴京并到任一切事宜,仍求贵大臣赐予帮助为荷!其按照「马关条约」应议事宜,现在林董尚无此等权柄;因当其起程之时,中国政府所有主见,日本政府未及周知。至林董到任之后,再由日本政府予以权柄,以便与贵大臣暨王大臣会议一切,原无不可』云。鸿查以前电声明赴任,照常例须到任后乃能办公议事;现虽遵旨款留,势难坚阻。闻两日后可到,俟晤商再陈。请先代奏!效辰。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日到)

沪局电:『洋报横滨来电:五月十四日桦山报称:已在基隆设立总督衙门。该处文武均逃走,土人四处掠劫。西人深恐被害,亲到日人处请兵催进台北府;台民馈礼呈物,以迎王师。北方全境已为日人所有,大约南方尚须战云』。鸿。哿。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一日到)

沪局电:『洋报接香港午后来电:「驾时」已到厦门,该船身有弹子所穿之洞。当台抚乘该船离淡水时,有兵十名被炮台击死,其尸俱载至厦。该船在淡水,系德兵船「伊尔地士」送出海。该船上有乱兵一千五百名要去广州,不肯回厦上岸。台北基隆、沪尾营兵只五百人踞守;台北灾害甚大,日人施救甚勇云』。顷杨提督岐珍来电:『溃勇来厦六、七千,一无所有;闽给遗赀一元,鸠形鹄面,凄惨已极』!核与洋报大略相同云。鸿。马。

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一日到)

效两电悉。台湾溃勇纷纷渡厦,尚无哗乱情事。已于十七派员前往,会同杨提督妥为赀遣,派轮分送回籍;粤勇送粤、湘勇送湘,并电两江、粤东接递护送。顷闻倭装勇二艘来闽,到时当续遣;闽口俟溃勇遣毕即撤封,以便茶运。惟闻台北基隆、沪尾倭均派兵营,绅民俱服;华官均内渡,海关挂倭旗。惟台中、台南消息不通,将来战事恐尚不免。宝泉。哿。

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二日到)

失守澎湖总兵周振邦、通判陈步梯,经署台抚先后奏奉电旨解闽审拟;当委司道委解亲讯,据供倭由后路登岸,统领朱上泮约往劫营,周振邦与陈步梯被倭迎截,众寡不敌,先后退守东卫金龟集,陈步梯回城,各处炮台被毁、土城亦陷等供。查周振邦疏于筹备,被贼登岸,节节退守,失陷城寨,陈步梯职司守土;俱照守边将帅失陷城寨,应斩候。陈步梯因土城兵少不支,可否援法防成案,乞恩末减?因系奉电旨审拟,谨先电请代奏!详细情形,另折奏闻。宝泉肃。个。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到)

沪局养电:『「驾时」昨夜到,停商局北栈江中。遣人到该船询据水手说:唐由此船来,昨夜即上岸,不知何往。至倭之入台,由土人引从基隆后荒僻之径搭桥渡一小河而进,又由某秀才等自基隆引到台北;倭兵仅二百名。先时,兵勇抢掠;及倭兵到,即不抢。「驾时」自淡水开驶,由抚署抬来银三万五千两;为大炮台所见,即向「驾时」开炮。该船系挂德旗,改名「益达」,德商经理;德兵船遣人到炮台询以何故?炮台答以「三个月无饷,现忽有银装出,故击之」。德兵船即饬将银送交炮台,半途已抢数千。旁有一土炮台,仍未得银,复向「驾时」连击五炮;中二,伤数人。倭送粤勇到厦,「琛航」装往广东』云。鸿。敬。

