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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台湾旅行记》 邱文鸾 台湾沿革：台湾古称东鳀，隋代称琉球。元末在澎湖设置巡检，隶属于同安；中国对台湾的建置由此开始。明万历末年，荷兰占据台湾，在一鲲之上筑城，命名为台湾城；“台湾”之名从此开始。天启五年，海寇颜思齐进入台湾，郑芝龙归附于他，而荷兰仍盘踞台湾；颜思齐带领倭人劫掠海上，与荷兰共同占有台湾之地，把它作为巢穴。他的部下大多是中土人；中土人进入台湾，始于颜思齐。颜思齐死后，贼众拥立郑芝龙为首领，于是郑氏便占有了台湾。清顺治三年，郑芝龙投降；荷兰于是完全占据台湾。顺治十八年，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在江南战败后进入台湾，驱逐荷兰人，把台湾城改为安平镇（距台南六、七里，今日人已开辟为商埠）；在台南建立首都，称承天府；在嘉义设置天兴县，在凤山设置万年县。康熙二年，郑成功去世，儿子郑经继位。康熙二十年，郑经去世，儿子郑克塽继位。康熙二十二年，水师提督施琅统率军队专门征讨，在澎湖展开大战并攻克澎湖；郑克塽投降。于是台湾全岛归入清朝版图，在南部设置台湾、凤山、诸罗三县，经营了二百年。光绪十一年，改台湾为一省，把首府迁到台中；光绪二十年，又迁到台北。光绪二十一年中日战争中，我国军队战败，把台湾全岛割让给日本以求和。从此，数千里肥沃的土地竟成了日本囊中之物。可惜啊！台湾的地势和物产：台湾呈卵形，南北长六百里，东西宽二百四十里，周围大约二千多里。土地跨越温带、热带两带（距嘉义约一里处设有北回归线标志，线南为热带，线北为温带），范围自北纬二十五度三十分至二十一度四十五分、东经一百二十二度六分至一百二十度二分。现在分为三部：北部称台湾北部，中部称台湾中部，南部称台湾南部；北部多山，中部、南部平坦。物产非常丰富，大略分为三部：北部产茶，中部产米，南部产糖；计算全台一年可以收入五千四百余万金，而且还在日益增加。再过几十至一百多年，必定会达到这个数目的两倍以上，这也是可以断言的。台湾一岛之内，大部分山地都被生番占据。能够生产的土地，不过是周围的一小部分而已，出产尚且如此丰富。我国全国这样广大，收入究竟有多少？有心人看到这些，应当作何感慨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台湾的农业机构：台北是首府所在地，如今日本人在那里设置总督。主管实业的机构是殖产局，分设农事试验场、林业试验场、苗圃试验场、园艺试验场、养蚕所，农事试验场内还附设农业讲习所和畜产区。各辖厅设有殖产科，还设有林业试验支场和地方农会；农会都附设农场。此外，安平镇有茶业试验场，台南有甘蔗试验场，各地又有实地练习所。台北有研究所，研究肥料、土壤物质的优劣以及工业、卫生等事务。以上各农业机构，成绩都很可观；还要不断精益求精，做到尽善尽美才停止。因此，台湾农业近来有一日千里的趋势。我国农业还处于幼稚阶段，虽然有一两个农业机构，不过是挂着空名，不过是多了一项浪费，实际上毫无帮助。这就是我国农业不能发展的原因。台湾的实业会社：日本人民对投资极有信用，所以他们的株式会社也非常发达。制糖、制酒、制茶、制瓦斯、制木材、制水产等行业，都集合为会社并使用机器生产。计算全台资本在一百万以上的会社，大约有四、五十所；其生产的丰富程度可以想见。然而，人民投资的信用，原来是由于企业经营者热心办会社，能够扩大事业并取得实际成效。我国却不是这样；往往借会社之名，作为个人敛财的场所，至于事业成败则置之不理。甚至有的刚兴起便灭亡，把巨额资金白白投入虚无。我国人民之所以没有投资信用，实业不能发达，这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可悲啊！台湾人民的教育：台湾过去是蛮荒之地，如今到处都设有学校。例如台北一地，有大稻埕公学（分男女两校，共有一千多人）、“国语”学校、中学校、工业讲习所、医学校；各校学生都各有六、七百人。台中、台南也各有一所中学。其他各辖厅还有许多小学。课程大多附设农业、金工、木工、手工等实用学科，使学生毕业后人人都能靠自己的劳动生活。然而，日本人虽然教育台湾人民，却使他们在社会上最高不过处于中等位置，在政界更没有立足之地。这也是日本人限制台湾人民的一个例子。台湾人民生活的状况：台湾归日本统治以后，调查最为清楚；例如某家的贫富、某人的有无职业，都一一查明。内地苛捐杂税频繁，土著居民的生活极其困苦。凡是有劳动能力的男子，无论贫富，都让他们有职业，或耕种，或从事低贱劳役，或在工场做工。监狱内也附设工艺劳动，使犯人各自学习一门技艺，每天发给工资，替他们储蓄；等刑满出狱时，就把所储工资作为他们经营事业的资本。只是日本人能够供养他们，所以即使横征暴敛，台湾人民也不怨恨。而且全台这么大，竟没有看到一个乞丐：不能不感叹日本人经营台湾很有办法。总之，日本人治理台湾，像英国治理印度、法国治理安南一样，使台湾人民永远沦为奴隶而不自知。如今灭亡别国的人竟如此行事，难道不可畏惧吗？

译日本的官吏和国民：我虽然没有亲自到过日本，但从驻台湾的官吏和人民，也可以想见日本的大概。日本国民最富于服从精神，等级制度非常严格。正因为他们能够服从，所以推行一项政令、发布一道命令，就像风和回声一样相互响应；也正因为等级严明，所以没有欺凌上级、虐待下级的行为。日本人崇尚朴素，平常穿和服、穿木屐；穿西装的，百人中不过一两个。他们在台湾凡属总督管辖的人员，无论官吏还是学校教员，都穿制服、佩短剑，衣帽服饰都有徽章。他们出入和常人一样，与我国官吏出门前呼后拥、作威作福的情形相比，差距实在无法用里程来计算。他们的妇女大多从事商业。日本虽然有数千万人民，但人人都能生产，没有游民，这就是日本能够自强的原因。我国四万万人民中，女子占一半；女子大多没有职业，其余不能从事职业的老幼又占一半，剩下游荡无业的人又占一半；真正能够生产的，不过十分之一、二。一人生产，十个人坐着吃它，国家怎么能不贫穷！日本的政党：日本政党之间的竞争固然激烈，但能够互相监督，使彼此不越出政党范围之外。例如某党得势，其他党便负责监督；一旦发现劣迹，大家就一同越过来攻击它。因此，在位者不敢胡作非为、徇私舞弊；这就是日本能够得到政党帮助的原因。我国的政党怎么样呢？只知道分门别户罢了。难道政党本身有善有不善吗？还是在于人怎样去做罢了。孔子不是说过吗：“治理政事在于用人。”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有良法美意，实行起来也没有益处；哪里只是政党如此呢！日本的土地和人口，还不如我国四川一省多；然而它能够战胜强大的俄国，在东亚称雄，难道是没有原因的吗？从以上所列举的事情中，也可以知道其中一二了。详细情形见日记。十二月四日，晴 这天天气放晴明朗，和风吹拂，气候宜人。午前，预先整理行装。申时，吃晚饭；饭后和几位朋友出城，来到南台的德兴洋行。酉时，乘“神岛丸”小轮船；戌时，到达马江，登上“湖北丸”轮船。这艘船属于大阪轮船公司，载重二千六百二十吨（商船按容积计算，一吨为四十立方尺；军舰按重量计算，一吨为一千六百八十斤）。每吨船价二、三百金，整艘船估计价值七、八十万金。欧洲战争以后，每吨价值五、六百金。五日，晴 这天巳时开船，驶出五虎口；几位朋友登上船舱顶，考察闽江的险要关口，确实是天然险境。回想甲申之役，法国人用五艘军舰驶入我国马江，势如破竹；军队覆没、土地丧失，耻辱太深了！地利真的值得依靠吗？风很平静，船行十分平稳。丑时初刻，到达台湾的基隆；因为是夜间，停泊在港外。从马江到基隆，水程计算有四百多里。基隆自归日本以后筑港开埠，也成了一个繁盛地区。舱内空气污浊，令人不能忍受；我和朋友登上舱顶，纵谈世事。直到天亮，才回去睡觉。六日，晴 辰时，进入港口；港口非常狭窄，中间筑有防波堤。刚开始由几名医官和警察登船，检查每个人的身体和护照，大概是害怕有传染病。巳时初刻，上岸。巳时正刻，乘坐开往台北的汽车；午时初刻一刻，到达台北。从基隆到台北，路程十五英里（一英里合二里八分），共用一小时十七分钟，速度很慢。路旁山地多种茶树，间杂种植果树。土著人大多务农，房屋很低矮简陋，仍有很多茅屋。林本源庶务长郭先生在车站迎接我们，大概是事先拍电报约定的。步行到林本源第一房事务室。所谓林本源，是林薇阁的房号，就是福州人所说的“台湾林”。他资财雄厚，富冠台湾；田产丰厚，足以称为巨擘。同行的老师、朋友都住在他家；膳食费用一切由蔡法平先生承担，也实在令人感动。不久，吃午饭。饭后，和朋友游览大稻埕的新市街。台北过去是府治所在地，清朝曾设置巡抚，如今台湾总督也驻在这里。城墙全都毁坏了，只剩下城门，城内城外都修筑了马路、建起了洋楼；街道十分宽，大约七、八丈。看见城门高高矗立，不觉发出“故宫禾黍”的感叹！晚上，又和一两位知交朋友游览大正街。到那里时，只见牌坊辉煌，上面写着“大正会联合大卖出”八个字，都是用电灯嵌成的。整条街电光交织，亮如白昼，是全台最繁盛的地区。所谓大卖，就是薄利多销。购买货物三百钱以上，赠送一张券；拿券到总会所换取一张签，一等奖赠金一千圆。奖项依次递减，用来激发购买者的兴趣并扩大销路。来往男女多是日本人，都穿和服；木屐声格格作响，大袖长衣飘动，这才知道日本人的质朴。国家可贵之处在于精神，而不在外表。日本自维新以来，各种废弛的事业都兴办起来，迅速想要和欧美并驾齐驱；至于衣服、起居，仍然保持古朴，完全不加改变。我国人却不是这样；稍微沾染文明，就争相炫耀外表。至于内在究竟有没有内容，却置之不问，甚至外表华美、内里破败还安然自得，不以为耻。因此我国奢靡的风气日益增长，道德也在无形中日益堕落，真令人感叹不已！接着到公园，看见一尊铜像，像下有四个石刻牛头，水从牛口中喷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旁边种着花木，非常雅致洁净。旁边竖着一座牌坊，也用电光嵌成“生血液”三个字，而且呈现各种颜色，忽而红，忽而绿，忽而黄，忽而白绿相间，忽而绿红相间。牌坊顶部用电光嵌成商标，灯光忽然变成两条蚯蚓般的红色，沿两边向下；忽然变成绿色的长蛇，又沿两边向上：连续不断。真有趣啊！真有趣啊！商业最重要的是商标，所以装饰商标是商业的第一要务。接着到了市场，游人接连不断，秩序井然。戌时回到住处，住在林本源第一房事务室。七日，阴，有小雨

译卯时初刻起床，吃早饭。饭后，每人各自捆好一包干粮；经过府城，冒着风雨，到了苗圃试验场。苗圃，就是栽培树苗、培育后用于植树的地方。由该场主事金平先生带领我们参观。植物种类非常多，大多是热带树木，如印度橡皮树、扇芭蕉（产于亚非利加西部；叶子像芭蕉，形状像扇子，所以得名）、黑檀（产于台湾）、椰子紫檀、香水茅（叶子像茅草，香气扑鼻，是制造香水的原料，所以得名；产于新加坡）、阿巴喀（英文名Abaca，属纤维类；可用来制造船索，异常坚韧，形状像芭蕉，产于斐律宾）、本岛产木棉树（树皮像癞虾蟆；大的每年可收棉四、五斤）。此外还有树杞、爪哇棕、Cawclistason、槟榔、菩提树、Cocimtan、肉桂、本岛产咖啡茶、橡皮树、玖玛、桧等几十种；由于时间紧迫，不能一一详细询问。随后到林业试验场，场内栽种的树木多为外国品种；场地面积五万二千三百八十七坪又三十三平方尺（一坪三十六平方尺）。这是为了试验土壤性质是否适宜；适宜的就播种，不适宜的就舍弃，并作出报告以便加以改良。场内有动物园，都用铁丝网罩住；家禽为一列，飞禽如莺哥、山娘（我们家乡所说的长尾箭）等为一列，猴类为一列，熊、野猪、白猴等为一列，孔雀、雉、鷩等为一列，巨蛇为一列。又有一个圆池，上面盖着铁罩，里面有白鹤、孔雀、白鹅等。右边还有四间动物室，因为催促得很急，没有时间全部浏览。随后到专卖局，就是专门经营樟脑、鸦片、盐、烟四种物品的机构。旁边附设樟脑精制工场，由监督派员带领我们参观。所谓精制，就是把山地樟树木片粗制成的樟脑和油的混合物运到这里，再加工精制。机器非常复杂，大致可以分为分馏釜、分析器、冷却器。分馏有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五种，按顺序进行分馏，直到没有废物为止。现把它的程序列在左边：精制樟脑工场内，还附设鸦片烟膏制造处。鸦片有印度、波斯、土耳其、四川等品种。计算全台吸烟者，尚有七万七千人。每人按每天平均一钱重计算，一年可销售三万贯（一贯六斤四两）；二十贯为一箱，价值四千圆，计算全年可收入六百万圆。过去吸烟者有三、四十万人，烟膏销量为今天的六、七倍；不过当时价格便宜，收入还没有这个数，等等。煮烟膏使用直径二、三尺的铜釜几十个，底部用蒸汽加热，臭味很难闻。烟液经过压榨后，再通过上下池过滤澄清。现把制造程序列在左边：午时初刻，前往参观“国语”学校。这所学校分为三部：第一师范部，第二“国语”部，第三农业部；学生共有七百多人。参观学生的学习成绩、农业标本和手工成绩；还有作法室，就是学习礼法的地方。在接待室稍作休息，吃了干饼。午时正刻，到达博物馆。博物馆在新公园内；大概是台湾人民感念前总督儿玉和民政长后藤的恩惠，捐款二十五万金建造这座馆作为纪念，等等。到了那里，只见儿玉和后藤的铜像高高矗立。馆内陈列非常丰富：农作物为一室，古代衣冠、器用等为一室，动物如鱼虫鸟兽为一室，蛮人的居住情形和生番模型为一室。台湾番人有生番、熟番两种。熟番已经归化，起居、服食和本岛人完全一样。生番多居住在深山中，性情凶悍。喜欢猎取人，以人头祭神，杀人多的被视为荣耀。男女都用竹枝穿耳，竹枝长一寸左右；女人在脸上绘画、身上刺青，用布围住腰部。以粟子为食物；收获粟子时，必定聚集庆贺，以表示生命所需。现在番人中也有进入公学校和中学校学习的，他们的成绩也多很可观。农作物中陈列着全世界各地产米的标本。有一张表，列出各国产米的数量；现抄录如下：未时正刻，返回林业试验场。吃干粮，饭拌着冷菜，非常难以下咽。因为肚子空空，只好勉强吃下以充饥，这才知道旅行的苦处。

译申时初刻，到达农事试验场。试验场距府治七、八里，道路泥泞，行走十分艰苦。首先由主事讲述农场的大概情况：场内分为种艺部、农艺化学部、病理部、昆虫部、畜产部、农业讲习部。讲习部学生定额二百人，用来教授农业的理论和实验。管理全场事务的一切事项由庶务部负责，文书、会计及杂务都归它管。园艺、蔬菜、谷类的栽培和管理，属于种艺部；土质、肥料的改良和分析，属于农艺化学部；作物病害的治理，属于病理部；昆虫利害的考察以及预防、驱除方法，属于昆虫部；畜产的改良和管理，属于畜产部。又说，距府治一里左右有园艺试验场，专门试验果树栽培的改良。此外，安平镇有茶业试验场（台湾乌龙茶最著名，红茶次之）；台南有糖业试验场，专门试验甘蔗品种的优劣及其与土壤、肥料的关系。各地还有实地练习所，各辖厅设有殖产科和地方农会，都是发展农业的机构。所以台湾农业进步，确实有一日千里的趋势。说完后，他带领我们参观农作物标本室。里面陈列的农产品很多，有名为葛郁金（英文名Marantaa rundinacea）和树薯的两种，都是制造淀粉的最好原料。又有一种害虫名叫吹棉介壳虫，形状像介壳，颜色白得像棉花；在台湾发生得最为普遍，严重时满山像霜雪。过去无法驱除，只能眼看着植物枯死而已。近来从美国传来一种瓢虫，最喜欢吃吹棉虫。吹棉虫发生时，把这种瓢虫放到受害处，不到几天就可以把吹棉虫全部消灭；等吹棉虫吃光后，瓢虫也会饿死。所以想要保存瓢虫种类，就必须饲养吹棉虫供它们食用。由此可知，人是万物之灵，天地间所生的东西没有一种不能被我们利用；有些东西不能充分利用，只是因为学术还不够精深罢了。标本室内，内地参考品为一列，九洲展览会获奖的最优等米种为一列，本岛土壤成分为一列，昆虫（益虫、害虫两种）和肥料标本为一列，农产品加工品为一列，竹制纸为一列，豆类为一列。参观完后，到畜产部。里面有几十头经过改良的耕牛，角很长，体格非常高大健壮，最适合用作耕牛。据该部职员说，台湾过去的牛种体形很小，力气也弱；经过改良后，成为一种优良牛，也是全台农民的幸运。改良方法是用日本公牛和台湾母牛交配所生的后代。又考察得知，台湾牛种和印度牛种血统相同；于是用印度牛与台湾牛交配，借此改良牛种。所以台湾牛有日本和印度两种血统。里面还有几头印度牛，角很长，外形与我国水牛大致相同但略有不同；每头价值一百五十圆。又有バケン种，也是印度牛；体格同样高大。其他还有ツフド及ア｜ツセ等十几种。猪也有十多种；肉用猪在暗室中培育，其中有的体重达到二、三百斤。部长说山上还有很多猪和鸡；本想前往，但天色已晚，最终停止了参观。随后到养蚕所。台北接近热带，全年都可以养蚕；只是雨多，空气潮湿，不利于养蚕。然而从十二月至次年三月虽然是雨季，但与夏秋相比，气候最适宜养蚕。只是蚕卵必须经过一次寒冷，才会有良好结果；所以所内附设冷却机。进入冷室，突然觉得肌肉发颤；查看温度表，已经降到零度以下。如今的学术，确实有夺取天工之巧。酉时，到达台北水源地，也就是自来水的发源地。台北有十二、三万人民，全都饮用这里的水。水源地附近有山，山后有淡水河；从淡水河用吸管把水抽到水源地，经过五重滤清池，再用吸管抽到山顶，由山顶分流到各处。据总督特派员说：“过去瘟疫非常盛行；自从开设水源以后，疫病便突然绝迹。” 戌时，回到林本源事务室。晚上到汤房洗浴，又前往新市街购物；回来时已经是亥时了。八日，阴，有小雨 卯时初刻起床。卯时，到大稻埕屠场参观；屠场距住处三、四里。台北有两所屠场，这是其中之一。该场平均每天屠宰猪六、七十头，牛、羊各几头。凡是要屠宰的牲畜，大多在前一晚牵入屠场，使兽医有较长时间检查是否有患病征兆；偶尔也有临屠宰前才牵入的。隔夜一晚，必须缴纳场料金二十钱；屠户还必须缴纳入场费一百钱。税金方面，猪每头二圆五角，牛四圆五角，羊八角。此外，每头还要缴纳柴火费四十钱；但若有两头以上，每头须增加二十钱。屠场有常驻兽医官，负责检查牲畜的疾病。每月又由台北厅另派兽医官到场检查，每月有时数次；这是害怕一个人长期独揽而产生弊端。还派有警察官到场监督。屠宰以前，各屠户把牲畜排成一列，以便兽医检查。经过检查确认没有病害后，才准许屠宰。检查牛、羊时，察看它们口、鼻、耳和角根部的温度，以及外部有没有病征。检查猪时，先查看身体左右两侧有无异常以及体温高低，屠宰后再检查内脏。检查完后，在牲畜身上盖印，然后才准许出售。饮食与卫生有极大的关系，所以应当慎重再慎重；这是设置屠场时应当注意的地方。参观完回到住处，吃早饭。

译辰时，在特派员带领下到芳酿株式会社；这是台湾唯一的制酒处。酒制得好坏，要看米的精粗。里面有精米机，就是把玄米制成精米的机器；每天可产精米十石。有造冰机。这种机器非常奇特，连接着两根铁管，彼此只相距一寸左右；一根热得不能触碰，另一根外面却结成冰块。这是因为造酒适宜寒冷，台湾天气炎热不适合制酒，也容易腐败，所以用冰室调节温度。还有洗米器。米洗净后，放入浸米房。浸米时要根据气温高低决定；通常浸泡一天，然后放入蒸甑，用蒸汽蒸煮。经过一小时左右取出，放到蒸米冷却场，用冰消除热气。有曲室，借助蒸汽管把温度提高到摄氏二十七度，这是为了促进蒸米发酵。曲有红、白两种。红曲是把蒸米放入温室（即曲室），使Monascus purpureus菌类繁殖而制成的；用于附着在饮食物上。白曲是把玄米粉末和一种药品混合后放在温室中培养而成；用于酿酒时糖和淀粉的发酵。又有酿酒娘室。室内非常冷，摄氏温度表降到四度。酿制酒娘的方法是把蒸米、曲和水搅拌在一起，放入冷室十二、三天，就制成酒娘（日本名称）。蒸米、曲、酒娘都是制酒的原料。至于它们的配制方法，则秘密不说。制酒的顺序分为初添、重添、多添。初添时把水、蒸米、酒娘、曲四种混合，放入冷室；隔两天重添，加入水、曲、蒸米三种；多添也是这样：共需十四天。每隔一小时搅动一次，这是为了调节温度。又担心过冷不能发酵，就用木瓶装热汤放在其中。等酒液成熟后取出，用压榨器榨出酒液，装入大木桶，放进澄清室。室内温度降到零度以下；因为浑浊液一遇冷就沉到底部，所以澄清室越冷越好。木桶有上、下两根管，澄清后打开上管，流出清液，剩余液体再澄清；打开下管，使清液不混入残渣，直到处理完毕。清液取出后加热，经过消毒器除去酒中的有害物质，然后储藏在仓库里，存放越久越好。装瓶时，再用滤清器过滤。装瓶后，用高温蒸煮；这是为了杀死酒中的微生物并排出瓶内空气，以便长期保存。各种物品腐败，都是由于微生物繁殖；微生物繁殖，是以空气为媒介。没有空气，微生物就不能生长；温度达到百度，微生物就不能存活。微生物不能生活，物品就不会腐败。制造罐头，也是这个道理。这个工场有四百多名工人。它生产的酒名叫蝴蝶兰，销路非常广，每年可以产出巨额收入。参观完后，每人获赠一小瓶酒。现将台湾各种酒的酒精百分比列在下面：午时，到达工业讲习所。该所所长说：“按照日本的惯例，凡是由文部（教育部）设立的，称为学校；除此以外都称为讲习所，这就是本所名称的由来。”该所成立于大正元年（按：即民国元年）九月，到现在已经三年半了。全所面积一千三百坪（一坪三十六平方尺）。本年经常费用为四万三千圆，明年应增加到四万五千圆，都由国库拨款。全所分五级，一年级二班，二年级二班，三年级一班，共有学生一百八十人。内分金工科、木工科、电工科，三科又分别分为下列各科：所长又说：“诸位到台湾旅行，是中国人的第一次，我非常高兴！中日同属友邦，而且与福建省尤其接近；工商业能够联络成一体，极为便利。诸位是实业界的一分子，这就是我对诸位的希望。”仔细考察他的话，所谓联络工商业，无非是想让我们购买和使用日货罢了。中日既然同属友邦，怎么忍心任意欺凌？远的不必责问，就说今年五月的无理要求，难道是友邦应有的行为吗？今天的世界，是强权支配的世界；国家不自立而依靠别人，就像把钱寄存在盗贼那里，还想让他不偷窃自己的钱，怎么可能呢？这类言论，我们早已听得太多；它果真如此吗，难道真是如此吗？我国人民幸好不要把它当作可以依靠的保证！该所学生的成绩很好。不久，吃了干饼。接着参观锻工室、电工室、精制金工室、木工场、土工场；学生实习时俨然像工人。还有测电机，就是测量人体抵抗电力强弱的机器。

