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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吴中水利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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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8 段

吴中水利书

《吴中水利书》一卷,宋单锷撰,锷字季隐,宜兴人。嘉祐四年进士,欧阳修知举时所取士也。得第以後,不就官,独留心於吴中水利。尝独乘小舟,往来於苏州、常州、湖州之间,经三十馀年。凡一沟一渎,无不周览其源流,考究其形势。因以所阅历,著为此书。元祐六年,苏轼知杭州日,尝为状进於朝。会轼为李定、舒亶所劾,逮赴御史台鞫治,其议遂寝。明永乐中,夏原吉疏吴江水门,浚宜兴百渎,正统中,周忱修筑溧、阳二坝,皆用锷说。嘉靖中,归有光作《三吴水利录》,则称治太湖不若治松江,锷欲修五堰,开夹苎干渎以绝西来之水,使不入太湖,不知扬州薮泽,天所以潴东南之水也。水为民之害,亦为民之利。今以人力遏之,就使太湖乾枯,於民岂为利哉!其说稍与锷异。盖岁月绵邈,陵谷变迁,地形今古异宜,各据所见以为论。要之旧法未可全执,亦未可全废,在随时消息之耳。《苏轼进书状》载《东坡集》五十九卷中,此书即附其後。书中有“并图以进”之语,而於其上。加贴黄云:“其图画得草略,未敢进上,乞下有司计会单锷别画。”此本删此贴黄,惟存“别画”二字,自为一行。盖此书久无专刻,志书从《东坡集》中录出,此本又从志书录出,故辗转舛漏如是也。

吴中水利书

窃观三吴之水,为患滋久,较旧赋之入,十常减其五六。以日月指之,则水为害于三州,逾五十年矣。所谓三州者,苏、常、湖也。朝廷屡责监司,监司每督州县,又间出使者,寻按旧迹,使讲明利害之原。然而西州之官求东州之利,目未尝历览地形之高下,耳未尝讲闻湍流之所従来,州县惮其经营,百姓厌其出力,钧曰:“水之患,天数也。”按行者驾轻舟于汪洋之陂,视之茫然,犹擿埴索途,以为不可治也。间有忠于国,志于民,深求而力究之。然有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知其末而不知其本,详于此而略于彼。故有曰:“三州之水,咸注之震泽,震泽之水,东入于松江,由松江以至于海。自庆历以来,吴江筑长堤,横截江流,由是震泽之水,常溢而不泄,以至壅灌三州之田。”此知其一偏者也。或又曰:“由宜兴而西,溧阳县之上有五堰者,古所以节宣、歙、金陵九阳江之众水,由分水、银林二堰,直趋太平州芜湖,后之商人,由宣、歙贩运排木,东入二浙,以五堰为艰阻,因相为之谋,罔绐官中,以废去五堰,五堰既废,则宣、歙、金陵九阳江之水,或遇五六月山水暴涨,则皆入于宜兴之荆溪,由荆溪而入震泽,盖上三州之水,东灌苏、常、湖也。”此又知其一偏者耳。或又曰:“宜兴之有百渎,古之所以泄荆溪之水,东入二震泽也,今已堙塞,而所存者四十九条,疏此百渎,则宜兴之水自然无患。

译吴中水利书 《吴中水利书》一卷,由宋代单锷撰写。单锷字季隐,是宜兴人。嘉祐四年考中进士,是欧阳修主持科举时录取的人。考中以后,他没有出任官职,唯独专心研究吴中的水利。他曾独自乘坐小船,往来于苏州、常州、湖州之间,经历了三十多年。凡是一条沟、一条渎水,他没有不周遍察看其源流、考察研究其地势的,于是根据自己的经历和见闻,写成了这部书。元祐六年,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曾替他写奏状,把此书进呈朝廷。适逢苏轼被李定、舒亶弹劾,逮捕到御史台审讯,这件事便搁置了。明代永乐年间,夏原吉疏浚吴江水门、开浚宜兴百渎;正统年间,周忱修筑溧阳二坝,都采用了单锷的主张。嘉靖年间,归有光撰写《三吴水利录》,却说治理太湖不如治理松江;单锷想修复五堰,开通夹苎干渎,以截断西来的水,使它不进入太湖,却不知道扬州的薮泽,是上天用来蓄积东南之水的地方。水对百姓既是祸害,也是利益。如今用人力把它拦住,即使使太湖干涸,对百姓难道会是好处吗?归有光的说法与单锷略有不同。大概年代久远,山陵与谷地发生变迁,古今地形各有不同,二人都根据各自所见来发表议论。总之,旧有的方法不能全部拘守,也不能全部废弃,关键在于随着时势变化而斟酌损益。《苏轼进书状》载于《东坡集》第五十九卷中,这部书就附在它后面。书中有“连同地图一起进呈”的话,而在这句话上面又加了一张贴黄,写道:“地图画得很粗略,不敢进呈,请下交有关部门,和单锷商议另行绘制。”这个版本删去了这张贴黄,只保留“另行绘制”两个字,单独另起一行。大概这部书很久没有单独刊刻,地方志从《东坡集》中抄录出来,这个版本又从地方志中抄录出来,所以辗转传抄,错漏成了这样。吴中水利书 我私下观察三吴的水患,形成灾害已经很久了,与旧日赋税收入相比,通常减少了十分之五六。若以时间推算,水患危害三州,已经超过五十年了。所谓三州,就是苏州、常州、湖州。朝廷多次责备各路监司,监司又常常督促州县,有时还派遣使者,追寻旧日遗迹,查考说明水利利害的根源。然而,西州的官员却谋求东州的利益,眼睛从未亲自察看地形高低,耳朵从未考察听闻湍流从哪里来;州县害怕经营办理,百姓厌倦出力,大家都说:“水患是天数决定的。”巡视考察的人驾着小船进入一片汪洋的低洼地,茫然地看着,像盲人摸索道路一样,认为水患无法治理。偶尔也有忠于国家、关心百姓的人,深入探求,竭力研究;但有人只知道一个方面而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只知道末端而不知道根本,在这里详尽却在那里简略。因此有人说:“三州的水都汇入震泽,震泽的水向东进入松江,经由松江流到海里。自庆历以来,吴江修筑长堤,横截江流,因此震泽的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以至于淹灌三州的田地。”这只是知道一个方面而有所偏颇。又有人说:“从宜兴向西,溧阳县上游有五座堰,是古代用来调节、宣泄宣州、歙州、金陵九阳江各处众水的;水由分水、银林二堰,直流到太平州芜湖。后来商人从宣州、歙州贩运木材,向东进入两浙,把五堰视为阻碍,便互相谋划,欺骗官府,设法废掉五堰。五堰废掉后,宣州、歙州、金陵九阳江的水,如果遇到五六月山洪暴涨,就都流入宜兴的荆溪;由荆溪流入震泽,实际上上游三州的水向东灌入苏州、常州、湖州。” 这又是只知一个方面的说法。还有人说:“宜兴设置百渎,是古代用来排泄荆溪之水、向东流入震泽的;如今已经淤塞,只剩下四十九条。疏浚这百渎,宜兴的水患自然就没有了。”这同样是只知一个方面。三种说法从未互相参

