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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国闻见录 清 陈伦炯
提要
自序
卷上
天下沿海形势录
东洋记
东南洋记
南洋记
小西洋记
大西洋记
昆仑(又呼昆屯)
南澳气
卷下
四海总图
沿海全图
台湾图
台湾后山图
澎湖图
琼州图
自序
先公少孤贫,废书学贾,往来外洋。见老于操舟者,仅知针盘风信;叩以形势则茫然,间有能道一、二事实者而理莫能明。先公所至,必察其面势、辨其风潮;触目会心,有非学力所能造者。
康熙壬戌,圣祖仁皇帝命征澎、台,遣靖海侯施公琅提督诸军;旁求习于海道者。先公进见,聚米为山,指画形势,定计候南风以入澎湖;遂藉神策庙算,应时戡定。又奉施将军令,出入东、西洋,招访郑氏有无遁匿遗人;凡五载。叙功授职,再迁至碣石总兵,擢广东副都统(按「广东通志」:右翼副都统陈昴,汉籍,福建人;康熙五十七年任),皆滨海地也。伦炯蒙先帝殊恩,得充侍卫;亲加教育,示以沿海外国全图。康熙六十年,特授台湾南路参将。皇上嗣位,蒙恩迁澎湖副将、移台湾水师副将,即擢授台湾总兵,移镇高、雷、廉,又皆滨海地也。伦炯自为童子时,先公于岛沙隩阻盗贼出没之地,辄谆谆然告之。少长,从先公宦浙,闻日本风景佳胜,且欲周谘明季扰乱闽、浙、江南情实;庚寅夏,亲游其地。及移镇高、雷、廉,壤接交址;日见西洋诸部估客,询其国俗、考其图籍,合诸先帝所图示指画,毫发不爽。乃按中国沿海形势、外洋诸国疆域相错、人风、物产、商贾贸迁之所,备为图志。盖所以志圣祖仁皇帝暨先公之教于不忘,又使任海疆者知防御搜捕之扼塞,经商者知备风潮、警寇掠,亦所以广我皇上保民恤商之德意也。
雍正八年(岁次庚戌)仲冬望日,同安陈伦炯谨志。
天下沿海形势录
天下沿海形势,从京师、天津东向辽海、铁山、黄城、皮岛,外对朝鲜,左延东北山海关、宁远、盖平、复州、金州、旅顺口、鸭绿江而抵高丽,右袤东南山东之利津、清河、蒲台、寿光、海仓口、登州而至庙岛成山卫。登州与旅顺口南北隔海对峙,东悬皮岛,西匝两京、登莱,是为辽海。
登州一郡,陡出东海,尽于成山卫;海舶往盛京、天津者,以成山为标准也。成山卫转西南,则靖海、大嵩、莱阳、鳌山、灵山而至江南海州。此皆登州西南之海也。
海州而下、庙湾而上,则黄河出海之口。河浊海清,沙泥入海则沉实。支条缕结,东向纡长,潮满则没,潮汐或浅或沉,名曰五条沙;中间深处,呼曰沙行。江南之沙船往山东者,恃沙行以寄泊;船因底平,少搁无碍。闽船到此,则魄散魂飞。底圆,加以龙骨三段,架接高昂,搁沙播浪则碎折;更兼江、浙海潮,外无藩捍屏山以缓水势,东向澎湃,故潮汐之流,比他省为最急,乏西风开避,舟随溜搁,靡不为坏。是以海舶往山东、两京,必从尽山对东开一日夜,避过其沙,方敢北向。是以登莱、淮海稍宽海防者,职由五条沙为之保障也。
庙湾南,自如皋、通州而至洋子江口,内狼山、外崇明,锁钥长江;沙坂急潮,其概相似。而崇明上锁长江、下扼吴淞,东有洋山、马迹、花脑、陈钱诸山,接连浙之宁波定海外岛。而嘉兴之乍浦、钱塘之鳖子、余姚之后海、宁波之镇海,虽沿海相联要疆,但外有定海为之扞卫,实内海之堂奥也。惟乍浦一处滨于大海,东达渔山,北达江南之洋山、定海之衢山、剑山,外则汪洋。言海防者,当留意焉。江、浙外海,以马迹为界;山北属江,山南属浙,而陈钱外在东北,俗呼尽山;山大澳广,可泊舟百余艘。山产水仙,海产淡菜(蚌属)、海盐(即小鱼)。贼舟每多寄泊,江、浙水师更当加意于此。南之海岛,由衢山、岱山而至定海;东南由剑山、长涂而至普陀。普陀直东之外,出洛迦门,有东霍山;夏月贼舟亦可寄泊,伺劫洋舶回棹,且与尽山南北为犄角。山脚水深,非加长椗缆不足以寄。普陀之南,自崎头至昌国卫,接联内地;外有韭山、吊邦,亦贼舟寄泊之所;此皆宁波郡属。
自宁波、台州、黄岩沿海而下,内有佛头、桃渚、崧门、楚门,外有茶盘、牛头、积榖、鲎壳、石塘、枝山、大鹿、小鹿,在在皆贼艘出没经由之区;南接乐清、温州、瑞安、金乡、蒲门;此温属之内海。乐清东峙玉环,外有三盘、凤凰、北屺,南屺而至北关以及闽海接界之南关;实温、台内外海径寄泊樵汲之区,不可忽也。
译《海国闻见录》,清代陈伦炯著。内容提要 作者自序 上卷 天下沿海形势录 东洋记 东南洋记 南洋记 小西洋记 大西洋记 昆仑(又称昆屯) 南澳气 下卷 四海总图 沿海全图 台湾图 台湾后山图 澎湖图 琼州图 作者自序 先父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便弃学经商,往来于海外。他见过许多老于驾船的人,却发现他们只懂罗盘和风信;问到海上形势,便茫然无知,偶尔有能说出一两件事实的,也不能说明其中的道理。先父每到一处,必定察看地形面势,辨别风向和潮流;凡是亲眼所见、心有所会的,有些并非单靠学力所能达到。康熙壬戌年,圣祖仁皇帝命令征讨澎湖、台湾,派靖海侯施琅统领各军,并广泛寻访熟悉海道的人。