译申时，到达烟草工场。烟草种类有三种：（甲）麟烟和赤厚烟（相当于我国的棉烟和厚烟）。场内设叶组场，就是除去烟叶烟骨的地方。然后运入净叶场；里面有叶打机械，用来振落烟叶中的尘埃、砂土。又怕尘土仍附着在烟叶上，再送入落沙机加以清除。烟叶净化后，进入原料加工场。有拌油器，用油和水从铁管喷到叶子上；机器自行旋转，一边进叶拌油，一边出叶，非常方便。拌油后放入压榨器，每次以十斤为限。压榨一天后，送入截刻场，用截器（即刨烟器）均匀切断。每台机器每天工作八小时，可以切三百斤至六百斤左右；共有二十四台。这是麟烟和赤厚烟的制法。不过切后仍含有很多水分：麟烟三等每十两含有一两三钱水分，二等含有一两二钱，所以必须放入干燥室十小时；室内温度以华氏百度为限。干燥后，运到包装诘场（包烟和装箱的地方）。每十两一包，价值约五角。此外，还有压骨器，是利用烟叶直骨的器械。直骨经过这种机器后，薄得像纸，混在烟叶中无法辨认。这种机器发明以前，大骨只能作肥料；如今可以和烟叶同价，也是利用废物的一种方法。还有研磨器：磨石装在车轮上，车轮借蒸汽动力自行转动，烟刀靠近磨石后，锋利如风。里面有三、四十名吾汀人专门制作烟丝条，工资每天五百钱以上、不满一圆五角。烟叶的横骨和烟砂都用作肥料。（乙）纸烟。先把烟叶的直骨除净，送入拌油器，加入香料（如兰酒、糖、库厘斯林水等）；不需要压榨，直接用截器细切；放入干燥室十小时，除去水分。随后进入奔萨克氏机器，包纸、印字、糊和墨水都装在轮机上，机器一启动，这边出来烟末，那边卷成纸烟。据说一小时可以生产纸烟二万条，实在精巧至极。听说现在有一种粘口不用糊，而使用“米新”（译音）；“米新”是用两针相互轧压纸张接缝处，比奔萨克氏机器更为先进。（丙）雪茄烟。把香料（如葡萄酒、糖等）加入烟叶中并卷起来，就制成雪茄烟。这个工场有五百二十五名工人；包装纸烟每一百包工资一百四十钱，都是妇女做的。每天可以生产价值一万金的烟，规模可算很大。酉时，经过市场回到住处。九日，阴 卯时初刻起床。卯时，到达总督府医学校，总督特派员栗田确君（每天参观都由总督派员引导，以下不再赘述）在路上等候。这所学校附设在赤十字医院，作为学生实习的场所。里面有二、三百名病人，女子一室，男子一室，传染病患者一室。护理人员都是妇女，穿着白衣。

译随后到研究所，研究所距医学校只有几十步；是用来研究农、工、商、医、卫生等事务的。里面陈列各种标本，作为研究材料。这个研究所成立已经六年。由于台湾气候不同，各种实际情况多与日本不同，所以很适合设置这样的研究所。所内有十多名帝国大学毕业生，还有十二、三名各种高等专门学校毕业生。所长说：日本国内有工业研究所、农业研究所、传染病研究所、卫生研究所，各自专门研究一项；本所把这些研究合在一起，所以范围很广。大致可分为两部：一是化学部，二是显微镜部。凡分析试验、卫生化学试验、药品试验以及有关应用化学、农艺化学、药物学、蚁害预防等的调查研究，归化学部；凡有关热带卫生以及狂犬病、黑死病、霍乱、脚气预防、酿造学等的调查研究，归显微镜部。每年把研究事项报告一次，并翻译成各国文字传达国外，所以这个研究所虽然成立不久，声名却很大。陈列室里有一种所谓人造绢，用木纤维或棉花制成，外观与真绢没有区别。还有德国制造的玻璃盘，把玻璃制成丝绢状，而且坚韧不断，也很奇特。还有经过漂白的草帽，是经过研究得到的最优标本。各种物品漂白得好不好，要看漂白剂用量多少；用得过多，虽然白，却容易折断，或一遇雨就变黄；用得少，则不够白。从来民间没有统一标准。如今研究所尽心研究，取得了最好的漂白结果；首先仿效这种方法的，是台北监狱。还有印度人住宅模型，以及生番食人肉时使用的叉子和饮血器皿。还有古代的消毒标本。从前文明尚未开化，遇到死于鼠疫的人，送葬者常常用布包住死者的头和手脚；这是因为不知道消毒方法，又害怕传染。还有蜡制的疥癣虫，形状像蜘蛛；毛囊虫，形状像没有翅膀的蜻蜓。还有印度爬西族（Parsie）的塔葬模型。爬西族是印度社会的中坚，颇为强盛；他们信奉火神，担心火葬会污染火，水葬会污染水，土葬会污染土地，所以采用塔葬。塔葬的方法是：在繁盛地区修筑一座高塔，塔内挖许多尸坑，中间有一个洞穴。把尸体送进坑中，鹫类便飞来争食，不一会儿只剩下骨骸；再曝晒数日，把骨骸倒入洞中，英国人称之为Vultme。此外，还有北美人的船棺、澳洲人的葬架、波斯人的葬塔等模型；这些大概都是在德国卫生博览会上用展品交换来的。还有白蚁防治剂标本。住宅最忌白蚁，而白蚁繁殖又非常快，几乎没有办法抵御。近年来从南洋索取了几种木材，如Cypres松和油木等，都是白蚁不能侵害的。估计其中所含的成分一定有能够防止白蚁危害的，于是分析这些木材，确实发现有一种成分是白蚁不吃的。只是含量很少，只有木材重量的百分之一；想从木材中提取，所得极少，而且事情又很困难。于是从化学角度研究，制成一种性质相同的药剂。用这种药剂渗入木材，完全足以防止白蚁危害，不必再向南洋索取木材；使用也很方便，而且无色无臭。日本政府已经把它列为专卖品。现在台北锡口有木材防腐公司，就是用压力把这类液体渗入木材内部。该所还有防白蚁建筑的房屋模型。由于蚁巢大多建在阴暗处，通常在地下五、六尺深，偶尔也有筑在木材中的；所以住宅要防止白蚁危害，必须在地面厚厚铺设洋灰，使白蚁不能向上爬，这样就可以不必担心白蚁危害。不过，白蚁的唾液能够溶解洋灰，所以仍然必须用防蚁木材建造住宅，才能彻底消灭白蚁。还有所谓北投石。北投是地名，出产温泉。温泉流过时，沉淀物相互凝结成石头，所以称为北投石。它所含的成分中有Radium，可以治疗耳聋以及各种疾病。还有防毒蛇药剂和预防狂犬病药剂的标本。预防狂犬病的方法与种牛痘相同：把患狂犬病的血液注入白兔体内，兔子发病后将其杀死；取其骨髓阴干制成药剂，注入人体，可以预防狂犬病。接着参观物品标本第二室，里面陈列的中国药材非常齐全；如果把这些药材逐一分析其成分，将会有极大的益处。还有所谓龙涎草，就是鲸鱼生病时吐出的涎液；有奇异香气，是制造香水、香皂的最佳原料，所以人们都很珍视。其他还有土壤标本室、肥料标本室、化学分析室、化学器械室、抵抗力试验室、延性试验室、金矿分析室，研究设备和器械非常繁多。所长说：金矿中每十万份含有二、三份金，才不会亏本。抗性、延性试验室，就是试验物体抗力和延性强弱的地方。这天试验建筑用砖土；用洋灰制成的砖土非常坚固，必须加上七吨重力才会破裂（一吨为一千六百八十斤）。外国人的学问研究细致周到；即使一块土、一块石头，也不怕耗尽心力去研究，这就是外国学术日益进步不止的原因。

译中午，到达台北测候所。里面有雨量器、蒸发器、水银寒暖计、自记寒暖计、湿度计、自记湿度计、最高寒暖计、最低寒暖计、地面寒暖计（用来测量地面受热的强弱）、地中寒暖计（有一米突、三米突、十米突等不同种类，用来测量地下温度变化的关系）。台北地下深达十二米突，温度终年不变（一米突为三尺三寸）。揭开一米突处的寒暖计查看，是二十二度半；三米突处的寒暖计，是二十六度；十米突处的寒暖计，是三十二度半：这可以证明地心是热的（寒暖计都用摄氏温标）。观测台上有风力器和风力自记器。风力自记器是最新式的，上海有一具、东京有一具、台北有一具：在东洋一带总共三具。还有报时球；正午前三分钟升起，正午落下。我观看时正好球落下，对面山上设置的大炮见球落下便发炮，声音如雷；听到炮声，就知道正是中午。还有气象预报球。遇到暴风，升起圆球；遇到大暴风，升起三角球。接着到地震仪器室，里面有多具地震仪。墙上附挂着一口钟，地震时钟会自动跳出来；即使在夜间，也能知道地震发生的时刻。又连接电线，把铃引入寝室以叫醒人。还有日本人大森氏制造的地震仪，即使远方发生地震也能测出，而且能够自动记录地震次数。原来地球每天都有微震，只是我们感觉不到罢了；只有这种仪器能够测量出来。墙上挂着张衡地动仪图。据说地动仪是中国首先发明的，只是后来不能继续改进。我国开化最早，学术发明也最早；只是后人偏重于在文学上寻章摘句，没有时间考究格物致知，反而让外国人领先于我们，这实在可惜。接着到中学校稍作休息，吃了干粮。这所学校有五、六百名学生，里面有农园和武术室。申时，到达台湾神社。经过基隆河时，有明治桥；桥完全用铁建成。台湾神社因为明治皇族北白川宫殿下死于台湾，所以修建神社来表示尊敬。门口陈列着旅顺战役缴获的大炮和炮弹，表示不忘武备之意。到达后，面向神社行鞠躬礼；因为日本人重视神社，外国人到神社也都必须行礼。这天恰逢迎神仪式，社僧各赠送一只白川饼和三张神社纪念片。不久拍照留念，作为游览台北的纪念。酉时返回，经过圆山公园；园中立着一尊铜像，是台湾第一任民政长官水野的像。园内还有动物园。回到寓所时，已经是戌时了；大津博先生赠送铅笔十二枝、台北风景片八张。这天下午收到总督府电报，答应南游期间的一切旅费全部给予津贴。晚饭后，同伴们都预先收拾好行装，决定第二天早晨乘汽车前往台中。亥时就寝。初十日，阴天。寅时起床，吃早饭。饭后到车站。卯时初三刻，我和粟栗确君（总督特派员）随校长及各位朋友乘汽车，经过十一重山洞；午时正二刻，到达台中。从台北到台中，路程共一百零三哩七分（一哩合二里八分）。台中厅派员在车站迎接，引导我们参观帝国制糖会社。这家会社成立于明治四十五年（即民国元年），资本为五百万圆。分为第一、第二两个工场：第一工场的压榨能力为七百五十吨，第二工场为三百吨；第一工场每天需要甘蔗一百二十六万斤，第二工场需要五十六万斤。从十一月到次年五月，共六个月，须预先订购甘蔗二亿四千万斤。一年可以产糖二十四万俵；一俵一百斤，价值从十二元到十六元不等。普通甘蔗所含糖分，大约是十分之一。这座工场有小工一百六十人、苦工一百二十人；技师工场一人、农场一人、铁路一人，共三人。小工每日工资三百钱至一千五百钱，苦工四百钱。甘蔗大多从民间收购，由会社补助肥料帮助改良；也有自己种植的。运输甘蔗都使用铁路或轻便铁路。制糖工场的规模，以一昼夜压榨甘蔗的吨数作为标准。现将制糖顺序列在下面：压榨机。这种机器与运蔗机相连。运蔗机像骨节床，用铁条连接木板制成。宽约五、六尺，长数十丈。借助蒸汽上下循环运行，用蒸汽钩把甘蔗放在蔗床上，甘蔗随着蔗床自动送到压榨机（压榨机借蒸汽带动三根轧辊运转，轧辊都用钢铁制成）。甘蔗一经过榨机，就成为片状渣滓；再浇入热水，送到第二台、第三台压榨机（也有使用两组压榨机的），剩余渣滓连续不断地自动排到室外。榨出的蔗汁汇流到池中，再由池用吸管送入清净釜。清净釜用来除去糖汁中的蛋白质、胶质和有机酸类，加入百分之三或四的石灰，输入大铁槽加热；糖汁中的杂质浮到上面后捞去，就成为清净的糖汁，再送入沉淀槽。沉淀槽。把糖汁从清净釜移入沉淀槽时，固体杂质沉到器底；下层液体须经过滤机过滤，再与上层清液混合，移入蒸发釜。三重效用罐是在减压条件下使糖汁蒸发的先进装置。这种设备是三个圆筒形的大铁槽，外围包以木材或毛毡，以防蒸汽热量散失。每个罐内分为三层，上、下两层盛糖汁，中层用蒸汽加热（即加热室），这是为了扩大受热面积。用许多铜管连接上、下两层，使上下层糖汁彼此相通。先把蒸汽锅中的蒸汽导入第一罐的加热室，使蒸发罐内上下两层的糖汁蒸发；然后把第一罐的蒸汽导入第二罐的加热室，再把第二罐的蒸汽导入第三罐的加热室，使各罐都蒸发糖汁。各加热室以及第三罐的糖汁室都与凝气室相连，各糖汁室的气压依次降低如下：第一罐中的气压五九 ○秏，沸腾点九 ○度；第二罐中的气压四 ○ ○秏，沸腾点七五度；第三罐中的气压七 ○秏，沸腾点五五度。

译结晶罐也是低压蒸发罐。从三重效用罐的第三罐流出的舍利别状液体，再蒸发掉水分，使液体变浓，从而形成结晶。分蜜机利用离心力使其旋转，除去附着在砂糖结晶上的糖蜜。这种砂糖是第一次糖；将糖蜜加水或蒸汽使其溶解，再蒸发水分，制成第二次糖；又从其蜜汁制成第三次糖。第三次糖所剩的糖蜜称为废糖，用作制造酒精的原料。砂糖先用无水亚硫酸漂白，再经过骨炭过滤澄清并使之结晶，就成为白糖。午时未刻，到达台中农会，参观农会附设的农场。台中的主要出产是米和糖；人民生活状况取决于这两种作物的丰歉。所以这个农场以试验稻米和甘蔗为宗旨，日本政府也竭力加以奖励。引导员指着苗圃中的广东草说：“这种草专门用来编制装糖的包装物。从前每年从广东运到日本的，价值大约二百万元。如今把它的种子传播开来，试验很有成绩；将来一定会日益发展，实在很令人高兴！”他们感到高兴，正是我们的悲哀。他们少付出二百万元，我们就少收入二百万元。如果我国实业不赶紧振兴，就会看到利益权利日益削弱、人民生活日益贫困，前途实在不堪设想；难道只是广东草一项而已吗？欧洲哲人有句话说：“二十世纪的天下，是农业战争的天下。”美国凭农业使国家富强，德国凭林业称雄，其他各强国也无不重视农业振兴，提倡奖励从不遗余力；如果我国不赶紧奋起直追，恐怕中国的灭亡，不是由于兵祸，而是由于经济。这些负有实业责任的人，也应当猛然醒悟了！广东草形似■〈艹马〉荠草；产于广东，所以得名。在农会作物标本室稍作休息，里面陈列着淡红色的麻，长一丈多，非常好。台湾有制麻会社，资本二百万元。接着参观农舍、牛舍、猪舍，它们的种类大多与台北农事试验场相同，所以不再赘述。接着到台中公园和神社，途中经过自来水蓄水池。水池可蓄水四十万立方尺；台中有一万四千居民，一池水足够供应十小时使用。酉时初，到达台中中学校。这所学校有四百多名学生，成绩相当好。稍作半晌休息。酉时正二刻，回到丸山旅馆；这大概是台中厅指定的迎宾馆。馆内侍女见我们到来，都跪拜行礼；奉上茶饭等物，也都跪着进献。馆内非常雅致洁净。台中厅长赠送柑子八枚。十一日，阴天。卯时初起床，吃早饭。卯时正，和各位朋友以及虆西栗田确君（即总督特派员）乘汽车。巳时正二刻到达嘉义，嘉义厅长派员在车站迎接。从台中到嘉义，共六十一哩二分。嘉义属于台湾南部。南部台湾分为三厅：台南厅、嘉义厅、阿缑厅。南部居民共一百三十九万，其中务农者九十五万人，占总人口三分之二；所以南部以农业为主要产业。地势方面，东部山岳重重叠叠，西南部平坦。水田总面积为十三万九千八百五十二甲（一甲二千八百坪，一坪三十六平方尺），每年平均收获约一百三十五万一千一百三十石，一甲平均收十石。甘蔗田有五万零四百五十七甲，每年能收甘蔗十七亿九千零四十一万七千二百斤，制糖一亿七千九百四十一万斤（大正三年平均）。大正四年（即民国四年），仅台南一厅就有十三亿八千万斤（大正三年只有五亿五千九百五十四万八千零八十五斤）：其发展程度由此可想而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千四十一万七千二百斤、五千九百五十四万八千八十五斤〕 其他出产以花生为最多，豆类、芝麻次之。嘉义的樟脑非常丰富，已经获准制造的有五百灶，采得樟脑二十万斤、樟脑油五十二万斤。又出产竹子，制纸每年可收入八万五千元。制糖工场方面，嘉义有新式制糖工场十一所、改良糖廍八所，压榨能力为一万六百九十英吨；一年可产蜜糖一百二十六万三千七百八十担、含糖五万三千九百七十五担，共一百三十一万七千七百五十五担。台南有新式工场十一所、改良糖廍一所，一昼夜压榨能力为七千二百九十吨，运输铁路共二百四十六哩，一年产额一亿四千六百五十三万四千斤。阿缑厅有新式工场二所、改良糖廍六所，压榨能力四千七百一十三吨，一年产额四十万斤。制糖会社中，资本超过百万元的有七家，资本六十万元的会社有一家。现列表如下：其他还有改良糖廍十五所、旧糖廍十四所。南部产糖如此丰富，由此可以想见。此外，还有制水会社工场三所、菠萝罐头工场二所、精米工场三十所、铁工场三所、酿酒业二十七所，以及许多榨油业。物产的丰富，也可以由此想见。嘉义户口共十一万四千八百五十四户、五十六万四千七百五十五人，其中本岛人五十五万二千一百六十五人、大陆人七百人、日本人一万一千八百八十七人。午时初刻，到达嘉义厅，厅长各赠送三张纪念片。

译接着到营林局阿里山制材厂。阿里山在新高山西侧、嘉义厅正东，距离七、八十里；位于北纬二十三度半的回归线上，海拔（即超出海面的高度）在二千八百多尺到八千七百尺之间。这里盛产优质木材，纯粹是扁柏、红桧林，世界上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有人称它为“三亿宝藏”，有人称它为“取之不尽的森林”。从前这里属于关钥之地，巨木遮天蔽日。前六、七年，藤田组合出资二百万元，想开发此山，但因为运输木材不便，没有成功。到明治四十三年（即清宣统二年）接续其事业，归总督府官营，又投资三百七十万元。先修筑阿里山铁路，大正元年（即民国元年）十二月全线四十一英里建成；一条铁路打开了千古以来的关钥，如今将要看到奇伟巨大的优质木材早晚集中到嘉义的贮木场了。厂内发动机是最新式的，一分钟能旋转三千六百转。贮木场里的木材都有五、六尺围径，一看就知道是古木。贮材场有起重机；厂内分为制材室、动力室、干燥室、锯机室、修理室、分拣室（又分为送入台、送出台）。锯机有竖锯、圆锯、带锯、横锯四种。从贮材场送入木材后，按照制品种类，依次送到各种锯机之间，十分快捷方便。修理室内有自动磨锯机，装置非常巧妙。据说这台机器购自美国，价格很贵；在日本国内是绝无仅有的。阿里山中海拔二千二百尺的地方有一棵红桧巨木，高耸入云；树围六十五尺，直径二十尺七寸，树枝以下高四十五尺，全长一百三十五尺。据传已经生长了二千多年，如今人们称它为“神木”；四周围着铁栅，树上装饰着神绳。现抄录咏阿里山诗一首如下：“山外有山高几千，白云深锁万斯年。吼风老桧涛翻海，驾雾轻车焰迫天。伐木丁丁谋允若，兔置肃肃用何愆！红尘不到乾坤别，岚翠扑衣人欲仙”（中濑温岳）。新高山是台湾第一险峻的山岭，山顶有三座山峰：一是嘉义新高，也就是所谓中峰；最高，海拔一万三千零七十五尺。二是台东新高；三是岸斗新高：各高一万三千尺。即使日本最高的富士山，也不能与它相比（富士山高一万二千四百尺）。从前我国称它为玉山；自从归于日本之后，才改名为新高（《台湾府志》记载：“这座山有三峰并列之说，奇异幻丽而明净清澈；终年大雪封顶，像纱笼罩着香篆。有时天气晴朗，才能看见；片刻之间，云雾又重新合拢。”又说：“玉山在群山之中，各县都望见它如同太华山的积雪，晶莹可爱；并不是真的有玉可以开采。”）。如今日本人在山顶设置了一座大型气象观测所。这座山的植物分布是：山麓为热带林，中腹为温带林，山顶为寒带林。有诗一首：“雍雍皇风偃八蛮，赐名天子丽龙颜；芙蓉以外新抽顶，俨立扶桑第一山”（朝比奈河南）。未时，到达嘉义公园；公园在嘉义城东。园内绿树茂盛，清泉滚滚流下，实在足以使人心情愉快、眼目清爽。接着到嘉义林业试验场，试验场与公园相连。这里种植了许多橡胶树，效果很好；种植五年后就有收成。最好的品种名为Para Hevea brasiliensis，产于南洋。取胶液的方法是：从根部用刀把树皮割成V形，用杯子承接流出的液体。每天黎明时割皮，到日出时停止；因为日出后液体就少了。隔一天割一次，每次大约收取一钱胶液；树木大的，每天可以收取一斤以上。把原液加入百分之一的醋酸，使水分离析出来，就制成粗制橡胶。还有绿珊瑚，属于大戟科；树液中含有百分之十四点八八六的弹性橡胶。间种香水茅，一年可以割取三次。割取后，用刀切成长约二、三寸的小段，然后放入釜内蒸馏；方法与制樟脑相同。蒸馏液就是制造香水的原料。橡胶的价格每斤一元六角。公园附近有乾隆帝御笔书写的福康安碑文。乾隆五十一年，海盗林爽文作乱，彰化、淡水、凤山各城都陷落，诸罗县危在旦夕；福康安率兵讨伐，收复各城，大败贼军。乾隆皇帝嘉奖他，于是为他修建生祠；并把诸罗改名为“嘉义”，以彰显他的功劳——嘉义这个名称从此开始。这块碑就是修建生祠时为记载此事而立的，用满文、汉文书写。如今生祠虽然毁坏，碑仍然存在。现把碑文记在下面：“三月成功速且奇，纪勋合与建生祠；垂斯琬琰忠明著，消彼萑苻志默移。台地期恒乐民业，海湾不复动王师。曰为曰毁似殊致，崇实斥虚政在兹。乾隆五十三年仲秋月御笔”。接着到嘉义神社。神社与试验场相邻，建于大正四年（即民国四年）五月，十月完工；建筑费总共三万六千多圆。土地高燥，槟榔树环绕神社，风景姿态十分秀美。申时初，到达嘉义寻常高等小学校。在接待室稍作休息，吃了水果点心。校长说：“前几天看报，得知诸位南来，却没想到诸位屈驾来到敝校；今天承蒙光临，使我能够同诸位相见，也是幸运中的大幸。只是有一句话想进言给诸位，希望诸位也能原谅。中日同属黄种，彼此有唇齿相依的关系；看到中国处于这样的危急状况，我们日本人没有不深深叹惜的。因为我们日本国民也非常希望中国能够自强，携手在东亚大陆上悠然相处；这不只是黄种人的幸运，也是亚洲的幸运。至于今年五月的交涉，并不是全国人民的共同意愿；不过是政党中一两个人的野心，损害了中日之间的和好罢了。所以我们日本国民直到今天仍有很多人排斥这件事。只希望诸位不要误会。”申时正，告别。