译刚接到伊藤十四日申时正的电报:“林董已经于昨天乘我国兵船从横滨起程赴任。本大臣恳请阁下:林大臣到天津时,给予优待和帮助,以便他能够有益于完成出使的宗旨;本大臣感激不尽,先行致谢。”我立即回电说:“西历六月初六日,即中国五月十四日收到来电。林董大臣已经起程赴任,到天津时自然会给予优待,遇到事情也会予以帮助,以敦睦友谊并满足您的嘱托。台湾变乱的情况,先前已经多次电报告知在案。李经方初九日到达基隆海湾,同桦山提督会商,承蒙他格外照料、体谅,节日双方互立文据,已经按照条约把台湾一切事务交接清楚。此后治理地方的权力属于贵国政府的责任,应由桦山自行办理,这就与中国无关;想来贵大臣一定已经听说。林董驻京,原本是为了办理中国政府前次电报所说的各项事务;可以先在天津商办。昨天奉上谕:‘派李鸿章、王文韶为全权大臣,与日本使臣商办事务。钦此。’林大臣不必先行进京;本大臣病假将满,将会同署理督臣王大臣遵旨挽留,与他和衷商议、妥善办理。请贵大臣立即电告林大臣遵照办理为要。”请代为上奏!鸿。望午。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七日收到)。上海来电:“福建方面昨天中午来电:日本军队进入台北,唐抚台是否乘‘驾时’船离开,尚未确知;电报线路已经不通。”向上海税司询问,也没有收到沪尾税司的电报。又听洋人传言:“‘驾时’船所载的不是唐抚台。”鸿。筱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十九日收到)。刚接到伊藤十八日午时正的复电:“台湾已经按照《马关条约》交接清楚,听到这个消息实在非常欣悦。林董将来赴任办公,承蒙贵大臣允许遇事给予帮助,感激不尽。这样的帮助,对于两国邦交一定大有益处。现在应当把重新巩固邦交作为第一要务。日本天皇特意选派林董,委以这一重大责任,所以应当直接前往北京,越快越好。林董赴京以及到任的一切事宜,仍恳请贵大臣给予帮助!按照《马关条约》应当商议的事项,目前林董还没有这类权力;因为他起程时,中国政府的全部意见日本政府尚未获悉。等林董到任后,再由日本政府授予他权力,以便同贵大臣及王大臣商议一切,原也没有不可。”李鸿章查阅以前的电报,曾声明赴任后照常例须到任以后才能办理议事;现在虽然奉旨挽留,但势必难以强行阻止。听说两天后可以到达,等会面商议后再上陈。请先代为上奏!效辰。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日收到)。上海方面电报:“外国报纸收到横滨来电:五月十四日桦山报告说,已经在基隆设立总督衙门。当地文武官员都逃走了,土人四处抢掠。西方人非常害怕遭到伤害,亲自到日本人那里请求派兵迅速进军台北府;台湾民众送上礼物,迎接日本王师。北方全境已经被日本人占有,大概南方还需要作战。”鸿。哿。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一日收到)。上海方面电报:“外国报纸收到香港午后来电:‘驾时’船已经到达厦门,船身有被子弹穿透的洞。当台湾巡抚乘此船离开淡水时,有十名士兵被炮台击死,尸体都运到了厦门。该船在淡水时,是由德国兵船‘伊尔地士’护送出海的。船上有一千五百名乱兵想去广州,不肯回厦门上岸。台北、基隆、沪尾的营兵只有五百人据守;台北灾害极其严重,日本人积极施救。”刚才杨提督岐珍来电说:“溃散的勇丁有六七千人来到厦门,身无一物;福建只发给遣散费一元,一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憔悴,凄惨到了极点!”核对起来,同外国报纸所说的大致相同。鸿。马。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一日收到)。效日电报中的两件事都已悉知。台湾溃散的勇丁纷纷渡海来到厦门,目前还没有发生喧闹作乱的事情。已于十七日派员前往,会同杨提督妥善发给遣散费,派船分别送他们回原籍;粤勇送回广东,湘勇送回湖南,并电告两江、粤东方面接收、护送。刚听说日本装载勇丁的两艘船来到福建,到时将继续遣送;福建港口等溃勇遣送完毕后立即撤销封锁,以便茶叶运输。只是听说台北、基隆、沪尾,日本都派兵驻营,绅士百姓都服从;华官全部撤回内地,海关挂起日本旗。只是台中、台南消息不通,将来的战事恐怕还不能避免。宝泉。哿。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二日收到)。失守澎湖的总兵周振邦、通判陈步梯,经署理台湾巡抚先后奏报,奉电旨押解福建审理拟罪;当即委派司道官员解送并亲自审讯。据供词称,日本人从后路登岸,统领朱上泮约定前去劫营,周振邦和陈步梯遭到日本人迎面截击,双方人数悬殊,先后退守东卫、金龟集;陈步梯返回城内,各处炮台被毁,土城也陷落,供词如此。查周振邦疏于筹备,致使敌人登岸,节节退守,失陷城寨;陈步梯负责守土;均依照守边将帅失陷城寨应斩监候的律例办理。陈步梯因土城兵力少而不能支撑,是否可以援照有关成案,从宽减罪?因为这是奉电旨审理拟罪的案件,谨先电请代为上奏!详细情形另折奏报。宝泉肃。个。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收到)。上海方面养日电报:“‘驾时’船昨夜到达,停泊在商局北栈江中。派人到船上询问,据水手说:唐抚台乘此船来到这里,昨夜就上岸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于日本人进入台湾,是由土人带领,从基隆后面偏僻的小路架桥渡过一条小河,又由某秀才等人从基隆带到台北;日本兵只有二百人。先前士兵、勇丁抢掠,等日本兵到来后就不再抢掠。‘驾时’从淡水开船时,抚署抬来白银三万五千两;被大炮台发现后,炮台便向‘驾时’开炮。该船悬挂德国旗,改名‘益达’,由德国商人经营;德国兵船派人到炮台询问原因,炮台回答:‘三个月没有发饷,现在突然有装载白银的船出来,所以开炮。’德国兵船于是命令把银子送交炮台,途中已经被抢走几千两。旁边还有一座土炮台,仍未得到银子,又向‘驾时’连续开炮五发;有两发击中,伤了几个人。日本人把粤勇送到厦门,由‘琛航’船装运到广东。”鸿。敬。