”此亦知其一偏者也。三者之论,未尝参究,得之既不详,攻之则易破。以锷视其迹,自西五堰,东至吴江岸,犹之一身也,五堰则首也,荆溪则咽喉也,百渎则心也,震泽则腹也,傍通太湖众渎,则络脉众窍也,吴江则足也。今上废五堰之固,而宣、歙、池九阳江之水不入芜湖,反东注震泽,下又有吴江岸之阻,而震泽之水,积而不泄,是犹有人焉桎其手,缚其足,塞其众窍,以水沃其口,沃而不已,腹满而气绝,视者恬然,犹不谓之已死。今不治吴江岸,不疏诸渎,以泄震泽之水,是犹沃水于人,不去其手桎,不解其足缚,不除其窍塞,恬然安视而已,诚何心哉?然而百渎非不可治,五堰非不可复,吴江岸非不可去,盖治之有先后。且未筑吴江岸已前,五堰其废已久,然而三州之田,尚十年之间,熟有五六,五堰犹未为大患。自吴江筑岸已后,十年之间,熟无一二。欲具验之,阅三州岁赋所入之数,则可见矣。且以宜兴百渎言之。古者所以泄西来众水,入震泽而终归于海。盖震泽吐纳众水,今纳而不吐。锷窃视熙宁八年,时虽大旱,然连百渎之田,皆鱼游鳖处之地,低污之甚也。其田去百渎无多远,而田之苗,是时亦皆旱死。何哉?盖百渎及傍穿小港渎,历年不遇旱,皆为泥沙堙塞,与平地无异矣。虽去震泽甚迩,民力难以私举,时官又无留意疏导者,苗卒归乎槁死。自熙宁八年迄今十四载,其田即未有可耕之日,岁岁诉潦,民益憔悴。昔嘉祐中,邑尉阮洪,深明宜兴水利。方是时,吴中水,洪屡上书监司,乞开通百渎。监司允其请,遂鸠工于食利之民,疏导四十九条,是年大熟。此百渎之验,岁水旱皆不可不开也。宜兴所利,非止百渎而已。东则有蠡河,横亘荆溪,东北透湛渎,东南接罨画溪。昔范蠡所凿,与宜兴之西蠡运河,皆以昔贤名呼。其蠡河,遇大旱则浅淀,中旱则通流,又有孟泾泄滆湖之水入震泽,其他沟渎淀塞,其名不可缕举。夫吴江岸界于吴松江、震泽之间,岸东则江,岸西则震泽。江之东则大海也,百川莫不趋海。自西五堰之上,众川由荆溪入震泽,注于江,由江归于海,地倾东南,其势然也。自庆历二年,欲便粮运,遂筑北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遂致震泽之水,常溢而不泄,浸灌三州之田。每至五六月之间,湍流峻急之时,视之,则吴江岸之东,水常低,岸西之水,不下一二尺,此堤岸阻水之迹,自可览也。又睹岸东江尾与海相接之处,污淀茭芦丛生,沙泥涨塞,而又江岸之东自筑岸以来,沙涨成一村。昔为湍流奔涌之地,今为民居民田,桑枣场圃。吴江县由是岁增旧赋不少。虽然,增一邑之赋,反损三州之赋,不知几百倍耶?

译究,所得认识既不详细,批驳起来却很容易。按照我单锷考察水道的情况来看,从西边的五堰到东边的吴江岸,就像人的一身:五堰是头,荆溪是咽喉,百渎是心,震泽是腹部,旁通太湖各条水道是遍布全身的经脉和孔窍,吴江是脚。如今上游废掉了五堰的坚固堤防,使宣州、歙州、池州、九阳江的水不再流入芜湖,反而向东注入震泽;下游又有吴江岸阻挡,震泽的水积聚而不能排泄。这就像有人被铐住双手、捆住双脚、堵塞全身孔窍,又把水灌进他的嘴里,水不停地灌,腹部胀满而气绝;旁观者却安然无动于衷,还不认为他已经死了。如今不治理吴江岸,不疏浚各条水道,以排泄震泽的水,这就像往人身上灌水,却不解开他手上的镣铐、脚上的绳索,不清除他孔窍中的堵塞,只是安然旁观,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呢?然而,百渎并非不能治理,五堰并非不能恢复,吴江岸也并非不能拆除,只是治理要有先后。况且在修筑吴江岸以前,五堰已经废弃很久了,但三州的田地在十年之中仍有五六年丰收,五堰还没有造成大患。自从吴江修筑堤岸以后,十年之中竟没有一两年丰收。若想具体验证,查阅三州每年赋税收入的数目,就可以看出来。再以宜兴百渎来说,古代设置它,是为了排泄西来的各路水流,使水进入震泽,最终流归大海。震泽本来吞吐各处来水,如今只进水而不出水。我私下考察熙宁八年,当时虽然大旱,但连接百渎的田地全都成了鱼游鳖居之地,低洼污湿得厉害。那些田地离百渎并不远,田里的禾苗当时却也都旱死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百渎以及两旁穿通的小港小渎,多年没有遇到旱灾,泥沙都淤塞其中,已经和地面一样平了。虽然离震泽很近,百姓凭自己的力量难以开挖,当时官府又没有留意疏导,禾苗最终只得枯死。自熙宁八年至今十四年,那些田地一直没有能够耕种的日子,年年诉说水涝,百姓更加憔悴。从前嘉祐年间,县尉阮洪深知宜兴的水利。正在这时,吴中的水患发生,阮洪多次向监司上书,请求开通百渎。监司答应了他的请求,于是召集以食利为生的民户出工,疏浚治理四十九条水道,这一年获得大丰收。这就是百渎所显示的效验:无论遇到水灾还是旱灾,都不能不加以开通。宜兴受益的地方不只是百渎。东面有蠡河,横贯荆溪;东北通向湛渎,东南连接罨画溪。从前范蠡开凿的水道,以及宜兴西面的蠡运河,都用古代贤人的名字来称呼。蠡河遇到大旱时就浅而淤塞,遇到中等旱情时尚能通流;又有孟泾排泄滆湖之水,流入震泽。其他沟渎淤塞的情况,名称很多,不能一一列举。吴江岸位于吴松江和震泽之间,堤岸以东是江,堤岸以西是震泽;江的东面就是大海,百川没有不流向大海的。从西面五堰以上,各条河流都由荆溪进入震泽,注入江中,再由江流归入大海;地势向东南倾斜,水势本来就是如此。庆历二年,为了便利粮食运输,于是修筑北堤,横截江流五六十里,结果使震泽的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淹灌三州田地。每到五六月间湍流迅猛的时候察看,就会看到吴江岸东面的水通常较低,而堤岸西面的水高出一二尺,这就是堤岸阻挡水流的迹象,完全可以看见。我又看到吴江岸东面江尾与海相接的地方,污泥淤积,茭白和芦苇丛生,沙泥涨塞;而且自从修筑堤岸以来,江岸东面的沙土淤涨成了一个村庄。过去那里是湍流奔涌的地方,如今却成了百姓居住的村落、田地、种桑植枣的场地和园圃。吴江县因此每年增加的旧赋税不少。然而,增加一个县的赋税,反而损害三州的赋税,不知道要多出几百倍吗?江尾过

夫江尾昔无茭芦壅障流水,今何致此?盖未筑岸之前,源流东下峻急,筑岸之后,水势迟缓,无以涤荡泥沙,以至增积而茭芦生,茭芦生则水道狭,水道狭则流泄不快。虽欲震泽之水不积,其可得耶?今欲泄震泽之水,莫若先开江尾茭芦之地,迁沙村之民,运其所涨之泥,然后以吴江岸凿其土为木桥千所,以通粮运。每桥用耐水土木棒二条,各长二丈五尺,横梁三条,各长六尺,柱六条,各长二丈,除首尾占阁外,可得二丈余谼道。每一里,计三百六十步,一里为桥十所,计除占阁外,可开水面二十三丈,每三十步一桥也。

译去没有茭芦堵塞水流,如今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没有修筑堤岸以前,水流向东,流势迅急;修筑堤岸以后,水势迟缓,无法冲刷泥沙,于是泥沙越积越多,茭芦也生长起来。茭芦一生长,水道就变窄;水道一变窄,水流排泄就不畅。即使想使震泽的水不积聚,难道做得到吗?如今想排泄震泽的水,不如先开通江尾长满茭芦的地方,迁走沙洲村落的居民,运走淤涨的泥土;然后把吴江岸的土挖开,建造一千座木桥,以便粮食运输。每座桥用耐水的土木大木桩两根,每根长二丈五尺;横梁三根,每根长六尺;桥柱六根,每根长二丈。除去桥头桥尾占用的部分,还可得到二丈多长的拱道。每一里按三百六十步计算,每里建桥十座;除去桥头桥尾所占部分,可以开通二十三丈的水面,也就是每三十步建一座桥。