译经过嘉义米谷公司工场，里面有磨谷机、舂米机，都由石油发动机自动带动。磨谷机一天可以出米六十俵，一俵一百五十二斤。舂米机一臼能容米八斗，舂一天就成为上等白米。一台机器总计价值二千元。申时正三刻，乘快车；酉时正一刻，到达台南。从嘉义到台南，路程共三十七哩（一哩合二里八分）。住在台南旭馆，也是台南厅指定的迎宾馆；其雅致洁净胜过丸山旅馆。台南是南部的大都市，从前郑氏占据台湾时，以此为首都，称为承天府。人口繁盛，在三厅中居首。大正三年（即民国三年）调查：有十二万零七户、五十八万零一百十七人；其中本岛人五十五万五千二百二十二人、大陆人二千六百四十七人、日本人二万二千二百二十五人、朝鲜人三人、外国人二十人。台南最早输入文化（台湾文化的起点，先是澎湖，其次安平，再次台南，文化由台南逐渐移向北部），所以教育也在南部首屈一指；有台南中学一所、公学四十三所。此外，还有乙种商业学校二所、乙种农业学校一所、修学四年制公学四所、分教场十六所。总学级数一百六十五级，就学男生八千一百六十六人、女生一千零七十三人，共计九千二百三十九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八万一百十七人〕 此外还有私塾八十五所，学生三千二百人。又有私人团体开办的幼儿园、夜学校、盲人教育所、外国人设立的长老教会中学校、女子学校、福音书院等多所。台南地处热带，穿单衣就可以御寒过冬。不过疟疾非常盛行，以蚊虫为传播媒介，所以应当谨慎防范。我国人民迁居台南是在明代万历年间；到了清初中国南方大乱，迁往台湾避难的人越来越多。开辟市街始于荷兰人，并且修筑了赤嵌城（今称红毛城）；如今人们都改筑马路，交通十分便利。十二日，阴天。卯时初起床，吃早饭。辰时初，和台南厅特派员及栗田确君一同到开山神社，途中经过北白川宫御遗迹和孔子庙。北白川宫是日本皇族，死于此地；所以把遗迹留在这里作为纪念。台北也有北白川宫神社，就是所谓“台湾神社”。孔子庙建于明永历二十年五月，是郑成功的参军陈永华协同绅士、商人建立的，即所谓“郑藩的国学”；是全岛第一座文庙。门前有匾额，写着“全台首学”四字。庙东有明伦堂，明伦堂东有朱子祠；庙后有文昌阁。如今大成殿及其他一小部分，暂作台南第一公学校舍。开山神社就是延平郡王郑成功祠改名而来。我国称为“专祠”，日本称为“神社”；因为取延平王开辟台湾鼻祖的意思，所以命名为开山神社。同治十二年十月，钦差大臣沈葆桢上奏“议建延平郡王祠”，得到礼部覆准；祠建于光绪元年，门前题有“奉旨祀典”四字。到明治三十年（即光绪二十三年）二月，改称开山神社。正殿中有郑成功塑像和神位；到那里后便面向神殿拜三拜。后殿祭祀郑成功的生母田川氏。左边有监国祠，祭祀郑克■〈臧上土下〉及其夫人陈氏；右边有宁靖郡王祠，祭祀宁靖郡王和五妃。东西两侧廊庑安置郑氏部将五十七人。大正三年（即民国三年），募集三万六千圆大加修缮，殿宇焕然一新。据说日本人也崇拜延平王，每年四月举行一次祭祀典礼。里面匾额很多，有海军大将桦山氏题写的“力挽狂澜”，以及前任武平知县卢绍昌题写的“前无古人”。殿后有一株延平王喜爱的梅树，种在园中。据说延平王最爱梅花，这株梅树是他一生最喜爱的，所以保存下来，并用石头镶围。除台湾全岛这一株外，也很少见到梅树，大概是台湾不适宜种梅，这也很奇特！此时正值寒冬，百花凋谢，梅花却独自繁盛；郑成功喜爱它，大概是因为它的性情与自己相似，这段雅事足以和陶渊明爱菊、周敦颐爱莲一同流传千古。又有一株郑成功亲手种植的槐树，形状十分古老。还有郑成功亲笔书写的字一幅。凡是英雄遗留下来的物品，日本人都一一保存，这正是勉励有功之人、劝勉有德之人的意思。看到遗物而想到遗存之人，不觉肃然起敬。郑成功正值二十岁左右的青春年纪，见时局危急，便弃笔从军，慨然把国家社稷当作自己的责任。等到江南军队败亡，知道一棵树难以支撑大厦，于是占据台湾、驱逐荷兰人，使已经断绝的明朝正朔得以保存并传承三代（郑成功去世时三十九岁）；这难道不是千年一遇的大英雄吗？他千秋万代享受祭祀，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不久，台南摄影部为我们拍照留作纪念，社僧也参加了。社僧穿明朝服装、戴明朝帽子、穿木屐，俨然是明朝遗民；随后又赠送三张开山神社纪念片，我们接受后告别。经过台南苗圃，到达台南中学校。这所学校成立于大正三年（即民国三年），有二百多名学生，校舍十分清雅。校长各赠送三张纪念片。

译巳时正二刻，乘汽车；午时正二刻，到达打狗，打狗支厅特派员在车站迎接。从台南到打狗，路程共二十八哩八分。台湾全岛的干线道路从基隆开始，到打狗结束，全长二百四十六哩八分。打狗与基隆、淡水、安平都在咸丰八年开港。安平、打狗都是南部的良港。安平港开辟最早，是全岛文化的起点。大正三年（即民国三年）的贸易统计中，输入货物价格八十二万三千三百四十七圆，输出货物价格三十四万五千八百十四元；从日本国内运出的货物价值一百三十七万二千多圆，运入的价值六百三十七万一千多元。因为安平是日本神户、横滨通往打狗的航线以及台湾沿海航线的寄港地。打狗距安平二十五海里（一海里合六千零八十尺），与北部的基隆相对；是神户、横滨航线的终点，也是台湾沿海航线的寄港地。从前港口很浅，即使大眼船也不能驶入港内。自明治四十一年（即光绪四十三年）开始大规模兴修港口工程，连续六年共花费四百七十二万元；从大正二年（即民国二年）起，预计十二年的费用共一千二百七十八万四千元。港口加深三十尺，出入口（旗山与打狗山相对，像门户一样）宽一百五十间、深一百尺，港口外航道宽一百六间，港内面积三十六万坪（一坪三十六方尺），岸线长一千零三十间；可以容纳一万吨船二十艘，一年可运输货物九万吨。如今已经建成的岸线有四百八十间，可以容纳三千吨船七艘。每年输出糖四亿七千万斤，每百斤价值约十六元，征税五元，共计税收二千三百五十万元，这是打狗税收中最大的一项。打狗港过去不能停船，如今汽船可以自由进出，将来可容纳一万吨船二十艘；它日益繁盛是可以预料的，这就是人工改变地势所产生的效果。接着参观货仓室内、室外的起重机。这种机器依靠电力自动运行，送出、搬入货物都非常快捷。起吊三十俵货物（一俵一百斤），使用三十马力的机器（有四种：一是送出机，一是迎入机，一是运货机，一是自动机）。一台机器每天可起吊货物一千吨（通常为七百五十吨）。共有两台机器，建筑费用三十五万元；并且铺设了铁路。接着乘船到旗后街。旗后街从前是打狗的旧市街；因为街后有旗山，所以得名。旗山后面有防波堤，穿过山洞前往观看。由于海浪很大，船舶进出多不自由，所以修筑这道堤坝来压制波浪。到达后考察筑堤方法：把洋灰砖一块块重叠沉入海中（每块重十吨），沉到高出水面二、三尺；然后在上面铺筑洋灰，非常坚固。堤坝两旁也沉放许多洋灰砖，达到高出水面的程度，用来增强消波力量，防止堤身被冲坏。堤上还有许多通气孔；因为担心波浪突然涌入，空气膨胀而发生爆裂。据说筑堤后，船只可以任意进出而没有其他危险，工程确实很伟大。山腹中凿有洞穴，深约三、四丈，专门供筑堤使用。随后登上旗山山顶，山顶还保存着我国旧炮台。栗田确君指着门上的破孔告诉我：“这是中日交战时被日本军舰炮弹击穿留下的弹痕。”我听了这话，感到非常羞耻。打狗有两座炮台，是清光绪元年副将王福禄聘请英国技师修建的。登顶后，观看汹涌的海涛；想来钱塘八月的怒潮，也不过如此。旗山对面有打狗山，过去称为打鼓山。因为“鼓”和“狗”读音相近，所以转而称作打狗山；打狗也因此得名。打狗有八景：一是“旗山夕照”。旗山从山顶蜿蜒而下，伸入海中成为半岛，山角尖锐如旗，所以得名。夕阳西照时，可以看见小琉球的岛影；俯视旗后街，房屋鳞次栉比，水中的灯影闪烁如星，实在是一处胜景。二是“埕埔晓鹭”。埕埔一带有盐田，清晨雾气向东升起时，白鹭上下飞翔，真像一幅活动的图画。三是“猿峰夜雨”。打狗山上猿猴很多，又名猿峰；山影深黑。潇潇夜雨之时，听见猿声，令人有肝肠寸断之感。四是“戍楼秋月”。旗山山顶有我国旧炮台一座；月色皎洁、秋风清爽时，不禁产生金风玉露般的感受。五是“汀港归帆”。在斜阳夕照、暮烟和彩霞之间，三五片白帆忽隐忽现，也是一种奇观。六是“鼓湾涛声”。海涛汹涌时，怒吼之声仿佛两军的旗鼓正在互相搏击。七是“江村渔歌”。旗后街半岛上的长汀曲浦之间，渔船密集如织。八是“太平顶山”。此山距离凤山驿约一里，是凤山八景之一。山中有金面盆、清水岩、石翁媪、石鸲鹆、石钟、石棋盘、仙人迹、狮喉等十三处胜景。有陈辉的一首诗：“满山春树凤毛张，石润岚寒接大荒。翠竹低横三社远（凤山居民分为三庄），黄纱倒接一溪长（山近淡水溪）。猿啼雨外空云岫，鹭宿烟中静野塘。画意谁知从此得，可堪登眺暂相将。” 申时初二刻，到达公会堂（堂名为“万古传”）。部长楠田先生因高兴我们到来，邀请我们进去稍作休息，这也是他的一番好意。公会堂在打狗山脚下。有一种所谓桄榔树的植物，属于棕榈科；外形很像铁树，它的叶和根可以在荒年用作救荒食物。不久，端上水果和点心。申时正刻，告辞。

译接着到台南打狗检糖所；这里用来检验糖的质量高低和优劣，并据此评定价格。此外，凡是与甘蔗栽培有关的肥料、土质等，也在这里研究。所内有分析室，室中有计算器、白金锅（因为白金不容易熔化），用来进行各种分析。又有冷气机室；因为分析结果丝毫不能有差错，而空气冷热无常会使器械发生胀缩差异，所以必须用冷气调节，使气温保持唯一而不变。这种机器的原理与制造水相同，也是利用压力使气体冷却（压力须用一百七十磅，使用阿莫尼亚液）。计算器中有倍数机，十分奇巧。机器上有１２３４５６７８９等数码；要把某数乘以几，先排列好这个数，再转动轮机：转一轮，就是这个数的一倍；转两轮，就是两倍；转三轮，就是三倍。依次递增，直到达到所要的数为止。学术越进步，这些器械机器确实越有令人难以想象之处。接着参观瓦斯制造室；因为分析时需要使用瓦斯灯，消耗量很大，所以自行制造瓦斯，以备随时使用。制造方法是把煤炭放在釜内干馏，产生的气体就是瓦斯；用铁管把它引入第二室冷却，并分析木儿油；再通过酸化铜进行消毒（因为瓦斯中的毒气与铜化合，形成酸化铜），然后导入测气表（用来测量气体的数量），再导入注水冷却釜中，便得到清洁的瓦斯，储存在瓦斯槽内。使用时，打开塞栓就可以得到瓦斯。干馏后的残渣（称为确若斯）仍可作燃料，所以制造瓦斯的收益很丰厚。不久，打狗山营林局的助手员来讲述打狗山造林的大致情况：过去的打狗山草木稀少、山地裸露，即使造林也不能茂盛，最终仍旧枯死。近年来林学家竭力研究，利用六、七、八三个月的雨季作为造林期；这是因为打狗山土壤贫瘠而且干燥。从明治四十一年（按，即清光绪三十四年）开始，每年造林三十甲；如今已有八年，其中很多树木直径达到七、八寸。近年的成绩相当好，枯死率不过百分之十五。造林的目的有三：一是涵养水源；二是防止砂石；三是营造渔附林。酉时，告辞。到打狗车站，在一家旅馆吃晚饭。戌时，乘汽车返回台北；打狗厅特派员和楠田先生前来送行，互相作揖道别。夜宿车内，直到第二天辰时到达台北。十三日，阴天。辰时正刻，回到林本源第一房事务室，吃早饭。原计划今天回省，因为轮船推迟一天，所以改为十四日。午饭后，参观制茶。制茶方法大多与内地的做法相同。粗制方法是：摘下鲜叶后，放在空气流通处，上下翻动；等叶子变软熟，再放入釜中烘干，就制成粗茶。运到茶行后，再进行精制。方法是先烘四小时，渗入茉莉花（茉莉花先浸在水中一夜，然后渗入茶中），再烘十二小时；取出后簸去花瓣，再烘六小时。茉莉花的配比大约是十分之三。台北的中等茶叶，每箱价值约十二元（一箱一百包，每包四两）。接着观看烘茶室；地下放着炭盆，烘茶釜置于盆上，温度很高，需要不断翻动。又观看包装茶叶；每人一天能包二、三千包，每一百包工资七十钱。接着到博物馆及其分馆。分馆中有一种名叫食蛇兽的动物，专靠吃蛇为生；形状像老鼠，但更大。有南洋土人的石币。其他动物种类很多，因为时间紧迫，来不及全部观看。接着到图书馆。馆藏图书很多，古今中外的书籍都齐备。这天来读书的有十多人。管理藏书室的有几名妇女。图书馆是为国民利用闲暇进行研究而设，使学者经常能够获得课外知识；贫穷而买不起书的人，也可以借此增长知识。所以教育办得好不好，往往要看图书馆规模大小。我曾读过梁任公的《新大陆游记》，书中说美国的图书馆最大，富人常常捐出数百万金作为经费；因为他们把图书馆看作积功德的场所。又，各学校也都藏书丰富，以备学生随时研究。因此美国国民没有不学习的，凡是学习的也没有不精通的；这就是图书馆的功效。台北图书馆门前陈列着几座日俄战争缴获的大炮，是为了表示不敢让国民忘记武备的意义。申时，到权度课，这是检查度量衡并统一发行标准器具的机构。据说，台湾过去的权衡极不统一，与中国一样，争端常常发生。归入日本之后改用日本的权衡，旧有的权衡全部废弃，不再存在，争端也彻底停止了；这就是权衡统一的效果。争端源于不平等，平等就没有争端，这是自然的道理。我国的权衡非常复杂，甚至因地而异、因人而异；不但经常引起冲突争执，工商业也有很多不便。凡是负有政治责任的人，都应当赶快改良，使它统一。里面有检定度量器、检查比重器、检查寒暖器。度量标准器用力克拉（金属）与白钢铁合制，因为这是金属中胀缩力最小的材料；它极其贵重，误差不能有丝毫。曾经把它放在金匮中，匮底以下数丈深的地方全用洋灰筑成；即使发生地震，也不会受到震动。这个机构每年可以收入十七、八万元。酉时，回到寓所。晚上检查、整理行装，决定第二天早晨乘船回国。十四日，阴天。寅时起床；漱洗完毕，吃早饭。卯时初刻，前往台北养蜂园；这里专门以养蜂为业。园内有二、三十箱蜂；据说一箱蜂每年可以产出六、七十金，资本少、人工省而收益又厚，实在是农家副业中最好的。蜂全是意大利种；每箱蜂值二十金。它们的饲养方法都与我国不同。蜂箱分成十二块隔板，每箱只限一只蜂王。蜂王身体长、翅膀短，与工蜂不同；一天可以产卵二、三千枚。一箱蜂每天可采蜜二、三斤。台北从正月至五月是采蜜期，因为这几个月花多。蜂箱放在地面的砖上，到了春天用隔王板分群繁殖。取蜜时，用机器旋转，借助离心力使蜂蜜流出；一瓶可值四百钱。但取蜜时，隔板上应留下些蜂蜜块作为蜂群食料。因为时间紧迫，匆匆告别，赶到车站。

译辰时，乘汽车；巳时，到达基隆，登上“湖北丸”轮船。因为还有余暇，又到基隆市，观看木村组第一贮炭场。接着到三井田寮运煤所。煤矿在八堵，相距七、八里。用铁索运煤，借助蒸汽动力自动运行；经过山地的地方设置有活动滑轮。铁索采用双环式，煤装在筐里，筐挂在铁索上；煤从八堵运来，再用空筐返回。往返输送，连续不断，确实很便利。接着到木村组炭矿第三场。用单式铁索运煤，长度有二千尺，机器动力为二十吨；矿坑坡度二十度，坑深一千六百尺。坑内外都铺设轻便铁路，专门用于运煤。运输方法是：把铁索的一端系在装煤车上，另一端系在机器上；机器一开，车辆便来回运行，完全可以按需要控制。每车装煤一千斤，一次可以运七车，每天计算可运煤十五万斤。原有煤炭六十六万吨（一吨一千六百八十斤），已经挖出十六万吨，还剩五十万吨；煤炭确实很丰富。矿坑内部每隔二百尺设一条水平巷道，通风采用吸筒；又从隔山引入蒸汽管，以温暖坑内空气。还使用吸水管抽出坑内的水；因为坑内水很多，一分时可以吸出水十五立方尺。接着到基隆公园。休息坐了半晌，回到车站，吃了些干点心。未时，登船。这天乘坐三等舱的旅客很多，几乎没有空隙；船长让我们到头等舱接受接待。申时，开船。风浪很大，船颠簸得厉害，同伴中很多人呕吐；确实很难受。十五日，晴天。卯时，到达长门。因为搁浅等待潮水，直到未时才驶入马江；得知陈先生岳超去世的噩耗，极为悲痛。先生性情沉静如处子，学问渊博，教诲别人从不厌倦；立身待人，一概遵守礼法，从来没有用盛气凌人。过去我曾对朋友说：“在新学人士中，想找一位像先生这样诚朴、谦逊、厚道的人，实在不可多得。”如今先生竟未能长寿，“上天会赐福善人”这句话，有时也未必可信；悲痛啊！申时初刻，换乘小轮；申时，到达泛船浦上岸。戌时，回到学校。这次游历台湾，虽然见闻不少，但风雨、饥饿、口渴也都亲身经历了；这才知道学问和事业，不是安坐着就能取得的。古语说：“忧患劳苦足以使国家兴盛，安逸享乐足以使自身灭亡。”何况正逢国家多事之秋，正是我们卧薪尝胆的时候；要使我国在欧美面前成长、在东洋称雄，怎么知道不需要等待我们亲自去实现呢！所以即使经历艰难，也不会稍稍削弱志气。又纵观古今中外的英雄豪杰，无不出自艰难困苦之中；从未见过有谁只是吃饱穿暖就能成为英雄豪杰。有志向的人最终能够成事，希望千万不要自暴自弃，以免辜负天地和父母生养我们的恩德！因此写下这些话来自我勉励。《台湾旅行记》二　刘范征 总论 台湾在东海上隆起，是我国沿岸第一大岛。自明朝开辟荒地、教化未开化的居民以来，风土优良，山川壮美。明朝末年以后，郑成功占据台湾，三代仍保存着明朝的正朔。郑氏善于安抚百姓，民心日益归附。最终因为郑成功的孙子用人不当，在康熙年间台湾便归入清朝；我不是替郑氏惋惜，而是为台湾数百万同胞哀悼。假如一直由郑氏守护，怎么会到了今天成为别人的奴隶呢！我因此又感叹，这座方圆二千里的大岛，清朝末年并不十分珍惜，竟把它送给别人，仿佛丢弃草芥；却不知道台湾土地广大、沃野众多，不是威海、旅顺、大连可以相比的。而且在东海之中，台湾、澎湖与福建形成犄角之势；台、澎已经割让，福建就孤立了。今年春天的交涉中，我福建惊慌尤其严重，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国势不振，叹息又有什么用！只是台湾土地肥沃，适合农业；物产丰富，适合工业；航路四通八达、交通便利，也适合商业。所以日本人得到台湾后，投资经营不遗余力。至于农业这一方面，值得考察的地方尤其多；这就是我们学校这次组织台湾旅行的原因。十二月四日，在学校出发；六日到达台湾。同伴共有学生四十一人、校长一人、教员二人，总共四十四人；这是我们福建学生第一次到海外旅行。十四日从台湾返航，十五日到达学校。中间十天，从基隆乘汽车到台北，再到台中、嘉义、台南、打狗。参观事项可以分为交通、农业、工场、教育、公益、名胜几个部分来说明。可惜我的笔力和墨才都很浅陋，不能尽情尽致地描写罢了！交通 基隆港：古代称为鸡笼，是从福建来台湾的轮船停泊之地，也是纵贯全台湾铁路的起点。六日早晨，船到这里登陆；看见港岸两座山环抱，港外又有一山耸立水中，形成险要的要塞形势。港口筑有防波堤。过去大型汽船不能驶入这里；如今筑港工程完成，即使极大的汽船也能驶入，而且被称为台湾第一良港。