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到)

密红。鸿章假期届满,日使林董于本日已正来谒,会同文韶接晤。寒暄数语后,询其接伊政府电信否?林云:『昨到津,始接伊藤等电称,中堂与王大人已奉派全权大臣,会商事件。惟照通例,驻京使臣应先赴京到任,呈递国书观见』。答以『中朝向无一定办法,有公使到任数年或数月始觐见者。现值天气炎热,未知我大皇帝接见方便否。两国既经和好,早迟必准觐见;何必急急』!林云:『我奉朝命,不敢违;必须先进京,往总署请示。倘令我回津商议公事,我可再来』。鸿等询及辽东何时退还?日本兵何时撤尽?林云:『我启程时,三国正议此事。辽东已踞各处之兵,已逐渐撤回;但一时尚难撤完』。询以我前敌各军探报海城、营口尚添兵?林谓:『必是各营间有调换,误报;添兵,断无其事』。林又商及『照约两国俘虏应各送还广岛、海城;有华兵俘虏一千六百人,当即分送。惟照通例,应由华筹给送费;但为数无多,俟其行文到日分别办理』。问:『台湾有信否』?林云:『久未接桦山信,只知已到基隆,余无他言』。询其何日进京?云『俟酌定水陆路程,再告知』。以上各节,无甚狡强;鸿等不便徐留,致失和气。俟其抵京,钧署再妥酌。请先奏!鸿、韶。敬午。

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五日到)

马电敬悉。厦门赀遣散勇,派轮分送;装满三船,均已开行。尚余六、七百名候船,昨电调浙轮来闽帮送。现又有倭船三舰装勇二千余至平潭,由省城内外及兴、泉一带均有散勇,即当妥为赀遣,不令逗遛滋事。闽口定于闰五月初二撤封,即知照各领事。请代奏!宝泉肃。敬。

--以上见原书卷四十五。

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奏报传闻台湾刘永福与倭击战情形片(六月初二日)

再,中国自交台湾而后,倭人即将电线割断,不通音信;且厚贿中西各报局,不许登录。盖恐中国知之,无所肆其要挟也。臣等昨得厦门商人私信,证以近日传闻,敬为我皇上缕陈之:一、倭以十五艘火船攻鸡笼,先到者十二艘为刘永福诱之入城,悉数歼除;计戮倭军二千人及降倭淮军四千人。一、倭奴取台北府,被刘永福伏兵海边,轰毁其七船、夺获其五船,仅余三船逃免。先是四月间,刘永福知台湾必有战事,乃从闽、广豫购火油,用竹筒盛之;乘风倾入,故有此捷。一、倭中大将七名,悉为刘永福擒获;其余将弁,不计其数。倭人愿输赀续回,刘永福故索银数百兆以难之。其兵丁之登岸者,又为刘永福设计坑杀。一、台北、澎湖,现经刘永福收回。前丁汝昌私降于倭,倭人为之易名;现在澎湖,亦为刘永福拘获。一、倭愿将全台让与刘永福,只求鸡笼两炮台;刘永福不允,只准通商、不许有兵船保护。案倭之伎俩如此。李鸿章前则主和忌战,至此又密禁报局不许宣传,故朝廷有所不知,得遂其虚声恫喝之计。应请旨再饬下闽浙督臣探确速奏,俾该倭慑于威声而敛其骄纵,亦未始非国家之利也。

臣等窃以中国物力如此艰难,赔款万难如数;幸此时款尚未交,倭现与俄购衅,万不可遽借款与之以资其强。至朝鲜久为藩封,而倭强以为自主之国;俄与之争,此诚难得之机会。况俄与我通好二百余年,正好资其兵力制倭人、收朝鲜,以泄中国之愤而快天下之心。乃闻李鸿章尚欲我出兵助倭以攻俄,益信外间传其父子通倭,并非苛论。想圣明深识远虑,洞烛各国之情伪;必不至为莠言所惑,弃好而崇雠也。

为此合词附片具陈,伏乞圣鉴!谨奏。

翰林院侍读学士准良请明谕将刘永福革职片(六月二十日)