一千条桥,共开水面二千丈,计一十一里四十步也。随桥谼开茭芦为港走水,仍于下流开白蚬、安亭二江,使太湖水由华亭、青龙入海,则三州水患必大衰减。常州运河之北偏,乃江阴县也。其地势自河而渐低。上自丹阳,下至无锡运河之北偏,古有泄水入江渎一十四条。曰孟渎、曰黄汀堰渎、曰东函港、曰北戚氏港、曰五卸堰港、曰梨溶港、曰蒋渎、曰欧渎、曰魏渎泾、曰支子港、曰蠡渎、曰牌泾。皆以古人名或以姓称之,昔皆以泄众水入运河,立斗门,又北泄下江阴之江。今名存而实亡。今存者无几,二浙之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止可常存五六尺之水足可以胜五百石之舟。以其一十四处立为石碶斗门,每渎于岸北先筑堤岸,则制水入江。若无堤防,则水泛溢而不制,将见灌浸江阴之民田民居矣。昔熙宁中,有提举沈披者,辄去五卸堰走运河之水,北下江中,遂害江阴之民田,为百姓所讼,即罢提举,亦尝被罪。始欲以为利,而适足以害之,此未达古人之智,以至败事也。切见近日钱塘进士余默,两进三州水利,徒能备陈功力琐细之事,殊不知本末。惟有言得常州运河晋陵至无锡一十四处置斗门泄水,北下江阴大江,虽三尺童子,亦知如此可以为利。然余默虽能言斗门一事,合锷鄙策,奈何无法度以制入江之水,行之,则又岂止为一沈披耶?又睹主簿张寔进状,言,吴江岸为阻水之患,泾函不通。其言然则然矣,虽言吴江岸,而不言措置水之术。盖古之所创,泾函在运河之下,用长梓木为之,中用铜轮力,水冲之,则草可刈也,置在运河底下,暗走水入江。今常州有东西二函地名者,乃此也。昔治平中,提刑元积中开运河,尝开见函管,但函管之中皆泥沙,以谓功力甚大,非可易复,遂已。今先开凿江湖海故道堙塞之处,泄得积水,他日治函管,则可。若未能开故道,而先治函管,是知末而不知本也。切见常州运河之北偏,皆江阴低下之田,常患积水,难以耕植。今河上为斗门,河下筑堤防,以管水入江,百姓由是缘此河堤,可以作田围,此泄水、利田之两端也。宜兴县西有夹苎干渎,在金坛、宜兴、武进三县之界,东至滆湖及武进县界,西南至宜兴,北至金坛,通接长塘湖,西接五堰。茅山、薛步山水,直入宜兴之荆溪,其夹苎干,盖古之人亦所以泄长塘湖东入滆湖,泄滆湖之水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四渎及白鹤溪,而北入常州之运河,由运河而入一十四条之港,北入大江。今一十四条之港,皆名存而实亡,累有知利便者献议朝廷,欲依古开通,北入运河以注大江,自滆湖、长塘湖两首,各开三分之二,为彼田户皆豪民,不知利便,惟恐开凿己田,阴构胥吏,皆泥而不行。元丰之间,金坛令曾长官奏请乞开,朝廷又降指挥,委江东及两浙两路监司相度,及近县官员相视,又为彼豪民计构不行。倘开夹苎干通流,则西来他州入震泽之水,可以杀其势,深利于三州之田也。锷熙宁八年,岁遇大旱,切观震泽水退数里,清泉乡湖干数里,而其地皆有昔日丘墓、街井、枯木之根,在数里之间,信知昔为民田,今为太湖也。太湖即震泽也。以是推之,太湖宽广,逾于昔时。昔云有三万六千顷,自筑吴江岸,及诸港渎堙塞,积水不泄,又不知其愈广几多顷也。锷又尝见低下之田,昔人争售之,今人争弃之。盖积年之水,十无一熟,积空头之税,或遇频年不收,则饥饿丐殍,鬻妻子以偿王租,或置其田舍其庐而逋。至于酒坊,处在水乡,沽卖不行,以致败阙者,比年尤甚。皆缘水伤下田不收故也。锷又尝游下乡,切见陂啽之间,亦多丘墓,皆为鱼鳖之宅。且古之葬者,不即高山,则于平原陆野之间,岂即水穴以危亡魂耶?尝得唐埋铭于水穴之中,今犹存焉。信夫昔为高原,今为污泽,今之水不泄如古也。昨熙宁间,检正张锷命属吏殿丞刘悫相视,苏、秀二州海口诸浦渎,为沙泥壅塞,将欲疏凿以快流水。悫相视回申,以谓若开海口诸浦,则东风驾海水倒注,反灌民田。锷谓悫曰:“地倾东南,百川归海,古人开诸海浦,所以通百川也。若反灌民田,古人何为置诸浦耶?百川东流则有常,西流则有时,因东风虽致西流,风息则其流亦复归于海,其势然也。凡江湖诸浦港,势亦一同。”悫虽信其如此,然犹有说。盖以昔视诸浦无倒注之患,而今乃有之。盖昔无吴江岸之阻,诸浦虽暂有泥沙之壅,然百川湍流浩急,泥沙自然涤荡,随流以下,今吴江岸阻绝,百川湍流缓慢,缓慢,则其势难以荡涤沙泥,设使今日开之,明日复合。

译一千座桥合计可以开通二千丈水面,折合十一里四十步。随着桥下拱道开通茭芦地作为港道,使水流通行;还应在下游开通白蚬江、安亭二江,使太湖的水经由华亭、青龙流入大海,这样三州的水患一定会大大减轻。常州运河以北的偏东一带,就是江阴县。那里的地势从运河逐渐降低。上自丹阳,下至无锡运河以北,古代有十四条水道泄水入江渎,名称是:孟渎、黄汀堰渎、东函港、北戚氏港、五卸堰港、梨溶港、蒋渎、欧渎、魏渎泾、支子港、蠡渎、牌泾。它们有的以古人命名,有的以姓氏命名;过去都用来排泄各处来水,使水进入运河,设置斗门,又向北排入下游江阴的江中。如今只有名称存在,实际功能已经消失。现在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两浙的粮船不过五百石,运河只要常年保持五六尺深的水,就足以承载五百石的船。应在这十四处设置石碶斗门;每条水道先在北岸筑堤,就能控制水流入江。若没有堤防,水就会泛滥而无法控制,必将淹灌江阴百姓的田地和住宅。从前熙宁年间,有个提举沈披,擅自拆除五卸堰,让运河的水向北流入江中,结果损害江阴的百姓田地,被百姓诉讼,随即罢免提举一职,也曾因此获罪。他本来想把这件事当作利益,却恰好足以造成祸害,这是没有通晓古人的智慧,以至于把事情办坏了。我私下看到,近来钱塘进士余默两次进呈三州水利意见,只能详细陈述工程用力等琐碎事情,却完全不知道根本和末节。他只说应在常州运河晋陵至无锡之间十四处设置斗门泄水,向北流入江阴大江;即使三岁孩子,也知道这样做可以获利。然而余默虽然能谈设置斗门一事,若采用我单锷认为粗陋的办法,却没有制度来控制流入江中的水,那么一旦施行,岂不是又会多出一个沈披吗?我又看到主簿张寔进呈的奏状,说吴江岸造成阻水之患,泾函不能通行。他说的情况当然是对的,但虽然说到吴江岸,却没有说如何安排治理水道的办法。古代所创设的设施,泾函位于运河下面,用长梓木制成,中间安装铜轮借力;水流冲动它,就能像割草一样清除淤泥,设置在运河底下,暗中引水入江。如今常州有东西二函的地名,就是由此而来。从前治平年间,提刑元积中开挖运河,曾经挖到并看见函管,但函管里面全是泥沙,认为所需工程太大,不容易恢复,于是就停止了。如今应先开挖江、湖、海旧有水道淤塞的地方,排泄积水;日后再治理函管,就可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如果还没有开通旧水道,却先治理函管,这是只知道末节而不知道根本。近来我看到常州运河以北偏东的地方,全是江阴地势低洼的田地,常常遭受积水,难以耕种。如今在河上设置斗门,在河下筑堤防,用来控制水流入江;百姓因此可以依着这条河堤围田,这就是排水和利田的两个方面。宜兴县西面有夹苎干渎,位于金坛、宜兴、武进三县交界处,东到滆湖和武进县界,西南到宜兴,北到金坛,通连长塘湖,向西连接五堰。茅山、薛步山的水直接流入宜兴荆溪;夹苎干大概也是古人用来排泄长塘湖之水、向东流入滆湖的水道,并将滆湖之水排入大吴渎、塘口渎、白鱼湾、高梅渎四条水道和白鹤溪,再向北进入常州运河,由运河流入十四条港道,向北进入大江。如今十四条港道都只有名称而没有实际功能。多次有懂得水利便利的人向朝廷献策,想依照古制开通这些水道,向北进入运河并注入大江;从滆湖、长塘湖两端各开通三分之二。但那里田地的户主都是豪强之家,他们不懂水利便利,只怕开挖会损害自己的田地,便暗中勾结胥吏,使计划都被泥塞般阻滞而不能施行。元丰年间,金坛县令曾长官上奏请求开通,朝廷又下达指挥,委托江东路和两浙路两路监司测量筹划,并让邻近县的官员察看;但又被当地豪民设法勾结阻挠,未能施行。倘若开通夹苎干使水流通,那么西来、流入震泽的其他州水流就可以削弱水势,对三州田地大有好处。熙宁八年恰逢大旱,我亲眼看到震泽水面退去数里,清泉乡的湖水也干涸数里;那里都露出了往日的坟墓、街道、水井和枯树根,在数里范围内,确实可以知道过去是百姓田地,如今却成为太湖。太湖就是震泽。由此推断,太湖比过去更加宽广。过去说太湖有三万六千顷,自从修筑吴江岸以及各处港渎淤塞、积水不能排泄以来,又不知道它增加了多少顷。单锷还曾见过低洼田地,过去人们争着出售,如今人们争着抛弃。因为多年积水,十年中没有一年丰收;积累了无从缴纳的税额,若又遇到连年歉收,百姓就饥饿、乞讨、成为饿殍,卖掉妻子儿女来偿付官府的租税,或者放弃田地、舍弃房屋而逃亡。至于酒坊,处在水乡,酒卖不出去,以至于破败倒闭的,近年来尤其严重。这些全都是由于水伤害低洼田地,使田地不能收成的缘故。单锷又曾游历下乡,亲眼看到湖陂洼地之间也有许多坟墓,都成了鱼鳖的居所。况且古代安葬死者,不是选择高山,便是在平原陆地之间,难道会把墓穴置于水中来危害亡魂吗?我曾在水穴中得到一方唐代墓志铭,至今还保存着。由此确实可以知道,过去是高地,如今变成了污泽;现在的水不能像古代那样排泄。前些年熙宁年间,检正张锷命属吏殿丞刘悫察看苏州、秀州两州海口各处浦渎,那里被沙泥堵塞,准备疏浚开凿以使水流畅通。刘悫察看后回来报告,认为如果开通海口各浦,东风会驱使海水倒灌,反而会淹灌百姓田地。张锷对刘悫说:“地势向东南倾斜,百川归入大海。古人开通各处海浦,正是为了使百川流通。如果反而会淹灌百姓田地,古人为什么要设置这些浦道呢?百川向东流有常规,向西流只是偶然;即使因为东风而暂时向西流,风停后水流仍然会回到海中,这是水势决定的。凡是江、湖的各条浦港,情势也是一样。”刘悫虽然相信确实如此,却仍有自己的说法。他认为过去察看各浦时没有倒灌的祸患,而如今却出现了。大概过去没有吴江岸的阻挡,各浦即使暂时被泥沙堵塞,百川仍然湍急浩荡,泥沙自然会被冲刷,随水流向下游;如今吴江岸阻断水流,百川流势缓慢,水势一缓慢,就难以冲荡沙泥,即使今天开通,明天也会重新淤合。