译铁路：从基隆到打狗，纵贯全岛，绵延二百四十六英里有余（一英里相当于里二里八）。六日从基隆乘火车到台北，共十五英里二分，历时一小时；途中越山渡河，穿过隧道四处，经过铁桥五座。从车上一路望向山侧，只见山色青翠而不见荒秃，山上都种着茶；间或有挖掘过的地方，则出产煤炭。台北开辟成一大片平原，是如今台湾的首治，台湾总督驻在那里。清朝时，也曾设巡抚驻在这里。十日，台湾总督为免除车费，优待我们南游。从台北乘车到台中，共一百零三英里四分，历时七小时五十分。火车行驶在山谷之间，穿过的隧道不知有多少，经过的铁桥也不知有多少；只是有时看见车旁幽深昏暗，有时听到车下铮铮的异响。由此可知修筑铁路时颇费艰辛。台北、台中之间有一厅，名叫桃园；我们没有下车。一路看见道路两旁田地里多种甘蔗和甘薯，也有用来制茶的苗圃；山上则大多种茶。在新坜，有机械制茶厂。据同行的台湾总督派员栗田确先生说：“附近的茶叶仍不足以维持这座工厂，政府每年补贴二万元。” 他们奖励实业，达到什么程度啊！山上也种植樟树；因为气候适宜，八年树径就可以达到五、六寸。向左望去，山深林密，那里一定有生番繁衍居住。十一日，从台中乘车到嘉义，共六十一英里二分，历时四小时二十五分；途中没有穿越隧道。因为台中以南多为平原，铁路不必翻越山地，只经过几座铁桥。其中有一座浊水桥，桥下水浑浊得像泥炭；它是否适合农作物生长，则不得而知。不过看两岸已经没有不耕种的田地，大概对农作物生长没有什么妨害。一路看见田垄上呈现蓬勃景象的，都是甘蔗田。台中、嘉义以东有新高山，古代称为玉山，是台湾最高的山，海拔一万三千零七十五尺。嘉义正东方有阿里山，是一片大森林，现在已经开发；海拔二千七百尺。当日傍晚，从嘉义乘快车到台南，共三十八英里二分，一个半小时就到了。车行平原，和前面一样。距离嘉义约一里处，立有北回归线标志；从标志往北是温带，往南则是热带。此时正值仲冬，到这里却只需穿夹衣。台南在清朝时是郡治所在地，郑延平郡王庙就在那里。西南面有一座港口，名叫安平港；古代称为安平镇，延平郡王就是在这里建都的。十二日，从台南乘车到打狗，共二十八英里，历时二小时五分。途中又经过一座浊水桥，水和前面一样浑浊。打狗北面数里处有一座旧城，相传是红毛番修筑的，也就是荷兰人修筑的。此外有所谓红毛湾、番子田，也都是指荷兰人而言。台湾铁路的干线，就是从基隆到打狗为止；从打狗再向东到阿缑，是它的支线。此外，从大莆林到新港、北港之间有进香铁路，从嘉义到阿里山则有森林铁路；至于轻便铁路，则在许多地方纵横分布。从基隆到打狗的铁路，每天往返行车十多次；旅客其实不多，主要是运输货物很多。打狗港：古代称为打鼓，是纵贯全台湾铁路的终点；向南洋各地运输货物的轮船，就从这里开出。现在筑港工程还没有完工，港内可以容纳七艘三千吨的船；筑成后，应当可以容纳二十艘万吨级船只。港口出入口不过一百尺宽。左边是旗山，右边是打狗山，巍然相对而立；与基隆相比，这里的形势更加险要。港外左侧有防波堤，用来防御风浪。十二日从台南到这里，在打狗街停车，直到中洲观看室内起重机。乘小轮渡过海湾，到对岸的旗后街；穿过旗山下修筑港口工程的隧道，那里就是防波堤所在。正值中午涨潮时分，海水奔腾，势头十分汹涌；被防波堤挡住后，巨浪不能冲入港口。旗山形状像旗，所以得名；山上新近营造了保安林。山上有中国旧炮台；甲午战争时被炮弹击中的痕迹仍然存在。炮台门额上有“砥柱天南”四个字，“砥柱”二字已经被炮弹击毁，这是国耻。登临时触景伤情，于是感叹险要形势不可依恃；否则，日本人为什么不修复炮台，而只是一味疏浚港口，寻求交通便利呢！室内起重机：打狗有，基隆也有。打狗的那台位于中洲岸边。室内机器有三种运动：一是上下运动，二是旋转运动，三是往返运动。每次可以在室内吊起二吨重的物品，再从室内运出放置到轮船上；而且往返很快，每天作业十小时，可以起运货物一千吨。啊，真是巧妙！之所以有这样的机能，是因为十英里外有水力发电机，通过三条电线把电力输送到这里，帮助机器运动。打狗的出口货物以糖为大宗，所以当天起重机所起运的全是糖。全台湾每年产糖达到四亿七千万斤，每百斤可以卖十六元，合计税金也可以收到二千三百五十万元；仅糖税这一项，就足以概括台湾的富庶了。农业 台北林业试验场：由主管金平亮三先生带领我们前往参观。那里种植的，有印度产的橡胶树、本地产的黑檀树、中国产的蒲葵、芭蕉以及其他各种林木产品，都在旁边竖立牌子，标明名称、产地和简介；种类成百上千，无法一一列举。有一种叫香茅草的植物，属于苏茅一类，用于制造花露水和香皂。有一种名为Ａｂａｃａ的植物，像芭蕉却不是芭蕉，原产菲律宾，用于制造船缆。此外还有苗圃。采用插条法的有榕树苗，采用播种法的有樟树、松树、桕树、胡桐和柿树等，共十多种；每一种中又分为若干品种，各自附有标识，并注明插条、播种时的日期和温度等。苗圃旁有几株槟榔树，形状像棕榈，高达数丈。看完后，便进入新公园。园内动物很多：兽类有猴、鹿、野猪、狗、罴等；鸟类有鹰、鹫、孔雀、竹鸡、山娘鸟等；爬虫类则有蛇。看完后，便出来了。

译台北农事试验场：台湾总督派员栗田确先生带领我们到场参观。到达后，先由主管铃木先生带入接待室。室内有一块匾额，写着“禹稷躬稼”四字；看来他们也敬仰我国的禹和稷。随后铃木先生演说，由校长翻译。大意是：这个试验场成立于明治三十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三年）。场内分为几个部门：一是种艺部，专门研究农作物品种和栽培；一是农艺化学部，研究土壤、肥料和农产品制造等；一是病理部，研究农作物病虫害；一是昆虫部，研究养蚕；一是畜产部，研究畜产饲养和改良。此外还有农业讲习部，讲授农业理论和实验，有学生二百人。还有事务部，管理试验场的一切事务，文书、会计和杂务都归它管理；每年必须报告一次成果。又说：台湾的农业机构不只有这些，台北还有林业试验场、园艺试验场，嘉义和恒春有林业试验支场，台南有糖业试验场，安平镇有茶业试验场，各辖厅有殖产科，有地方农会，都是为发展农业而设；台湾农业能够有这样的进步，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演说完毕，便带领我们参观。先看讲习部：有讲堂、自习室、寝室等，和学校没有区别。再看畜产部：据说台湾的牛体格很小，而且用于耕作时缺乏耐久性；如今已经用外国品种改良，取得了体格肥大、耕作耐久的结果，实在是农民的幸运。我国的牛和台湾的牛一样；为了便利农业，难道不应该赶快设法改良吗？改良方法也不过是畜产学所说的异种繁殖法，即用外国优良的公牛与本国较差的母牛交配，以改良所生的后代。围栏内养着几头印度公牛，品种为カツゾレヂ，名称为バケン，角很长，体格肥大，四肢很高，毛也柔软细密；这是用来培育改良品种的。又有几头印度母牛，正在进行产乳和乳量试验，研究是否适合用作奶牛。还有几头ア｜ツセ种花牛，毛上有花纹，据说是本试验场产的；不知道这是畜产学所说的优良遗传造成的，还是所谓妊娠期间受到外界刺激造成的？据说台湾的猪也因繁殖很快而肉量不丰富，现在正使用良种进行改良；围栏里的猪，已经有二、三百斤重的。据说山上养猪尤其多。因为时间已经不早，没有前去观看。至于养鸡，则把小鸡和大鸡分在两处饲养。接着经过种艺部、作物病理部和农艺化学部。进入标本室，里面分为几列：内地参考品一列，九洲展览会得奖的最优等米种一列，本岛土壤一列，肥料一列，普通作物一列，农产加工品一列，受害作物一列。据说许多陈列品都运到台南参加展览会，还没有运回；但眼前所见仍然很多。其中有甘薯种子，是非热带地区不能拥有的品种；颜色黑，大约２ｍｍ。有改良的葱，长二尺左右。有改良的玉蜀黍，长七、八寸。有一种名为Ｂａｔａｌｉａ的昆虫，产于美利坚，能够吃吹棉介壳虫。农作物遭受吹棉介壳虫危害时，只要在上面放置这种虫二、三只，就能把害虫驱除干净；这是益虫。养蚕所就是本场所称的昆虫部。开始参观时先看温室，里面有广东蚕种；据说在广东一年可以养七次，传入台湾后因为气候较适宜，可以养八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匹〕 只是台湾从十一月到第二年三月是雨季，雨季中湿度太高，本来不适宜养蚕；但夏季温度又太高，反而适合在这个时候养蚕。此外，蚕种必须经历一次四十五度以下的寒冷，才能养育得好；台湾没有这种温度，所以特别设置了冷藏库。冷藏库用机器制冰，使温度降到零度以下；这确实可以说是“人的技巧胜过天然”。台中农会：据说台中的米在日本最为著名；而且糖和米是台湾出产的大宗，都以台中为中心。因此政府特别重视这里，农业组织也最为完备：有试验地、苗圃、桑园、蔬菜试作地、标本室和畜产室。苗圃中有一种试种的广东草，像席草一样；每年从粤省运入，用来包糖，每年需要花费二百万元。如今试种看来很适宜，我们广东的二百万元费用将要失去了。桑园曾经让农民随意种桑，不收租金；因为台湾气候很适合养蚕，用这种办法来促进蚕业发展。苗圃的一部分又曾让给公学校作为实习场，用来培养农业技术。标本室陈列的成果很好。台湾有好几种麻，其中有淡红麻品种，长一丈多，每段地每年可收麻一百三十贯，用途是制作粗纤维；不知道我国内地能否种植这种麻。畜产室饲养的牛、羊、猪等，也是供辖区地方改良畜产使用的。农会门外种着两列洋槐树，采用条播法；连续数丈的土地，左右排列整齐，像两路军队一样。树围的直径大约三、四寸；询问后得知，据说栽种才四、五年。

译嘉义林业试验支场：试验场在一座山上，与嘉义公园相连。里面种了很多南洋产的橡胶树。据说栽种后五年半到六年，就可以采橡胶。因为台湾气候与南洋相差不大，所以比南洋只需晚半年。不过台湾土地和劳动力较为容易取得，所以收益应当还会超过南洋。其他如香茅草，也种了很多。进入事务所后，试验场主任拿出几种林产制造品给我们观看。一种是橡胶制成的，块块像薄豆腐干。采胶的方法是：每天必须很早准备好割皮刀和盛胶液的杯子，黎明时立即采割，大约两小时停止；如果迟了，胶液就会减少。取出胶液后，在原液中加入百分之一的醋酸，水分便会分离出来，成为护谟（即橡胶原料）。如今该试验场对橡胶业的试验已经成功，确实具有在台湾经营的价值。其他热带植物如椰子等，还在试验之中。另一种是香茅油。制造方法是：把香茅放入蒸馏器中，在下面燃烧加热，油液便从蒸馏管经过冷水槽流出；这是最简单的蒸馏法。还有一种是Ｃｏｃａｉｎｅ油。制造方法是把Ｃｏｃａ树的叶子浸入挥发油中，从中提取油液。打狗山造林：由打狗苗圃的技术人员讲述大致情况。大意是：打狗山造林可以分为三个目的：一是涵养水源林；二是防止砂石林；三是渔附林。起初因为打狗山土质干燥，台湾总督认为终究没有成功的希望；后来经过林学家悉心研究，利用雨季作为造林期，每年划出三十甲作为造林地。如今已经到了第八年，中途曾因火灾而耽搁；否则，造林即将完成。栽种八年的树木直径已经达到一尺五寸，而枯死的又不过百分之八、九，成绩很好。过去所谓不能成功的事情，如今竟然成功了。所种的大多是相思树，因为它是热带植物，所以台湾种植很多。受到海风吹袭的地方往往不适宜造林，因为海风中含有盐分；只有这种相思树的抵抗力显得很强。旗山新造的保安林，也属于这种树木。保安林的目的虽然是保安，但有时也可以砍伐使用。台湾的相思树多用作薪炭，不过大的也可以用作木材；它的木质很坚硬。说完后，他说时间已经不早；否则就带我们到打狗山去看一看。我们坚决请求前往，最终因为天黑路窄而作罢。打狗山脚下还有一种铁树科植物，名叫杆榔树，极像铁树；它的叶和根可以在饥荒时供人食用。这是纯粹的热带植物，在台湾只有台南有，台北也没有。养蜂园：在台北。园中的蜂是纯粹的意大利种。蜂箱放在地面砖上，共有几十箱。据说一箱蜂每年可以获得六、七十金。箱内分成十二块隔板，便于筑巢。每箱只限一只蜂王（蜂王就是后蜂），每天可以产卵二、三千枚。到了春天，用隔王板分群繁殖。从正月开始到五月结束，是采蜜期。采蜜时，把已经筑巢的隔板一块块放入旋转机中，利用离心力把蜂蜜取出而不损坏蜂巢；和我国相比，可以说进步很多。养蜂所需资本不多，用力也省，收益却很丰厚，也是农业中很好的副业。工场 台北总督府专卖局的樟脑制造工场：机械很多。樟脑分为粗制和精制两种。樟油还可以进一步分析，提取出樟脑；樟片残渣则供作燃料。专卖局鸦片工场：与樟脑工场在同一处。这里的鸦片有土耳其、波斯、印度三种。制成的烟膏很多，储藏在箱子里；每箱装二十贯（每贯六斤四两），价值可达白银四千。煮烟的方法是使用直径二、三尺的铜釜，在釜底用蒸汽加热；烟臭可传到数里以外。据说全台湾吸烟者仍有七万七千人，每年计算可销售三万贯。唉！正值戒烟的时代，日本政府为什么还要特别设立专卖局，任由台湾吸烟者如此众多呢？它的用心就可以知道了！台北制酒工场：名为芳酿株式会社。里面有精米机，把糙米加工成精米；每天可以产出精米十石。有制冰机。因为台湾气候很热，不适宜酿酒，所以使用冰室防止酒腐败。有洗米机。有浸米缸。浸米时间长短要看温度高低，通常浸泡一天。浸过后放入蒸甑，用蒸汽蒸煮。蒸得恰到好处后，用冷水使其降温；这和我国曲酒的制作方法还相同。有制曲室。把蒸米放在里面，用蒸汽提高温度，帮助蒸米发酵制成酒曲。曲分红、白两种。有酿制酒娘的房间，是冷室。室内温度在零度以下，进入几分钟就冷得难以忍受。将蒸米加入酒曲，用水搅拌；放置十二、三天，就成为酒娘（日本称为酛）。有成酒室。室内温度为摄氏六度，用蒸米、酒曲、酒娘和水四种材料，分初添、仲添、多添逐次加入并搅拌，便制成酒。有澄清室，温度又降到零度以下。温度越低，浑浊液体越能沉淀下去。有储藏室。储藏用的缸全是木制的；过去我国认为木器不能储酒，他们却长期储藏而没有危害。据说封酒时先铺上棉花，之后再用木盖密封，微生物就不能进入。有装酒室。除装酒以外，洗瓶、贴标签也都由女工完成。参观完毕，每人获赠一瓶酒；瓶上有商标，酒名叫“蝴蝶兰”。专卖局台北烟草工场：里面有原料加工场、叶组场、净叶场、研磨场、压榨场、截刻场、秤量场。叶组场使用许多女工。其他环节则有很多机械，如净叶、压榨、加油、截刻等，不下十多种。制成的烟名叫“麟烟”。还有卷烟机：把已经截刻好的烟叶放入机器，轮机转动一周，就制成完整的卷烟，一条条像流水一样出来，速度非常快，每小时可生产二万条。包装锡纸和装箱又在另一处，全部由女工完成。另有条丝烟工场，制作方法与我国还相同；有永定、龙岩等地的许多烟工在那里作业。

译制糖工场：全台湾共有二十多处，已经参观的是台中制糖工场。据说，该工场建于明治三十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三年），开办费达到五百万元。工场内有运蔗机和压榨机。运蔗机像梯子一样，一端把甘蔗从场外运进来，另一端把蔗渣从场内运出去。压榨机是三对辘轳，其中每一对都由蒸汽动力带动进行压榨；所有甘蔗都必须经过三对压榨机，使其中一点糖汁也不 დარჩ余。到第三次压榨时，先用热水浸润甘蔗，使其容易被压榨干净。这样，糖汁进入澄清锅、沉淀槽，再进入三重效用罐和一重结晶罐，随后经过搅拌器、分蜜器，便制成了糖。同时产出的糖可以分为五种：一是冰糖，二是砂糖，三是黄糖，四是黑糖，五是白糖，也就是第一糖到第五糖。白糖多，冰糖少。这个工场每年可以产糖二十四万俵（每俵一百斤）；而且只在十一月至第二年五月之间生产，因为六月、七月、八月都没有甘蔗。所用的甘蔗有罗斯巴蔗和台湾糖蔗两种，甘蔗与糖的比例是十比一；但工场技师说，还不敢马上断定哪一种是良种。现在台南设有甘蔗试验场，每天都在进行研究；将来还会出现什么优良品种，尚且无法预言。营林局制材工场：嘉义这里加工的木材，是阿里山的木材。阿里山在嘉义以东，距离嘉义四十英里，是存在了数千百年的天然林。以前有生番生活在其中，从来没有人拿斧头、锛子进入森林砍伐；如今一旦开发，林木既大又多，由此可以想见。这里设有森林铁路，用来运木材；这种火车不能像普通火车那样又长又大。从山上运来的木材，先集中在木材场；大的周长有七八尺，小的也有四五尺，全都是红桧。工场内有锯机室、干燥室、制材室、动力室、修理室和分拣场。锯机分为好几种，有锯大木的、锯小木的、锯直面的、锯横面的；木板的厚薄也可以任意选择。发动机是最新式的，一分钟能够旋转三千六百转；即使是极大的巨木，转眼之间也能锯成一块木板。运送木材和木板，全都使用机械。贮木场里的木材能够自行进入工场；进入工场后能够自行送上锯机；锯成木板后，又能自行沿着另一条路线出去：都是蒸汽机使木板附着的圆轨道不停旋转，木材便能顺着轨道滑流而下。啊！真是巧妙。这种机器据说是从美国购入的，在日本国内只有这里配有这种设备。嘉义米谷公司：用机器加工稻谷，每天可以产米六十俵到一百俵。所用机械有一台脱壳器（即栊器）、四台精米器（即舂器）和一台净米器（即风车），共用一台石油发动机；可以说既简单又便利。打狗检糖所：设有分析室，用来分析糖的成分、所含糖分的多少以及混合物的优劣。室内有白金杯，属于贵金属，不容易熔化；把它置于火中燃烧，供分析时使用。这里还附设造冰室和瓦斯制造室。本来打算到台北瓦斯灯公司去参观瓦斯制造，因为急着南下而未能成行，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制造方法似乎相当简单：有一口极大的铁灶，把煤炭放在里面，不让空气流通，而在灶下使煤炭燃烧；于是铁灶中的煤炭因为不通空气而不能继续燃烧，又受到极高温度的作用，便变成气体——也就是瓦斯，再经蛇形管进入贮藏桶，随时都可以取用。而剩下的煤炭仍然可以供燃烧使用。由此推想，在盛产煤炭的地方点瓦斯灯，应当比点电灯更方便。台北锦祥泰制茶公司：用人工按照旧法制茶。熏茶时加入茉莉花，等香气透入并搅拌之后，取出焙干，再装入箱中。产品销往南洋各地，每箱一百包（每包四两），售价可达十二元；销路十分广。基隆煤炭工场：有两处，一处是木村组，一处是三井组；十四日返程途中参观了它们。先参观三井贮炭场。远远看见煤炭装入铁桶，能够从山顶连续循环运到山下；之所以有这种机械，是因为一根粗大的铁缆绳借助电力，一边不停地把煤炭运下去，一边把物资运上来，持续旋转不止。随后参观木村组。煤矿共有矿洞，深一千六百尺，内部形成二十度的倾斜面；人们在其中采煤，并在上面铺设了轻便铁路。运输方法是把煤装入车中，距离洞口数十武处有机器室，室内设置铁缆绳，借助机器的力量把车向上牵引；每次可以牵引七辆车，每车可装煤一千斤。每天产煤量达到一万五千斤以上。矿洞内还设置蒸汽管以提高温度，并有许多抽吸筒用来送入空气、排出矿水；否则，人也无法在里面生存。教育 台湾学校遍地设立，学生多的学校一所就有五六百人，教育大概已经十分普及了。不过小学很多，中学却很少；各厅设立的中学，成立也不过四五年，有的还在建筑中。据某位所长说：“台湾学生中，年龄足以进入中学的并不少，只是程度达不到罢了。”又据某位校长说：“台湾学生过去从来没有中学程度，所以没有中学校。现在已有中学程度的学生了，中学校也日益设立。我国政府对待台湾民众，大概没有别的用心。”我听了这些话，不是为台湾同胞庆幸，而是替台湾同胞惋惜！学校里天天讲忠君、天天讲爱国，其实是为了日本政府，并不是为了台湾同胞。他们想使台湾人与日本人受到同化作用，除了学校还能在哪里实现呢？小学每个厅管辖的必有几十所，多的达到一百多所，大多称为“公学校”。台北农业讲习所、工业讲习所也属于乙种学校，但设备和成绩胜过我国的专门学校；学生毕业后，必定能够运用所学谋生。中学校方面，台北、台中、台南都各有一所。此外，台北“国语”学校和医学校也属于中学程度。