再,台湾自割弃以来,军报不通,消息隔绝;惟道路传闻暨申报、沪报,并访之外国新闻纸,则均称刘永福、林朝栋诸军迭获胜仗,毙倭无算。证以倭人之驻中国者近以杀戮劫掠为事,则是残民泄愤,其败衄情形灼然可信。使倭人乘胜长驱据有全台,中国诚不必过问;所宜预计者,在台军之得胜耳。刘永福不务总统妄举,惟以孤忠义愤激励兵民;设使收功台北、归复朝廷,为弃为取,何以侍之?奴才窃以刘永福既未遵旨回任,即不得不谓之抗命。惟是守土大义也、保民至仁也,拟请明谕革职;姑念其情势逼迫,非出得已,不重究其抗命之罪。斯外以杜倭人之口,内以结台民之心。其不济,则朝廷之威令已申;其济,则异日之措施较易矣。

奴才愚昧之见,谨附片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和款难筹请勿借款以招后衅折(六月二十四日)

四品衔户科掌印给事中臣洪良品跪奏:为和款难筹,请勿借款以招后衅,仍与倭酋缓商减数,以全盟好而固邦本;恭折仰祈圣鉴事。

译大学士李鸿章来电(五月二十四日收到)。密红。鸿章假期已经期满,日本使臣林董于今天巳时正来拜访,鸿章会同王文韶接见。寒暄几句后,询问他是否收到日本政府的电报。林董说:“昨天到天津,才接到伊藤等人的电报,说中堂和王大人已经奉派为全权大臣,会商有关事务。只是按照惯例,驻京使臣应当先赴京到任,递交国书,觐见皇帝。”我们回答:“中国一向没有固定办法,有的公使到任数年或数月后才觐见。现在天气炎热,不知道我国大皇帝是否方便接见。两国既然已经和好,早晚一定会准许觐见,何必急急忙忙!”林董说:“我奉朝廷命令,不敢违抗;必须先进入北京,到总署请示。如果命令我回天津商议公务,我可以再来。”鸿章等询问辽东何时归还、日本军队何时全部撤退。林董说:“我起程时,三国正在商议此事。已经占据辽东各地的军队正在逐渐撤回,但一时还难以全部撤完。”又询问我方前线各军探报海城、营口仍在增兵一事,林董说:“一定是各营之间调换,误报而已;增兵绝没有这种事。”林董又谈到:“按照条约,两国俘虏应分别送还广岛、海城;有华兵俘虏一千六百人,应立即分别送还。只是按照惯例,应由中国筹付遣送费用;但人数不多,等日本方面行文到达后再分别办理。”问他:“台湾有消息吗?”林董说:“很久没有收到桦山的信,只知道他已经到达基隆,其余没有别的话。”问他什么时候进京,他说:“等斟酌确定水陆路程后,再通知。”以上各项,他没有什么狡辩强词之处;鸿章等不便久留,以免损害和气。等他抵达北京后,再由总署妥善斟酌。请先代为上奏!鸿、韶。敬午。闽浙总督边宝泉来电(五月二十五日收到)。马丕瑶来电敬悉。厦门遣散勇丁,已经派船分送;装满三艘船,都已开行。还剩六七百人等待船只,昨天已经电令调浙江的船来福建帮助运送。现在又有日本船三艘,装载二千多名勇丁到达平潭;省城内外以及兴州、泉州一带都有散勇,应立即妥善遣散,不让他们逗留生事。福建港口定于闰五月初二日撤销封锁,并通知各国领事。请代为上奏!宝泉肃。敬。——以上见原书卷四十五。吏科掌印给事中余联沅奏报传闻台湾刘永福与日本交战情况的片(六月初二日)。再者,中国交出台湾以后,日本人立即割断电线,使音信不通;并且重金贿赂中西各报馆,不许登载消息。大概是害怕中国得知实情,无法任意施展要挟手段。臣等昨天收到厦门商人的私信,又以近来的传闻相互印证,谨为皇上逐条陈述:一、日本用十五艘火船进攻鸡笼,先到的十二艘被刘永福诱入城中,全部歼灭;共杀死日本军二千人以及投降日本的淮军四千人。一、日本人夺取台北府时,被刘永福的伏兵埋伏在海边,轰毁七艘船,夺获五艘船,只有三艘逃脱。此前四月间,刘永福知道台湾必有战事,于是预先从福建、广东购买火油,用竹筒盛装;借着风势倾入,因此取得这次胜利。一、日本七名大将全部被刘永福擒获;其余将领,不计其数。日本人愿意输送钱财赎回人员,刘永福故意索要数百兆银两来刁难他们。那些已经登岸的日本士兵,又被刘永福设计坑杀。一、台北、澎湖现在已经由刘永福收复。此前丁汝昌私下投降日本,日本人为他改了姓名;现在他也在澎湖被刘永福拘获。一、日本愿意把全台湾让给刘永福,只求保留鸡笼两座炮台;刘永福不答应,只准通商,不许日本有兵船保护。这就是日本人的伎俩。李鸿章先前主张和平、忌讳作战,到这时又秘密禁止报馆宣传,所以朝廷有所不知,使日本得以用虚假的声势恫吓人。应请下旨再命闽浙督臣查探确实,迅速上奏,使日本慑于威势而收敛骄纵,这也未尝不是国家的利益。臣等私下认为,中国物力如此艰难,赔款实在很难按数筹足;幸而此时赔款还没有交付,日本现在又同俄国发生争端,绝不能仓促借款给日本,以资助其增强力量。至于朝鲜长期以来是中国的藩封,日本却强行使其成为自主之国;俄国正在同日本争夺朝鲜,这实在是难得的机会。况且俄国同我国友好已有二百多年,正好借助俄国的兵力制约日本、收复朝鲜,以发泄中国的愤恨,也使天下人感到痛快。可是听说李鸿章还想让我国出兵帮助日本攻打俄国,更加使人相信外间所传他父子通敌日本,并不是苛刻的议论。想来圣明深谋远虑,洞察各国真伪,必不会被邪说迷惑,抛弃友好而尊崇仇敌。因此联名附片陈述这些情况,恭请圣上鉴察!谨奏。翰林院侍读学士准良请明谕将刘永福革职的片(六月二十日)。再者,台湾自从割让放弃以来,军报不通,消息隔绝;只是道路上的传闻以及《申报》《沪报》,还有访查所得的外国报纸,都说刘永福、林朝栋等军队接连获胜,杀死日本人无数。以日本驻中国人员近来以杀戮抢掠为事的情况相互印证,那么他们残害百姓、发泄愤恨的行为,以及战败受挫的情形,显然可以相信。假使日本人乘胜长驱,占有全台湾,中国确实不必过问;应当预先考虑的,是台湾军队能够获胜的问题。刘永福没有从事民众擅自推举的总统之事,只是以孤忠和义愤激励军民;假使他收复台北、恢复朝廷统治,朝廷究竟应当放弃他还是任用他,该怎样对待?奴才私下认为,刘永福既然没有遵旨回任,就不得不说他是抗命。只是守卫土地是大义,保护百姓是最大的仁爱,因此拟请明发谕旨将他革职;姑且念及他是形势所迫,并非出于得已,不重究他抗命的罪责。这样对外可以堵住日本人的口,对内可以团结台湾民众的心。事情如果失败,朝廷的威令已经申明;如果成功,将来采取措施也会比较容易。奴才愚昧的意见,谨附片陈述,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奏。户科掌印给事中洪良品奏请和约赔款难以筹措、不要借款以招致后患的奏折(六月二十四日)。四品衔户科掌印给事中臣洪良品跪奏:为和约赔款难以筹措,请不要借款以招致后患,仍同日本首领缓慢商议减免数额,以保全盟好、巩固国家根本,恭敬上折,恭请圣上鉴察。