先父入朝进见,用米堆成山形,指点描画海上形势,决定等待南风进入澎湖;于是凭借神机妙算和朝廷谋略,及时平定了那里。后来又奉施将军命令,出入东洋、西洋,招抚并查访郑氏一族是否还有逃匿的遗民,前后共五年。先父叙功授职,几次升迁,直到担任碣石总兵,又升任广东副都统(按《广东通志》记载:右翼副都统陈昴,汉籍,福建人;康熙五十七年任职),这些任职之地都在海滨。伦炯承蒙先帝特别恩典,得以充任侍卫;先帝亲自加以教导,给我看沿海及外国全图。康熙六十年,特授我台湾南路参将。皇上继位后,我承受皇恩,升任澎湖副将,调任台湾水师副将,随即升授台湾总兵,又调镇高州、雷州、廉州,这些也都是海滨地区。伦炯从幼年起,先父在岛屿、沙洲、海湾以及险阻盗贼出没之地,总是反复郑重地告诉我有关情况。年少以后,随先父在浙江任职,听说日本风景优美,又想全面查访明朝末年福建、浙江、江南遭受扰乱的实情;庚寅年夏天,亲自游历了那里。后来调镇高州、雷州、廉州,这些地方与交趾接壤;我每天都能见到西洋各部的商人,询问他们的国俗,考察他们的图籍,再与先帝所绘图并亲自指示的内容相互印证,丝毫没有差错。于是按照中国沿海的形势、海外各国交错的疆域、民情风俗、物产以及商人贸易迁运的地点,详细绘图编志。这样做,一是为了永远记住圣祖仁皇帝和先父的教诲,二是使负责海疆的人知道防御、搜捕的险要关塞,使经商者知道如何防备风潮、警惕海盗劫掠,也借此发扬我皇上保全民众、体恤商人的仁德心意。雍正八年(岁次庚戌)仲冬望日,同安陈伦炯谨慎记述。天下沿海形势录 天下沿海的形势,从京师、天津向东到辽海、铁山、黄城、皮岛,外面正对朝鲜;左边延伸到东北的山海关、宁远、盖平、复州、金州、旅顺口、鸭绿江,直到高丽;右边向东南延伸到山东的利津、清河、蒲台、寿光、海仓口、登州,直到庙岛、成山卫。这就是辽海。登州与旅顺口隔海南北相对,东面悬有皮岛,西面环绕两京和登莱。登州一郡陡然伸入东海,到成山卫为止;海船往来盛京、天津,都以成山作为航行标志。从成山卫转向西南,经过靖海、大嵩、莱阳、鳌山、灵山,到达江南海州。这些都是登州西南面的海域。从海州往下、从庙湾往上,就是黄河入海的河口。河水浑浊而海水清澈,沙泥进入海中便沉积凝实,支流般的沙洲纵横交结,向东曲折延伸;潮水上涨时被淹没,潮汐有时浅、有时深,名叫五条沙;中间较深的地方称为沙行。江南的沙船驶往山东,依靠沙行停泊;因为船底平坦,稍有搁浅也没有妨碍。福建船到了这里,便会吓得魂飞魄散。福建船底部圆,加上三段龙骨架接而成,船身高昂,搁在沙上、遭遇风浪就会断裂;又兼江浙海潮在外面没有藩篱和屏山来缓冲水势,潮水向东奔涌,所以潮汐流速比其他省份最为急迫;一旦缺少西风来避开,船随水流搁浅,没有不损坏的。因此海船驶往山东、两京,必须从尽山向东驶开一日一夜,避过沙洲后,才敢向北行驶。所以登莱、淮海一带海防稍宽松,实在是由于五条沙成为保障。从庙湾向南,经过如皋、通州到达扬子江口,内有狼山,外有崇明,锁住长江;沙滩陡急、潮流湍急,大体相似。崇明在上游锁住长江,在下游扼守吴淞;东面有洋山、马迹、花脑、陈钱诸山,连通浙江宁波定海外岛。嘉兴的乍浦、钱塘的鳖子、余姚的后海、宁波的镇海,虽然沿海相连,都是重要疆域,但外面有定海作为屏障,实际上是内海的深处。只有乍浦一处濒临大海,向东通达渔山,向北通达江南的洋山、定海的衢山、剑山,外面便是一片汪洋。谈海防的人应当留意这里。江浙外海以马迹为界;山的北面属江南,南面属浙江,而陈钱在东北海外,俗称尽山;山大澳阔,可以停泊一百多艘船。山上产水仙,海中产淡菜(属于蚌类)、海盐(即小鱼)。盗贼船只常常停泊在这里,江浙水师更应加意防范。南面的海岛,从衢山、岱山到定海;东南面从剑山、长涂到普陀。普陀正东海外,出了洛迦门,有东霍山;夏季盗船也可以停泊在那里,伺机劫掠过往海船,又和尽山形成南北犄角之势。东霍山山脚水深,若不使用加长的锭缆,就不能停泊。普陀以南,从崎头到昌国卫,与内地相连;外面有韭山、吊邦,也是盗船停泊的地方;这些地方都属于宁波郡。从宁波、台州、黄岩沿海向南,内有佛头、桃渚、崧门、楚门,外有茶盘、牛头、积榖、鲎壳、石塘、枝山、大鹿、小鹿,到处都是盗船出没、往来的区域;南面连接乐清、温州、瑞安、金乡、蒲门,这些是温州所属的内海。乐清东面与玉环相对,外有三盘、凤凰、北屺、南屺,直到北关以及福建海域交界的南关;实在是温州、台州内外海船停泊、砍柴、汲水的区域,不可忽视。
闽之海,内自沙埕、南镇、烽火、三沙、斗米、北茭、定海、五虎而至闽安,外自南关、大嵛、小嵛、闾山、芙蓉、北竿塘、南竿塘、东永而至白犬,为福宁、福州外护左翼之藩篱;南自长乐之梅花、镇东、万安为右臂,外自磁澳而至草屿,中隔石牌洋,外环海坛大岛。闽安虽为闽省水口咽喉,海坛实为闽省右翼之扼要也。由福清之万安,南视平海,内虚海套,是为兴化;外有南日、湄洲,再外乌坵、海坛。所当留意者,东北有东永、东南有乌坵,犹浙之南屺、北屺、积榖、吊邦、韭山、东霍、衢山、江之马迹、尽山是也。
