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页

译《朝鲜赋》　（明）董越撰写 赋，就是铺陈事情并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我出使朝鲜，经过其境地，前后一个多月。凡是山川、风俗、人情、物态，每天通过周游观察和访问咨询所得的见闻，夜里就用纸片记下，收藏在巾箱中；但得到这一处而遗漏那一处的情况仍然很多。事情办完后，我在旅途中的公署休息，共有七十天。（“竣事道途息肩公署者凡七十日”中的“道途”，原作“道辽”，据清代《四库全书》本改。）（因为东行经过八站、兼程赶路很辛苦，而且还想替随从洗衣服，所以如此。）于是得以参订同僚黄门王汉英所记的文字，凡是与出使事务无关的全部删去；即便如此，仍不能达到简约的程度，大概是以直言铺陈事情为主，实在没有察觉自己的文辞繁多而且杂乱。赋曰：看那东方的国家，是朝廷之外的藩属；西边以鸭江为界，东边接连桑暾。天池大概是它南面的门户，靺鞨是它北面的门庭。（其国东南都濒临大海，西北是建州，正北是毛怜、海西。）八道如星辰般分布，京畿最为尊贵。以忠清、庆尚为两翼，另有黄海、江原。义取“永安”之意，在于巩固藩垣。平安土地稍嫌瘠薄，全罗物产最为丰盛。（京畿、忠清、庆尚、黄海、江原、永安、平安、全罗，都是道名。平安就是古代弁韩之地，庆尚就是古代辰韩之地，全罗就是古代马韩之地。）它东西延袤二千里，南北延伸则加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里〕 地方志书这样说。） 与古代相比，原有三四个国封，如今只剩一个存在。（新罗、百济、躭罗，如今都归其所有。）大概正因为没有重蹈前人的覆辙，所以独自蒙受当代朝廷深厚的恩典。诏令准许建立国家，自行施行声教。（本朝洪武二年，高丽国王王颛上表庆贺即位。（“高丽国王王颛表贺即位”中的“王颛”，原作“王颙”，据清代《四库全书》本改。）诏令准许其自行施行声教，赐给龟钮金印。）他们讲习《诗》《书》，以庠序、学校相视。士人困穷时便从事雕虫小技，仕途显达时便能搏击如大鹏、变化如豹。（其国奉行朝廷的正朔；乡试在子、午、卯、酉年举行，会试、殿试也在辰、戌、丑、未年举行。）农民勤于耕种，工匠学习各种工巧技艺。官职大多仿照古制，俸禄则用授田来供给。刑罚不用宫刑，盗贼却要戴着刑具。（宦官都不是施行宫刑而成的，只取幼年时因伤病而残缺的人充任，所以人数很少；只有盗贼不轻易宽赦。这件事我询问了三四名通事，他们所说都相同。）贸易交换一概使用粮食和布帛，随着居积货物的多少来求取盈余。因此完全禁止使用金银，即使极细微的数量也要计较。（民间不许储藏一文钱的金银，粮食布帛积蓄多的才算富室。） 他们的贸易交易全都凭借这些，国内贪官较少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田赋按“结”而不是按“亩”征收；用一头牛耕作四天的土地，才缴纳四斗租税。（用尽一头牛的力气，耕作四天的土地，作为一“结”。）士人的供养按类别确定名额，寄居上、下两斋的人都领取每日两餐的廪饩。（成均馆通常供养五百人。每三年以明经考试取中的称为“生员”，以诗赋考试取中的称为“进士”。又从南、中、东、西四学升入者，称为“升学”。四学避讳北方，不敢称北学，是尊重朝廷。生员、进士住上斋，升学住下斋。生员、进士必须参加殿试，考中后才这样称呼。式年才能入仕，否则仍由成均馆供养。式年每三年一次，取三十三人。）官职不是三品以上的，不能用绮绣装饰衣服；（小官都穿紬布，不穿纻丝。深青色的布也不常穿，只有宴会时才使用。）百姓各得一处住宅，粮食和麻都储藏在地窖里。（他们储藏东西也像辽人那样。）其中最值得称道的是：国家有年满八十岁的老人，男女都赐宴，以广施恩泽；（每年深秋，国王在殿中宴请八十岁的老人，王妃在宫中宴请八十岁的妇人。）子女服三年丧，即使奴仆也允许这样做，以成全他们的孝行。（国俗丧服一定服三年，而且崇尚守墓庐居。奴仆通常允许服百日之丧，有愿意服三年丧的也听凭其意。）王都设置“归厚之署”，储备棺椁来救济贫穷者。（其国棺椁多用松木，但从一路所见来看，中等材质的似乎较少，所以王都设署储备棺椁。）乡饮礼严格遵守扬觯的仪文，按秩序陈设笾豆，以戒止喧闹。（仪文与华夏相同，只把“朝廷”二字改为“国家”。）婚姻谨慎遵从媒妁；再嫁妇女所生的子女，即使多有学问，也不得列入士流。（世俗以再嫁所生子女及失德妇女的子女为耻，都不许进入士流、列入仕籍。）