窃倭寇内侵,我皇上体上天爱民之心,屈从和议;此其不得已之苦衷,久为薄海臣民所钦谅。惟是倭人索款太巨,其中有关国家安危之故,臣五夜筹思,罔知所措;不得不为皇上分析言之。

案中国财源,以户部为总汇,而户科稽核其成。臣任户科十年,于一切出入会计,时刻留心。计自近年以来,财之所耗,大半销于海防、洋务居多。此两项原无成例可循,皆为乾隆时所未有者。今言者欲藉节流以为偿款也,则必先撤去海防、屏除洋务然后可。而臣揣时度势,有以知其断断不能,是徒为画饼充饥之计;至使四邻闻之,妄疑我有余力,而肆其要挟。近闻辽南各地,该倭又索款五千万两方肯退还。不知前此二万万两之款,断非中国力所能办,即百计搜括、多方撙节,终属于事无济;而况又添五千万两乎!此言者谓四、五年即可清还二万万两之说,诬也!至俄、英、法诸国之款,万不可借以塞责。计二万万两之款,每年须息金一千七、八百万两,而镑价之长跌、洋行之折扣尚不在内;统计须二千万两,乃能偿息一年。今海内物力衰耗,加以各关利薮隐为洋人侵蚀,该倭复请于各口免税、且复制货销售,有碍小民生计,因以包征夹带,大损中国饷源。统计中国库储如洗,有日减、无日增;兼之中外往来之糜费、水旱灾荒之蠲赈,朝不谋夕。安能每年余此二千万金以偿息乎!而况二万万金之本,尤难筹措乎!夫此各国势大力强,以礼羁縻,尚难驾驭;况力不能偿!至于爽信而授之口实,其有不立启兵端者乎?是我徒受小国恫喝之虚声而反贻大国侵偪之实祸,不可不防也。