泉州北崇武、獭窟,南祥芝、永宁,左右拱抱,内藏郡治;下接金、厦二岛,以达漳州。金为泉郡之下臂,厦为漳郡之咽喉。漳自太武而南,镇海、六鳌、古雷、铜山、悬钟,在在可以寄泊;而至南澳,以分闽、粤。
泉、漳之东,外有澎湖,岛三十有六,而要在妈宫、西屿头、北港、八罩四澳,北风可以泊舟;若南风,不但有山、有屿可以寄泊,而平风静浪,黑沟、白洋皆可暂寄,以俟潮流。洋大而山低,水急而流回,北之吉贝、沉礁一线,直生东北,一目未了;内皆暗礁满布,仅存一港蜿蜒,非熟习深谙者不敢棹至。南有大屿、花屿、猫屿,北风不可寄泊,南风时宜巡缉。
澎湖之东则台湾。北自鸡笼山对峙福州之白犬洋,南自沙马崎对峙漳之铜山,延绵二千八百里。西南一片沃野,自海至山,浅阔相均,约百里;西东穿山至海,约四、五百里,崇山迭箐,野番类聚。建一郡、分四县,山川形势、生熟番性、蜂窠蚁穴,志考备载。郡治南抱七昆身,而至安平镇大港;隔港沙洲,北至鹿耳门。鹿耳门隔港之大线头沙洲而至■〈隙,目代阝〉仔、海翁■〈隙,目代阝〉,皆西护府治。而港之可以出入巨艘,惟鹿耳门与鸡笼、淡水港;其余港汊虽多,大船不能出入,仅平底■〈舟彭〉之船、四五百石之三板头船堪以出进。此亦海外形势以扞内地沿海要疆。
南澳东悬海岛,捍卫漳之诏安、潮之黄冈、澄海,闽、粤海洋适中之要隘。外有小岛三:为北澎、中澎、南澎;俗呼为三澎,南风贼艘经由暂寄之所。内自黄冈、大澳而至澄海、放鸡、广澳、钱澳、靖海、赤澳,此虽潮郡支山入海,实为潮郡贼艘出没之区;晨远扬于外洋以伺掠,夜西向于岛澳以偷泊。而海贼之尤甚昔,多潮产也。
赤澳一洋至甲子,南至浅澳、田尾、遮浪、汕尾、鲘门港、大星、平海,虽属惠州,而山川人性与潮无异。故于居中碣石立大镇。下至大鹏、佛堂门、将军澳、红香炉、急水门,由虎门而入粤省,外自小星、笔管、沱泞、福建头、大嵛山、小嵛山、伶仃山、旗纛屿、九州岛洋而至老万,岛屿不可胜数;处处可以樵汲,在在可以湾泊。粤之贼艘,不但■〈舟曾〉艍海舶此处可以伺劫,而内河桨船、橹船、渔舟,皆可出海群聚剽掠。粤海之藏垢纳污者,莫此为甚。
广省左捍虎门、右扼香山。而香山虽外护顺德、新会,实为省会之要地;不但外海捕盗、内河缉贼,港汊四通,奸匪殊甚,且共域澳门,外防番舶,与虎门为犄角。有心者岂可泛视哉?
外出十字门而至鲁万;此洋艘、番舶来往经由之标准。下接岸门、三灶、大金、小金、乌猪、上川、下川、戙船澳、马鞍山;此肇属广海、阳江、双鱼之外护也。
高郡之电白外,有大、小放鸡;吴川外,有州,下邻雷州白鸽、锦囊,南至海安。自放鸡而南至于海安,中悬州,暗礁暗沙难以悉载;非深谙者莫敢内行。而高郡地方,实藉沙礁之庇也。
雷州一郡,自遂溪、海康、徐闻向南干出四百余里而至海安,三面滨海,幅阔百里;对峙琼州,渡海百二十里。自海安绕西北至合浦、钦州、防城而及交址之江平、万宁州,延长一千七百里。故海安下廉州,船宜南风,上宜北风。
自廉之冠头岭而东,白龙、调埠、川江、永安、山口、乌兔,处处沉沙,难以名载。自冠头岭而西至于防城,有龙门七十二径,径径相通。径者、岛门也,通者、水道也;以其岛屿悬杂,而水道皆通。廉多沙、钦多岛,地以华夷为限;而又产明珠,不入于交址,是以亭建「海角」于廉、「天涯」于钦。
译福建的海域,内海从沙埕、南镇、烽火、三沙、斗米、北茭、定海、五虎到闽安;外海从南关、大嵛、小嵛、闾山、芙蓉、北竿塘、南竿塘、东永到白犬,构成福宁、福州外部防护的左翼屏障。南面以长乐的梅花、镇东、万安为右臂,外面从磁澳到草屿,中间隔着石牌洋,外环海坛大岛。闽安虽是福建水口的咽喉,海坛实际上才是福建右翼的险要。由福清的万安向南看平海,内部空旷的海湾就是兴化;外面有南日、湄洲,再外面有乌坵、海坛。应当留意的是,东北有东永,东南有乌坵,这些就像浙江的南屺、北屺、积榖、吊邦、韭山、东霍、衢山,以及江南的马迹、尽山一样。泉州北面有崇武、獭窟,南面有祥芝、永宁,从左右环抱,内部藏着郡治;下方连接金门、厦门两岛,通向漳州。金门是泉州郡的下臂,厦门是漳州郡的咽喉。漳州从太武向南,经过镇海、六鳌、古雷、铜山、悬钟,到处都可以停泊;再到南澳,便是福建、广东的分界。泉州、漳州以东,外面有澎湖,共有三十六座岛屿,其中要地在妈宫、西屿头、北港、八罩四处海湾,刮北风时可以停船;若刮南风,不仅有山、有岛可以停泊,而且风平浪静时,黑沟、白洋也都可以暂时停船,以等待潮流。海面广大而山势低矮,水流急而回旋;北面的吉贝、沉礁连成一线,直向东北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里面暗礁密布,只留有一条曲折的港道,不是熟悉并深知航道的人不敢划船前往。南面有大屿、花屿、猫屿,刮北风时不能停泊,刮南风时适合巡逻缉查。澎湖以东就是台湾。北面从鸡笼山与福州的白犬洋相对,南面从沙马崎与漳州的铜山相对,绵延二千八百里。西南面是一片肥沃平原,从海边到山边,浅地和宽地大致相等,约一百里;从西向东穿过山地到海边,约四、五百里,重山叠岭、密林深箐,野番聚居。