门第最看重簪缨；世代列入“两班”的人，如果行为不合常法，国人也都不以礼相待。（先世曾兼任文武官职的人称为“两班”；两班子弟只准读书，不学习技艺。若有人行为不善，国人都非难他。）至于家中，不许收藏博弈用具，（如棋局、双陆之类，民间子弟都不许学习。）祭祀时都设置家庙。大夫才祭祀三代祖先，士人和庶民则只祭祖先和考妣。这些风俗都是从箕子那里流传下来的风韵，同时也把中国作为榜样来仿效。（以上内容，都见于馆伴使、吏曹判书许琮详细呈送的风俗帖。） 凡是修筑城郭，都背靠高山；有时城郭建在山冈山麓之间，也都依照地势高低而建。大的城郭高耸着飞扬的雉堞，小的城郭也有雄伟耸立的豹关。大概从义顺馆经过宣川，（义顺是馆名，在义州，位于鸭绿江东岸。鸭绿江就是华夷的界限。宣川是郡名，在义州以东。）沿途虽有龙虎、熊骨两山的高峻，（龙虎山是龙川郡的镇山；熊骨山是铁山郡的镇山。）只有郭山更加高凌云霄。（郭山是郡名，其城建在山顶。）

译地方志书称它为“凌汉城”。又从新安馆（馆名，在定州，前面有楼）出发，渡过大定江（江名，在博川郡，就是古代朱蒙南奔到这里、鱼鳖聚集成群之处；又与博川江相接）。（“朱蒙”原作“未蒙”，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清代《四库全书》本改。）那里的山虽有天马山、凤头山的高峻，（天马山是定州的镇山；凤头山就是嘉山郡的镇山。从鸭绿江向东走，只有嘉山岭最高。岭上有“晓星”“望海”两处，都是使节经过的地方。）安州又倚靠着潺湲之水。（安州城下俯临萨水，水上有百祥楼，是隋军征伐高丽时战败的地方，又名清川江。城内有安兴馆。）郡有肃川，邑有顺安，地势都不在平原；肃宁馆有楼，安定馆（馆名，属顺安县）所在地的地面才稍微开阔平坦。只有西京，土地最为平坦开阔，依地势取名，叫作平壤。自从建国以来，早已在水边筑起高大的城防；没过多久，又近着北山增筑层层屏障。（平壤的城最为古老，箕子最初受封时就已经存在。到了高句骊，又嫌它没有据险而守，于是在城北增筑大城。东面俯视大同江，北面连接锦绣山。箕子之后，传到汉代有个名叫准的人，被燕人卫满驱逐，迁都到马韩之地，如今已经没有后裔了。） 其他各州的土壤大多干燥而赤红，间或有黄土，也夹杂沙石。只有靠近城郭的地方，土质黏重。田间的畎、浍、沟、道路等形制仍然存在，（旧城内有箕子所规划的井田，形制还有保存的地方，如笔直的道路之类。）适宜种植禾、麻、菽、麦。那里的草很茂盛，树木也很高大。（到这里才有像中国那样的高大柳树。）树叶间有鸣蝉，草中有开花的远志。锦绣峰远远连接着高耸的龙山，（龙山又名九龙山、鲁阳山，在锦绣山北二十里。山顶有九十九个池。）浮碧楼下俯视浿水的滔滔江流。（大同江就是古代的浿水。）麒麟石窟的遗迹尚存，（麒麟石在浮碧楼下。世传东明王骑麒麟马进入这个石窟，后来地中升出朝天石；如今马蹄印还存在。）驼羊石像有一半弃置在山腰。（旧时的石马、铜驼都埋没在荆棘丛中。）宫殿只剩故址，松树倒在危桥旁。感慨往事不能长存，仿佛太阳出来后冰雪逐渐消融。孔子庙中设有塑像，都戴冕穿裳；也有身穿青衿的学生，整齐地站在道路两旁。他们戴软罗制的巾帽，帽带飘扬；穿皮革袜履，鞋底尖而方。等候时弯腰行礼，进前时快步趋行。（学生都戴软罗巾，垂着一条带子，穿青色襕衫，脚穿尖头方底的皮鞋，并配有袜子。）东面有箕子祠，礼制上设置木制神主牌位，题写“朝鲜后代始祖”。大概是尊奉檀君为建立国家、开辟疆土的始祖，所以应当把箕子看作继承世系、传续国统的人。（檀君在帝尧甲辰年于此开国，后来进入九月山，不知所终。国人世代立庙祭祀他，是因为他最初建立了国家。如今庙在箕子祠东面，有木制神主，题写“朝鲜始祖檀君位”。）墓在兔山，是城防的乾隅。（箕子墓在城西北角的兔山，距城不到半里，山势很高。）有两尊翁仲石像，像唐代人的巾帽衣裳；斑斓的苔藓点缀其上，如同穿着锦绣花纹的衣襦。左右排列着跪乳姿态的石羊，碑碣由昂首的龟趺驮负。建圆亭来设置拜位，堆叠乱石作为庭院台阶。这说明他们报答根本的心意虽很隆重，但礼制所备的器物仍较为简略。渡过大同江后，山势渐渐变得高峻。来到生阳馆（馆名），道路更加迂回。松荫中留下营垒，像累累古墓。（相传这是唐朝征伐高丽时的营垒，但大小参差、排列无序，极像冀州的营垒。我当初经过冀州时曾对此感到疑惑，询问一位老兵，他说这是唐王征东时堆积的假粮食，下面全是土，上面覆盖米，类似檀道济唱筹量沙的做法。我想这里的营垒大概也是这一类。）从海上远望波涛，便知道天地气量的广大。