又闻秀州青龙镇入海诸浦,古有七十二会。盖古之人以为七十二会曲折宛转者,盖有深意,以谓水随地势东倾入海,虽曲折宛转,无害东流也,若遇东风驾起,海潮汹涌倒注,则于曲折之间有所回激,而泥沙不深入也。后人不明古人之意,而一皆直之,故或遇东风,海潮倒注,则泥沙随流直上,不复有阻。凡临江湖海诸港浦,势皆如此。所谓今日开之,明日复合者此也。今海浦昔日曲折宛转之势,不可不复也。夫利害挂于眉睫之间,而人有所不知。今欲泄三州之水,先开江尾,去其泥沙茭芦,迁沙上之民;次疏吴江岸为千桥;次置常州运河一十四处之斗门石碶堤防,管水入江;次开导临江湖海诸县一切港渎,及开通茜泾。水既泄矣,方诱民以筑田围。昨郏亶尝欲使民就深水之中,叠成围岸。夫水行於地中,未能泄积水而先成田围,以狭水道,当春夏满流浩急之时,则水当涌行于田围之上,非止坏田围,且淹浸庐舍矣,此不智之甚也。欲乞朝廷指挥下两浙转运司,择智力了干官员,分布诸县,则不越数月,其工可毕。所有创桥疏通河港置斗门利便制度,不在规规而言也。今所画《三州江湖溪海图》一本,但可观其大略,港渎之名,亦布其一二耳。欲见其详,莫若下苏、常、湖诸县,各画溪河沟港图一本,各言某河某渎通某县某处,俟其悉上,合而为一图,则纤悉若视于指掌之间也。锷又睹秀州青龙镇有安亭江一条,自吴江东至青龙,由青龙泄水入海。昔因监司相视,恐走透商税,遂塞此一江。其江通华亭及青龙。夫笼截商税利国,能有几耶?堰塞湍流,其害实大。又况措置商税,不为难事。窃闻近日华亭、青龙人户,相率陈状,情愿出钱,乞开安亭江。见有状在,本县官吏未与施行。近又访得宜兴西滆湖有二渎,一名白鱼湾,一名大吴渎,泄滆湖之水入运河,由运河入一十四处斗门下江。其二渎在塘口渎之南。又有一渎名高梅渎,亦泄滆湖之水入运河,由运河入斗门,在吴渎之南。近闻知苏州王觌奏请开海口诸浦。锷切谓海口诸浦不可开,今开之,不逾日,或遇东风,则泥沙又合矣。尝观《考工记》曰:“善沟者,水啮之;善防者,水淫之。”盖谓上水湍流峻急,则自然下水泥沙啮去矣。今若俟开江尾及疏吴江岸为桥,与海口诸浦同时兴功,则自然上流东下,啮去诸浦沙泥矣。凡欲疏通,必自下而上。先治下,则上之水无不流,若先治上,则水皆趋下,漫灭下道,而不可施功力。其理势然也。故今治三州之水,必先自江尾海口诸浦,疏凿吴江岸,及置常州一十四处之斗门,筑堤制水入江,比与吴江两处分泄积水,最为先务也。然锷观合开三州诸沟渎,不必全藉官钱,盖三州之民,憔悴之久,人人乐开,故半可以资食利户之力也。今略举其一二。若开江尾疏吴江岸为桥,迁吴江岸东一村之民开地,复为昔日之江,置一十四处之斗门,并筑一十四条堤,制水入江。开荚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大吴渎、塘口渎、宜兴东蠡河已上,非官钱不可开也。若宜兴之横塘、百渎,苏州之海口诸浦、安亭江,江阴之季子港、春申港、下港、黄田港、利港,宜兴之塘头渎,及诸县凡有自古泄水诸沟港浜渎,尽可资食利户之力也。莫若先下三州及诸县,抄录诸道江湖海一切诸港渎沟浜自古有名者,及供上丈尺料之工力之费,或系官钱,或系食利私力,期之以施工日月,同日开凿,同日疏放。若或放水有先后,则上水奔涌东下,冲损在下开未毕沟港,以故须同日决放也。或者有谓:“昔人创望亭、吕城、奔牛三堰,盖为丹阳下至无锡、苏州,地形东倾。古人创三堰,所以虑运河之水东下不制,是以创堰以节之,以通漕运。自熙宁、治平间,废去望亭、吕城二堰,然亦不放纲运,何耶?”锷曰:“昔之太湖及西来众水,无吴江岸之阻,又一切通江湖海故道,未尝堙塞,故运河之水,尝虑走泄入于江湖之间,是以置堰以节之。今自庆历以来,筑置吴江岸,及诸港浦一切堙塞,是以三州之水,常溢而不泄,二堰虽废,水亦常溢,去堰若无害。今若泄江湖之水,则二堰尤宜先复。不复,则运河将见涸而粮运不可行,此灼然之利害也。又若宜兴创市桥,去西津堰。盖嘉祐中邑尉阮洪上言监司,就长桥东市邑中创一桥,使运河南通荆溪。初开凿市街,乃见昔日桥柱尚存泥中,咸谓古为桥于此也。又运河之西口,有古西津堰,今已废去久矣。且古之废桥置堰,以防走透运河之水,今也置桥废堰,以通荆溪,则溪水常倒注入运河之内,今之与古,何利害之相反耶?