设置一郡,分为四县;山川形势、生番熟番的性情以及像蜂窝蚁穴一样的聚落,志书考证记载详备。郡治南面环抱七昆身,直到安平镇大港;隔着港口的沙洲,向北到鹿耳门。鹿耳门隔着港口的大线头沙洲到达■〈隙,目代阝〉仔、海翁■〈隙,目代阝〉,都是从西面护卫府治的地方。能够供大船出入的港口,只有鹿耳门以及鸡笼、淡水港;其余港汊虽然很多,大船不能进出,只有平底■〈舟彭〉船和四五百石的三板头船能够驶入驶出。这也是海外形势用来屏护内地沿海要地的地方。南澳向东悬在海上,捍卫漳州的诏安、潮州的黄冈和澄海,是福建、广东海域中部的险要关隘。外面有三座小岛,即北澎、中澎、南澎,俗称三澎,是刮南风时盗船经过并暂时停泊的地方。内面从黄冈、大澳到澄海、放鸡、广澳、钱澳、靖海、赤澳,这些地方虽然是潮州郡山脉伸入海中的支脉,实际上却是潮州盗船出没的区域;早晨向外洋远远驶去,窥伺劫掠,夜间向西驶入岛屿海湾偷偷停泊。海盗最为猖獗的地方,过去多出在潮州。从赤澳这一片海域到甲子,向南经过浅澳、田尾、遮浪、汕尾、鲘门港、大星、平海,虽然属于惠州,但山川形势和当地人的性情与潮州没有不同。因此在中部的碣石设置大镇。再向下到大鹏、佛堂门、将军澳、红香炉、急水门,由虎门进入广东省;外面从小星、笔管、沱泞、福建头、大嵛山、小嵛山、伶仃山、旗纛屿、九州岛洋到老万,岛屿多得数不清;处处可以砍柴汲水,到处可以转入海湾停泊。广东的盗船,不仅可以在这里伺机劫掠■〈舟曾〉艍海船,内河的桨船、橹船、渔舟也都可以出海聚集抢掠。广东海域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广东省左边捍卫虎门,右边扼守香山。香山虽然从外部护卫顺德、新会,实际上是省会的要地;不但外海捕盗、内河缉贼,港汊四通八达,奸匪尤其严重,而且与澳门同处一域,对外防备外国船舶,与虎门形成犄角之势。有心治理海防的人,难道可以轻视它吗?从外海出十字门到鲁万;这里是洋船、外国船只往来的航行标志。向下连接岸门、三灶、大金、小金、乌猪、上川、下川、戙船澳、马鞍山;这些地方是肇庆所属广海、阳江、双鱼的外部屏障。高州所属电白县外面有大放鸡、小放鸡;吴川县外面有州,下面邻近雷州的白鸽、锦囊,向南到海安。从放鸡向南到海安,中间悬有州,暗礁暗沙多得难以全部记载;不是深知海况的人不敢驶入内海。而高州地方实际上正依靠这些沙洲和礁石得到庇护。雷州一郡,从遂溪、海康、徐闻向南伸出四百多里到海安,三面濒海,幅员宽一百里;与琼州隔海相对,渡海一百二十里。从海安绕向西北,经过合浦、钦州、防城,到达交趾的江平、万宁州,延伸一千七百里。因此从海安以下到廉州,船只适宜乘南风;向上行驶则适宜乘北风。从廉州的冠头岭向东,经过白龙、调埠、川江、永安、山口、乌兔,到处都是沉沙,难以一一列名。从冠头岭向西直到防城,有龙门七十二径,每一条小径都相互贯通。“径”是岛屿之间的门,“通”是水道;因为岛屿交错悬杂,而水道全都相通。廉州多沙,钦州多岛,土地以华夷为界;又出产明珠,不流入交趾,所以在廉州设“海角”亭,在钦州设“天涯”亭。
琼州屹立海中,地从海安渡脉,南崖州、东万州、西儋州、北琼州,与海安对峙。琼山、文昌、乐会、陵水、感恩、临高、定安、澄迈沿海诸州县,环绕熟黎;而熟黎环绕生黎,而生黎环绕五指岭、七指山。五指西向、七指南向,周围陆路一千五百三十里。府城中路直穿黎心至崖州,五百五十五里;万州东路直穿黎心至儋州,五百九十里。自海口港之东路沿海,惟文昌之潭门港、乐会之新潭、那乐港、万州之东澳、陵水之黎庵港、崖州之大蛋港;西路沿海,惟澄迈之马袅港、儋州之新英港、昌化之新潮港、感恩之北黎港,可以湾泊船只。其余港汊虽多,不能寄泊,而沿海沉沙,行舟实为艰险。内山生黎,岚瘴殊甚,吾人可住熟黎而不可住生黎;生黎可住熟黎而不可到吾地。熟黎夹介其间,以水土习宜故也。此亦海外稍次之台湾。惜乎田畴不广,岁仰需于高、雷;虽产楠、沉诸香等于广南、甲于诸番,又非台湾沃野千里所可比拟也。
东洋记
天地之大,何物不容;轻清之气,包涵万类,星辰日月亦有所不及。而圣人测理备至,定四方,制指南,分二十四筹,由近之远,莫出范围;启后世愚蒙,识万国九州岛。然而九州岛之外,又有九州岛。谨按四方外国地方海道、人物、风土,粗据所见而略志之;俾后之君子,有所采择。
朝鲜居天地之艮方,联盛京、对天津,古箕子地。分郡县幅员里道、朝贡经由,历代史典舆图备纪,无庸剿说。其南隔一洋,日本国属之对马岛;顺风一夜可抵,明关白为乱者是也。