译台北“国语”学校：校内分为三科，即师范科、农业科和“国语”科；学生有三四百人。先参观博物标本室，陈列品也不过如此。接着参观学生成绩室，成绩相当好；作文、习字、日记、手工和农作物，都陈列在里面。随后经过体育场，看见一班学生正在上体操课，练习徒手操，精神活泼。又参观农业标本室和作法室。所谓作法室，就是教授脱帽、鞠躬等仪式的房间。礼仪有专门教习，难怪学生从学校出来后，无不恭敬守规矩。我们连日所到之处，看见当地小学生无论男女，遇到同学一定行礼，见到官长也一定行礼；中学以上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我国是古代文明国家；到了今天，繁琐礼仪已经衰微，眼看着远远落后，真令人悲哀！于是向左转去参观浴室、理发所、厨房、膳堂等处，无不洁净而有秩序。上楼经过寝室、自习室，看见寝室十分简洁，除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张席子外，没有多余物品。又经过手工教授室和手工展览室，成绩之好，福建省大概只有第一师范学校可以相比。最后，由该校教员带领我们进入一间接待室，准备茶点招待我们，该校长又出来致歉。台北医学校：毗邻赤十字医院而设。校内有一间很大的讲堂，大约可以容纳一千人；据说是台湾最大的讲堂。集会人数较多时，都借用这里。院内有男病室、女病室，室内病床排列得很密，住着许多病人。有穿白衣的女子在其中进出，她们是看护妇。此外，传染病患者和肺病患者又各有一间病室，以防止传染。供看护妇休息、坐卧的地方，设有看护妇室。“看护妇”这个名称以前听得很熟，实际上这次才亲眼见到。外国人的医院给病人配备看护时总用妇女，大概是因为妇女对病人比较温存。担任看护妇的，也多是年轻人。另有普通看病室；病情不重、不住院的人，每天到这里接受诊治。工业讲习所：参观时，先由该所所长带我们到一间教室演说。他大意说：“诸位不远千里而来，作为中国学生第一次到本岛旅行，实在令人仰慕！福建和台湾只隔着一片海，往来不过十多个小时，在实业方面联络合作非常便利。诸位是农业学生，也是实业界的一分子；这次来游览，希望认真考察！今后台湾与福建实业的联络，确实寄希望于诸位！有人说农业与工商业没有关系，却不知道农、工、商三者实在关系密切！为什么呢？商业上的物品出自工业，工业的原料出自农业；农业不振兴，工商两业绝无可能单独发达。现在把本所的概况简单向诸位介绍一下。本所称为工业讲习所而不称工业学校，是因为它不是教育部设立的。本所的目的是培养将来的工业人才，所讲授的工业技术都是台湾日常生活所必需的；从成立到现在，已有三年半。所内分为机械科、电工科、建筑科、家具及雕刻科、金属细工科等。凡从公学校六年毕业、经考试合格的人，收为本所学生，三年后毕业。” “今年五月毕业的一班学生，都有相当的职位，而且成绩优良。因此，人人争着想进入本所，以至于招生接收都忙不过来。本所设备还没有完备，开办费已经达到十五万元；等到建设完备，还需要十万元。至于开设应用化学科的一班，也还要等待条件成熟。”演说结束后，我们问：“这所学校的程度属于专门学校还是甲种？”他回答说：“只是乙种。”当时已经十二点钟，我们便进入接待室，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充饥；学校还替我们准备了茶点，实在令人感激。午后，所长带我们参观学生实习。先到铁工场，看见学生们都束起衣服、穿着短袖，有的钳夹铁器，有的挥锤，有的拉风炉，无不俨然像工人；还有教员在其中督导课程。只是机械非常完备，比铁匠铺里的手工制作当然要容易一倍以上。比如制作铁板就用蒸汽动力；其余制造各种物品，也都有专门机械。所长又指明某件是某级学生制作的，某件是某级学生制作的；刀斧、农具以及其他日常所需的铁器，成绩都很好。他又说，所制器物都有人预先订购，一制成就被取走。所以存留下来的没有多少。接着经过电工场，学生们都会制造电灯、电话、电扇、电车等电气器械；所长还让学生用电力使电车运转给我们看。又经过精加工场、铸造场、木工场、家具工场以及各科制图室，都很值得观看。又到一处看见正在建造房屋，栋梁已经立起，椽子和屋架尚未完工，这是新建的自习室；据说：“也是本所建筑科学生自己建造的。”唉！这不就是所谓乙种工业讲习所吗？学生的校舍，学生能够自己建造；学生实习的产品，也有人预先订购。不知道我国的专门学校，比起这里究竟怎么样？台北中学校：规模宏大宽敞，校舍高大壮丽；学生约有五六百人。校内把教室集中在一处，把学寮集中在一处；教室中又有所谓地理教室、历史教室、手工教室、博物教室、理化教室等。标本室也在这里，博物标本很多，共陈列在三间屋里；校长室、教员室、办公室和接待室，也与教室在同一处。所谓学寮，就是寝室、自习室和监学室所在的地方。此外还有行李室、读书室和游戏室。教室与学寮之间是一片辽阔的操场，约有数十亩。此外还有农艺园，是农业实习地。

译台中中学校：成立已有三年，今年改建校舍，规模很大，但尚未完工；我们参观的是旧校舍。当时天色已近黄昏，只由该校校长带领我们的校长参观；另由校员带我们在一间教室休息，并用茶点招待。该校员用日语问我们，我用英语“We haven't studied Japanese”回答说没有学习日语；他随即带来一名学习英语的人来询问我。我幸好略懂会话，回答得不算太差；只是有一两句话听不懂，只回答说“I cannot quite understand”罢了。现在把问答内容大略叙述如下。他问：“你们会说英语吗？” 我答：“是的，我会说一点。” 他问：“你们是中国学生吗？” 我答：“是的，我们是中国学生。” 他问：“你们的学校是什么学校？” 我答：“我们的学校是福建农业学校。” 他问：“你们什么时候来到这里？” 我答：“我们是在本月六日来到这里的。” 他问：“你们今天从哪里来？” 我答：“我们今天从台北来到这里。” 他问：“你们学校的校长是谁？” 我答：“我们学校的校长是何剑，来这里和我们一起旅行。” 他问：“他在哪里毕业？” 我答：“他毕业于贵国的农业大学。” 他问：“你们学校里有日本教师吗？” 我答：“有，我们学校里有一位日本教师和一位台湾教师。” 他问：“他们是谁？” 我答：“日本教师是泰山先生，台湾教师是 Fouգ Li Sew。” 我说：“我的英语很差！” 他答：“不，不，你的英语很好。”此外，后面的内容不能全部记住。我也问了他几句话，比如问他们的校长是谁；他回答了，但我没有完全听清。我又问校中有多少学生；他回答说有八十人。嘉义寻常小学校：是男女合校。快到学校时，看见校旁国旗飘扬，又听到军乐高奏；据说这是冬季运动会。进入学校后，校员领我们到接待室，准备茶点招待我们；殷勤款待，实在令人十分感动。该校校长小野田氏有一篇演说词，大意如下：“台湾与中国相隔一海，诸位渡海来游览，我昨天在报纸上看到这件事，不胜仰慕！但看报只知道诸位将要南游，不知道诸位竟然屈驾来到本校；因此没有准备任何东西来接待诸位，实在惭愧万分！我早就有一句话想要告诉诸位，今天正好遇到这个机会，真是何等幸运！日本和中国同是世界上最完整的人种，而且唇齿相依；正应当互相扶持，共同奋飞在亚洲之上。贵国的学术日益进步，事业日益发达，国势日益振兴；这确实是我国人民每天焚香祷祝的事情。亚洲各国，像印度、像安南，都沦于异族之手；卧榻旁边已经让别人鼾睡，哪里还能经受再次遭受摧残，以至于招致颠覆呢！今年春天的交涉，实在是出于政府一两个野心家的主意，并不是全国人民的共同意愿；全国人民绝对不赞成。只是政府恶劣，大家也无可奈何罢了。诸位千万不要误会这个意思，以为我国人民竟然全体都不明白大体！今后总应当同心协力，与欧美各国竞相发展、争雄抗衡才是要务！”这位校长的演说，话语中流露出对政府的痛惜和遗憾，看来也像是一位慷慨悲歌之士。演说结束后，他带我们参观全校。据说这所学校几年前遭遇地震，曾经倾倒过一次；所以现在重新建造，不追求过高，只致力于牢固。校舍目前还够用，只是有余地可以逐渐增建。不久，我们到了运动场。正式开会是在明天，今天只是特意到场预先准备。会场的建筑，都是校员和学生自己建造的。观察他们的运动秩序，年龄较大的女学生也可以和男学生并列参加比赛。台南中学校：建筑尚未完工，开学时间也不久；赠送了三张开学纪念明信片。

译我们这次出行的目的在于实业，不在于教育；但既然已经参观了以上学校，就不能不记述一二，以作为实录。默默观察它们的教育方针，首先重视德育，其次是体育，再其次是智育；学术也采取实用主义，除学科之外，还开设农业和手工课程（金工、木工），使学生毕业以后道德完善、身体健全，并且具有自谋生活的能力。我看到他们的学生在农场实习时，俨然就是农夫；在工场实习时，俨然就是工人。即使平时，他们也多半赤脚，或者穿木屐。学校里的洒扫、整理等一切事务，并没有所谓听差；听差的事情，全由轮值的学生办理。回头看看我国学生把自己当作文人，唯恐这种身份稍有丧失，两者的差别实在无法用里程来计算。外国学生都以谋求生活为目的来做学生；我国学生却唯独舍弃生活而只做学生。长此不改，将会出现学生越多、游民也越多的情形，教育就不值得推行普及了！学生啊，学生啊，为什么不振作起来呢！赶快奋起直追，尤其要靠当权者。纵观这些学校的校员，无论校长、职员还是教员，都穿军服、佩军刀，人人都具备成为军国民的资格；他们的学校能够建设得这样富有精神，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我国的学校怎么才能有这样的精神，其中又怎么能有像我国李监学这样具备军人资格的人来充任校员呢？以上所说的，都是男子教育。日本的学制是：小学阶段男女不分学校，也不分班；男子从寻常高等小学校毕业后进入中学校，女子则进入高等女学校。台北有一所高等女学校。那里的女学生，无论小学生还是中学生，都穿布衣、布裙，带纸伞、穿木屐；与我们福建省女师范的学生穿轻裘、戴金镜，连书包也要请人替她们送来相比，自然大不相同。公益 台北水源地：设在山的高处。山顶有两个圆池，直径各二三丈。较低处有四个方池，面积各约数十方丈。水从山后的淡水河用机械抽上来，先注入高处的两个圆池；池底铺满砂砾和其他澄清剂。水再流入较低处的四个方池，里面的装置与前面相同。流经上述各池后，水已经过滤得很洁净，再用蒸汽动力通过大铁管抽到山上；山上另有一个大蓄水池，水从这里分流，经各条水管送到整个台北。台北居民约十二三万人都饮用这种水，从来没有缺水的忧虑。水源池修建以前，台北百姓每年多有瘟疫；现在则少了，可见饮水与卫生有密切关系。我们福建每年因瘟疫死亡的人数很多；政府只在春夏交替时采取防疫措施，仍然只是治标。怎么才能在东西两面的高地选择一处开辟水源池、安装自来水，以作为治本的办法呢！台中蓄水池：在台中的北面。新建了一座高一六七丈的台，台分为三层；下层是事务室，水池就在中层，可以蓄水四十万立方尺。上层遍植青草，用来防止水分蒸发和腐败。饮水设施做到如此，可以看出人们多么重视卫生。距离水池一里左右，开挖了一口深四十尺的井，水非常清洁，而且源源不断；用吸水机抽到这个水池中，以便分送到台中全境。水池放空一次的水量，可以供台中人民饮用十小时；只是台中人口只有一万四千人。自来水的设施，全台湾都有，并不只是台北、台中才有。台北的屠兽场有两处：一处在大稻埕，一处在艋舺地方。台北所需要的牛、猪、羊，都集中到这里宰杀。场内有常驻的兽医官，检查各种牲畜是否有病；没有病的就宰杀，有病的就禁止屠宰，重视卫生。又派警察官监督，以防止弊端。检查的方法，是先观察牲畜全身有没有异常，以及口腔中的温度；检查猪的口腔时使用铁杆，不敢把手靠近，恐怕被咬伤。检查以前，屠户必须分别向办事人员缴纳捐费、领取牌照，然后接受检查；检查完毕，才能去屠宰。听说牛每头须缴捐四元半，猪二元半，羊八角。当时捆着两头牛、几头羊、六七十头猪；它们似乎都知道死期将至，哀叫声震动大地，使人不忍听闻。不久检查完毕，百头牲畜一齐宰杀，鲜血横流；腥气扑鼻，尤其令人难以忍受。我非常后悔来参观这里，违背了君子远离厨房的道理。屠宰方法很快，每头牲畜不到五分钟就能解剖完。解剖以后，兽医官又把牲畜的内脏一一检查；染毒或患病的就取出来，装进玻璃瓶，陈列在一间屋里，作为标本。之所以必须这样谨慎而重视，无非是因为病毒会传染，会妨碍卫生。我们福建的警察厅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听说现在也设立了屠兽场，不能不说是良好的政绩；但无知的屠户仍然时常加以阻挠，希望执政者拿出毅力来对付他们！

译研究所：在台北；研究范围很广，凡是气候、土壤、化学、医学、工艺、农业、动物、植物、矿物、虫害等，都属于它的研究范围。日本内地设有分门别类的研究所，而台湾经费不多，所以把各门学科合并在一所中研究；只是所内分为两部，一部属于化学，另一部属于显微镜研究而已。所内职员中，帝国大学毕业的有十多人，各种专门学校毕业的也有十多人；每个人专攻一门，每天从事研究，力求达到精细深微。每年研究所得的成果，都必须报告一次；有时还译成各国文字，广泛报告给各国，据说常常有各国尚未发明的成果也因此被了解到。陈列室里有一种所谓人造绢，用木纤维制成，色泽胜过丝绢。还有德国制造的玻璃盘纽，是把玻璃制成细丝，编织成盘纽，坚韧程度和色泽都与丝绸没有差别。啊！真是奇妙。还有经过研究改良的漂白草帽。据说帽子的颜色如何，取决于漂白剂的多少；用量太少当然不白，用量太多又不耐久。过去民间使用漂白剂毫无标准，所以研究所试验出一个适中的用量，使大家知道应当遵循。有用蜡制成的放大疥癣虫和毛囊虫标本，它们都是寄生在人体内并引起皮肤病的虫。疥癣虫的形状像蜘蛛；毛囊虫的形状像蜻蜓，只是没有翅膀。此外还有一些标本，包括印度人的住宅、生番食用人肉时所用的器具，以及上古时代预防疫病的模型。古代不知道消毒的方法，有人因鼠疫死亡，家人害怕传染，常常在出殡时用布包裹死者的头部和手足。另外，野蛮人古代的埋葬方式，有■〈木架〉葬、棺葬、邱葬、塔葬等区别；特意把它们陈列出来，真是无奇不有。塔葬，是印度贵族中信奉拜火教的人采用的葬法。印度人多用火葬，这种葬法却不用火，因为恐怕污辱火神。他们特意修筑一座高塔，在里面挖许多尸坑；把死人送进去，让鹫鸟啄食，直到肉尽骨存，再把骨头投入中央的深井中。这些标本在我看来似乎与研究无关，简直可以称作“小博物馆”。接着参观住宅预防白蚁的模型：把防蚁药剂注入木材，用来建筑房屋；再用洋灰深铺地面，使白蚁没有空隙可以进入。随即又指着两个木制神像，说明它们被白蚁蛀蚀，并说：“白蚁繁殖得很快，危害实在严重；几年前，几乎没有可以抵御它的办法。幸好近来从南洋购买来几种木材，据说白蚁不吃它们，推想其中一定含有防蚁成分，于是取来分析，确实有这种成分；只是含量不多，木材也不容易取得。因此从化学方面研究，制成了与这种成分相同的药剂；把药剂注入各种木材，效果非常好。现在锡口已经开办了一家木材防腐会社。”还有治疗毒蛇咬伤的药剂、预防狂犬病的药剂及其制法的标本，都是经过研究并已证明有效的。又说，疫病、疟疾等症还在研究之中。有药材标本室，搜集的各种药材十分丰富。据说，把这些药材一一分析其成分，可以获得极大的利益。室内有龙涎香，是动物性香料，具有耐久性，价值十分昂贵；也就是鲸鱼患病时吐出的涎液。有北投石，是北投（在台北）地方温泉流过之处沉淀凝结而成的石头，内部含有镭质。有土壤和肥料标本室，各种样品都装在玻璃瓶中陈列。此外，各种母岩及母岩的分析结果、各地土壤及土壤的分析结果，也都陈列在室内。台湾的地质中含有很多磷矿，土地之所以肥沃丰饶，是因为磷矿中必定含有百分之二十五的磷酸。此外还有化学分析室、抗性试验室、延性试验室和金矿分析室，所配备的大小器械很多。据说，金矿含金达到十万分之二、三，才不至于亏本。抗性试验室曾经试验建筑所用的洋灰采用哪一种才更加坚固。试验方法是用各种洋灰承受压力，检验其抗压强度如何。说到这里，随手取出一块已经制成的洋灰土砖，放进压力机中；经过七吨的重力，才看见它破裂。后来我们到打狗参观防波堤的建筑，使用的就是这种砖。

译台北测候所：设有测候台，高约七八丈。门外有公告牌，记载当天的气象；行人到了这里，一看便知道。如果有暴风、地震等灾害，就预先报告，使人们及早知道并做好防备。所内有一块空地，中间设置着雨量计、蒸发计、寒暖自记计、湿度计、湿度自记计、最高寒暖计、最低寒暖计、地面寒暖计、地中寒暖计等。地面寒暖计，是测定地面受热强弱的；地中寒暖计，是测定地下温度高低的。地中寒暖计有三种：一种深入地下一米突，一种深入三米突，一种深入十米突。其装置方法是把铁管深深插入地下，管口有盖，盖上连接着长度分别如上述各数米突的铁链；铁链末端各连接一支寒暖表。据说，台北地下十二米突处是恒温带，全年温度不变。当时取出深入一米突的寒暖表查看，显示摄氏二十二度半；随后又取出深入三米突的查看，显示摄氏三十二度半：足以证明地心有热。一个房间里放置着水银晴雨计，测量时必须站在稍远处，用望远镜观察。如果稍微靠近，仪表一定会因人的体温而发生变化；由此可知它十分精密。另有一间房放置地震仪，仪器共有好几种。墙上还悬挂着一口钟，地震时钟就会突出出来，显示地震发生的时刻。又有电铃通到寝室；如果夜间发生地震，电铃就可以把人叫醒。其中有一种是日本大森时发明的地震仪，十分精密，连地震的活动情况也能测出。它专门放在二三尺高的水泥台上，而台子的基础又深入地下，以免受到外部震动的影响；地震发生的次数以及来自哪个方向，都可以测知。据说地球每天都有微震，只是大多数人没有察觉罢了。墙上还绘有一幅我国汉代张衡发明的地震仪图，只是没有今天这样精确罢了；然而它的原理确实是我国发明的。只是后人没有每天进行研究、不断精益求精，于是各种科学都让别人取得进步了。至于测候台，是圆锥体；楼梯在中央，盘旋向上。台上有测风机（测风力、风向），与我们学校气象台所用的还相同。有风力自记机；据说在东洋一带，目前使用这种机器的只有三处，即上海、东京、台湾。有报时球，在正午前三分钟升起，到正午时落下。我观看时正好是正午，球落下时发出声响，对面山中随即用炮回应，洋号也同时吹响；这样是为了让人一听就知道正午到了。还有暴风预报球，大暴风时升起三角球，亚暴风时升起圆球。台湾总督府权度课：属于行政机关。因为过去度量衡大小不一，时常发生争端，弊害实在严重；现在特意用日本的度量衡进行检定、改良，使其归于统一。陈列室中，把旧有的度量衡列为一排，把新制的度量衡列为一排。参观时，该处职员说，台湾旧有的度量衡就是中国现在使用的度量衡；他的意思是希望中国着手改良，这样在通商贸易方面会有极大利益。检定室中有容积检定器、比重检定器、寒暖计以及各种物理、化学方面使用的检定器。另一个房间里有一副原器，用贵金属制成；放在金柜中，金柜置于水泥台上。台基深入地下，即使遇到地震、火灾也不会受损。这件仪器是法国制造的原器，经过万国度量衡会认可，用于检定万国度量衡。据说：“这件仪器本来非常珍贵；只是诸位远道来到这里，我不敢因为珍惜宝物而不让诸位看一看。目前台湾使用的度量衡，必须经过本课检定才可以通行。”听说每年出售这些器具，可以收入十七八万元。博物院：上部是圆穹顶，下部是方形基址，十分宏伟华丽。院外就是台北新公园，台、池相互掩映，景色十分奇丽。院内有两层楼，全部铺设绿色花纹瓷瓦。参观者在门口脱鞋，才可以进入；门内备有许多草鞋，供游人使用。下层中间有一间屋子没有陈列任何物品，只有两尊铜像，都颇为高大巍峨：一尊是前台湾总督儿玉源太郎，另一尊是前台湾民政长后藤新平。旁边的房间陈列着各色人种的模型、各行业人民的生活状态，以及中国的神像，如天神、土地、文昌、城隍等；开辟台湾的伟人郑成功像也陈列在那里。此外，陆地动植物、海底动植物和各种矿物，搜集得非常丰富，都陈列在其中。所列本岛矿产中，水晶特别多，也有金、银、铜矿。上层则陈列着极为丰富的工艺品和农作物，台湾出产的乌龙茶尤其有名。我这时仿佛进入邓林而羡慕其中的名贵树木，游览玄圃而看见堆积的美玉，所见之物多得收取不尽、眼睛也看不过来；这是因为院子虽然不算宽广，而参观时间又很短。里面有我国清朝灭亡时的衣冠，以及题有“文魁”“贡元”的匾额；墙上挂着某人的父母神像，戴着緌帽，穿着袍■〈衤套〉：在他们看来，这些是新世界所没有的东西，所以把它们罗列出来。然而我们中国人看了，不禁感到羞耻和愤怒交集。还有台湾生番的塑像、衣饰、玩物和用具，也都是过去从未见过的。生番是台湾的野蛮人，深居山中；性情凶悍，曾经杀人而食。男子头上插羽毛，耳朵穿竹管；女子把茅茎和红布一起编成帽子戴在头顶，脖子上缠绕着像菩提子一样的长串珠子，用布围住腰部，不穿衣服，而用杂色布片刺饰身体；但这只是未开化者的情况。如今已有少数开化者进入学校读书，印出的照片中，他们的服饰完全不像这样，而且学习成绩也很可观；由此可见教育的功效很大。台北新公园：建筑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有中央有一个圆池，池中做成鲤鱼形状，向上喷水，颇有观赏价值。旁边有一个运动场，很大。四周种着树木，绿荫浓密，为公园增色不少；空气清洁，对城市卫生很有益处。外国人在都市中大多修建公园，大抵是为了公共卫生。