（这里属于黄海道，北面全是山，南面濒海。）成佛岭是雄险的关口，地上弃置着一堆堆石块；北面连接慈悲岭，南面临近渤澥大海。元代曾把这里划为界线，到本朝才表示疆域不再有外限。（成佛岭北面靠山，南面临海。山顶建有城堞，高出云表。一处关口旁弃着几堆旧时所凿的方形城砖石。询问一名通事，他说：北面就是慈悲岭，元代以此划界，这里就是关口。如果这样，那么从鸭绿江向东直到平壤都属于内地，而朝鲜所统辖的八道便少了一道有余。我国圣祖却把这些地方全部给了它，难怪它恭敬顺服、秉持礼法，比古代更有可称道之处。成佛岭属于黄州。延津江（江名）和剑水馆（馆名），通向凤山州（州名）的龙泉馆（馆名）。环翠楼（环翠是楼名，在凤山州馆内）翚檐高飞，葱秀山青翠连云。（山壁陡立，临近水边，旧名葱秀，我替它改为今名，曾为此写过记。）宝山馆祥瑞腾起，金岩馆水流穿过。（宝山、金岩都是馆名，属平山府。）圣居山、松岳山巍然，天魔山和朴渊山湫幽深。（圣居、松岳、天魔都是山名，朴渊是山中深潭的名称；松岳就是当地的镇山。圣居、天魔从东北方向而来，有五座山峰，都插入碧空。其中三峰像人并肩而坐，中间一峰尤其高，左右两峰稍稍后退且较低，像侍者一样。山峰常被烟霞环绕，十分可爱，我曾为此作诗。）到达开城，旧都就在这里。有威凤楼遗址，弃置在北麓。（威凤是楼名，位于王建宫城前门。）有蟠龙旧墓，从东边田间显现出来。（东面有陵墓，就是如今国王李氏的祖坟。）神龙蛰伏在灵湫，瀑布悬挂在长川。（山顶有龙湫瀑布。相传王氏定都于此时遇到旱灾，国王亲自前往祈祷，却没有应验。有道术之人发檄命龙出水面，国王举杖打它，取下几片龙鳞，仍然收藏在王氏国库中。

译通事李义是开城人，曾经向我讲述这件事，还想请国王取出龙鳞让我观看。我认为没有益处，于是制止了他。街巷中有万家井邑，田间有百处耕作之所。官署也按照堂屋、属舍区分尊卑，庙学也严格按照圣贤设置塑像。（如今的郡学就是王氏时代的成均馆。圣贤都塑像，与平壤相同。接待使者的馆舍就是王氏时代的太平馆，所以比其他馆舍更加宽敞雄伟。）泮水中芹菜飘香，遗留的书籍可以驱除蠹虫。春风中酒旗飘动，夜月下管弦齐鸣。这里人民和物产繁盛，当然不是其他州所能相比；但风俗气象厚重严密，也不是西京可以并论的。王氏统治这里超过四百年，直到王瑶昏庸迷乱；后来李氏开始以“权知国事”的名义掌管国政，国号仍称“高丽”。统治者更换了三四个姓氏，到了李旦取得政权，才向朝廷请求恢复旧国号“朝鲜”。（本朝洪武二十五年，高丽国王王瑶昏昧混乱，任意杀人，失去众心，国人于是共同推举门下侍郎李成桂暂代掌管国事。派本国知密直司事赵胖来请求诏命。后来成桂改名为旦，并且上奏请求更改国号。皇上说：“东夷的国号，只有‘朝鲜’最美好而且古老。”于是下诏改称“朝鲜”。得到诏命后，便迁都到如今的汉城府，把开城称为留都。） 在临津江渡河，（临津是江名，属长湍府。）到坡州停留。远远望见汉城，祥瑞之气高高升腾。于是经过碧蹄馆（馆名），又登临弘济楼（楼名）。这里就是王京，高高耸立在东部边境。三角山高峻如镇山，（三角山就是王京的镇山，山势最高。王宫在山腰，山顶有城堞，远望高峻如锯齿。）万松苍翠为其遮蔽。北面连接千仞高山，这种地势难道只是压倒千军吗？向西望去有一处关隘，道路只容一名骑士通过。（从弘济向东走不到半里，天然形成一处关隘，北接三角山，南接南山，中间只能通过一名骑士，险峻无比。）群山环绕城外，像飞翔的凤凰观览朝霞；（向东望去，各山山势都环抱拱卫。）沙土堆积在松根下，洁白得像初晴时的积雪。（从三角山到南山，山色都白中微红，望去像积雪。）慕华馆建在西南方山麓，崇礼门正居南方离位。（慕华馆距城八里，中间是殿，前面是门；凡是诏书到达，国王便到道路左边迎接。崇礼门是王国的南门。一座用来让周游各地的天使休息，另一座用来迎接会同而来的礼仪车马。诏书到达时，国王穿衮冕到郊外迎接，大臣们戴簪帽、穿礼服，恭敬地侍立。街巷全被老人和儿童拥塞，楼台都仿佛披上了文绣。（街巷人家都按照颁行的礼制，悬挂彩饰、张设图画。）音乐声舒缓而和谐，临时搭设的仪仗也华美绚丽。沉香檀香喷出笼罩晓日的烟雾，桃花李花像披着东风中的罗绮一样艳丽。车马声接连不断，鱼龙百戏绵延展开。（以下都是记述陈列百戏迎接诏书的情形。）鳌鱼背负仙山，蓬瀛海上升起日光；（光化门外东西排列两座鳌山，高度与门相等，制作极其精巧。）猿猴抱着孩子饮用巫山峡中的水。（由人站在两肩上托着两个童子表演。）翻筋斗的技艺，不在相国熊宜僚之下；迎风长嘶的骏马，哪里会有盐车困顿的骥马那样？沿着百索行走，轻盈如凌波仙子；踩着独蹻，令人惊见跳跃的山鬼。