自对马岛而南,寅甲卯东方一带七十二岛,皆日本倭奴之地;而与中国通贸易者,惟长崎一岛。长崎产乏粟菽,难供食指;开贸易,入公家,通计终岁所获利,就长崎按户口均分。国王居长崎之东北,陆程近一月,地名弥耶谷,译曰京;受封汉朝。王服中国冠裳;国习中华文字,读以倭音。予夺之权、军国政事柄于上将军,王不干预;仅食俸米、受山海贡献、上将军有时朝见而已。易代争夺,不争王而争上将军。倭人记载:自开国以来,世守为王。昔时上将军曾篡夺之,山海应贡之物不产、五谷不登、阴阳不顺;退居臣位,然后顺若如故;至今无敢妄冀者。官皆世官、世禄,遵汉制以刺史千石为名;禄厚足以养廉,故少犯法。即如年佥举一街官(街官者,乡保也),岁给赠养五十金,事简而闲。通文艺者为高士,优以礼、免以徭。俗尚净洁,街衢时为拭涤。夫妻不共汤羹;饮余,婢仆尚弃之。富者履坐絮席、贫者履坐荐席,名曰「毯踏棉」;各家计摊「毯踏棉」之多寡为户口。男女衣服,大领阔袖;女加长以曳地,画染花卉文采。裈用帛幅裹绕,足着短袜以曳履。男束带以插刀;髡须而剃顶,额留鬓发至后枕阔寸余,向后一挽而系结,发长者修之。女不施脂而傅粉;不带鲜花,剪彩簪珥而插玳瑁;绿发如云,日加涤洗,熏灼楠、沉,髻挽前后。爪甲无痕,惟恐纳垢。至于男女眉目肌理,不敢比胜中华,亦非诸番所能比拟;实东方精华之气所萃。人皆覆姓;其单姓者,徐福配合之童男女也。徐福所居之地,名曰徐家村;其冢在熊指山下。某国男子年五十余,阳多痿。奴者侬也,故呼之曰「倭奴」。俗尊佛,尚中国僧;敬祖先,时扫坟庐。得香花、佳果,非敬佛僧,则上祖坟。人轻生:有犯法者,事觉,向荒山割肚自杀,无累他人。立法最严,人无争斗。语言寂寂,呼僮仆,鸣掌则然诺。无售买人口,佣工期满即归。所统属国二:北对马岛,与朝鲜为界;朝鲜贡于对马,而对马贡于日本。南萨峒马,与琉球为界;琉球贡于萨峒马,而萨峒马贡于日本。二岛之王,俱听指挥。气候,与山东、江、浙齐。长崎与普陀,东西对峙,水程四十更;厦门至长崎,七十二更。北风从五岛门进,南风从天堂门进。对马岛坐向登州,萨峒马坐向温、台。地产金、银、铜、漆器、磁器、纸笺、花卉染印,海产龙涎香、鳆鱼、海参、佳蔬等类。萨峒马山高巉岩,溪深水寒,故刀最利,兼又产马,人壮健。嘉靖间,倭寇者,萨峒马是也。日本原市舶永嘉,因倭之渔者十八人被风入中国,奸人引之为乱,髡须剃额,杂以远处土语,递相攘掠,群称「倭奴」;后平回国,仅十八人,王正以法,随禁市舶中国,听我彼往,至今无敢来者;倭载十八奇士。普陀往长崎虽东西正向直取而渡横洋,风浪巨险;谚云:『日本好货,五岛难过』。厦门往长崎,乘南风,见台湾鸡笼山;北至米糠洋、香蕈洋,再见萨峒马大山、天堂,方合正针。糠、蕈二洋,洋中水面若糠秕、水泡若蕈菌,呼之为「米糠洋」、「香蕈洋」。
译琼州高耸在海中,地脉从海安渡海相连;南面是崖州,东面是万州,西面是儋州,北面是琼州,与海安隔海相对。琼山、文昌、乐会、陵水、感恩、临高、定安、澄迈等沿海州县环绕熟黎;熟黎又环绕生黎,生黎又环绕五指岭、七指山。五指岭向西,七指山向南,四周陆路一千五百三十里。府城中路直穿黎人腹地到崖州,五百五十五里;万州东路直穿黎人腹地到儋州,五百九十里。从海口港沿东路海岸航行,只有文昌的潭门港、乐会的新潭和那乐港、万州的东澳、陵水的黎庵港、崖州的大蛋港可以停船;沿西路海岸航行,只有澄迈的马袅港、儋州的新英港、昌化的新潮港、感恩的北黎港可以转入海湾停泊船只。其余港汊虽然很多,却不能停泊,而且沿海有沉沙,船只航行实在艰险。内山的生黎地区,山岚瘴气特别严重;我们汉人可以居住在熟黎地区,却不能居住在生黎地区;生黎可以居住在熟黎地区,却不能进入我们的地方。熟黎夹在两者之间,是因为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水土、适应这里的环境。这也是海外仅次于台湾的地方。可惜那里田地不够广阔,每年都要依靠高州、雷州供应粮食;虽然出产楠香、沉香等香料,在广南地区属于上等,在各外国中也很有名,却仍然不能与台湾千里沃野相比。东洋记 天地如此广大,什么东西不能容纳?轻清之气包容万物,即使星辰日月也有照不到的地方。然而圣人推究事理十分周备,确定四方,制作指南针,分为二十四筹;由近及远,没有超出其范围,从而启发后世蒙昧之人,使他们认识万国九州岛。不过九州岛之外,还有九州岛。我谨按四方外国的地域、海道、人物、风土,大致根据亲眼所见略加记载,使后来的君子有所采择。朝鲜位于天地的艮方,连接盛京,对着天津,是古代箕子的封地。它所分的郡县、疆域里程、朝贡路线,历代史书和舆地图籍都已详细记载,不必再抄述。朝鲜南面隔着一片海,便是日本所属的对马岛;顺风航行一夜可以到达,这就是明朝关白发动叛乱的地方。从对马岛向南,在寅、甲、卯东方一带有七十二座岛,都是日本倭奴的土地;与中国通商贸易的,只有长崎一岛。长崎缺少粟米和豆类,难以供给食用;开放贸易后,收入交入公家,统计全年所得利润,再按长崎户口平均分配。国王住在长崎东北方,陆路近一个月,地名弥耶谷,译作“京”;接受汉朝册封。国王穿中国式冠服;国内学习中华文字,用倭音读诵。生杀予夺的权力以及军国政务都掌握在上将军手中,国王不加干预;只领取俸米,接受山海贡物,上将军有时来朝见而已。改朝换代时争夺的不是国王之位,而是上将军之位。倭人记载说:自开国以来,世代守护国王之位。过去上将军曾经篡夺王位,结果山海中应当进贡的物产不再出产,五谷歉收,阴阳失调;退居臣下地位后,一切才恢复正常;直到今天,没有人敢妄想篡夺。