译博物分馆：与台北图书馆合在一处。前面是博物分馆，馆内陈列战斗获胜后缴获的军服军械、古代铠甲、爪哇古代的石像石塔、生番的玩物和武器。南洋贸易部分陈列的动植物和工艺品，多数是南洋爪哇出产的。南洋的动物有鳄鱼、蟒蛇等，都是热带动物。我国所谓的燕窝也多在南洋采取得到（燕窝是海燕衔来海藻，放在悬崖上筑成的巢；俗话说是燕子呕吐出来的，并不是这样。只是这种东西稀少，采取得很困难；又富有滋养，所以价格很贵），馆中还制作了我国居住在海岸的人采燕窝的模型。本岛的工艺品中有用椰子树制成的盒子，颇为时髦；这是近年来的产品，也是工业进步的一项明证。后面是图书馆，中外新旧书籍无不齐备；他们珍藏我国书籍，也未曾比我国人逊色。所藏报纸也有十多种。馆内分为男阅书报席、女阅书报席和特别席，男女进入馆内阅读书报的人，平常每天平均一百五十人，星期日则在二百至三百人之间。大家都伏在桌前默默诵读，不得高声说话，以免妨碍他人。贫困者没有能力购置书籍，因而受益很多。我们福建的图书馆，恐怕没有这样发达。台中公园：位于茂密的树林之中；池塘、亭子、桥梁和山石都很值得观赏。嘉义公园：上面连接林业试验支场。公园内除两座亭子和一个池塘外，没有什么建筑。然而古树繁茂，野外景色苍苍茫茫，也足以帮助游人开阔视野、舒展胸怀。明治铁桥：在台北以北，横跨上淡水河，长约十丈。采用新式方法建筑：桥基不设置在桥下，而是用许多铁板相互牵引，铺设在桥上，以代替桥基，既便于船只通行，又能避免洪水冲击；耗费钱财很多。其他铁道经过的铁桥，建筑方法也都一样。这座桥左边是大直山，右边是圆山，风景为台北最美。台湾神社：在台北大直山上。林木苍翠，风景宜人。庙宇庄严，据说是台湾第一神社。里面祭祀北白川宫殿下，他是日本皇族，死于台湾，台湾人奉他为神。快到神社时，有日本人所称的“鸟居”，是台湾民众为感念北白川宫而捐献的。它的建筑像牌坊，两旁是圆柱。日本人奉神非常恭敬，进入神社的人必须脱帽行礼。我们到了这里，也只能遵从他们的风俗，横向排好队，脱下帽子，行三鞠躬礼。旁边有僧舍，僧人出来向我们行拜礼；校长以鞠躬回礼。随后他们请我们下榻招待，并赠给同行者数张风景照片和一包神供品。神供品是一种用米制成的糕点，日本人看得非常贵重；他们的迷信，大概并不比我国的迷信者少。同伴们在这里一起拍了一张照片，总督府特派员栗田确君、林本源的庶务长郭君以及神社住持山口君也在其中。只是当时天色已近黄昏，照片不能拍得清晰。拍完后，我们告别老僧离开。大直山下临淡水河，地势险要狭窄；俯视台北，清楚得如同在手掌中看一样。神社前排列着几尊大炮，其中一尊是日俄战争的战利品，用来显示他们的武功。这也是振奋民众士气的一种方式。圆山：与大直山相对而立；苍翠的树林相互掩映，也是一处胜地。山下巍然矗立着一尊铜像，是台湾第一任民政长水野氏。有圆山公园，是台北的旧公园；因为天色将黑，没能进去游览，实在遗憾。嘉义神社：在林业试验支场的山顶上。登高远望，风景也很好。台南孔子庙：如今划出一部分借作台南公学校。我们距离庙宇几丈之外经过，没有进去参观；“台湾首学”几个字大概已经看见了，反而徒然增加了圣人恩泽沦落于夷地的感慨。开山神社：就是明代延平郡王庙，建于清光绪年间。清景帝应沈葆桢等人的请求，并奉旨列入祭祀典礼。所见题匾上写道：“该故藩仗节守义，忠烈昭然”；又写道：“水旱祈祷辄应，尤属有功”等。这就是修建庙宇并奉旨列入祀典的缘由。台湾归属日本以后，日本人见台湾百姓仰慕郑王如同仰望北斗，也跟着祭祀他来结纳民心。如今他们说：“郑成功的父亲虽然是中国人，但他的母亲是日本人，所以我们也非常崇拜他。”日本人去年曾把庙宇重新修缮一新，并且每年举行祭祀典礼；其崇拜之心，可以说到了极点。庙的正中祭祀延平郡王，有神像；东西两廊陪祀明末各位将士。东廊有一副对联写道：“流亡播迁的老蛮天，是洛邑的义民、辽东的处士；文章流传于幕府，听那西台的痛哭、蒿里的哀歌。” 西廊的对联写道：“愿挽回将倾的日月，共同挥戈奋战，甘愿在沧海楼船上战死；余下的生命都将裹尸而终，愿秋风中的战马有朝一日归来。”后殿有宁靖郡王祠、太妃祠和监国祠。监国祠外有一副对联，署名“巡台使者沈葆桢”；文辞是：“只有您能够振兴祖先的遗风，才使骨肉亲情之中滋生出许多祸乱；有妻子能够完成丈夫的志愿，在男子行列中寻找，恐怕也没有这样从容坚定的。” 里面又有一副短联，文辞是：“丈夫死，妻子一定死；君主灭亡，明朝也随之灭亡！”按：监国是郑成功的孙子、郑经的儿子，非常贤明；只是因为出身侧室，遭遇骨肉之间的变乱而死，他的妻子也为他殉死，所以有这篇文字。宁靖郡王祠内有一首署名“郭必捷”的诗，诗写道：“萋萋芳草使人忆起王孙，碧水丹山之间终日闭门；对着月亮凭吊，蟪蛄为故府悲鸣，松柏在风中呼号，为忠魂哀泣。一枝梅暂且借来尚可寄托，四海无家又哪里还会存在！历尽艰辛逃到绝域，只留下正气充塞天地。”按：宁靖郡王名术桂，字天球，是明太祖第九世孙、辽王之后、长阳郡王的次支。明朝灭亡后，随郑氏来到台湾；等到清军攻破台湾，便尽节而死，所以有这篇文字。里面又有一首署名“范咸”的诗，是挽悼宁靖郡王五位妃子的；诗写道：

译“田妃用金碗留下遗穴，哪里比得上真魂聚集更为奇异！三百年间数说忠节，五个人个个都是男子汉。”按：宁靖郡王的五位妃子是袁氏、王氏、秀姑、梅姐、荷姐。清军进攻台湾时，王对他的媵妾说：“我的死期将到了，你们可以自行安排！”他的媵妾们都回答说：“王能够保全气节，妾就不会失身；王活着我们一同活，王死了我们一同死！请赐给我们尺帛！”于是她们各自戴上冠和丸笄，一同在中堂上吊死，理应得到身后的赠谥。台阶下有一株梅树，是延平郡王生前珍爱的；直到今天枝叶仍然存在，使我们能够看见豪杰遗留下来的恩泽，实在是幸运的事。又听说台湾的气候不适宜梅树，唯独这一株挺立不灭，更显得奇异。再转到僧舍，有宁靖郡王亲笔书写的诗和绝命词。他的诗写道：“走遍江南数十程，晓风残月进入华清；朝元阁上西风急，都汇入长杨化作雨声。” “原野春色向来来得迟，二月的垂杨还没有挂上柳丝；如今河畔水面解冻之日，正是长□花落之时。”（这一句脱落了一个字。）他的绝命词写道：“自壬午年流贼攻陷荆州以来，带着家人向南逃；甲申年，躲避战乱来到闽海。总是为了保全几根头发和遗体，远远潜藏海外；如今已经十多年过去，年纪也六十六岁了。时逢大难，我将保全头发、戴冠穿衣而死，不辜负高皇，不辜负父母；人生之事已经完成，没有惭愧，也没有怨悔！”又有郑延平郡王亲笔书写的一幅条幅，上面写道：“礼乐衣冠之地，文章孔孟之家；南山开辟长寿之域，东海酿成流霞美酒。”看完后，同伴们在殿外列队，与总督府特派员栗田确君、台南厅派来的招待员增永、石川两位先生以及戴明朝服饰和帽子的本社主持人一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散去。杂录 台湾有一个林本源家族，富有程度冠绝福建，全省妇女儿童都知道；居住在福建的林薇阁先生，就是他的后人。福建人蔡君法平是薇阁先生的亲属，与校长也有亲戚关系；因此这次出行，他主动充当东道主，特意向林本源家族借用第一房事务所作为住处。我们初六日抵达台北，林家立即有人来接，于是住在他家。来时住了四夜，回来时住了一夜，承蒙主人热情周到地款待，实在非常感激。初六日下午，同伴们在林本源家休息。校长把日本领事馆发给的介绍信送到台湾总督署，受到接待时，礼节和情意都非常隆重。傍晚校长回来，带回书籍八十多册，其中有两种：《台湾之林野》和《苗圃及造林实行法》，就是总督署用来分赠给我们一行的。另外还有数种书和一幅地图，是赠给我们校长的。从初七日起，在台北参观了三天；早起晚睡，中午拿出干粮充饥，奔波劳碌，片刻也没有闲暇。尤其辛苦的是，第一天参观农事试验场、林业试验场等处时冒雨而行，远处听见鹧鸪啼叫，声声仿佛在说“走不得”。我以为这次旅行一定不能满意而归，幸好第二天天气放晴，直到回到学校竟没有再下雨，于是连第一天下雨也不再认为是遗憾了。初十日，乘火车到达台中；参观完毕后，住在丸山旅馆。旅馆的招待全由妇女负责，进馆时，女招待向我们下拜；进馆以后，奉茶时下拜，奉饭时也下拜。卧具设置在楼上，不使用床榻，而是席地而卧；日本人的居室都是这样。将要上楼时，先脱下鞋子，楼上异常整洁。吃饭用的筷子经过消毒，用杉木制成；一名妇女在旁跪着侍奉进膳。这家旅馆是台湾总督府发电命令台中厅预先订下的，不需要我们付费。台湾总督已经给我们借用汽车，又借给我们旅馆，是多么优待我们啊！台中厅厅长赠送给我们每人八枚柑子，送到旅馆中，由女招待分发。晚饭后，台中厅派人来邀请我们到通俗教育会看电影，校长于是带领我们前往。到那里时，观众已经坐满，不下千人。那位人员便带我们从左门进入，到左侧厢房观看，那里已经预留了足够容纳我们的位置；前排是一队女学生。放映的影片都与通俗教育有关，对社会有益。每放映完一段，就奏起风琴，有几十名女小学生唱歌助兴；歌声婉转清亮，音调很高，听了使人忘记疲倦。有一次是十几个男小学生演唱，虽然曲调不合节拍，但拿声音相比，终究不能与“白雪阳春”相和了。十一日，到达嘉义。先拜访嘉义厅，厅署的建筑式样与学校大致相同。厅长赠给我们每人三张台湾南部物产共进会纪念明信片。同日到达台南，住在旭馆；台南厅学务科科长在这里等候，迎接十分恭敬。旅馆也是台湾总督府发电命令台南厅预订的，馆中的礼仪和丸山馆相同，基地较为宽广。我们住宿的地方叫旭日映山楼，有山、有石、有花木，比前面住处清雅得无与伦比。第二天参观完毕，台南写真部赠给我们每人四张开山神社纪念明信片。十二日，从台南到打狗。除参观室内起重机、旗山旧炮台和检糖所外，还在公会堂休息。公会堂是一座西式楼房，颇为宏丽，是公共集会机构。负责人楠田先生拿出糕点和水果款待我们。晚上六点钟，进入旅馆吃饭。八点钟，乘火车返回台北；第二天早晨七点半才到达。坐三等车经历辘辘长途，一夜不能入睡，颇感痛苦；只是月色很好，打开窗户望去，远山历历可见，万籁俱寂，也很令人欣喜。台湾的商业以台北为中心；台南次之，基隆、打狗又次之。往来贸易的对象，以中国和南洋各地为多。台北有两个市场，市场很宽广，货物也很多。街道中到处写着“岁暮大卖出”，实行抽签奖励的办法来鼓励购买者；抽中头奖，可以得到一千元奖金：当时大概正是阳历年关。又有售卖生血液药品的商店，商标高高竖起，安装了数百盏电灯，连绵排列如同串珠；电光能够忽上忽下、忽聚忽散，有时红、有时紫，有时淡、有时亮，实在是奇景。台湾的主要产品，以樟脑、茶、米、糖为大宗，煤炭等次之。北部多产茶，中部多产米和糖，南部尤其多产糖；樟树则全岛各地都有。

译台湾的宗教仍然尊奉佛教；信奉基督教的人很少。因此神社到处都有，而且迷信的人很多。台湾的■〈亩犬〉亩间居民，所搭建的房屋非常低矮；多用土砖建造，上面覆盖茅草。台湾农业发达，工厂和林业也兴盛，因此台湾百姓都有生活来源，没有乞丐；而且有夜不闭户的风气。在台湾旅行十天，所见所闻如同从管中看天、用瓢测海，大致都记在这里了。十四日，从台北乘火车返回基隆，又从基隆乘轮船回福建。当时刮起飓风，船只颠簸得很厉害；同伴大半感到眩晕，有些人因此呕吐。真是这样！这就是旅行的苦处。然而如果不经历苦楚，又何必旅行呢！过了一夜，船驶入五虎门；看见各座炮台上飘扬着五色国旗，难道是在欢迎我们回国吗！但我们这次出行，还不是收复故岛、凯旋而归，有什么值得欢迎的呢！等到了学校，才听说国体问题已经解决了，所以升旗以表示庆祝。国体方面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草野下士所能参与的；实业方面的责任，又有谁愿意与我一同担当呢？与我同行的各位，希望我们共同努力吧！结论 我从台湾旅行回来后，朋友们常常让我讲述所见所闻。我想详细说却说不清楚，想简单说又不行，往往只回答：“交通便利、实业发达、教育普及以及公益事业都办起来了，仅此而已。”究竟交通怎样便利，实业怎样发达，教育怎样普及，公益怎样样样兴办起来？我又不能用简明的话驾驭复杂内容，满足听者的愿望。不得已，只好不顾才识浅陋、不怕费些言辞，姑且编写一篇《游记》，请大雅之士指正。游记写完后，想再接着写议论，又苦于才学浅薄、见识少，于是搁笔。过了很久，忽然想起旅行刚回来十天左右，学校举行慰劳会，校长演说中有这样的话：“台湾隶属中国时，因为地处边远海滨，赋税不足以供给政务费用，每年必须由政府补贴二十多万元。归属日本以后，到现在不过二十年，经营得很完善，年收入达到五千多万元。不知道情况的人以为日本政府苛刻搜刮台湾百姓，这不是公允的说法。如果果真是由于苛敛，那么台湾纳税的百姓即使变卖田地房屋，也不过只能支撑一两年；怎么能够延续到二十年，而且收入逐渐增加而不减少呢？这实在是由于实业发达，百姓没有失业，土地没有剩余利益未被利用造成的。” 而且实业尤其重视农业。试看各所学校的学生，没有不兼修农业课程的；各级行政官署，也没有不设置殖产科的。这确实是因为农业是立国的根本，也是工商业的母亲。试看今天欧洲战争中获胜的国家，难道不正是农业发达的国家吗？德国以一国联合几个同盟小国，与联合军作战，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正因为它是农业国。法国也是农业国，它之所以不能获胜，实在是因为巴黎风俗崇尚奢侈安逸；它因奢侈安逸而失败，并不是农业不能取胜。至于英国，它不是农业国，日常食用的麦类大都依赖海外供应；海口交通如果断绝二十四小时，就足以使它遭受致命打击，因此前途非常危险！”这大概就是校长演说的内容。我听了这些话，又深有感触，所以把它写出来，使读我游记的人都知道农业对于国家和人民的关系竟然如此重大，也知道奢侈安逸足以导致失败。日本也是世界四大蚕丝国之一，看看他们的人民没有人穿绸缎，我们中国人知道这一点吗？《台湾旅行记》第三篇　谢鸣珂 中华民国四年十二月四日（己巳），我作为福建省立甲种农业学校森林科二年级学生，跟随何系甫校长、杨惕予先生、葛鼎丞先生以及四十一位校友到台湾岛旅行，这实际上是我们福建学生到外地旅行的开始。北面登临基隆，南面考察打狗，在台北徘徊，在台南凭吊古迹，其间台中、嘉义等地也都走过。经过十天又一天，才返回。于是写道：“治国没有什么比使百姓富裕更重要，使百姓富裕没有什么比发展实业更重要。西方国家之所以日益强盛，都是因为把实业放在重要位置。日本在东亚崛起，也是极力经营实业，大概是懂得治国的道理了。它经营台湾，几乎没有一天不在发展生产；经过二十年的经营，收入金额达到五千四百多万。然而在这三百里周围的台湾地区，已经得到经营的，只是滨海平坦之地而已。那些草木郁郁苍苍、层峦叠嶂、常有生番出没的地区，自古以来尚未开发的，还有三分之二；真是无穷无尽的宝藏啊！回头看我国，从事实业的人少得几乎听闻不到；即使有，也没有取得明显成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日〕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开始时本来就从未用心考虑过这件事。我国土地广大、物产丰富，难道仅仅像台湾这样一座无穷宝藏吗！这正是我肃然感慨的地方。因此记下这次旅行所经过的地方，拿来与同学们相互印证。我游台湾时，于初四日下午三时三十分从学校出发，由舍监李兰曾先生实际负责带队，沿西门外护城濠到南台舍人庙前，送我们登上“神岛丸”小轮，才告别返回。六时，启■〈舟定〉。起初船在江心缓缓行驶，万家灯火与寒风相互冲荡。后来搁浅，直到潮水上涨才得以继续前进。北风凛冽，刺入肌肤，大家都冷得发抖。船初次劈波航行万里，竟然只遇到一点寒冷就如此难受。那海天之间的孤岛，即使地近热带，也应当寒冷凝结吧！旧志称“鸡笼积雪”，等到了那里，或许能看到这种美景。九时，到达罗星塔，下船登上大阪公司“湖北丸”商船；船是新购的，载重二千六百二十吨。第二天（庚午）早晨九时，从马江启■〈舟定〉；将近中午时，驶出五虎门。进入大海后，水色渐渐深碧，岛屿在汹涌的波涛间时隐时现。夕阳西下，半轮如浴血般竖立；红霞映照相连，形成壮丽奇观。从此进入海中越来越深，海水青黄不一，茫茫无边，遥远处再也看不见山峰和礁屿了。但海面风平浪静，船行平稳如磨刀石；同行者多是第一次航海，也能像在平地上一样远眺观览。入夜一点五分，船抵达基隆港口。三时，我起床和两三个朋友登到船舱里远望，万籁俱寂，只看见灯火明灭；而风潮拍击摇荡，仍像航行震动时一样。胸怀开阔而思念远方，仿佛也在与灯火的明灭、潮水的起伏相互应答。过了很久，才索然无味地回去睡觉。

译辛未日（初六日）上午七时五分，船驶入基隆。八时，停泊在基隆。基隆港是几年前修建的，耗费资金极其巨大。但修成后，即使是巨大的船舰也都能够进港停泊；与我们马江的小轮还停滞搁浅相比，完全不同。九时，带着行李上岸，到达车站。这里是台湾铁路的起点，旁边可以看到市场中车轮纵横交错，交通十分便利；车站前面临海港，风景宜人。九时五十分，乘车向南出发，雄心顿时受到鼓舞。火车穿过隧道，大约两分钟才驶出隧道。随即渡过桥梁，桥下有小河。桥南是八堵车站，基隆运来的煤炭运到这里。十时，从八堵出发；经过八分钟，到达七堵。又过二十五分钟，从七堵出发；又过十分钟，到达五堵。又过五分钟，到达水返脚，这是一个大村庄；农民的服装和居室，都与我国内地一样。七堵、五堵之间有两座隧道；水返脚以南也有一座隧道，只是稍短一些。十时五十分，经过南港；又过五分钟，经过锡口；十一时十分，便到达台北。台北过去是淡水厅，清朝时巡抚驻在这里。距离基隆十五哩，行程两小时。车子很旧，比我国潮汕铁路慢。铁路也是单线，现在正在改建为双线，尚未完工。十一时三十分，到达林本源第一房事务所。地点在台北城北门外的大稻埕，蔡君法平亲自替林家联系；蔡君答应担任东道主，于是我们就住在那里，受到极其周到的优待。午餐后，和朋友步行到大街上；只见街道宽阔，车辙纵横，商业也相当繁盛。想到乙未战争，台湾岛才开始归属日本；不过二十年，经过惨淡经营，终于成为都会。海外偏远荒僻之地尚且能这样，何况内地呢！我国虽然屡次向外借债，却从未把钱用在发展实业的道路上；白白让土地爱惜、埋藏着自己的宝藏，二十年如一日，实在令人慨叹！然而台湾百姓在居住、饮食等方面处处都要承担重税；两间房屋，每月税金竟达十多元。虽然工商业蓬勃兴起，百姓没有不从事某种职业的，但必须整日劳动才能谋求温饱；要使厨房有多余的肉、粮仓有多余的粮，大概已经很困难了。壬申日（初七日）黎明四时，起床；天色还早，于是闭目小睡等待天亮。五时以后，大家都起床；六时，吃早饭。七时，带着干粮，整队出发，参观林业试验场的苗圃。林业试验场成立于明治二十八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一年），在台北小南门外。苗圃中种植或扦插内地产的杉、扁柏、赤松、黑松，以及本岛产的相思树、柳树、栋树、榕树、樟树等。明治三十六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九年），又扩充南门外龙口庄作为移栽地。明治四十四年（按即清宣统三年），与恒春热带植物殖育场及嘉义护谟苗圃合并；把在台北的作为本场，在阿缑、嘉义的作为支场。场长由总督府林务课长兼任；当时正要去台南旅行，这天由场主事金平亮三带领我们参观苗圃和移栽树木。现把所看到的记述如下：护谟，就是橡胶，产于南洋。伞芭蕉，产于抹打抹楷儿。蒲葵，产于中国。黑檀，产于本岛；是木材，可用来制作家具。椰子，可以制蜡油。南洋产。紫檀，暹罗产。香茅，可以作为花露水的原料，闻起来很香；产于新加坡。Abaca，形状像芭蕉，可以用来制作绳索；产于菲律宾。山油麻、棉花，都产于印度。红樟，本岛产。水蜡树，可以制蜡。槟榔，可入药，果实可以食用；树高一丈多，形状像棕榈。菩提树，产于印度。Cablistan，花丛生，像木棉，叶脉平行。肉桂，可入药。古柯，是药用原料；产于秘鲁。麻栗树，属于马鞭草科，高一丈多，叶子也粗大；可用于建筑，以及制造船舰、汽车。咖啡，产于锡兰；可以作为饮料。动物园里有孔雀、山鹿、野猪、熊、罴、猿、猴、蛇、兔之类，种类很多。有一种叫山娘的鸟，属于鸣禽科，产于本岛；我们家乡似乎也有这种鸟，就是所谓的“长尾箭”。接着参观樟脑专卖局。台湾由总督府专卖的物品有四种：樟脑、鸦片、烟草和盐。樟脑专卖局的精制工场，负责精制樟脑（粗制樟脑是由山厂砍伐樟树，顺着木纹横向锯成细块，使细胞能够让水蒸气通过，然后放入蒸馏机中分析，油和脑都在蒸气冷却时取得，再运到精制工场），并且把樟脑油进一步分析，提取其中的樟脑。工场有分馏器、分析器和冷却器；分馏要进行五次，工序复杂，而获得的成分非常充分。我国内地制造樟脑的方法，大概只是从樟木片中分离樟木渣滓（燃料）、樟脑油和粗制樟脑而已。这里则不仅可以精制已经粗制的樟脑，连樟脑油也能分析为母液、轻油、重油和樟脑四种成分。所谓母液、轻油、重油，又都可以进一步分解为四种成分，逐层分析，所以能够把其中的樟脑成分全部提取出来而不遗弃。我们福建盛产樟树，但官府从不过问；民间偶尔有人合伙经营，也只不过砍伐一两株而已。樟树既不是人工造林，就会散生在山林野地中，难以运输；此前日本三五公司曾在福建经营樟脑业，最终也因为这个原因失败。所以，官府不过问，事业就很难兴办；行业没有专门管理，监督和制造就不精良；想让货物不被弃置在土地上，怎么可能呢？