装扮狮子、大象的演员都披着剥取的马皮，舞动鹓鸾时又簇拥着参差的雉尾。大概黄州和西京曾两次陈列这些杂技歌舞，但都不如王京这里精美善巧。（平壤、黄州都搭设鳌山棚，陈列百戏迎接诏书，只有王京最为出色。） 太平馆设有馆舍，（在崇礼门内，中间是殿，前面有重门，后面有楼，东西有廊庑，是用来接待天使的。）钟鼓楼也很高大。（在城内四通八达的要冲，十分高大。）国内形势高耸，道路周围人声不断。可以在这里宴饮、休息，也可以游玩、观览。卧榻四周围着八面的帷屏，（当地风俗很少悬挂图画，公馆四壁都设置帷屏，上面画山水竹石或草书，高二三尺，卧榻周围也是如此。）疏帘上还装着半卷式的香钩。鸡鸣时便有使者来问安，（每天早晨，国王派一名宰相和一名承旨来问安。）骑马出行时，夹道的前导骑卒便鸣声示意。有缉御供给差遣，有纸墨供唱和酬答。大概尊敬主人也必须顾及使者，所以行礼不得不优厚。宫室的制度，与中国也相同。墙壁都涂成丹红色，（国内没有银，便用丹砂代替朱砂，也没有桐油。）屋顶都覆盖着■〈同瓦〉瓦。（门、廊庑、便殿都使用■〈同瓦〉瓦，如同中国公署所覆盖的瓦。）三重门便削减了杯螺般的光彩，（前门叫“光化”，二门叫“弘礼”，三门叫“勤政”，只使用金钉和门环。）殿居中央，才有青绿色的琉璃瓦。（只有正殿勤政殿使用绿色琉璃瓦，其余都不用。）堂屋台阶严格分为七级等差，（台阶都很粗糙，石砌的坡势很陡，上面铺着席子。）雕花窗棂如八扇窗般玲珑。（殿东西两壁都设置腰隔子，拜诏时用钩悬挂起来。）有的地方被高山阻隔，便另建离宫。（勤政、仁政二殿各自另设门出入，是因为被山势隔开。）大体上都不选择平坦低洼处作为地基，而只看地势气势是否雄伟。诏书到达殿廷时，国王弯腰恭敬而立；世子和陪臣在左右夹辅。台阶前展开轩县乐器，庭院屋宇间排列屏障帷幕。（殿前和台阶内都设置白布幕，因为崇尚白色。）仪仗整齐，如同干、楯、卤盾排列一致，

译音乐开始或停止，都以柷、敔为节。虎拜、山呼时整齐地呼喊三声，两班大臣都作凤仪兽舞般的仪态。虽然语言声音无法相通，但礼仪仍有可取之处。（礼制完全依照中国，只增加三次上香、三次叩头；山呼时，侍卫都拱手应答。）宫门庭院的仪仗撤去后，赐物也随即颁给。于是按东西排列，分清宾主。（宣读诏书完毕，引礼官引天使从中阶下来，向东到帷幕后的休息处，等国王换好衣服，再引天使从中阶东侧登殿，引国王从中阶西侧登殿。天使在东面面向西，国王在西面面向东，行再拜礼后依次入座。国王的位置正对副使，稍低半席。）刚刚交拜成礼，便借助译者传话。说藩篱本来就是小国所应有的，而皇帝恩诏的广施，反使人承受了辱蒙洪恩之感；即使倾尽微薄之力也无法报答，纵然死去又能补偿什么？只能每天歌咏《天保》这样的周诗，希望遥遥祝愿皇帝如旭日升起般的洪福；还要吟咏《隰桑》中“喜见君子”的诗句，诵读《春秋》所载的礼序。说诸侯国都要先礼敬天子使者，何况二位大人近承天子清光、接近皇帝呢！（在勤政殿依次入座后，喝了一盏人参汤。完毕，国王起身上前，回头让译者张有诚、李承旨传话说：“小国之臣，尊奉朝廷本是礼法所应；如今承蒙敕书如此褒奖，洪恩实在难以报答。” 我们二人于是回答：“朝廷认为东方国家一向秉持忠诚恭敬，所以恩典与其他国家不同。”又举手加额，连声说“难以报答”。说完，送我们二人出弘礼门乘轿，国王才退下。我们二人回到太平馆后，陪臣们依次拜见完毕，国王随后来设宴。他在馆门外等候，面向东站立而不入内。执事者报告后，我们二人出门迎接，他才谦让着入内。到庭院后互相作揖，依次入座，举酒互相敬酬。（“至庭交揖序坐”中的“坐”，原作“立”，据清代《四库全书》本改。）将要饮尽一杯酒时，国王点头示意两位译者，让他们说：“《诗经》说：‘隰桑有阿，其叶有那。既见君子，其乐如何？’我能够见到两位大人，心中的欢喜无穷无尽。”我们二人也称赞他的贤德，并叙说感谢他在旅途中设宴接待的厚意。将要入席时，又同他行礼谦让。他说：“《春秋》的礼制说，天子使者虽然地位不高，也列在诸侯之上，何况两位大人是什么身份？都是天子身边的近臣。今天远道来到小国，哪里敢不谦让？”又微笑着对两位译者说：“你们不懂‘近臣’是什么意思，就是在皇帝身边供职的人。”我们二人也笑着让译者回答说：“早就听说国王读书好礼，今天见到，果然如此。” 又拱手连声说：“惶恐，惶恐。”） 门、廊庑和殿庭都铺着席子。宾主分开座位后，还要加铺重席。他们的礼服纹章有的如两条虬龙并伏收鳞，有的织有双凤展翼的图案。（三席，执事人员一直卷起随身携带，交拜时分别铺设。）食器间或使用金、银、铜、瓷器，食物大多是海陆珍奇。