官职全都世袭,俸禄也世袭,依照汉制,以刺史、千石等作为官名;俸禄丰厚足以使人自守清廉,所以很少犯法。比如每年选举一名街官(街官就是乡保),每年给他五十金作为俸给和养廉费,事务简单而清闲。通晓文艺的人被视为高士,优厚地以礼相待,并免除徭役。当地风俗崇尚洁净,街道常常擦拭清洗。夫妻不共用汤羹;别人喝剩的,婢女仆人也要丢弃。富人脚下和座位铺絮席,穷人脚下和座位铺草席,都叫作“毯踏棉”;各家按“毯踏棉”的多少计算,作为户口标准。男女服装都是大领阔袖;女子还把衣服加长,拖曳到地上,并绘染花卉纹样。裤子用绢帛包裹缠绕,脚穿短袜来拖着鞋。男子束腰带以插刀;剃去胡须,剃去头顶的头发,只在额头两侧留下鬓发,一直留到后脑枕部,宽一寸多,向后挽起打结,头发长了便修剪。女子不涂胭脂而敷粉;不佩戴鲜花,而剪彩为花,插戴玳瑁簪珥;头发黑亮如云,每天都清洗,还熏烧楠香、沉香,发髻在前后挽结。指甲修剪得没有污痕,唯恐藏纳污垢。至于男女的眉目和肌肤,虽然不敢说胜过中华人,也不是各外国人所能相比的,实在是东方精华之气聚集而成。当地人都复姓;那些单姓的人,是徐福带来的童男童女的后代。徐福居住的地方名叫徐家村,他的坟墓在熊指山下。当地有些男子年过五十,阳具多已痿弱。“奴”就是“侬”的意思,所以称他们为“倭奴”。当地习俗尊崇佛教,推重中国僧人;敬奉祖先,经常清扫坟墓和祠庐。得到香花、佳果,如果不是敬奉佛和僧人,就拿去供奉祖坟。当地人轻视生命:有人犯法,事情败露后,就到荒山割腹自杀,不连累他人。法律制定得最严,人们没有争斗。平时说话寂静无声,呼唤童仆时拍手,童仆便应诺。那里不买卖人口,佣工期限满了就回去。所统属的国家有两个:北面的对马岛与朝鲜为界;朝鲜向对马进贡,对马再向日本进贡。南面的萨峒马与琉球为界;琉球向萨峒马进贡,萨峒马再向日本进贡。两岛的国王都听从日本指挥。气候与山东、江南、浙江相同。长崎与普陀东西相对,水路四十更;厦门到长崎七十二更。刮北风从五岛门进入,刮南风从天堂门进入。对马岛的山势朝向登州,萨峒马的山势朝向温州、台州。当地出产金、银、铜、漆器、瓷器、纸笺、花卉染印品,海产有龙涎香、鲍鱼、海参、上等蔬菜等。萨峒马山高而险峻,溪流深、水性寒冷,所以刀最锋利;又出产马匹,人也强壮。嘉靖年间的倭寇,就是萨峒马人。日本原来同永嘉进行船舶贸易,后来有十八名倭人渔民被风吹到中国,奸人引诱他们作乱;他们剃胡须、剃额发,又夹杂远方土语,互相劫掠,众人都称他们为“倭奴”;后来平定并遣返他们,回到本国的只有十八人,国王依法处置了他们,随后禁止同中国通商,只允许我国船只前往那里,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敢再来;倭人把这十八人记作“奇士”。从普陀到长崎虽然东西正相对,可以直行横渡大海,但风浪巨大而危险;谚语说:“日本好货,五岛难过。”厦门到长崎乘南风航行,可望见台湾鸡笼山;向北到米糠洋、香蕈洋,再见到萨峒马的大山和天堂,才与正确的罗针方向相合。米糠洋、香蕈洋中,海面水纹像糠秕,水泡像蕈菌,所以称为“米糠洋”“香蕈洋”。
萨峒马而南,为琉球也;居于乙方,计水程六十八更,中山国是也。习中国字;人弱而国贫。产铜器、纸、螺甸、玳瑁,无可交易。其衣冠人物,贡由福州;久熟习见,故不详载。
自日本、琉球而东,水皆东流;庄子所谓『尾闾(原文缺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也。
东南洋记
东南诸洋,自台湾而南。
台湾居辰巽方,北自鸡笼山、南至沙马崎,延袤二千八百里,与福、兴、泉、漳对峙;隔澎湖水程四更,隔厦门水程十有一更。西面一带沃野,东面俯临大海。附近输赋应徭者,名曰「平埔」土番。某山重迭,野番穴处,难以种数。捕鹿而食,薯芋为粮。不知年岁,以黍熟酿酒合欢为年。性好杀,以人颅为宝。文身黑齿,种种不一。晨听鸟音,以卜行事吉凶。男女野合成耦。迨崇祯间,为红毛荷兰人所据;就安平大港建炮台城三层以防海口。教习土番耕作,令学西洋文字,取鹿皮以通日本;役使劳瘁,番不聊生。郑芝龙昔鲸鲵海上,娶倭妇翁氏,生成功;随带数十倭奴聚泊台湾。视海外荒岛不足以有为,仍寇江、浙、闽、粤;因嘱其子曰:『倘不可为,台湾有如虬髯之安』。及郑成功寇镇江败归,阻守金、厦,始谋取台湾。会荷兰之通事何斌逋夷负;钓鹿耳门,知港路深浅,说成功联樯并进。荷兰严守安平大港,成功从鹿耳门进,水涨三丈余,入据台湾。与荷兰相持甚久;因喻之曰:『台湾系我先王所有,现存倭人,为你等所据。今还我地,资货无染』。荷兰率众而去。至康熙二十二年,郑克塽归顺,方入版图。以承天府为台湾府、天兴州为诸罗县、万年州为台湾、凤山二县。雍正二年,分诸罗北之半线为彰化县。
凤山沙马崎之东南有吕宋,居巽方;厦门水程七十二更。北面高山一带,远视若锯齿,俗名「宰牛坑」。山有土番,属于吕宋。