辽南各地逼近奉天,业为倭人占夺此圣虑所已及者。李鸿章并不索还,反不及俄人之忠顺。且倭本不敢深入,自破威海后直趋澎湖,其意欲尝试台湾,万不能正视京城;固已彰明较着。乃代为恫喝朝廷,径先畀以台湾,令餍其欲!闻台湾义民尚为我守,屡与倭战,获胜。夫以一隅之地,军火不全,尚能与之力抗;况我环师二十余万,军火器械俱备,该倭安能略无顾忌,径行狂骋!故惟以虚声诱喝,而又与内奸勾结,致贻我皇上宵旰之忧。昨有人从上海来,购得刊本所纪刘永福台战情状;证以交割台湾三月有余,倭人不能到手,其事岂尽无因。可知从前之败,非果倭兵无敌,实由李鸿章主持海防,多方以误之耳。及往议和,而又草率定计,全不为后患设想,以致今日办理棘手!但事已至此,无识者徒谓势难反汗;不知此事非空言可了者。今日不受倭人恫喝,失信于倭之患小;他日难偿息借各款,失信于俄、英、法之害大也。此时正宜合盘通算,求一实在下落;切不可苟且塞责于一时,以致招尤贻悔于后日。此国家成败关头,最宜审慎。

以臣愚见细思,惟有急来缓受一策,阴与力持、阳为欢好。且遴简忠勇廉明之督师大臣,密谕宋庆、曹克忠、聂士成等严行堤备;至临期,选一有口辩人与之往返熟商,告以实情,求其展期、让款、止息,另订条约以图永好。彼若怒而不许,我则晓喻各国、布告天下,顺人心之义愤、乘倭寇之败穷,厚集雄师与之力战,并攻取辽南各地;再密谕刘永福率其黑旗、番社各兵径攻日本,以为牵掣之计。至台湾兵饷,除基隆煤利外,计每年樟脑一款亦不下数十万,尽可供用。臣考自古国家成败之数,全在留元气、结民心。财者,国家之元气也。我朝祖宗有鉴于明之辽饷八百万金,卒以致亡;于是轻徭薄赋,永不加征。故厚泽深仁,固结于民心不解。虽以发、捻数千百万之众占夺疆域大半,历久终归销灭。今倭人自知兵力难于持久,唯恃有内奸勾结,乃以虚声恫喝,使我国家元气一旦被其剥削殆尽;此非寻常细故也。曩时他国议和,量力给与款项;事过,仍脱然无累。今与倭人议和,力难筹此巨款;转借他国之款以给之,势必贻累无穷。且先饰其言曰:限三十六年本息还清。试以二万万两之款,以三十六年分算,每年实得还金若干?并连镑价消耗合计,请饬令户部行文各省督、抚、关、道,除例解中国费用与一切蠲贷外,再余存项若干?问其实能筹措此项否?如按年力尚能筹,即具切结呈报;不能者听。似此方为实在着落。不然,一时苟且敷衍,仍滋后患;则此约非息事之券,适乃启衅之媒耳。巨虽至愚,若库有余资,藉以图安,未尝不乐其便;今权衡利害,借款终以招衅、改约尚为有名,两害相形则取其轻,时不可失也。况万国公法中明有「力不能行、致国之衰弱者,许其改约」一条;据此为言,何患无词。何为任其邀索而自贻害于无穷哉!