主人向宾客献礼完全采用华夏礼仪，宾客回敬主人也使用宴饮礼仪。罗列的蜜饵多达五层，洁白的盘子堆得很大，周长约一尺。每件器物都用银铜制成栏杆，并缀以绿色珠子的络索；上面又剪彩罗绮制成花叶，配以彩凤飞舞的■〈衤离〉褷。（排列为五层，都不用水果。用蜂蜜和面制作方形、圆形的饼饵，油煎后层层堆叠。四周玲珑，重重累积，高达一尺左右。用白银或白铜制成八角栏杆围护，缀以绿色珠网。上面剪绿色罗绸作四片花叶，又剪红罗作四片花瓣，每片周围都用白铜小钉缀连，像华美的珍珠花。最上面用铜线缠绕五色丝线，制成飞凤、孔雀或飞仙；尾部高翘、翅膀展开，头都俯向宾客。送上折俎时才把它们除去。）笾豆取其美观，便以前面大、后面小为次序；陈列取其朝向合宜，便以外面高、里面低为等级。（食案横向排成一字，每张案都如此。）间或用糁食作成肴羞，（也能制作中国式的米糕、蓼花之类。）又杂用酰、醢和酱臡。酒用粳米酿造，（不用高粱米。）即使是来自青州的从事酒，恐怕也难与它相比；酒色和香气溢满酒杯，来自平原的督邮酒，远远不敢望其项背。（酒味极像山东的秋露白，颜色和香气也相同。）食案排成一字，中间一张覆盖着绡。（一字横列的食案中，只有中间一案盖着红绡，上面加铺油纸，再摆放器皿。）左右两侧各列三案，都陈列牲畜肉食。靠近座位的一席，等到入席时国王才亲自端来；（刚入席时，看见所设座椅离食案三尺多，不明白原因。等看见国王亲自端来一张案，才知道是他想借此表示敬意。）盘中盛满各种牲畜肉食，遇到需要切割时，国王一定亲自操刀。（牲畜有牛、羊、猪、鹅四类，都已煮熟。最后一案放着一盘大馒头，上面盖着银盖。一名大臣拿刀进入，切完牲畜后，又剖开大馒头的外皮，里面都装着核桃大小的小馒头，十分可口。）为了表示特意宰杀牲畜，便都献上牲畜的心；为了取得肥美甘味，便把三条肠子填满脂膏。（羊肉上面贯入三条羊肠，肠中填塞烤肉和各种果品。）继续献礼时，先从同姓封君开始，（同宗中贤能的人都封为君，统称“王臣”。群臣中有武功的也封君，文职中有功劳的也同样封君。）其次才轮到政府和六曹。（献礼时，国王一定离席，献礼者上下进退，国王都随着行动。）每次进献汤，必定以五碗为数，（国王不亲自端进，只有这一礼仪与中国不同。）器皿层层叠放，高度不超过一尺。（食案很小，烧烤肉食进献得多，只好层层叠放。）几案放不下，便撤到铺席上。（肴羞和汤再次进献时已无处可放，便把几案上的食物撤放到席间地面上；这是当地风俗。）腥膻肉食吃饱后，才进献水泽边的野菜。随从官员都像天鹅一样在内外恭候，（执事人员进出都叩头。）守门人和译员则俯伏在四周。（守门人都戴乌纱帽、系黑角带，俯伏着捧扶国王座椅的脚。通事、承旨则在左右俯伏，等候传话。

译我们二人坐下后，通事也俯身伏地，只是没有守门人。大概三次在太平馆宴饮，礼仪都相同而仪文并不减少；在仁政殿宴饮一次，诚意更加深厚而操劳也更加多。（太平馆第一次宴饮称为下马宴，第二次称为正宴，第三次称为上马宴。仁政殿的宴饮称为私宴。当初我怀疑这种礼节似乎不合适，想同他们商议改动；到了那里才知道，太平馆、慕华馆的制度都是殿堂，专门用来迎奉天子诏书，平时国王并不到那里去。看见他每次来设宴，必定先在馆门外的小殿等候，然后才入内，于是知道不必改动。）等到我办完事务向东归去，车子很快启程；国王却先到慕华馆，排列宴席等候。言辞更加恳切周到而不厌烦，礼意更加殷勤而不懈怠。承受他多次举爵相敬，又有幸两次听到他的善言。直到他诵说孟轲书中重视内在修养的话，错误地称许我们一行人都能做到；等到他引用老子的赠言，又自谦才力不及。我想他大概是要赠送诗句给我们，可惜我们这一行人不能理解。（“惜不为予党所解也”，原文缺“予党”二字，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补。）（这一天，国王因为我们二人多次推辞他的馈赠，便让译者传话说：“自从我祖宗以来，凡天使远道来到，都有微薄礼物表达心意。如今看到两位大人这样，我惶恐得再也不敢提了。但我听古人说过：‘仁者以言语赠人，不仁者才以金钱赠人。’我既不能用言语相赠，却徒然用微薄礼物来亵渎您，心中非常惶恐。我又记得孟子说过：‘古代的人修养天爵，人爵便会随之而来。’两位大人确实是修养天爵的人。这次一定会蒙受特殊恩典，这就是我赠给二位的言语。”我们二人也用“承蒙国王以德爱护我们”回答他。我还没有把酒喝完，国王便点头让译者说：“请喝尽这一杯，明日恐怕就要相隔天渊了。”译者却把“天渊”误解为“天远”，我们二人辨明他的语音后，替他进一步解释。