译接着参观鸦片专卖局的加工工场。制作方法是：把波斯、土耳其、印度三种鸦片溶解后，经过压榨、滤澄楔、滤液槽和煎熬锅，然后制成烟膏并储藏；还要先检验优劣，然后才出售。包装方法是：每箱二十贯（每贯六斤四两）；每箱价格四千元。台湾岛吸食鸦片的人共有七万七千人，平均每人每天需要一钱左右，全年收入六百万元。专卖局设立于明治三十年（按即清光绪二十三年），产量以三十二、三十三年为最高，以后逐渐减少；但收入金额反而增加，因为价格较高。局内机械设备齐全，厂房宏丽。据说：中了鸦片毒的人，就像病人依赖药物一样，一旦完全断绝供应，必定会死亡；所以逐步缓慢减少，既可以消除后患，又没有强迫戒除的痛苦。虽然如此，这种做法在台湾或许能够没有弊端，如果我国实行，就是放纵鸦片；何况表面上像是专卖，实际上却漠视民众危害，这种说法不能轻易相信。十一时，参观“国语”学校。学校分为三部：第一部是师范部，第二部是“国语”部，第三部是中学校；中学生八百多人，其中台北本地人六百多人。先参观仪器室，再经过“国语”教室、带雨棚的操场、作法室，随后横穿操场；经过寝室，寝具十分简便，没有帐子，只有布被、毛毡和枕头三样。又经过手工教室，到达接待室吃茶点；代理校长中山文雄先生前来致歉。行见面礼完毕后，我们便出去。经过公园，参观博物院。儿玉氏担任台湾总督八年，与后藤民政长鞠躬尽瘁，使各种废弛的事业都兴办起来；后人追念他们的功德，于是筹集二十五万元建造这座博物院作为纪念。儿玉氏治理台湾时，威严而严厉；后藤也凶猛好斗，人们称他为“蛮爵”，但他能像烈火一样使百姓畏惧。诸葛公治理蜀地尚且严峻，他对法孝直说过：“用法令树立威势，法令施行后，人们就知道感恩。”看到这些，更加相信这句话。院门关闭着，我们从侧门进入。登楼后，有本地市街、风俗和农家的模型，正厅有前陆军大将、伯爵儿玉源太郎及男爵后藤的铜像。院内分为植物室、动物室、矿物室、农产室、番族室、藏古室和植物标本室，其中一些关闭不能参观；其余物品数量极多，即使观看也无法详细察看。记下其中特别的：农产室有一座樟脑塔；附属的林产品中，有桧、扁柏、花樟等制成的大木板，还有蛇木，这是本岛特产。动物室中的信天翁，产于基隆南部。矿产室有金瓜石矿山捣矿所的模型。最有趣的，是番族室中的生番模型。生番裸体居住，庆贺时才用布围住腰部。男女都穿耳，以竹节贯穿。喜欢吸烟。出门时手持长矛，喜欢杀人；相貌也狰狞可怕。馆中有他们的居室模型，以及所使用的枪标、弓箭等物。靠近这里的是藏古室，罗列着清代州县印章、志书、郡县志录、文书、契据、匾额、楹联、神像等物，还有孔子、苏文忠、丘文庄、海忠介三位先生的画像，郑成功遗传铜器的照片，以及刘永福发行的邮票、刘铭传时期的丈量尺。中华文物竟被夷族之物压倒，和巴黎博物院中圆明园遗器所引起的感慨相同。有一间展室，完整陈列历任日本台湾总督及民政长的照片。现在的总督是男爵安东氏，民政长是下村氏；当时日本议会正在开会，所以两人都去了东京，由殖产局局长高田氏代理。旁边有一个玻璃匣，收藏着伯爵儿玉源太郎任陆军中将时的一套制服。此时已过中午，于是出来到林业试验场的接待室吃所带的干粮；用饭拌着调味菜，外面包上紫菜，再用茶送下，十分方便。以后游山，可以仿照这种方法。吃完饭时，已经是午后一时四十分。下午，在总督府特派员栗田确君的带领下，前往参观农事试验场。该场成立于明治三十三年（按即清光绪二十六年）。农场主事铃木演说道：“诸位远道而来，屈尊参观本岛农业，我非常欢迎；并请容我说说本场的大概情况。本场分为种艺部、农艺化学部、农艺病理部、昆虫部（以蚕、蜜蜂为主要对象）、畜产部（饲养山羊、猪、牛、羊）、农业讲习部（负责向学生传授知识）和农场事务部（负责办理事务），各部门依次进行，各自办理本职工作，而共同目的都是促进农业发展。至于台湾的农业机关，除台北本场外，还有园艺试验场、林业试验场和研究所；安平镇有茶业试验场，台南有糖业试验场、研究所和实习所，其他各厅都有殖产科和农会。因为设有各种机关，所以能够使台湾农业日益进步。”演说完毕后，参观畜产部；牛、羊和猪都是改良品种。起初，台湾本地牛的性情很差，不能承担重载；后来用印度牛进行改良。印度牛与台湾牛的血统相近，腿长，背上有瘤，行动像马一样敏捷。所以用来改良。所产的杂交牛，体格庞大雄健，可以供驱使了。本岛所产的花牛，身上披着像绵羊一样的绒毛。此外还有各国的牛种；据说这是教授使用的品种，但不如台南多。又听说后山有养禽场，任由禽鸟在山林中自由活动。因为路远，未能前往观看。接着参观标本室，那里有台湾各地的土壤标本，有热带所产甘薯的种子，以及改良的葱和玉蜀黍，比劣种明显好得多。有一种名叫Ｂａｔａｌｉａ的昆虫，产于美利坚；它以棉吹贝壳虫为食。这种虫是桔类和相思树的害虫，形状像介壳，颜色白，成群生长，像棉花一样，所以得名；台湾受害很重。后来得到Ｂａｔａｌｉａ，在每处放置一、二只，就能把害虫彻底消灭；而且它不吃其他东西，棉吹贝壳虫消失后便自行死亡，有益而无害。现在台湾已经完全除去了这种害虫，并派员巡视各地，希望把它彻底消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匹〕

译养蚕场所在农场附近，成立仅四年，正在试验之中，成绩还没有显著提高。台北十一月至三月都是雨季，天气不太炎热，反而比夏季更适合养蚕；全年都可以养蚕。不过，蚕卵最好是在经历过一次华氏四十五度以下的低温后孵化；台湾没有这样的气候，必须人工降温，所以现在设置了冷藏库。到了冷藏库，库内温度为摄氏零下七度，水蒸气都凝结成冰。这样先促使温度下降，把蚕卵放在这里，然后再让它孵化，再把蚕卵分送到各养蚕场；据说今年的成绩一定会更好。接着参观台北水源地，当时已经傍晚。山后是淡水河上游的新店川，在这里抽水，机械极其巧妙：利用水力发电，再由电力带动机械抽水，循环不息，把水抽到池中。池底铺沙，水从顶部的两池流到中间一池，再流到下面四池，经过多次澄清后，又抽到山顶的一池；然后通过水道分送到台北各地，水质十分清洁。台北十二、三万人，全都依靠这里供水。政府经营水道，耗费二十万元；百姓饮水则按用水量纳税。水道建成以后，疾病瘟疫不再兴起，旱灾水灾也无需忧虑，确实是良好的政绩。我们福建省会的人口比台北稠密，水味却很咸，又脏又浑，难以下咽，旱灾水灾都受其危害；因此饮食不洁，疫病盛行，百姓都以此为苦。有关当局如果仿照这里修建水道，在闽江上游设置水源地并植树涵养水源，然后抽水供人饮用，也算是公共卫生的一项要务。这天下雨，道路泥泞，步行十分艰难。途中校长去参加民政长官的宴会，我从栗田确先生那里回到旅馆，已经八点了。癸酉（八日）早晨五时三十分起床。早饭前，立即前往参观大稻埕屠宰场。台北有两个屠宰场：一个在艋舺，一个在大稻埕。屠宰场当天宰猪几十头、羊二只、牛二头。听说台人相传把牛视为特别的祭牲，只有祭天、祭孔时才可以使用，不敢吃它的血和肉；所以这里只杀两头牛，牛血也丢弃了。屠户没有取得检验牌，不能出售肉类。屠宰时，由警察和兽医检查监督。牛一头纳税四元五角，猪一头纳税二元五角，羊一头纳税八角。兽医检查时，检查牛、羊的耳朵和口腔；猪则从左右两侧周身查看。患病的牲畜不准屠宰出售，查明无病的才准许屠宰。屠宰方法和旧法一样。每头牲畜进场，都必须缴纳入场费一角；如果前一天晚上就抬进来，还要再收费二分，用作场内开支。看完后，回旅馆吃早饭。八点，又前往参观芳酿株式会社。参观磨米机。酒的好坏，取决于米质的精粗，所以必须先把米精细研磨。然后用洗涤机清洗，用蒸米机蒸熟，再在晾米室晾干。晾米室稍冷，制曲室稍温，制酛室则是零下四度；香气扑鼻，浑身像凝结了一层酥。酿制酛要两周，以低温为宜。但速酿必须用高温，只是成分少而且容易变坏。台湾一向炎热，酒若不多加入防腐剂，就不能长久贮藏，所以特别需要冷却。接着到制酒室，温度为六度。制酿方法分三次添加：第一次加入酛、曲、蒸米和水；第二次只加入曲、蒸米和水；第三次也是如此。酿放三天后进入滤酒室，先压榨去掉酒糟；过滤澄清后，再进入第一、第二澄清室，最后用蒸气杀灭其中的有害成分。这种酒名叫“胡蝶兰”。入储藏室存放六个月，再次澄清后装入酒瓶。酒瓶先用沙子洗涤；装瓶后，必须检验，只有颜色明净的才封口、贴标出售。参观完毕，该会社送给每人一小瓶酒。于是告辞出来。到大加蚋堡大安庄工业讲习所参观。该所因为不是教育部设立的，所以只称为讲习所；成立于明治四十五年（即清光绪三十三年）七月。校址面积一万三千坪，开办费十五万元；经常费四万三千元，明年增至四万五千元。校舍还有二分之一没有建成，由学生自行修建，大约还需要十万元。学生共分五级，约八百人。不收学费；在校生活费须十元，多的要十二元。暑假从七月十日起至八月三十日；寒假从十二月二十九日起至一月三日。天气虽然炎热，却并不因此停课。校内课程分为机械科、电工科、建筑科、家具及雕刻科、金属细工科；实习时间则进一步分科专修。以上是校长矢口氏说明的，因此能够记得很详细。在校内接待室吃完茶点和面包后，依次参观锻工场、家具雕刻所、电工室、铸工室和制图教室，学生们都认真学习，精神饱满，成绩很有可观之处。所说校舍由学生负责建造，并且五十多名毕业生分散在乡里、受到社会欢迎，这些话应当不是虚假的。寝室也整洁有序。听说该校每年所制成的产品可以卖到一千元左右，社会上希望购买物质精良产品的人，多向该校预订；由此便大致可以知道校舍和校内环境的优美了。接着参观烟草专卖局工场，观看净叶场、原料加工场、干燥室（温度为华氏百度）和磨刀机装配场。产品有麟烟、赤厚烟、纸卷烟、草卷烟。卷烟机十分灵敏，每天可以制成一万本；多由妇女操作，她们手腕熟练迅疾，像织机吐丝一样。刚来时，乘升降机上升到最高处；再按顺序逐渐下降，重新回到原处。听说该局还有三十多名我们汀州永定人。出来时已经黄昏，经过市场回到旅馆。晚上去洗澡，浴室主人是漳州人，四十多岁，还能说中国普通话；实在难得。甲戌（九日）七时四十分到医学校，只大略看了一遍。那里有一座很大的讲堂，听说集会人数较多时，通常都借用它。校内附设医院，作为学生实习的地方。

译接着参观研究所。研究所的职能范围很广，凡是农、工、商、医以及一切需要研究的事务，都加以详细讨论研究，并公布给公众，以便取得精益求精的效果。研究所成立于五、六年前。因为本岛的实业情况与日本不同，所以往往需要研究其中的原因，以便从事经营、作出适当安排。所内研究成绩极佳，有大学毕业生十人，以及若干名高等工业学校毕业生。我们参观时，先到一间储藏参考物品的房间，里面有南印度原印度式住宅和坟墓、北美洲船棺、澳洲葬架、波斯葬塔等模型；这些大概是在德国卫生博览会交换产品时所得的纪念品。还有博览会名誉奖状，以及前代防止黑死病传染的医生包裹尸体式服装的照片。有疥癣患虫的蜡制放大模型，有野番食人肉所用的盘子和叉子，有民间常用的治疗蛇毒的多种草药，还有蛇毒急救器和说明书。有预防狂犬病的方法：把这种病的病原接种到家兔身上，杀死家兔后抽取其脊髓，用作预防；这就是注射用的疫苗。狂犬病流行时，就像接种洋痘一样给人接种这种疫苗。土壤标本很多，分析土壤的细微成分，精确到仅有糎的百分之一。有北投石，产于北投地方，是温泉沉淀形成的；含有Ｒａｄｉｕｍ成分，可以用来治疗癌症等病症。有冰糖、酒曲、酵母、酒精、汤沸等标本，以及用本岛草木制造的香料，都陈列了若干种。还有人造绢丝、人造绢布和几种草帽。据说这些是用来研究漂白剂配合成分的：成分太多，颜色虽然白却容易折断；太少则能够耐久但颜色发黄；必须配合适度，才能同时达到美观和耐用的全部效果，所以对此也十分注意。还有德国制造的玻璃盘，制作方法是把玻璃制成像丝一样的纤维并相互连接，柔韧而不易折断，也是奇观。该所最出色的研究，是预防白蚁危害房屋。陈列有被白蚁蛀蚀残缺的佛像和木材、总督府专卖局挖取的蚁巢、抗蚁木材、抗蚁成分试验成绩、白蚁危害预防剂、白蚁王标本和白蚁危害预防房屋模型。据研究所得，白蚁喜欢在地下五、六尺处筑巢，以躲避阳光；虽然偶尔也有在木材中筑巢的，但非常少。因此在建筑地面设置几层混凝土或钢筋混凝土，白蚁就不会自行出现。又考察得知，热带木材如Ｃｙｐｒｅｓ松等，是白蚁忌食的；于是把这类木材加以分析，查明其中百分之一含有抵抗白蚁危害的力量，便按照其化学成分制成药剂，用来浸制建筑木材，使木材颜色保持原样而又能抵抗白蚁危害。这样一来，今后用木材建造的房屋就常能避免白蚁危害了。只是该所还在对这件事竭力研究，必定还能把它研究得更加完备。该所的机构分为化学部和显微镜部。化学部负责一般分析试验、卫生化学试验、药品试验，以及关于应用化学、农艺化学、药物学、白蚁危害预防等方面的调查研究；显微镜部负责关于热带卫生以及狂犬病、黑死病、霍乱、脚气预防、酿造学等方面的调查研究。所内还有一些标本，记下其中几种所见：有南洋产的燕窝。有龙涎香，是患病鲸鱼身体排泄的物质；可以制成香料，能够长久保存，所以十分贵重。有粘柴，就是我们福建所说的美人胶木。有试验室，试验洋灰砖的抗力和延性的比较；又试验金矿，据说含金量达到十万分之二、三，采矿业就不至于亏损。研究事务必须这样繁多完备，又必须这样精确，所以社会上从事冒险事业的人便有所凭借而无所畏惧。听说各国每一种行业都一定有研究所，那么它们的精密完备应当更胜于此；所以物质文明进步飞跃万丈，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国各地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单以我们福建来说，不要说没有研究所，即使有，也都是有名无实；不仅没有研究精神，连形式也没有。这样看来，我国实业界只知道保守而不知道进取，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接着到测候所。那里有自动记录寒暖计、自动记录温度计；有三个地中寒暖计，埋藏深浅不一；有日温计、地面寒暖计和蒸发计，以上仪器都设置在露天草地。室内有地震计，地震时会有钟跳出来，所以可以知道地震发生的时刻；如果是在夜间，就用电线把铃声引到寝室，叫醒人。还有大森式地动计，是日本人大森制造的；能够测知微震，即使在远处也能测到，而且可以自动记录其百分数。有中国古代最早发明的地动仪，是张衡制造的。测台上有气压计、风力计、报时球；还有自动记录风力计，在东洋一带只有上海、东京和这里设有。接着到中学校。吃完午饭后，略微参观了一遍。学校也有金工、木工等科目。有一个用杞树制成的盘子，是一名十四岁童子制作的。标本很多。有书法、武术等教室。该校校长因有事到别处议事，所以也匆匆看完。这时接到总督府电话，说南游的一切旅费全部予以津贴。因此下午到台湾神社摄影，作为台北旅行的纪念。经过明治桥，桥由铁架建成，各部分受力方向不同，所以彼此牵制，能够使桥身坚固；明治三十四年（即清光绪二十七年）竣工，由工学士十川嘉太郎建造。桥下是淡水河，位于士林、北投之间。桥前是圆山公园，园内有台湾第一任民政长官水野的铜像。过桥处有“鸟居”，是去年十月打狗的古贺三千人氏捐献的。这座山是大直山，又名剑潭山。进山后到达神社。神社供奉日本亲王白川宫殿下，参拜完毕后摄影；僧长送给全体人员白川饼和影片。回到旅馆时，又已经黄昏了。有大津博先生赠给全体人员铅笔和影片，校长命我代表大家致谢。

译乙亥（十日）四点起床；五点吃早饭。五时四十分，从台北出发。火车开出五分钟后到艋舺。六点渡过淡水河，到枋桥。过十分钟到树林。又过十分钟到山仔脚；经过隧道时，有烟从窗缝钻入，窗外的光线也因此被遮住。又过十分钟到莺歌石。再过二十分钟到桃园。桃园是厅名；起初也打算到这里来，因为南游中止而没有成行。此地处于南北交通要冲，想来一定也有值得观看的地方。火车停到七时十五分，开出桃园；过十分钟到崁仔脚。又过十分钟到中坜。又过十分钟到安平镇；这是另一个安平镇，不是鲲身岛上的安平镇。那里有制茶工场，用机械制茶，和人工制作的没有差别；但当地产茶很少，不能满足一个工场的需要，所以总督府每年必须补助二万多元来维持。据说再过十五分钟到杨梅坜。从安平到这里，山上都植树造林，多种樟树；树龄八年时，树干直径有五、六寸，因为气候适宜。八时十分到大湖口。过十五分钟到红毛田，那里有总督府指定规模的甘蔗园。当时火车开得很快，凭窗远眺，平原像一条毯子，茫茫无边；有一片很广的沙地，宛如戈壁。向左望去，青翠的山峰连绵不断，高耸到云外。又过十分钟到新竹（也是厅名）；那里有石油仓库，铺设轻便铁道通往树杞林。九点到香山。向右望去，是平沙和海滨，潮水涨落如千丈瀑布；海边有牛车蜿蜒前行。旧志称这里为七鲲身浅，海底全是铁板沙，人们用牛车载货渡过；清代郁永河《竹枝词》说：“耳畔时闻轧轧声，牛车载月夜中行。”可惜此时不是月夜，没有能够亲眼看到。过十五分钟到中港。又过十分钟到造桥山；山上种有很多甘薯，并产木炭。过了很久，进入一条很深的隧道，山也高耸起来。又过十五分钟到后塘。再过十分钟到苗栗；有轻便铁道通往南湖。苗栗以南有将军山，立着一块木牌，写着“将军山御遗迹”。进入隧道后在洞中行驶很久，大约三分钟才出来。窗上的玻璃光…… （原书漏列四面，估计脱漏约一千五百字。） ……林。有进香铁道，从大莆林通往新港、北港之间，据说只需半小时。有新高制糖嘉义工场；新高是台湾最高的山，海拔一万三千多尺。十时七分到打猫。二十八分到嘉义。嘉义是旧诸罗县治。从台中到这里，各驿站之间相距都很远，行程也很长。这里记述一下各支道的错综分布：彰化有支道通往鹿港，也有轻便铁道；鹿港有轻便铁道通往员林。二八水有支道通往南投，南投有轻便铁道通往台中。田中央有支道通往北斗，北斗有轻便铁道通往员林。斗六有支道通往西螺，他里雾也有支道经过北溪厝通往西螺；北溪厝又有支道通往北港，北港又有支道通往嘉义。嘉义有一条从阿里山来的铁道，蜿蜒曲折，横穿嘉义，向西通到海滨，直达东石港。东石港是朴仔脚溪入海的地方。阿里山连接嘉义新高山，海拔七千五百尺。那里有大森林，日本人把它看作取之不尽的宝藏。树木全是桧木，其中有一株大约九十围，称为“神木”。在嘉义先参观制材工场。桧木由阿里山铁道运来，那里设有起重机；铁索穿过木材之间，附有钩子用来安置木材。木材由机器运入工场，剖成板材。机械有带锯，用来制板材或方材；竖锯，用来制板材；圆锯，用来制板材和方材；还有横锯等，分别用来剥去树皮、纵向锯断、横向锯断，或剖成方木、锯成细木。有卷轴（Ｒｏｌｌｅｒ）负责运送，哪里不合适就推到另一处；大小、厚薄都可以任意裁切，全靠机器操作，没有任何阻碍。木头和锯屑都用作燃料，从不废弃材料，确实是很好的机器。楼上有修理锯齿的地方，修理大环锯、小环锯、长方形锯和圆轮形锯，共有四种机器。有一间房，下面烧火，放置发电机。机器周围和长度都有几尺，环转得非常快，据说一分钟可以转三千六百次。站在旁边，耳朵都会被震得听不清。旁边就是消防室，储水以防火灾。只是台湾地处两大洋之间，吸取精华、蓄积繁盛，适合生产和养育；几百年前，这里只有木石和生番的足迹，从来没有外人知道它竟然如此丰富复杂。荷兰、西班牙先后来到这里，郑氏把他们驱逐出去并统治此地；后来台湾归入中土，却不能开发它所藏的资源，把这些资源留给了东邻。直到如今，才开始取用这里所有的资源；怎么能不源源不断、取之不尽呢！可悲啊！于是游览嘉义公园，经过苗圃，再进入林业试验支场。试验场种植护谟、香茅和有加利草，都取得了成果。护谟在南洋五年生便是采液期，在嘉义则要六年；现在已经达到采液期。采集方法是：天刚亮就起床，带刀和瓶子到树间；大约天刚亮时，用刀把树皮划成Ｖ字形，用瓶子承接树液。第一次下刀必须在树的下部，以后逐渐向上；每天每人采一百株就停止。隔一天再采。大树每株可以取得一斤树液，到了六、七十年仍然可以采胶。采得胶后，加入醋酸去掉其中的水分；制成的护谟原料像皮革，呈正方形，黄色。香茅油的制作方法是：把草割下切碎，用甑蒸煮；甑上加盖，用管子导出水蒸气。香茅每年可以收割三次。有加利油的制作方法，也和香茅油一样。有咖啡，产于南洋，成熟需四年。有绿珊瑚，枝杈相互交错，呈绿色，含有毒汁。接着到嘉义神社。