译又听说秀州青龙镇通入大海的各条浦道,古代有七十二道曲折会合之处。古人认为设置七十二处曲折回环的水道,大概有深刻的用意:水顺着地势向东流入大海,即使曲折回环,也不妨碍向东流;如果遇到东风驱动海潮汹涌倒灌,那么在曲折之间会产生回旋激荡,泥沙就不会深入水道。后人不明白古人的用意,把水道全都改直,所以一旦遇到东风、海潮倒灌,泥沙就会顺着直道一直向上,不再有阻挡。凡是靠近江、湖、海的港口浦道,情势都如此。所谓今天开通、明天又淤合,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海浦过去曲折回环的形势,不可不恢复。水利的利害迫在眉睫,可人们却有不知道的地方。如今想排泄三州的水,应先开通江尾,除去泥沙和茭芦,迁走沙洲上的居民;其次疏浚吴江岸,建成一千座桥;再次在常州运河十四处设置斗门、石碶和堤防,控制水流入江;然后开通疏导临江、临湖、临海各县的一切港渎,并开通茜泾。水已经排泄之后,才可以诱导百姓筑造田围。前些年郏亶曾想让百姓在深水中堆筑围岸。水流行于地中,在还没有排泄积水以前就先筑田围,用来缩窄水道;到了春夏水流充满、浩荡湍急的时候,水就会涌到田围上,不仅会冲毁田围,还会淹没房屋。这实在是极其不明智的做法。希望朝廷下令给两浙转运司,选派有才智、有能力、熟悉事务的官员,分赴各县办理,那么用不了几个月,工程就可以完成。至于修桥、疏通河港、设置斗门的有利办法和制度,这里不必拘泥于逐条说明。现在所绘《三州江湖溪海图》一册,只能看出大概,港渎的名称也只列出一二处。若要看到详细情况,不如命苏、常、湖各州的县分别绘制溪、河、沟、港图各一幅,并分别说明某河、某渎通到某县某处;等各图全部上报后,合并为一幅总图,就能细密详尽得如同在手指和手掌之间观看一样。单锷又看到秀州青龙镇有一条安亭江,从吴江向东直到青龙镇,由青龙镇排水入海。过去因为监司察看时担心商税流失,于是堵塞了这条江。此江通达华亭和青龙。堵截商税、为国家谋利,能有多少呢?堵塞湍急水流,实际造成的祸害却很大。何况安排征收商税并不是难事。我私下听说,近来华亭、青龙的百姓相继上书,情愿出钱,请求开通安亭江。现有奏状在案,本县官吏却没有办理。近来又查访得知,宜兴西面的滆湖有两条水道,一条名叫白鱼湾,一条名叫大吴渎,排泄滆湖之水进入运河,再由运河经十四处斗门流入江中。这两条水道位于塘口渎以南。又有一条水道名叫高梅渎,也排泄滆湖之水进入运河,再由运河流入斗门,位于大吴渎以南。近来听说苏州知州王觌上奏请求开通海口各浦。单锷认为,海口各浦不能这样开;如今开通它们,不到一天,若遇东风,泥沙就又会淤合。我曾看《考工记》说:“善于开沟的人,要让水流冲刷它;善于筑堤防的人,要让水流在其中浸润。”意思是上游水流湍急,泥沙自然会被下游水流冲走。如今如果等到开通江尾、疏浚吴江岸建桥,与海口各浦同时施工,那么上游水流自然向东流下,就会冲走各浦的沙泥。凡是要疏通水道,必须从下游向上游进行。先治理下游,上游的水就没有不流下来的;如果先治理上游,水都奔向下游,漫过并冲毁下游的水道,就无法施工。这是情势和道理决定的。因此如今治理三州水患,必须先从江尾、海口各浦开始,疏浚吴江岸,设置常州十四处斗门,筑堤控制水流入江;这两处与吴江共同分泄积水,是最优先的事务。然而单锷考察,合计开通三州各条沟渎,不必完全依靠官府钱财。三州百姓困苦憔悴已久,人人乐意开通水道,因此其中一半可以依靠以食利为生的民户出力。现在略举一二处来说。若开通江尾、疏浚吴江岸建桥,就应迁走吴江岸东面一个村庄的居民,开辟土地,使那里恢复成为从前的江面;设置十四处斗门,并筑十四条堤岸,控制水流入江。开通夹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大吴渎、塘口渎、宜兴东蠡河以上各处,非用官府钱财不可。至于宜兴的横塘、百渎,苏州的海口各浦、安亭江,江阴的季子港、春申港、下港、黄田港、利港,宜兴的塘头渎,以及各县凡是自古以来用来泄水的沟、港、浜、渎,都可以依靠以食利为生的民户出力。不如先下令三州及各县,抄录各条水道、江、湖、海中一切自古有名的港、渎、沟、浜,并上报所需的长度、宽度、工程材料、人工和费用,分别说明是官府出钱,还是食利民户出力,规定施工日期,统一在同一天开凿、同一天放水。如果放水有先后,那么上游水流奔涌向东,会冲坏下游尚未完工的沟港,所以必须同一天决堤放水。有人说:“古人修建望亭、吕城、奔牛三座堰,大概是因为丹阳以下直到无锡、苏州,地势向东倾斜。古人修建三堰,是担心运河水向东流下而无法控制,所以修堰调节水势,以便漕运。” “自熙宁、治平年间废掉望亭、吕城二堰以来,却也没有放弃纲运,这是为什么呢?”单锷说:“过去太湖以及西来的各路水流,没有吴江岸阻挡,并且一切通往江、湖、海的旧水道都没有淤塞,因此常常担心运河的水流失到江湖之间,所以设置堰来调节水势。如今自庆历以来修筑吴江岸,又使各处港浦全部淤塞,因此三州的水经常泛滥而不能排泄;二堰虽然废掉,水也常常泛滥,所以拆除堰并没有显出危害。如今如果排泄江湖之水,二堰尤其应当先行恢复。若不恢复,运河将要干涸,粮运也不能通行,这是明白无疑的利害。又如宜兴修建市桥、拆除西津堰。嘉祐年间,县尉阮洪曾向监司上言,在长桥东面的市邑中修建一座桥,使运河向南通到荆溪。刚开始开挖街道时,发现过去的桥柱还留在泥中,大家都说古代本来就在这里建过桥。运河西口又有古代的西津堰,现在已经废弃很久了。古代拆桥设置堰,是为了防止运河水流失;如今却设置桥而拆除堰,以便通达荆溪,那么荆溪的水就会经常倒流进入运河。现在和古代相比,利害为什么正好相反呢?”

锷以谓古无吴江岸,众水不积,运河高于荆溪,是以创桥置堰,以防泄运河之水也。今因吴江岸之阻,众水积而常溢,倒注运河之内,见以创桥废堰,见利而不见害也。今若治吴江岸泄众水,则运河之水,再防走泄,当于北门之外,创一堰可也。其利害盖如此也。”或又曰:“切观诸县高原陆野之乡,皆有塘圩,或三百亩,或五百亩,为一圩。盖古之人停滀水以灌溉民田。以今视之,其塘之外皆水,塘之中未尝滀水,又未尝植苗,徒牧养牛羊畜放凫雁而已。塘之所创,有何益耶?”锷曰:“塘之为塘,是犹堰之为堰也。昔日置塘滀水,以防旱岁,今自三州之水,久溢而不泄,则置而为无用之地。若决吴江岸泄三州之水,则塘亦不可不开以滀诸水,犹堰之不可不复也。此亦灼然之利害矣。苟堰与塘为无益,则古人奚为之耶?盖古之贤人君子,大智经营,莫不除害兴利,出于人之未到。后人之浅谋管见,不达古人之大智,颠倒穿凿,徒见其害而莫见其利也。若吴江岸止知欲便粮道,而不知遏三州之水,反以为害。又若废青龙安亭江,徒知不漏商旅之税,又不知反狭水道以遏百川。今之人所以不如古者,凡如此也。”锷切观无锡县城内运河之南偏有小桥,由桥而南下,则有小渎,渎南透梁溪渎有小堰,名曰单将军堰,自桥至梁溪,其渎不越百步,堰虽有,亦不渡船筏,梁溪即接太湖。昔所以为此堰者,恐泄运河之水。昔熙宁八年,是岁大旱,运河皆旱涸,不通舟楫。是时锷自武林过无锡,固见将军堰,既不渡船筏,而开是渎者,古人岂无意乎?因语与邑宰焦千之曰:“今运河不通舟楫,切睹将军堰接运河,去梁溪无百步之远,古人置此堰渎,意欲取梁溪之水以灌运河。”千之始则以锷言为狂,终则然之。遂率民车四十二管,车梁溪之水以灌运河,五日河水通流,舟楫往来。信夫古人经营利害,凡一沟渎,皆有微意,而今人昧之也。尝见苏州之茜泾,昔范仲淹命工开导,以泄积水以入于海。当时谏官不知苏州患在积水不泄,咸上疏言仲淹走泄姑苏之水。盖不知其利,而反以为害。今茜泾自仲淹之后,未复开凿,亦久堙塞。锷存心三州水利,凡三十年矣。每睹一沟一渎,未尝不明古人之微意,其间曲折宛转,皆非徒然也。锷今日之议,未始增广一沟一渎,其言与图符合。若非观地之势,明水之性,则无以见古人之意。今并图以献,惟执事者上之朝廷,则庶几三州憔悴之民,有望于今日也。