国王于是发笑，送我们出门后又拿酒劝饮，还说了远别千里的话。译者又把“远别”误传成“永诀”，大概是张有善于说汉语却少读书，李承旨读书却不熟悉汉语。每次看他们传话传到汗流满面还不能表达清楚，都觉得十分可笑。这天夜里，我们住在碧蹄馆。听见吏曹判书许琮谈到国王喜欢作诗，才明白了他的用意。） 至于山川道路和里程，是我在一个多月中经过的；风物人情，是我五天里所得的。虽然不能全部了解，也还记得大概。成均馆这所国学背山临水，前后有殿堂，左右有庭院台阶。（圣殿在前，明伦堂在后，四学分布在东西两侧。）官员有大小司成，学生有上、下寄斋。（居住在上斋的生员、进士称为上斋，居住在下斋的升学者称为下斋。生员就是每三年以明经取中的人；进士就是以诗赋取中的人；升学就是民间俊秀，也称“寄斋”。）这里不是西京可以相比的，开城也不能与之并列。关键在于祭祀时不只是设置圣贤像而已，以免亵渎混乱；学生只是进馆学习，结交同伴。京畿境内的景色，以汉江最为优美；楼阁高耸，仿佛触及云彩，碧水如镜面漂浮。渡口有杨花，物产也很繁盛。它汇聚八道的运输粮饷，是全国的要冲。最高亭俯视长于江，百济国旧境与此相接。我曾在这里泛舟、倚马，游玩一日；他们也为这种赏心乐事感到庆幸，认为是百年难遇的幸运。宽阔的道路和通衢笔直无曲，屋檐整齐，华美的房屋高耸。百姓住宅都从高墙外伸出，以隔绝风火；每间屋子都开北窗，以躲避炎热。大概房屋外部都分配给官府，贫富不能采用不同的制度；至于内部，则可以由自己安排，房屋结构只按自己的意愿。 （通衢两边都是官廊，覆盖着■〈同瓦〉瓦，分配给居民使用，从外面看不出谁贫谁富；到了内部，房屋便各有不同。）官府衙署的制度也没有不同，都有堂屋和寝室，都修整得方正严整。楼阁两翼有栏杆盾板，梁上覆盖着短柱。馆舍驿站的墙壁之间，全都涂着工艺不精的水墨画；门窗相接处，都画着天地混沌初分的图样。这些未必全都如此，我只是根据所见如实记载。贫寒人家的墙壁编着竹篠，用草绳捆牢；上面覆盖茅草，空隙用泥丸塞住。（墙壁取荆棘一类材料，直立而不编织，用草绳捆束，绳束处像网眼，每个网眼都用泥丸堵住。王都小巷中有这种房屋，乡间所见的则全部用泥涂抹。）有的荆棘反而伸出屋檐，有的房屋栋梁仅像粮囷的圆盖。这些房屋比凤凰振翅飞上千仞自然不足，但比鹪鹩也足以托身一枝、获得安居。富裕人家则陶瓦全部使用■〈同瓦〉瓦，东西两侧庑廊的栋梁反而高出南北两边；墙壁和屋面都用土涂抹。（“涂塈皆土”前面疑似脱去“贫则”二字。） 堂屋和寝室前后的屋脊，反而比中间低下。（堂屋和寝室都只有一间，庑廊却反而有三间。）门都沿着东庑的栋梁设置梯子上升，必须迈着方正的步子才能到达堂屋和寝室；（门虽然都朝南，但不是从正中开启，而是就东庑栋梁的南面开门；因为地基大多很高，所以必须登梯。东西向的房屋也是如此。）地面都怕低洼潮湿沾染，便铺设木板隔开；如果盘腿坐下，都铺垫茅草。（当地风俗都是席地而坐，每人设置一个方形蒲团，再用布帛制成大枕头，中间塞草，供坐者倚靠。官府则用满花坐作为蒲团，形制也是方的，用绿色纻丝包裹草枕。出行时由人背着跟随。）难以理解的是，家中不饲养猪，蔬菜也不设置篱笆。搬运重物只见使用牛马，（多用马驮，使用牛的也少。）放牧割草完全看不见羊羱。吃鲜食便从山海中取得禽兽鱼类，吃蔬菜则采摘江边水湾的植物。（从平安、黄海两道一路所见都是如此。）有的村民活到老也从未沾过猪肉，有人偶然得到宴赐、吃到猪肉，便梦见自己踩进菜园。（官府才有羊猪，乡饮时有时使用。）至于葬法，贫民都葬在山麓，贵人则选择郊野平原择地安葬。（从平安、黄海一路望去，山顶像城堞一样排列的，全都是坟墓。贵人便选择有形势的地方，设置华表、石羊之类，但也看不见树立墓碑。）这些都是出于异域特殊的风俗，不必深究细论。

译人们用帽环显露身份，以区别贵贱。（他们国家束发所用的网巾都用马尾打结，以帽环确定品级：一品用玉，二品用金，三品以下用银，庶民则只用骨、角、铜、蚌等材料。）儿童保留胎发，不分年龄先后。有的刚到孩提年纪，头发已经垂到肩膀；有的六七岁时，仍梳成角丱的发式。揣度他们之所以保留头发，大概是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当重视，而且露出头发也是为了将来戴冠。百姓戴草帽，下巴处都垂着珠子。帽顶有的圆、有的方，颜色全是黑色。皂隶穿四叶青衫，帽顶加插羽毛；平民穿好几层麻布衣，走路时拖着长衣襟。为了厌恶喧哗，走在道路上便衔枚；为了制止冲突，便拖着杖走过庭院。（皂隶所穿四叶衫，只有平安、黄海两道如此，京畿并不是这样。