译接着参观嘉义寻常小学校，该校正在准备第二天举行运动会。校长演说说：“从新闻报纸上得知诸位南游的消息，没想到诸位竟然屈尊来到敝校，实在感激不尽。只是仓促接待诸位，还请谅解！敝国与贵国文字相同、种族相同、同处一个洲，是兄弟般的鲁、卫两国；亚洲的独立国家只有这两块土地，哪里经得起再成为鹬蚌相争的双方！从前政府迎合少数几个野心家的政见，轻率挑起两国的争端，并非全体国民的本意，当时我们就很不满意。希望贵国人士不要误会这一点，不要认为敝国人个个都野心勃勃，从而把我们视为仇隙。如果双方肯放下成见、修好合作，携手维护亚洲东部的现状，难道只是敝国的福利吗？我对诸位的到来，欣喜仰慕至极；谨代表敝国全体国民向诸位致意。”太阳已经西斜，于是告别离去。当时三时三十分，到米谷公司工场参观。工场很小，开办费三千元。有磨米机和舂米机，由煤油发动机驱动。舂米机六个，每天可以舂六臼，每臼八斗；每天可以出米一百二十俵（每俵一百五十二斤）。到车站乘车南下，四时四十分开车。我在车中听说，嘉义东南二、三里处中浦社口庄有通事吴凤庙。吴凤字辉，清乾隆年间任阿里山番通事；他能安抚番人，番人十分爱戴他。但番人的习俗是每年祭社时必须割取人头作为祭牲，照例向通事索取被杀的人。吴凤不忍心，便和他们约定，说可以替他们招人进入社中，任他们杀戮；番人高兴地答应了。四十多年过去，他始终没有履行约定，番人索取越来越急；他知道自己不能躲过，但始终不忍加害别人，于是约定日期，把人交给他们，自己亲自前往履约。妻子儿女劝阻他，他不听。到了约定日期前往，被番人割下了首级。吴凤死后，番社发生大瘟疫，死者达到三分之二；番人于是悔恨恐惧，祭祀吴凤，发誓不再杀人，这种陋俗便革除了。后来庙宇倾圮，明治四十五年（即民国元年）日本人将它重修，称为“杀身成仁”等等。又，嘉义有福康安碑。清朝林爽文之乱时，福康安率军征讨，三个月便平定；乾隆帝下诏建立生祠，赐碑立在这里，并把诸罗县改名为“嘉义”。所谓“嘉义”，是因为当时全台湾都陷落，只有诸罗围城坚守的缘故。可惜这两处我都没有看见。嘉义以南有北回归线界塔，是北温带与热带的交界处；从这里便进入热带。离开嘉义后，五点到水堀头。过二十分到后壁寮。又过四分钟到新营庄；那里有盐水港制糖工场。又过十分钟到林凤营；火车不停靠。四十分时渡过桥，到番仔田。火车在两道山岭之间行驶，这样经过了四处。又渡桥，行驶三分钟，五十三分到湾里庄。六时二十分到新市街。六时十五分到台南。台南是旧台湾县治，也是台湾最早开发的地方。夜里投宿旭馆，疲倦得很；不能连夜游览，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不过，延平遗烈，即使在梦中也不能忘怀。丁丑（十二日），台南厅学务科奉命前来带领我们参观。早饭后七点，和系甫校长、栗田确先生、台南厅学务科石川君一起前往拜谒明延平王祠。经过白川宫遗迹和台南农会苗圃，登上一座小丘，可以远望安平港。然而明、清两代所称的台湾，经历年代久远，如今已被夷为平地，鲲身也失去了原有形势；现在安平镇距厅治一里多，有轻便铁道相通。史册所记载、鼎鼎有名的鹿耳门，只能让人冥想它的胜景，却再也无法看到了。安平海面风平浪静，远望像镜面一样的港湾，对岸是盐埕。安平镇的赤崁城早已倾圮，现在那里是海关；城内的红毛楼如今也成了陆军卫戍病院。几百年的古迹全都化为废墟，实在令人感慨。苗圃里有牛心梨，果实像牛心，所以得名；是荷兰人遗留下来的品种。七时三十分到延平王祠；庙宇崭新，于大正二年（即民国二年）重修。今年四月举行大祭，从此作为常例；列入县社，称为“开山神社”。查考《县志》记载：“开山王庙，在东安坊；旧时倾圮，乾隆年间由本地人何灿募集修建。” 有人说是澎湖将军澳的神。谢退谷编修《台湾县志》说：“隋开皇年间，虎贲陈棱巡视土地来到这里；所祭祀的也许就是这个人。郑氏统治时，就已经有这座庙了。”清朝时追祀延平王，封为开台王。日本人把这些混称为一处，为什么呢？祠堂在小南门内，建于清朝。延平王的母亲田川氏是日本人；所以日本统治台湾以后，又加以修葺翻新。祠堂正殿供奉明延平王、招讨大将军朱成功；东西两廊供奉延平王部将中殉难的五十七人。后殿正间供奉王太妃田川氏。左边是宁靖王祠，供奉朱术桂及其五位妃子；右边是监国祠，供奉王孙监国郑克墏及其妃子陈氏。监国祠前有一株梅树，是延平王所喜爱、从日本移植到这里的。台湾少梅，所以把它看得十分珍贵。据说还有一幅王的遗像，以及写有“礼乐衣冠第，文章孔、孟家；南山开寿域，东海酿流霞”二十字的中堂，乃是王的遗笔。门上有“前无古人”匾额，是前任武平县知县卢绍昌所书，光绪元年立。行肃礼完毕，全体在王殿前摄影，开山神社的僧长也参加了；身穿明代衣冠、穿红袍手执笏板的，就是这位王。王凭借海上的一座岛屿，在明朝国运已经断绝之后保存了明朝正统。金陵之战时，东南半壁江山大为震动，几乎复兴故国；明末义军取得胜利的战役，应当以这一战为首。只是上天没有保佑明朝，使郑成功刚愎自用，不听甘辉的劝谏，失败后向南逃走；又因为猜忌，失去了施琅的智谋和勇气，反而让他被敌方所用。到了鹿耳门抬着棺材入海，永历帝终于灭亡，但仍然说要归还我的中土。乙未之役，清人不珍惜这块土地，轻易把它丢给别人；如今虽然庙宇面貌焕然一新，但他所爱护的百姓却沦于异族之手，我知道王的英灵也不会安享。英灵千古长存，面对瞻仰又能说什么，只能徘徊不忍离去罢了。走出王祠后，绕道来到台南中学校。该校是在“台湾首学”的基础上改建的，也就是郑氏时期的孔圣庙。现在划出一部分改建为中学校，建筑尚未完工；于是我们分散到草场游览。中学校赠送影片三枚，台南厅赠送影片五枚。

译八时三十分，离开台南。城墙已经毁坏，只有南边还保存一段。地方志说：“台湾城西面像弓弦，其余各面像弓背，有半轮月沉入江中的形势。”现在已经没有了。城南有五妃庙，坐在车中可以望见。旧志说：“五妃墓，在仁和魁斗山。有墓道碑，立在大南门外。”仁和里距城十五里。清代巡台御史六十七的诗说：“田横从死士，五百皆战亡。吁嗟乎！五妃巾帼真堪旌。”范咸的诗说：“三百年中数忠节，五人个个是男儿！”五妃是明宁靖王的妾；宁靖王在郑氏投降时殉节，五妃跟随他殉死。这两首诗可以说把赞扬表达到了极致。八时四十五分到车路墘；宁靖王庙从这里有路可以到达。过十分钟到中洲庄。九时二分到大湖街。二十分到半路竹。三十五分到阿公店。四十分到桥仔头，吃午饭。五十四分到楠仔坑。有半屏山，山的一面像削成的峭壁；山中多有崩裂，猿猴之类栖息其中。南面有大村庄，有一座山叫龟山，形状非常像乌龟；还有一座山像乌龟的头，远望半屏山，仿佛正要行走。山下有一座城，是苗人旧居；这就是旧城驿。这时已经正午，从旧城出发；过十分钟就到了打狗。立即前往参观内岸壁仓库，仓内设有起重机。仓内的机器有三种：一种横跨在仓房梁间的铁轨上，能够前后移动；这台机器下面还附有一台像小亭子一样的机器，一个人站在上面操纵。另一种像钓竿一样向下垂，用来吊起重物，其中有一台十六马力、能够吊起三十俵，另有三台五马力半的机器。总共有三种运动方式：一是在仓内往返，二是附属机器旋转，三是起吊重物。仓外的机器大致和仓内相同：一台横跨在屋檐边，伸到岸边，由铁架承托，能够前后移动。两台像小亭子一样的机器，各有一人坐在上面操纵，沿着轨道行走。仓库与岸边之间附有悬钩，放置方板，把货物装在板上，有四、五马力；有时把货物放到轮船上，有时吊起放入仓库。机械如此灵敏，是因为三十英里之外有水道，利用水力发动机器发电，再用三条电线把电力送到打狗；打狗的市街和工厂都依靠它生产，不只是这些机器如此。建筑和开办费共三十二万元。每天工作十小时，每台机器每天可起吊一千吨，平常为七百五十吨。打狗出口的货物多是糖，每包一百斤，三十包为二吨；每年出口糖五千万斤。接着乘坐“旗山丸”，向导在船上说明打狗筑港计划。打狗港从明治四十一年（即清光绪三十四年）开始修筑，五年完工；耗费七百三十三万元，疏浚后加深三十尺。现在岸壁长四百八十间，可容纳一千吨级船只。再次疏浚的计划预定于大正二年（即民国二年）开始，十二年完工，预算费用一千二百七十八万元；港口宽一百尺，港口外侧宽三千尺，可通航处宽一百五十间，两边修筑防波堤抵御风浪，内港面积三十六万坪，岸壁长一千零三十间。工程完成后，每年可以输出九十万吨，可停泊重量一万吨的船二十艘。内岸壁仓库所在地为中洲，停车场在打狗街；从中洲渡到对岸，就是旗后街。有一座山叫旗尾山，与打狗山隔岸相对。穿过隧道，参观防波堤；堤身用洋灰制成的十吨方块砖砌成。当时海潮奔涌，如成簇的弩箭，又如奔驰的马群；但被防波堤挡住，风浪不能冲进港口。我把手绢丢在这里，作为最南方的纪念。从隧道返回，登上旗山山顶，参观旧炮台；炮台是清朝修筑的，如今已经废弃。南门有中日战役炮弹射击留下的痕迹，“砥柱天南”四个字中的“砥柱”二字被炮弹击掉了；这是国耻。下山观看旗尾，地势弯曲，与大陆内地相连，形成打狗湾。外面另有一港叫红毛港，是淡水溪入海的地方，也是荷兰人登陆之地。满山都是野生绿珊瑚，下面有无数渔舟，风景天然；旧志所称的“旗尾秋搜”，应当就是这里。打狗山有炮台，新建了灯塔；海港形势险要，确实是全台湾南方的锁钥。回想过去的事情，不禁感慨万分。沿小路下山，到防波堤事务所稍作休息。山体都是化石构成的，玲珑可爱；有些落在深坑里，大家各自取了几枚贝壳。又乘“旗山丸”，到新旗街（即打狗街）的打狗公馆吃茶点。公馆楼后有一种树叫杆榔，属于棕榈科，是台湾最南部的特产。它的根和果实可以用来充饥。据馆长楠田先生说，打狗山全是石灰岩，盛产石灰，用处很大。

译四时五十分到打狗检糖所。参观其分析室，根据分析所得糖分含量的多少来确定糖的价格。但分析的不只是糖分，凡是与糖有关的肥料、石灰等，也都要分析。那里有计数器械。所用天平也十分精密，即使汗滴的重量也能测出来。还有瓦斯机，燃烧力很强。有白金锅，都是分析时使用的器具。接着到冷气机室，那里用制冰机制造冷气，不过只是为了使温度下降而已。机器有两部，彼此相连：一部增加压力，使瓦斯液化；另一部减轻压力，再使液体气化。前一部机器外围的温度为一百五十度，后一部外围的温度为零度。大致说来，机器用电力带动轮子，压榨装满亚莫尼亚的容器，使亚莫尼亚瓦斯进入铁管内层，而外层储存着水；此时压力为一百七十磅，瓦斯变成液体流出。再沿管道上升，因为压力减小，于是重新气化。这时，外围空气中的热量被它吸收，温度大幅下降，形成冷气体；液态亚莫尼亚气化后又被引回原处，循环不止。亚莫尼亚，用海水制成的，质量很好。接着参观瓦斯制造室。制造方法是：把煤炭放入锅中，将锅底封严，点火加热；但锅内没有空气，煤不能燃烧，于是瓦斯便游离出来，剩下的物质还可以作为燃料。瓦斯游离后被引到清洁室，经水管冷却，瓦斯又与其中的木爹儿分离。有换水机，再经过一根水管，检验其中有毒瓦斯含量的多少；然后让它通过硫化铁管，吸去有毒瓦斯，才可以输送到各处使用。每天必须产出二十磅。打狗山有造林地，可惜天色已经昏暗，而且距离市区很远，不能前去参观，只能听大岛先生口述。据说，打狗的造林始于明治四十年（按：即清光绪三十三年）。其目的有三个：涵养水源、防止土沙流失，以及利用鱼附林。土地非常干燥，起初全年都播种，成效极差；台湾总督认为终究不能成功。后来改为在七月至九月的雨季播种，终于取得了成效。只是今年非常干旱，播种的树木受害严重。通常成活率为十分之九。造林地共一千甲步，需作业十二年才能完成；先前曾遭火灾，如今只造林一百甲步。造林的方法是按正方形植树，株距四尺；有岩石的地方，株距缩小到三尺。播种也是如此。每处下种十二粒，生长一半；长出后，挑选留下两三株健壮的幼苗。经过一年后再去掉较差的，只留一株。树龄七八年时，树干直径大到一尺五寸至二尺。树木都是相思树，可作薪炭材料；但木质坚硬，也可以用作木材。土地靠近海边，空气中含盐分很多；霜凝结降落，也会妨碍树林生长。据说只有相思树才具有这种抵抗力。唉！人类对于林业，关系到增进生活和利用资源的方法，也关系到防患保安的方法；不只是这些，人的威仪庄重、意趣崇高，之所以能够像岩上松树那样挺拔、像深山梅花、幽兰、劲竹以及伟人杰士那样超然，也无不由此孕育而来。那么，国家的治乱说是系于林业的盛衰，谁能说不恰当呢！我看到我国天然林地广布的地区，却不修习林学、不振兴林业；不但海防无从谈起，即使内地丘陵层层相连，也都成了草木尽失、光秃裸露的童山，没有人谋划治理。因此水灾旱灾接连不断，饥荒屡次发生，百姓怎么能不沦为盗贼，国家怎么能不贫弱呢！谈到这里，实在令人长叹！我又看到打狗的造林事业，学士和博学通达之人都尽心研究，以弥补国家官吏的不足，必定要达到最初的目标才肯停止。他们能够做到，我为什么不能做到！可是，连这样并不算困难的造林事业，竟没有听说有人经营办理，我们这些人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了！到神户馆吃晚餐。八时二十二分，从打狗出发。九时三十分，到达台南。七时四十分，到达台北。在车中通宵到天亮，疲倦了就俯身暂睡；南北相隔八百里，竟在一梦之间经过，谁说关山道路昏暗难行呢！戊寅（十三日）辰时，又回到林本源事务所的住所。起初打算立即出发，听说基隆的轮船改期驶往闽地，于是作罢。上午休息，我酣睡了一场，接近中午才起床。下午，又去参观锦祥制茶行。制茶的方法与内地相同。茶行收买粗制茶叶——所谓粗制茶叶，就是茶农摘下茶叶后用日光晒干；然后用手簸扬，使叶片重新舒展；这样做三四次，再取出焙干，然后用手搓散，这就是粗茶。茶行买入后，挑去仍然发青的茶叶，再次焙干；大约经过四小时，与茉莉花混合。每一百斤茶叶混入三十斤茉莉花；略微用水润湿，放置约一夜。香味浸透后，挑去茉莉花；再焙六小时，然后包装，用炭火熏制。这样的茶叫包种茶。凡是没有混入茉莉花的，叫乌龙茶。茶大约分为五等，包装时用竹纤维制成的篢包裹两层，据说运销到南洋各地。接着又到博物馆。不久到了博物馆分馆，那里有明治三十七、三十八年（按：即清光绪三十、三十一年）日俄交战时的许多战利品。有菲律宾的丸木舟，有死蛇，长一丈多，腰身粗得满把，盘踞在树上，与虫、鱼、鸟、兽一起陈列在一间屋里。有番人使用的贝类，那就是他们彼此交换物品时使用的钱币。馆后面是图书馆，藏书相当丰富，并且有多种我国古籍。想借阅的人在纸上签名，写明要哪种书，由管理员到楼上取来交给他。有男阅书所、女阅书所和特别阅书所。馆前陈列着几座俄国铜炮。

译接着到权度课，这是统一度量衡的机关。这种机关各国都有，只有我国没有。里面收藏着台湾过去使用的许多度量衡器具，制度混杂，器物质地粗疏松脆；器物遇到潮湿或干燥就容易伸缩，而大小长短起初都没有统一标准。加上器具由民间制造，任意增减。因此相互比较时，有的竟是另一件的两倍。器具不一致就会发生争执，发生争执，事端便因此不断增多。庄子说：“剖斗折衡，则民不争。”这是消极的说法，并不是积极的治理办法。积极的办法是什么？只是统一而已。统一之后，设立统一机关就刻不容缓了。权度课负责检查度量器具、检定比重机和检定寒暖计器。凡尺、秤、升、斗以及寒暖计，都由权度课专门制造；没有权度课火印的，不能用于市面，违者治罪：这就是各国统一度量衡的原因。它的副原器，是用力克乃混白钢铁的合金（Nicelysteel）铸造的；质地十分贵重，而且在各种金属中伸缩程度最小。器具珍藏在金库中，金库用金属制成；底座用洋灰制成，深埋地下，即使发生地震也不会被震动。据说如此。这一天，权度课特意把它取出来给我们观看，光洁精致，确实可以作为度量衡的标准。当时已经黄昏，于是返回住所。己卯（十四日）早晨，跟随校长去参观养蜂园。蜜蜂是意大利种；养蜂取蜜的方法，也都与我国略有不同。蜂巢放在树下地面上，巢用木料制成，像矮屋的样式；出入口在下部。蜂巢有盖，揭开观看，只见蜜蜂筑巢，一页一页地依照所放置的框板筑成。蜂王在第七板页；全巢共有十三页，这一页居中。春天设置隔王板，使蜜蜂在上面另行筑巢，以便繁殖。每巢约有三千只蜜蜂，价值二十金。取蜜的方法是使用一种圆形机器，里面装有旋转装置，附有两个框板，把蜂巢放在框板上旋转；这样借助离心力，阳面的蜂蜜就会被甩出。阳面蜂蜜取尽后，再调换框板方向，取另一面。取蜜后，蜂巢仍然完好如初。每巢约每二三日取蜜一次，每次约取蜜三斤；全年约收入六七十金。利用花汁和蜜蜂的力量，费用少、所需资金也很少，而且使天然资源的利益不至于被白白丢弃，这就是养蜂的好处。我国也有很多养蜂的，但器械不精良，很少有人研究讲求；也应当稍加改良。当天因为想赶车北上，时间非常仓促；还有一种养母蜂的器具，没能弄清它的作用，这又是一件遗憾的事。九时五十分，离开台北。逗留数日后匆匆告别，我惆怅地登上火车。车中栗田确先生告诉我们：锡口地方有木材防腐工场，场内有直径六公尺、长四十二尺的铁罐。木材由轻便铁道运入罐内后，将罐严密封闭；用压力机把一种名叫Creosot的液体与木爹儿等液体混合后注入木材内部，可以延长木材的保存期限。即使是松木，也能保存数十年。那里还有少年感化院和肺疗院，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十一时十五分，到达基隆。乘“胜岛丸”小轮，登上“湖北丸”轮船；风浪起伏、飞溅拍打，反而都令人感到欣喜。登上“湖北丸”后，又到基隆三井田寮贮煤所，观看用铁索搬运煤炭的方法。贮煤所距离煤矿厂十二哩，用双式铁索横跨两处，在山岭高处用铁架承托；有盛煤器紧紧附着在铁索上。机器发动后铁索循环转动，煤便从那里运到这里。煤卸出后，再用空器运回去，循环不断。据说八堵也有贮煤所，大概是同一座煤山出产的煤。接着到木村组煤矿厂。那里的搬运机用单式铁索，一端缠绕在卷机（Tung）上；卷机转动，就收卷二千尺长的铁索，把煤洞中的七辆煤车牵引出来。接近洞口后，就用轻便铁道运往各处。煤洞深一千六百尺，倾斜二十度，每隔二百尺设置一条水乎矿路。向上牵引时用铁索；向下运行时依靠车身自重，只是由机器把铁索放松。洞内的通风方法，是用吸筒通到山顶，以排出空气并换入新鲜空气；同时使用水蒸气，使空气温暖流通。矿洞里的水也由铁索运出；有吸水机，一分钟能吸水十五立方尺。每天可以运出煤十五万斤。开工以后，已经运出十六万吨；据测算还剩五十万吨。附近有圆动力机，借助机器吸收煤炭中的水分，用来发电和制造各种器械。顺路到高砂公园，稍作休息。不久到了停车场；吃过午点后，乘“胜岛丸”返回“湖北丸”轮船。栗田确先生以及林本源事务所的办事员郭君等人送我们上船，告别后回去。我们这次游历台湾，深深感受到几位先生的款待；如今归期将近，又要与几位先生告别，唱起离别之曲，怎能不黯然神伤！然而，几位先生远在江中，仍然高高举帽向我们表示告别的意思。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仍然眷恋难忘。下午三时，从基隆启■〈舟定〉。从此一别台湾，不知到哪一年才能继续前次的游历！船身颠簸得很厉害，同船的人大多不能忍受，我却熟睡了。庚辰（十五日）七时，船驶入五虎门等待潮水。下午二时，到达马江；又乘“神岛丸”小轮，到泛船浦上岸。天气非常寒冷，不再像在台湾时那样温暖；与打狗相比，更是不能用路程远近来计算。想起出发时想观看“鸡笼积雪”的念头，不禁为之失笑。傍晚，才回到农校。从此燕子返回旧巢，云彩归向旧山；过去海上明月、云中山色以及风驰电掣般的行程，既有难以忘怀的人情物态，又仿佛仍然历历在耳边眼前。辛苦奔波十天，从海岛归来；离别十日，竟惊见国家形势突然发生巨变！只愿国运日益兴盛，与各国共同进步、走向进化；学术由此繁荣，使深厚的利益绵延无穷。于是杂乱地写下这些文字，作为事实记录。虽然只是东拼西凑、片鳞半爪，足以招致大雅之士讥笑；有的地方涂改失当，也希望得到方家指正。自己心中既有所收获，哪里敢把拙作藏起来呢！乙卯年（民国四年）仲冬月辛巳日（十六日），武溪谢鸣珂殿翔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