贴黄

其图画得草略,未敢进上。乞下有司计会单锷别画。

一、先开吴江县江尾茭芦地。

一、先迁吴江沙上居民,及开白蚬江通青龙镇,又开青龙镇安亭江通海。

一、先去吴江土为千桥。

一、先置常州运河斗门二十四所,用石碶并筑堤,管水入江。

一、次开夹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塘口渎、大吴渎,令长塘湖、滆湖相连,走泄西水,入运河,下斗门入江。

一、次开宜兴百渎,见今只有四十九条,东入太湖。

一、次开苏州茜泾、白茅、七鸦、福山、梅里诸浦及茜泾。

一、次开江阴下港、黄田、春申、季子、灶子诸港。

一、次开宜兴东西蠡河。

一、次根究诸临江湖海诸县,凡泄水诸港渎,并皆疏凿。

伍堰水利

译单锷认为,古代没有吴江岸,众水不积聚,运河高于荆溪,所以修桥设置堰,是为了防止运河水泄漏。如今因为吴江岸阻挡,众水积聚而经常泛滥,倒灌到运河中;于是修桥拆堰,只看到了好处而没有看到害处。如今如果治理吴江岸、排泄众水,为了再次防止运河水流失,应当在北门外修建一座堰。这其中的利害大致就是这样。”又有人说:“我仔细察看各县高原陆地的乡村,都有塘圩,有的三百亩,有的五百亩,合为一圩。大概古人设置它们,是为了蓄积水来灌溉百姓田地。现在看来,塘外全是水,塘中却从未蓄水,也从未种植禾苗,只是放牧牛羊、蓄养鸭鹅罢了。塘本来是用来做什么的,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单锷说:“塘成为塘,就像堰成为堰一样。过去设置塘来蓄水,是为了防备旱年;如今三州的水长期泛滥而不能排泄,塘因而成为无用之地。如果拆开吴江岸,排泄三州的水,那么塘也不能不重新开通来蓄积各处水流,就像堰不能不恢复一样。这也是明白无疑的利害。如果堰和塘没有好处,古人为什么要设置它们呢?” 古代的贤人君子以大智慧经营事务,无不在别人尚未想到的地方除去祸害、兴办利益。后人的谋略浅薄、见识有限,不能通晓古人的大智慧,反而颠倒穿凿,只看见害处而看不见好处。比如吴江岸,只知道它可以便利粮道,却不知道它阻遏三州之水,反而把它视为有害。又如废掉青龙安亭江,只知道这样不会漏掉商旅税收,却不知道反而会缩窄水道、阻遏百川。如今人不如古人的地方,大都是如此。”单锷仔细观察无锡县城内运河以南偏东处有一座小桥,从桥向南下行,有一条小渎;渎水南面通到梁溪渎,那里有一座小堰,名叫单将军堰。从桥到梁溪,这条水道不到百步;虽然有堰,也不能通行船筏,梁溪正连接太湖。古人之所以修这座堰,大概是担心运河的水泄漏。熙宁八年,这一年大旱,运河都干涸了,船只无法通行。当时单锷从武林经过无锡,亲自看见将军堰;它既不能通船筏,那么开凿这条水道,古人难道会没有用意吗?于是对县令焦千之说:“如今运河不能通船筏,我亲眼看到将军堰连接运河,离梁溪不到百步。古人设置这座堰和水道,是想取梁溪的水来灌入运河。” 焦千之起初认为单锷的话很狂妄,最后却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率领百姓用四十二部水车,从梁溪车水灌入运河,五天后河水便通流,船只可以来往。古人经营水利、权衡利害,确实是一条沟、一条渎都有深微的用意,只是今人不明白罢了。我曾看见苏州的茜泾,从前范仲淹命令工匠开通疏导它,把积水排入大海。当时谏官不知道苏州的祸患在于积水不能排泄,都上疏说范仲淹使姑苏的水流失。那是因为不知道其中的好处,反而把好处当成了祸害。如今茜泾自范仲淹以后没有再次开凿,也已经长期淤塞。单锷把三州水利放在心上,已经三十年了。每次看到一条沟、一条渎,他没有不弄清古人的微妙用意的,其中的曲折回环,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单锷今天提出的建议,没有凭空增设或扩大一条沟、一条渎;他的说法与地图相符合。如果不观察地势、明白水性,就无法看出古人的用意。如今把地图一并献上,只希望执事者把它上呈朝廷,那么三州憔悴困苦的百姓,或许就能对今天抱有希望了。贴黄 这幅图画得很粗略,不敢进呈。请下交有关部门,与单锷商议另行绘制。一、首先开通吴江县江尾长满茭芦的地方。一、首先迁走吴江沙洲上的居民,同时开通白蚬江,使它通到青龙镇;又开通青龙镇的安亭江,使它通入大海。一、首先挖去吴江的土堤,建成一千座桥。一、首先在常州运河设置二十四处斗门,用石碶并筑堤防,控制水流入江。一、其次开通夹苎干、白鹤溪、白鱼湾、塘口渎、大吴渎,使长塘湖、滆湖相互连接,排泄西来的水,进入运河,再由斗门流入江中。一、其次开通宜兴百渎,现在只剩四十九条,向东流入太湖。一、其次开通苏州茜泾、白茅、七鸦、福山、梅里各浦以及茜泾。一、其次开通江阴下港、黄田、春申、季子、灶子各港。一、其次开通宜兴东西两条蠡河。一、其次逐一考察临江、临湖、临海各县,凡是用于泄水的港渎,都全部疏浚开凿。五堰水利

昔钱舍人公辅为守金陵,常究伍堰之利。虽知伍堰之利,而不知伍堰以东三州之利害。锷知三州之水利,而未究伍堰以西之利害。一日,钱公辅以世之所为伍堰之利害,与锷参究,方知始末利害之议完也。公辅以为伍堰者,自春秋时,吴王阖闾用伍子胥之谋伐楚,始创此河,以为漕运,春冬载二百石舟而东,则通太湖,西则入长江,自后相传,未始有废。至李氏时,亦常通运,而置牛于堰上,挽拽船筏于固城湖之侧。又尝设监官,置廨宇,以收往来之税。自是河道淀塞,堰埭低狭,虚务添置者,十有一堰。往来舟筏,莫能通行,而水势遂不复西。及遇春夏大水,江湖泛涨,则园头、王母、龙潭三涧,合为一道,而奔冲东来,河之不治,愈可见也。今若开深故道,而存留银林、分水二堰,则诸堰尽可去矣。所欲存二堰者,盖本处地势,自银林堰以西,地形従东迤逦西下,自分水堰以东,地形従西迤逦东下,而其河自西坝至东坝十六里有余,开淘之际,须随逐处地形之高下以浚之,然后江东两浙可以无大水之患。然银林堰南则通建平、广德,北则通溧水、江宁,又当增修高广,以俟商旅舟船往还之多,可以置官收税,如前之利。此伍堰所以不可不复也。今莫若治伍堰。使上之水不入于荆溪,而由分水、银林二堰,直归太平之芜湖,下治吴江之岸为千桥,使太湖之水东入于海中,治百渎之故道,与夫苏、常、湖三州之有故道旁穿于太湖者。虽不可缕举,而概可以迹究也。难者曰:“虽复伍堰,奈何伍堰之侧山水东下乎?复堰无益也。”锷答曰:“由伍堰而东注太湖,则有宣、歙、池、广德、溧水之水,苟复堰,使上之水不入于荆溪,自余山涧之水,宁有几耶?比之未复,十须杀其六七耳。”难者乃服。