拖杖的人都挑选身材高大者，也戴大帽，穿黄色土布衣，圆领系带，但不插羽毛。）鞋子用皮制成，即使在泥中行走也不在意；袜子系在裤子上，即使涉水也不受拘束。衣服全是素白色，布丝大多粗糙；下衣宽松散披，褶裥也很稀疏。背上负着东西时，便俯身行走，像乌龟晒背。（当地风俗，男子都把东西背负在背上。）尊长有命令时，便蹲着前进，像野鸭快步行走。（当地风俗，见到人时以蹲踞表示敬意；有人召唤，也蹲跪着快步上前回答。）每顶轿子一定要三八，即二十四人，才能抬起；走不到一舍便更换一百名夫役。大概是重物都不能用肩膀承担，所以在这里都用手来举扶。（一顶轿子前后共用二十四人，外面另有扶持两侧的人。轿子像中国的交椅，但椅脚较短；左右夹着两根长杠，轿子的制度也与中国相同。座位下面设一根横木，长度与座下横木相同。要抬轿时，用红色绵布缠绕横木两端，轿夫只把布搭在肩上，再用手举扶着行走。轿子中间又从后到前直向铺设两幅长绵布，分别搭在人的两肩上，像马驾车辕一样，用来保持平衡。剩下的布头伸出轿外，另让十几个人在前面牵引。）女子鬓发遮住耳朵，看不见佩戴耳珰；头戴白色圆圈，直压到眉眼处。（从开城府到王京，夹道所见的女子都如此。）富贵人家女子的脸还用黑色绢帛遮蔽，（富贵人家的妇女头戴一种像大帽的头罩，帽檐垂下黑绢遮住面容；即使遮脸，也要避开旁人，王京才有这种装束。）贫贱人家的女子则连脖颈也不遮在白衣之下。有身份而尊贵的人才允许乘轿出入；没有身份的，即使富有，也只允许骑马奔驰。（这两句出自许吏曹所撰写的《风俗帖》。）鞋袜都用布和皮革制成，脚全都伸展着而不束缚；（鞋子，贫贱者用牛皮，尊贵者用鹿皮。袜子多用布制作。三四位通事所说的都相同。）衣服和短袄用布帛制作，袖子宽大却不长。上衣都过膝，下裳都垂到堂前。卑下者拜见尊贵者，也以蹲踞作为礼节；贫贱者有事求见，则通常把物品顶在头上。有的人头顶着一盂水，双手却不扶持器具；有的人头顶着一斛米，走路也能快步奔走。这些是我亲眼所见，只能略加陈述；没有亲眼见到的，就无法详细说明。至于所谓男女同在河中洗浴、驿站差役全是寡妇的说法，起初我听到传闻时十分惊骇，如今才知道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难道也是因为圣人的教化浸润所及，已经达到像《汉广》所说那样不可比拟的程度了吗？（我还没有出使其国时，大家都传说他们的风俗是让寡妇到馆驿服役，我很厌恶这种亵渎之事。等到了那里，才看见凡是前来服役的都是州县官吏，妇女则在驿站外的另一间屋里掌管炊事。相传这种风俗自景泰年间其国国王瑈承袭封爵以后便改变了。这是辽东韩副总兵斌所谈的。（“辽东韩副总兵斌所谈也”一句中，“斌”字原作“副”，据明代朱氏《国朝典故》本改。）关于男女同浴的事见于旧志，如今也已经改变了。） 禽鸟多是雉、鸠、雀、鹌；兽类多是麋、鹿、獐、狍。（狍像獐，有一只角，肉非常鲜美。山中不产麂。）海产杂物则有昆布、海衣、蚝壳、车螯；（昆布像棕榈叶，呈绿色。海衣像紫菜而比紫菜大。）鱼类有锦文、鲐项、重唇、八稍。（锦文像鳜鱼，但身体圆。鲐项像鲦鱼，只见到晒干的；国王派人送来牢礼以及沿途设宴时，都有这种鱼。重唇像中原的赤眼鳟，嘴唇像马鼻，肉非常鲜美。它的鱼子像石首鱼子，细小而且很多。八稍就是江浙一带所说的望潮，味道很不好，大的有四五尺长。）鲤鱼、鲫鱼在各条河流湖泽中都可以用樔捕捞；（清川、大定、临津、汉江等水中都有，鲫鱼有长一尺多的。）庭院中常能看见鹳雀筑巢。石决明像蛤蜊，味道比海产杂物格外甘美；（石决明就是入药的那种，肉外附着在壳上，内面附着在石头上，另一个名称叫“鳆鱼”。壳的边缘有孔，生长在海中。）紫蕨有拳头那么大，味道尤其胜过山中野味。（蕨有青、紫两种，和中原所产的相同。当地人不善于采摘，凡采蕨时一定用锥子掘去泥土，直到露出根部再割取。我把采摘方法教给许吏曹，他非常高兴。） 至于山川陆地上的奇异物产，香气分布在兰草生长的水边：有笔管、酸浆；（笔管吃的是嫩苗，味道滑润甘美。我还不知道它的叶子，有人说就是黄精苗。酸浆叶尖，茎有青色或红色，味道甘酸。）还有紫芹、白蒿。（王都和开城的人家，即使小池塘里也都种芹菜。）水蓼的嫩茅、当归的苗；松树内皮制成的食品、山参制成的糕。（松树去掉粗皮，取里面白而嫩的部分，与粳米一起捣碎制成糕。山参不是入药的那种，长得像手指，形状像萝卜，也取来与粳米一起捣碎，煎成饼和糕点。又在三月三日采摘嫩艾叶，混合粳米粉蒸成糕，叫作艾糕。当地的粳米颜色洁白，味道芳香。）这些都可以腌制，也都用来佐酒。水果有梨、栗、枣、柿、榛、松子、杏、桃，柑、橘、梅、李、石榴、葡萄。（梨、枣、榛子最多，到处都有。柑橘则产于全罗道。）皮革有虎皮、豹皮、麋皮、鹿皮，狐皮、貉皮、■〈豸芮〉皮、貂皮。（读书人把貂称为“獤”；至于■〈豸芮〉皮，则不认识。）取这些皮制成有花纹的褥垫、厚重的皮衣、箭袋和弓囊。花卉有蔷薇、踯躅、芍药、牡丹，酴醿、丁香、雀眉、山矾。二月中旬，樱桃花全都开放；暮春尚未结束，郁李花就全凋残了。