臣职户垣,专司稽察,实知财力盈绌大数,关国计出入是非;若知而不言,亦有溺职之咎。是以不揣冒昧,据实直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译日本寇敌入侵国内,我皇上体察上天爱民之心,屈从和议;这种不得已的苦衷,早已受到天下臣民的敬重和谅解。只是日本人索要的赔款数额太大,其中关系国家安危的原因,臣连续五夜筹思,仍不知如何是好;不得不为皇上分析说明。按中国的财源,以户部为总汇,而户科负责稽核其成效。臣任职户科十年,对于一切财物收支会计,时时刻刻留心查考。计算近年以来财力的耗费,大半都花在海防、洋务两项上。这两项原本没有成例可以遵循,都是乾隆时期所没有的。现在有人想借节省开支来筹还赔款,那么必须先撤除海防、停止洋务才行。但臣揣度时势,知道这两件事绝对不能做到,这不过是画饼充饥的办法;还会使四邻听说后,错误地以为我国尚有余力,从而肆意进行要挟。近来听说辽南各地,日本又索要五千万两白银,才肯退还。不说此前二万万两的赔款,断然不是中国力量所能办到的,即使千方百计搜括、多方节省,最终也无济于事,何况又增加五千万两呢!有人所说四五年就可以还清二万万两,这是欺骗!至于俄国、英国、法国等国的借款,万万不能借来敷衍应付。计算二万万两的款项,每年必须支付利息一千七八百万两,英镑价格的涨跌、洋行的折扣还不算在内;总计必须有二千万两,才能偿付一年的利息。如今全国的物力已经衰败耗竭,加上各关的利益财源暗中被洋人侵吞,日本又请求在各口岸免税,并且仿制货物销售,妨碍小民的生计,因而包办征收、夹带私运,大大损害中国的饷源。统计中国的库储,已经空虚如洗,只有一天天减少,没有一天增加;再加上中外交往的耗费,以及水旱灾荒中的蠲免和赈济,连明天都顾不上了。哪里能够每年还余下二千万金来偿付利息呢!何况二万万金的本金,更是难以筹措啊!各国势力强大,以礼节加以羁縻,尚且难以驾驭;何况没有力量偿还呢!至于失信而给他们留下发难的借口,难道会有不立即引发战争的吗?这样一来,我们只是白白承受小国恫吓的虚声,反而招致大国侵逼的实际灾祸,这是不能不防的。辽南各地逼近奉天,已经被日本人占夺,这是皇上所忧虑的事情。李鸿章不但没有索回,反而还不如俄国人忠顺。况且日本本来不敢深入内地,自从攻破威海后便直趋澎湖,其意图是试探台湾,绝不可能正面进攻京城;这已经非常明显了。如今却代替日本恫吓朝廷,径直先把台湾交给它,以满足它的欲望!听说台湾的义民还在为我们守卫,多次同日本人作战并取得胜利。一个偏远地区,军火又不完备,尚且能够同日本人奋力抗争;何况我军四面集结二十余万,军火器械都很完备,日本怎么能毫无顾忌地任意横行!所以它只是用虚张声势来诱骗恫吓,又同内奸勾结,致使皇上为此日夜忧劳。昨天有人从上海来,买到了刊本中记载刘永福在台湾作战情形的书;以台湾交割三个多月、日本人仍未能得手的事实相互印证,这件事难道完全没有原因吗?由此可知,从前的失败并不是日本军队果真无敌,实在是由于李鸿章主持海防时,多方误事造成的。等到前往议和时,又草率制定计策,完全没有替后患作打算,以致今天处理起来十分棘手!只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知的人只说形势已经无法反悔;却不知道这件事不是靠空话就能了结的。今天不接受日本人的恫吓,失信于日本所造成的祸患还小;日后难以偿还借款各项利息,失信于俄国、英国、法国所造成的祸害才大。现在正应当把全部账目合并计算,寻求一个切实的结果;千万不能为了敷衍一时而苟且塞责,以致日后招来责难、留下悔恨。这是关系国家成败的关头,最应当审慎。以臣愚见仔细思考,只有采取先急后缓这一策略,暗中坚决抗拒,表面上表示友好。同时选拔忠诚勇敢、廉洁明察的督师大臣,秘密谕令宋庆、曹克忠、聂士成等严加防备;到了期限临近时,选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同日本往返周旋,详细商议,告诉他们实际情况,请求展期、减让款项、停止利息,另行订立条约来谋求永久和好。如果日本人发怒而不答应,我们就晓谕各国,布告天下,顺应人心的义愤,利用日本寇兵败困穷迫的时机,大量集中精锐军队同它决战,并攻取辽南各地;再秘密谕令刘永福率领他的黑旗军和番社各部兵力直接进攻日本,以此牵制日本。至于台湾的军饷,除了基隆的煤炭利益以外,计算每年仅樟脑一项也不少于数十万,完全可以供给使用。臣考察自古以来国家成败的规律,全在于保存元气、团结民心。财力,是国家的元气。我朝祖宗鉴于明朝辽饷八百万金,最终因此导致灭亡,于是减轻徭役、减少赋税,永远不再加征。所以恩泽厚重、仁德深广,牢固地凝结在民心之中而不能解散。即使发、捻数千万人的军队占据疆域大半,经过长久时间最终也归于消灭。如今日本人自己知道兵力难以持久,只是倚仗同内奸勾结,才用虚声恫吓,使我国的元气一下子被它剥削殆尽;这不是寻常的小事。从前同其他国家议和时,根据国力给予款项;事情过去以后,仍然可以摆脱而不受拖累。如今同日本人议和,国力难以筹措这笔巨款;如果转而借用其他国家的款项来支付给日本,势必留下无穷的拖累。况且一开始还声称:限三十六年还清本息。试把二万万两的款项按三十六年分摊,每年实际应偿还多少金?再把镑价的损耗合计在内,请敕令户部行文各省督、抚、关、道,除去按例解送的中国费用和一切蠲免、借贷之外,还能余存多少款项?问清楚实际上能否筹措这笔款项;如果按年计算国力还能够筹措,就写具切结呈报;不能筹措的,听其自便。像这样才算有切实的着落。不然,若一时苟且敷衍,仍然滋生后患,那么这份条约不是平息事端的凭证,反而是开启争端的媒介。臣虽极其愚笨,如果国库有余资,借此来谋求安定,也未尝不乐意采用这个便利办法;如今权衡利害,借款最终会招致争端,修改条约尚且还算有名目,两害相较就应取其较轻者,时机不可错失。况且《万国公法》中明明有“力量不能实行,导致国家衰弱的,准许修改条约”这一条;据此作为理由,哪里还怕找不到说辞呢。为什么要任由日本人索取,而自己招来无穷无尽的祸害呢!臣任职户垣,专门负责稽察,确实知道财力盈亏的大致情况,关系到国家财政收入支出的对错;如果知道却不说,也有失职的罪过。因此臣不顾冒昧,据实直陈。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