(按:宋神宗元丰间议兴水利,苏文忠公知杭州,上封事。献单锷书,史不概载。且罹中丞李定、舒亶劾奏,非神宗决桑田之咏,几酿大祸矣。盖其时以苏公见忌,而岂有于录锷哉。易曰:屯其膏,施未光也。鸣呼!南渡之治,可以鉴矣。

归震川曰:太湖入海之道,独有一路,所谓吴淞者。顾江自湖口,距海不远,有湖泥填淤,反土之患为民所占,所以淞江日隘。昔人别凿港浦,以求一时之利,而淞江之势日失,海口遂至湮塞,岂非治水之过欤?宜兴单锷著书,为苏子瞻所称。然欲修伍堰开夹苎干渎以截西来之水,使不入太湖,不知扬州薮泽,天所以潴东南之水也。今以人力遏之,夫水为民之害,亦为民之利。就使太湖干枯,于民岂为利哉?治吴之水,宜专力于松江。松江既治,则太湖之水东下,而余水不劳力矣。或曰:《禹贡》“三江既入,震泽底定。”吴地尚有东江、娄江与松江,为三震泽。所以入海,非一江也。曰:张守节《史记正义》云:一江西南上太湖为松江,一江东南上至白蚬湖为东江,一江东北下曰娄江。本言二水皆松江之所分流,水经所谓长渎。历河口东则松江出焉。江水奇分谓之三江口者也,而非《禹贡》之三江。大抵说三江者不一,惟郭景纯以为岷江、浙江、松江为近。盖经特纪扬州之水,今之扬子、钱塘江、松江并在扬州之境,而松江由震泽入海,经盖未之及也。由此观之,则松江独承太湖之水,其源近不可比。儗杨子江而深阔,当与相雄长。范蠡云:“吴之与越,三江环之。”夫环吴越之境,非岷江、浙江、松江而何?则古三江并称无疑,故治松江则吴中必无他水之患。然必令深阔与杨子对埒而后可,言复禹之绩也。【按:此以岷江、松江、钱塘江为三江,与蔡注不同。更参之,按太湖:《禹贡》曰震泽,《尔雅》曰具区,《左传》曰笠泽,《史记》曰五湖,皆此也。五湖者,张勃《吴录》云:周行五百里故名。虞仲翔云:东通长洲、松江,南通乌程、霅溪,西通义兴、荆溪,北通晋陵、滆湖,东连嘉兴、韭溪,水凡五道,故谓之五湖。按今湖中自有五湖曰:菱湖、莫湖、游湖、贡湖、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小湖:梅梁湖、金鼎湖、东皋里湖,总谓之太湖。】宜兴有三湖:太湖、滆湖、洮湖,洮湖又在滆湖西北,义兴记太湖、射湖、贵湖、阳湖、洮湖,是谓五湖。)

进单锷吴中水利书  苏轼   元祐六年七月二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状奏。右臣窃闻议者多谓吴中本江海大湖故地,鱼龙之宅,而居民与水争尺寸,以故常被水患。盖理之当然,不可复以人力疏治。是殆不然。

臣到吴中二年,虽为多雨,亦未至过甚,而苏、湖、常三州,皆大水害稼,至十七八,今年虽为淫雨过常,三州之水,遂合为一,太湖、松江,与海渺然无辨者。盖因二年不退之水,非今年积雨所能独致也。父老皆言,此患所従来未远,不过四五十年耳,而近岁特甚。盖人事不修之积,非特天时之罪也。

译从前钱舍人公辅任金陵太守时,常常研究五堰的利处。他虽然知道五堰的利处,却不知道五堰以东三州的利害;单锷知道三州水利,却没有研究五堰以西的利害。有一天,钱公辅把世人所说的五堰利害与单锷共同参究,这才知道关于事情始末和利害的议论完整了。公辅认为,五堰从春秋时期吴王阖闾采用伍子胥的谋略攻打楚国时开始修建这条河,用来漕运;春、冬两季承载二百石的船向东行,就能通到太湖,向西行则进入长江。此后代代相传,从未废弃。到了李氏时期,也常常通行运输,并在堰上设置牛,在固城湖旁牵引船筏。又曾设置监官,修建官署,征收往来船只的税。从此以后河道淤塞,堰埭低矮狭窄,为徒具形式而增设的堰共有十一座。往来的船筏都不能通行,水势也就不再向西流。等到春夏大水、江湖泛涨时,园头、王母、龙潭三条涧合成一道,奔涌冲向东面;河道不能治理的情况,就更加明显了。如今如果开深旧有河道,而保留银林、分水二堰,那么其他各堰都可以拆除。之所以想保留这两座堰,是因为当地地势从银林堰向西,地形由东向西逐渐降低;从分水堰向东,地形由西向东逐渐降低。河道从西坝到东坝有十六里多,开挖疏浚时必须随着各处地形的高低来进行,然后江东、两浙才可以没有大的水患。不过银林堰南面通达建平、广德,北面通达溧水、江宁,又应当加高加宽,以等待商旅船只往来的增多;这样就可以像从前一样设置官员收税,获得原有的利益。这就是五堰不能不恢复的原因。如今不如治理五堰,使上游的水不流入荆溪,而经由分水、银林二堰,直接流归太平州芜湖;下游治理吴江岸,建成一千座桥,使太湖之水向东流入大海;再治理百渎的旧水道,以及苏、常、湖三州旁边那些从古代起就穿通太湖的旧水道。虽然不能逐条列举,但大体都可以根据遗迹考察清楚。有人诘难说:“即使恢复五堰,五堰旁边的山水向东流下来怎么办?恢复堰也没有好处。”单锷回答:“由五堰向东注入太湖的水,主要是宣州、歙州、池州、广德、溧水的水。如果确实恢复五堰,使上游之水不流入荆溪,那么其余山涧之水还能有多少呢?与不恢复相比,至少可以削减六七成。”诘难的人于是信服了。(按:宋神宗元丰年间商议兴办水利,苏文忠公任杭州知州时上封事,献上单锷的书,史书没有概括记载此事。况且又遭到中丞李定、舒亶弹劾,如果不是神宗作《决桑田之咏》,几乎酿成大祸了。大概当时苏公受到忌恨,哪里还会有人记录单锷的书呢?《易经》说:“屯积其膏泽,施惠还没有发扬光大。”唉!南渡以后的治理,足以作为鉴戒了。) 归震川说:太湖流入大海的水道,只有一条,就是所谓的吴淞江。只是吴淞江从湖口到海并不远,湖泥填塞淤积,反而形成可供百姓占据的土地,因此松江一天天变窄。从前人们另外开凿港浦,来求取一时的利益,松江的水势却一天天衰弱,海口终于淤塞,这难道不是治理水利的过错吗?宜兴人单锷撰写水利书,为苏子瞻所称许。然而他想修复五堰、开通夹苎干渎,以截断西来的水,使它不进入太湖,却不知道扬州的薮泽是上天用来蓄积东南之水的地方。如今用人力把水拦住,水对百姓既是祸害,也是利益。即使使太湖干涸,对百姓难道会是好处吗?治理吴地的水,应当专力治理松江。松江治理好以后,太湖的水就会向东流下,其他水也不必费力治理。有人说:《禹贡》说“三江已经流入大海,震泽于是安定”。吴地还有东江、娄江和松江,作为震泽的三条水道,所以入海的并不只是一条江。回答说:张守节《史记正义》说:一条江向西南上行进入太湖,叫松江;一条江向东南上行直到白蚬湖,叫东江;一条江向东北下行,叫娄江。这里原本是说两条水道都是松江分流出来的,水经所称的长渎。从河口向东就是松江的出处。江水分流得很特别,所以称为三江口,并不是《禹贡》所说的三江。大体上,关于三江的说法不止一种,只有郭景纯认为岷江、浙江、松江为三江,较为接近事实。因为《禹贡》专门记载扬州的水道,如今的扬子江、钱塘江、松江都在扬州境内,而松江由震泽流入大海,《禹贡》大概没有涉及。由此看来,松江独自承受太湖之水,它的水源之近,没有别的可以相比。若与扬子江相比,它也应当深广相当、彼此抗衡。范蠡说:“吴国和越国,有三江环绕。”环绕吴越境地的,除了岷江、浙江、松江,还能是什么?那么古代把三江并称就毫无疑问了。因此治理松江,吴中必定不会再有其他水患。不过一定要使它深广到能与扬子江相当,才算可以,这就是说恢复禹的功绩。【按:这里把岷江、松江、钱塘江作为三江,与蔡注不同。再作参校。按太湖:《禹贡》称为震泽,《尔雅》称为具区,《左传》称为笠泽,《史记》称为五湖,说的都是这个地方。所谓五湖,张勃《吴录》说:周长五百里,所以叫五湖。虞仲翔说:向东通长洲、松江,向南通乌程、霅溪,向西通义兴、荆溪,向北通晋陵、滆湖,向东连接嘉兴、韭溪,共有五条水道,所以称为五湖。按:如今湖中本身有五湖,名称是菱湖、莫湖、游湖、贡湖、胥湖;五湖之外又有三个小湖:梅梁湖、金鼎湖、东皋里湖,总称太湖。】宜兴有三湖:太湖、滆湖、洮湖。洮湖又在滆湖西北;《义兴记》所说的太湖、射湖、贵湖、阳湖、洮湖,就是所谓五湖。) 进呈单锷《吴中水利书》 苏轼 元祐六年七月二日,翰林学士承旨、左朝奉郎、知制诰兼侍读苏轼上奏说:臣私下听说,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吴中本来是江海、大湖的故地,是鱼龙居住的地方;百姓却同水争夺一尺一寸的土地,所以常常遭受水患。大概按照道理,这是当然的,不能再用人力来疏浚治理。其实并不是这样。臣到吴中已经两年,虽然雨水很多,也没有达到过分的程度,但苏州、湖州、常州三州都遭受大水,损害庄稼,受灾达到十之七八。今年虽然淫雨超过常年,三州的水于是汇合为一片,太湖、松江和大海茫茫相连,已经无法分辨。大概是因为前两年没有退去的积水,并不是今年连绵的雨水单独造成的。父老都说,这种水患的由来并不久远,不过四五十年而已,只是近几年尤其严重。大概是人事方面长期不加修治造成的积累,不能只归罪于天时。