译（我在三月十八日从其国启程时，棠梨花几乎已经落尽。又走了几天，渡过鸭绿江后才看见刚刚开放的棠梨花。大概是因为那里逐渐接近东南方，地气温暖的缘故。）草木大多茂盛繁密，树木大多盘曲弯绕。（这是因为山中多沙石。）也有老松，坚硬得像柏树；人们取它照明，松脂也不滴落。（这种松木的木理最坚硬，颜色像柏木一样黄，含脂很少，到处都有。）有些松树春天一过就采花，有些结子的松树则一定要到第二年才能食用。（松树有两种。结子的松树树皮不太斑驳起皱，枝干向上挺立；它结的松子一定要到第二年才可以采取。到了京畿道才开始有这种松树。）小松树全都用来架设溪涧上的桥，大松树才用来支撑庙堂的石构件。（一路上凡是有水的地方，都随即砍取松木架桥，削去枝条作为栏杆，再取松枝松叶在两侧挡住泥土。靠近宝山馆的地方有一条溪，名叫猪滩，宽二十多丈，也用这种方法架桥。至于用作梁柱的木材，很少有笔直的；即使是楼柱，也要上下分成两段拼合而成。）这些情况说明，它们的种类不同，使用时也各有适宜之处。各种金属究竟产自哪里，没有一一考察；其中产量最多的是铜。（当地所产的铜最坚硬而且色红。饮食器具、匙子、筷子全都用它制作，就是中原所谓的“高丽铜”。）五种颜色各按用途使用，禁用的是红色。（因为国王的服饰和日常用品都用红色，所以禁止民间使用。）五味之中醯和酱最多，五声之中音韵很难相通。（他们的语言有两种读法：读书时平声读得像去声，例如把“星”读成“圣”，把“烟”读成“燕”之类。日常说话则大多类似女直语，甚至把一个字读成三四个字，例如把“八”读作“也得理”，不知道这大概属于哪一类。把一个字读成两个字的情况尤其多，例如把“父”读作“阿必”，把“母”读作“额婺”之类。）志书所称的特产是狼尾笔；（《一统志》记载：“当地所产有狼尾笔，笔管小如箭杆，笔毛长一寸多，笔锋尖而圆。”向当地人询问后，才知道其实是用黄鼠毛制成的，并不是狼尾。兵器中所推重的是桦皮弓。（弓比中原的制式稍短，但发箭很有力。）布用麻纺织，却称作苎布，大概是传闻造成的错误；纸用楮树皮制造，却被误认作蚕茧纸，是因为他们捣练加工的工艺精细。（过去都传说他们所产的纸用蚕茧制成，到了那里才知道其实是用楮树皮制造的，只是制作工艺精巧。） 我曾经用火检验过它，才知道确实如此。布中精细的，以细密如縠为上；纸中贵重的，在于卷起来捆束后像竹筒一样。涂上油就可以防雨；（他们的厚纸有四幅合为一张的，也有八幅合为一张的，通常都称为“油单”。他们自己也很看重这种纸。）连成整幅就可以挡风。（各处都用白布制作屏障和帷幕，陆路行走时就让马驮着随行。）至于所谓男子的巾帻像唐制，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果下马也没有三尺高。（《文献通考》说，他们那里的人戴折风巾帻，形制像唐代；如今男子都戴大帽，只有王都中抬王轿的人戴六角黑绢软巾。六角上都缀着白色绵球，身穿紫绢圆领，脚穿尖头皮鞋，俨然像图画中骑着唐马的奚官。想来当时所穿戴的一定都是这样，所以才说像唐制。又《一统志》说：“百济国出产果下马，高三尺，可以骑着它从树下通过。”如今百济国的疆域正在杨花渡南岸，距王京不过二三十里；向当地人询问，都说早已不再出产了。） 只是其国内道路上所见驮载物品的马，虽然不止三尺高，却比中原的马略小一些。想来这大概是品种不同吧。姑且记下此事，以待日后查考。只有五叶参和满花席。（五叶参就是《本草》所说的“新罗人参”。满花席所用的草，颜色黄而柔韧，即使折弯也不断，比苏州所产的更好。）每年向朝廷进贡，有时也供给上国。近一百二十年来，他们受到的接纳和礼遇如此频繁丰厚，虽说本来是圣明君主所赐予的恩典，但也由于他们进献珍宝贡物从未间断。唉！六义之中有赋，贵在直截陈述。跋涉行走满一个月，哪里能够得到它的真实全貌？何况我的才华微薄，不过像沧海中的一片细鳞。却还想凭借笔端创造出天地万物，描写天下同享春色的景象。只是我不敢严重歪曲亲眼所见和亲耳所闻，或许还可以勉强不愧于此次考察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