与沙马畸西北、东南远拱,中有数岛;惟一岛与台湾稍近者,名曰红头屿。有土番居住,无舟楫往来;语言不通,食薯芋、海族之类;产沙金。台湾曾有舟到其处。
吕宋大山,北从「宰牛坑」延绕东南,昔为大西洋干丝腊是班■〈口〈一上牙下〉〉所据。地宜粟米,长者五、六分。漳、泉人耕种营运者甚盛;年输丁票银五、六金,方许居住。经商惟守一隅,四方分定,不许越界;广纳丁票,听凭贸易。东南洋诸番,惟吕宋最盛。因大西洋干丝腊是班■〈口〈一上牙下〉〉番舶运银到此交易,丝绸、布帛百货尽消,岛番土产云集。西洋立教,建城池,聚夷族。地原系「无来由」番,今为据辖。汉人娶「无来由」番妇者,必入其教,礼天主堂。用油水画十字于印堂,名曰「浇水」;焚父母神主。老终,归天主堂,挖坑土亲肤而埋;纳赀较多寡,富者埋堂上基内,贫者埋墙外。三年一清,弃骸骨于深涧。所有家资明于公堂,天主、妻、子作三股均分。其蛊殊甚,母传女而不传子。即如牛皮、火腿,咒法缩小如沙,令人食而胀毙;又有虾蟆、鱼蛊之类,彼能咒解,从口跃出成盆。禁龙阳,父子、兄弟亦不得共寝席。夜启户,听彼稽察;拭床席,验有两温气者,捕以买罚。晨鸣钟为日,方许开市肆经营;午鸣钟为夜,阖市寂闭,不敢往来;昏鸣钟为日,灯烛辉煌如昼营生;夜半鸣钟为夜,以闭市肆。昼夜各以三时辰为日、为夜;傍午捉夜禁,阖地皆鬼市。
下接利仔叐,水程十二更;至甘马力,水程二十一更。二处汉人,从吕宋舟楫往彼贸易。
利仔叐之东南,隔海对峙有五岛:班爱、恶党、宿务、猫务烟、网巾礁脑,中国俱有洋艘往通;亦系「无来由」族类。山海所产,与吕宋同;如鹿麂、牛皮、筋脯、苏木、乌木、降香、速香、黄蜡、燕窝、海参等类。水程必由吕宋之利仔叐海而南;吕宋至班爱十更、至恶党二十三更、至宿务二十四更、至网巾礁脑五十八更。人愚,罔有知识;家无所蓄,需中国布帛以蔽身。国各有王,惟谨守国土。
其东南又有万老高、丁机宜二国,居于巳方;国土、人物、产类相似。水程,吕宋至万老高一百七十四更、至丁机宜二百一十更。
译萨峒马以南就是琉球,位于乙方,计算水程六十八更,是中山国。当地通习中国文字;人民体弱,国家贫穷。出产铜器、纸、螺甸、玳瑁,没有什么可以交易。它的衣冠人物,贡使都从福州来,早已熟悉常见,所以不详细记载。从日本、琉球向东,海水都向东流;这就是《庄子》所说的“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东南洋记 东南各洋,位于台湾以南。台湾位于辰、巽方,北起鸡笼山,南到沙马崎,绵延二千八百里,与福州、兴化、泉州、漳州隔海相对;隔着澎湖,水程四更,隔着厦门,水程十一更。西面一带是肥沃平原,东面俯临大海。附近承担输纳赋税、服徭役的人,称为“平埔”土番。某些山区重重叠叠,野番居住在洞穴中,难以计算其数目。他们捕鹿为食,以薯芋为粮。不知道年岁,以黍子成熟、酿酒欢聚作为一年。性情喜欢杀人,把人的头颅当作珍宝。文身、染黑牙齿,各种风俗不一。早晨听鸟叫声,以占卜出行办事的吉凶。男女在野外交合后结为伴侣。到崇祯年间,被荷兰红毛人占据;他们在安平大港修建三层炮台城来防守海口,教土番耕作,命令他们学习西洋文字,并取鹿皮同日本贸易;役使劳累困苦,土番无法生活。郑芝龙过去像巨鲸大鱼一样纵横海上,娶倭妇翁氏为妻,生下郑成功;又带着几十名倭奴聚泊台湾。他认为海外荒岛不足以成就事业,仍然侵扰江、浙、闽、粤;于是嘱咐儿子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台湾就如虬髯客的安身之处。”后来郑成功进攻镇江失败而退回,受阻于金门、厦门,才开始谋划夺取台湾。正好荷兰人的通事何斌拖欠并背负夷人的债务;他曾钓鱼到鹿耳门,知道港道的深浅,便劝郑成功把船只连接起来一同推进。荷兰人严密守卫安平大港,郑成功从鹿耳门进入,水涨三丈多,进入并占据台湾。他同荷兰人相持了很久,于是劝告他们说:“台湾是我先王所有,现有倭人居住,却被你们占据。现在把土地还给我,财物丝毫不取。”荷兰人带领部众离开。到康熙二十二年,郑克塽归顺,台湾才正式纳入版图。把承天府改为台湾府,把天兴州改为诸罗县,把万年州改为台湾、凤山二县。雍正二年,将诸罗县以北的一半线地区分出,设为彰化县。凤山县沙马崎东南有吕宋,位于巽方;距厦门水程七十二更。北面一带高山,远看像锯齿,俗称“宰牛坑”。山中有土番,隶属于吕宋。在沙马崎西北、东南两面远远相对拱卫的地方,中间有几座岛;其中唯一离台湾稍近的岛,名叫红头屿。有土番居住,没有船只往来;语言不通,以薯芋和海产为食;出产沙金。台湾曾经有船到过那里。吕宋的大山从北面的“宰牛坑”延伸环绕到东南,过去被大西洋的干丝腊是班■〈口〈一上牙下〉〉占据。土地适宜种粟米,成熟时每年长五、六分。漳州、泉州人在那里耕种经营的很多;每年缴纳丁票银五、六金,才允许居住。经商只能守在各自一隅,四方区域已经分定,不准越界;只要多纳丁票银,便听凭贸易。东南洋各外国中,只有吕宋最为兴盛。因为大西洋的干丝腊是班■〈口〈一上牙下〉〉船运银两到这里交易,丝绸、布帛和各种货物都被买尽,岛上的土产也集中到这里。