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水日雨潮,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故吴中少水患。昔苏州以东,官私船舫,皆以篙行,无陆挽者。古人非不知为挽路,以松江入海,太湖之咽喉不敢鲠塞故也。自庆历以来,松江始大筑挽路,建长桥,植千柱水中,宜不甚碍。而夏秋涨水之时,桥上水常高尺余,况数十里积石壅土筑为挽路乎?自长桥挽路之成,公私漕运便之,日葺不已,而松江始艰噎不快,江水不快,软缓而无力,则海之泥沙随潮而上,日积不已,故海口湮灭,而吴中多水患。近日议者,但欲发民浚治海口,而不知江水艰噎,虽暂通快,不过岁余,泥沙复积,水患如故。今欲治其本,长桥挽路固不可去,惟有凿挽路于旧桥外,别为千桥,桥谼各二丈,千桥之积,为二千丈,水道松江,宜加迅驶。然后官私出力以浚海口,海口既浚,而江水有力,则泥沙不复积,水患可以少衰。臣之所闻,大略如此,而未得其详。

旧闻常州宜兴县进士单锷,有水学,故召问之,出所著《吴中水利书》一卷,且口陈其曲折,则臣言止得十二三耳。臣与知水者考论其书,疑可施用,谨缮写一本,缴连进上。伏望圣慈深念两浙之富,国用所恃,岁漕都下米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供馈不可悉数,而十年九涝,公私凋弊,深可愍惜。乞下臣言与锷书,委本路监司躬亲按行,或差强干知水官吏考实其言,图上利害。臣不胜区区。谨录奏闻,伏候敕旨。

(单锷字季隐,宜兴人锡之弟。登嘉祐四年进士,己亥留辉榜不就官,独乘一小舟,遍历三州、苏、常、湖水道。经三十年,一沟一渎无不周覧考究。著《吴中水利书》。苏轼知杭州时,尝录其书进于朝,不果行,遂隐居不仕。李公择志其墓云:“才不竟于所用,命不副于所学。”后至明时,夏原吉治水,疏吴江水门,浚宜兴百渎。周忱抚吴,修筑溧阳二坝,皆如锷策。锷墓在頥山之右。)

译三吴地区的水汇聚成太湖,太湖的水溢出后形成松江,流入大海。海水每天随着雨水涨潮,潮水浑浊而江水清澈;潮水常常想要淤塞江道,但江水清澈而流速快,随即就把泥沙冲刷带走,海口经常保持畅通,所以吴中很少发生水患。过去苏州以东,官府和民间的船只全都靠撑篙行驶,没有用陆路纤挽的。古人并非不知道修筑纤路,只是松江是太湖通入大海的咽喉,不敢使它堵塞。自庆历年间以来,松江开始大规模修筑纤路,建造长桥,在水中竖立一千根柱子,按理说应该不会有太大妨碍。然而到了夏秋涨水的时候,桥上水位常常高出一尺多,何况在数十里范围内堆积石块、填土筑成纤路呢?自从长桥和纤路建成,公私漕运都感到便利,天天修葺不止,而松江开始变得艰涩阻滞、不够畅快。江水流行不畅,变得迟缓无力,那么海中的泥沙就随着潮水上涨而来,一天天不断积聚,所以海口被淤塞,吴中也多发生水患。近来议论此事的人,只想发动民众疏浚治理海口,却不知道江水流行艰涩,即使暂时疏通畅快,也不过一年多,泥沙又会重新积聚,水患仍会像原来一样。现在想要治理根本,长桥纤路固然不能拆除,只有在旧桥外另行开凿纤路,再建一千座桥;每座桥的桥孔各宽二丈,一千座桥的总宽度就是二千丈,这样松江的水道应当会更加迅疾通畅。这样以后,官府和民间共同出力疏浚海口;海口疏浚之后,江水有了力量,泥沙就不会再积聚,水患可以稍稍减轻。我所听闻的,大致就是这样,只是还没有得到其中的详细情况。我过去听说,常州宜兴县的进士单锷精通水利学,所以召来询问他。他拿出所著《吴中水利书》一卷,并且口头陈述其中的曲折经过,那么我所说的还只得到其中十二三成罢了。我与懂得水利的人一起考察讨论他的书,认为似乎可以施行,谨慎地抄写了一本,连同奏章一并进呈。恭请陛下深切体察两浙地区的富庶,这是国家财用所依靠的;每年漕运到都城的米有一百五十万石,其他财赋和供给更是无法一一计数,可是十年中有九年发生水涝,官府和民间都日益凋敝,实在令人怜悯惋惜。请求把臣所说的话和单锷的书下发,交给本路监司亲自巡行查验;或者差遣精明能干、懂得水利的官吏核实他所说的情况,把利弊绘图上报。臣不胜惶恐恳切。谨将这些情况记录奏闻,恭候敕旨。(单锷字季隐,宜兴人,单锡的弟弟。嘉祐四年考中进士,己亥年【“留辉榜”一语疑有文字问题】没有出任官职,独自乘坐一叶小舟,遍历三州以及苏州、常州、湖州的水道。经过三十年,一沟一渠没有不周遍察看、考核研究的。他著有《吴中水利书》。苏轼任杭州知州时,曾把他的书抄录后进呈朝廷,但最终没有施行,于是隐居不再做官。李公择为他的墓作志文说:“才能没有最终用于实际施展,命运也没有与他的学问相称。”后来到了明代,夏原吉治理水患,疏通吴江水门,疏浚宜兴百渎;周忱任吴地巡抚,修筑溧阳二坝,都采用了单锷的策略。单锷的墓在頥山的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