--以上见原书卷四十六。

鸿胪寺卿刘恩溥请勿轻弃台湾折(七月二十二日)

鸿胪寺卿刘恩溥跪奏:为敬陈管见,仰祈圣鉴事。

窃自台湾隶我版图二百余年,百姓衣食租税,诚心向化,中外皆知矣。今年忽割付日人,是荳我皇上之本心哉!如割付之后,台民即甘心归附日人,中国原可置之不问;无如众志成城、齐心抗拒,日人之所谓乱民,实我中国忠义之民也。在日人骑虎不下,必欲灭此朝食,自属意中之事;惟此等义民惨罹锋镝、至死不变情形,实难恝置!试思各省偶遇灾荒,多方赈济,尚复不遗余力;今兵荒更甚于灾荒,若听此数百万生灵膏诸锋刃,臣知皇上必有惄焉如捣者矣!臣思金、复、海、盖等处既有三千万金可以赎归之议,似台湾亦可商办,日人决不至执意不从。可否饬下总理衙门王大臣邀集他国公使与之婉商,酌付数千万金;即甚至再付二万万金,亦不为过?缘借款本非一时所能偿清;再行借用,亦不过多展年限而已。若台湾赎回后,即将该处地利认真兴办,似此项不至终归无着。且可令台民知皇上之不忍轻为弃掷,又可以保全中国之疆土,不致沦为异域;似于如天、如神之德尚相符合也。

臣愚昧之见,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光绪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

--见原书卷四十七。

署两广总督谭锺麟来电(十月初六日到)

南澳镇刘永福回粤,细询情形:因倭人在台北杀戮甚惨,台南民坚留不放;此次潜遁得归,勇丁欠饷万余未清。查南澳与澎湖对照,令其回任,恐生枝节;可否调署南韶镇之处?恳代奏,请旨遵行!麟。鱼。

——见原书卷四十八。

译——以上见原书卷四十六。鸿胪寺卿刘恩溥请求不要轻易放弃台湾的奏折(七月二十二日) 鸿胪寺卿刘恩溥跪奏:为恭敬陈述管见,仰请皇上圣明鉴察。臣私下想到,台湾归入我国版图已有二百多年,百姓衣食、租税都诚心向化,中外人人皆知。今年忽然割让给日本人,这难道是我皇上的本意吗!如果割让以后,台湾百姓甘心归附日本,中国原本可以置之不问;无奈众志成城,同心抗拒,日本人所谓的乱民,实际上是我们中国忠义的百姓。日本人如今骑虎难下,必定想迅速消灭他们,这本来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这些义民惨遭刀兵,至死不改其志的情形,实在不能置之不顾!试想各省偶然遭遇灾荒,尚且多方赈济,不遗余力;如今兵乱饥荒比灾荒更加严重,如果听任这数百万生灵惨死在刀兵之下,臣知道皇上一定会心痛如捣!臣想到金州、复州、海城、盖平等地既然已有以三千万金赎回的议论,那么台湾似乎也可以商议办理,日本人决不会坚持不同意。是否可以命令总理衙门王大臣邀请各国公使,同日本人委婉商议,酌情支付数千万金;即使再支付二万万金,也不算过分?因为借款本来就不是一时能够偿清的;再行借款,也不过是把偿还年限延长一些罢了。台湾赎回以后,如果立即认真兴办当地的地利,这笔款项似乎不至于最终没有着落。而且可以让台湾百姓知道皇上不忍心轻易抛弃他们,又可以保全中国的疆土,不使它沦为异域;这似乎也同皇上如天如神的德行相符合。臣这番愚昧的见解,不知是否恰当?恭请皇上圣明鉴察!谨此奏报。光绪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二日。——见原书卷四十七。署两广总督谭锺麟来电(十月初六日到) 南澳镇刘永福返回广东,详细询问了情况:因为日本人在台北杀戮极其惨重,台南百姓坚决挽留,不让他离开;这次他秘密逃脱回来,勇丁拖欠的一万多饷银还没有清偿。查南澳同澎湖相对,若让他回任,恐怕会产生枝节;是否可以调任署理南韶镇?恳请代为奏报,请求圣旨准行!麟。鱼。——见原书卷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