西洋人在这里传播宗教,修建城池,聚集夷族。此地原本属于“无来由”番,如今已被他们占据统辖。汉人娶“无来由”番妇为妻的,必须加入他们的宗教,在天主堂行礼;用油水在额头画十字,称为“浇水”;焚烧父母的神主牌位。老人死后归葬天主堂,挖坑使泥土贴近尸身而埋葬;按所交钱财的多少,富人埋在教堂上方地基内,穷人埋在墙外。三年清理一次,把骸骨丢进深涧。所有家产都在公堂登记,由天主、妻子、儿子三方平均分配。这种蛊术尤其严重,由母亲传给女儿而不传给儿子。比如牛皮、火腿,经咒法缩小得像沙子,使人吃下后腹胀而死;又有虾蟆蛊、鱼蛊之类,他们能够施咒解除,使蛊虫从口中跳出,装满一盆。禁止男色,父子、兄弟也不得同睡一张席子。夜间打开门户,任由他们查验;他们擦拭床席,检查是否有两种温热气息,发现后便逮捕并处以买罚。早晨鸣钟表示白天,才允许开市经营;中午鸣钟表示夜晚,整个市场关闭寂静,不敢往来;黄昏鸣钟表示白天,灯烛照耀如同白昼,继续营生;半夜鸣钟表示夜晚,用来关闭市场。昼夜各分为三个时辰,分别作为白天和黑夜;接近午时捕捉违反夜禁的人,整个地方都像鬼市。下方连接利仔叐,水程十二更;到甘马力,水程二十一更。这两个地方的汉人,乘坐吕宋的船只前往那里贸易。利仔叐东南隔海相对,有五座岛:班爱、恶党、宿务、猫务烟、网巾礁脑,中国都有洋船前往通航;这些地方也属于“无来由”族类。山海所产与吕宋相同,如鹿、麂、牛皮、牛筋脯、苏木、乌木、降香、速香、黄蜡、燕窝、海参等。航程必须经过吕宋的利仔叐海向南行;吕宋到班爱十更,到恶党二十三更,到宿务二十四更,到网巾礁脑五十八更。当地人愚昧,没有知识;家中没有积蓄,需要中国布帛来遮蔽身体。各国都有国王,只谨守自己的国土。它的东南面又有万老高、丁机宜两个国家,位于巳方;国土、人物和物产类别相似。水程是:吕宋到万老高一百七十四更,到丁机宜二百一十更。
由吕宋正南而视,有一大山,总名无来由息力大山。山之北为苏禄,从古未奉朝贡;雍正戊申六年,至闽贡献。西邻吉里问;又沿西文莱,即古婆罗国;再绕西朱葛礁喇;大山之正南为马神。其山之广大长短,莫能度测。山中人迹所不到,产野兽亦莫能名其状。苏禄、吉里问、文莱三国皆从吕宋之南分筹。而朱葛礁喇必从粤南之七州洋过昆仑、茶盘,向东而至朱葛礁喇一百八十八更;马神亦从茶盘、噶喇吧而往,水程三百四十更。厦门由吕宋至苏禄,水程不过一百一十更;共在一山,南此远近,相去悬殊矣。又隔东海一带,为芒佳虱大山。由马神至芒佳虱,水程二十七更。复绕而之东,即系丁机宜;东北,系万老高。而苏禄、吉里问、文莱、朱葛礁喇,总名皆为无来由绕阿番。性喜铜钲,器皿皆铜。沿溪箬屋为居,俗甚陋;身不离刃,精于标枪,见血即毙;以采色布帛成幅衣身。经商其地,往来乘莽甲(即小舟);伙从持利器相随。产珍珠、冰片、玳瑁、海参、燕窝、乌木、降香、海菜、藤等类。而马神番性相似,人尤狡狯。红毛人曾据其港口,欲占其地;番畏火炮莫敢敌,入山以避,用毒草浸洗上流,使其受毒而自去。产钢钻、胡椒、檀香、降香、科藤、豆■〈蔻,女代攵〉、冰片、铅、锡、燕窝、翠羽、海参等类。钻有五色,金、黑、红者为贵。置之暮夜密室,光能透彻;投之烂泥污中,上幔青布,其光透出。各番以为首宝;大如棋子,值价十万余两,西洋人购之为至宝。吕宋至吉里问三十九更、至文莱四十二更。此皆东南洋番国。而朱葛礁喇、马神非从吕宋水程,应入南洋各国。因同苏禄、文莱南北大山,是以附载东南洋;俾览者识其形势焉。
南洋记
南洋诸国,以中国偏东形势,用针取向,俱在丁未之间;合天地,包涵大西洋。按二十四盘分之,即在巽已矣。
就安南接联中国而言,海接廉州,山绕西北而环南,直至占城,形似半月;名曰广南湾。秦象郡、汉交址、唐交州、宋安南、明交址,陆接两粤、云南;风土人物,史典备载。后以淳化、新州、广义、占城谓广南。因舅甥委守淳化,随据马龙角炮台;北隔一水,与交址炮台为界。自淳化而南至占城,为广南国,亦称安南。王阮姓,本中国人氏;古日南郡。产金、楠沉诸香、铅、锡、桂皮、象牙、绫绢、燕窝、鱼翅、赤菜、糖,与交址相类。以交址为东京,广南为西京;强于交址。南辖禄赖、柬埔寨、昆大吗,西南邻暹罗,西北接缅甸;栽■〈艹〈束刂〉〉竹为城。人善没,红毛呷板风水不顺,溜入广南湾内者,国遣小舟数百,人背竹筒、携细缕,没水密钉细缕于呷板船底,远桨牵绁,船以浅搁,火焚而取某辎重。今红毛呷板以不见广南山为戒;见则主驾舟者(曰伙长),国有常刑。厦门至广南,由南澳见广之鲁万山、琼之大洲头,过七洲洋,取广南外之咕哔啰山,而至广南;计水程七十二更。交址由七州洋西绕北而进;厦门至交址,水程七十四更。七州洋在琼岛万州之东南,凡往南洋者,必经之所。中国洋艘不比西洋呷板用浑天仪、量天尺较日所出,刻量时辰、离水分度,即知为某处。中国用罗经,刻漏沙,以风大小顺逆较更数;每更约水程六十里,风大而顺则倍累之,潮顶风逆则减退之,亦知某处;心尚怀疑,又应见某处远山,分别上下山形,用绳驼探水深浅若干(驼底带蜡油以粘探沙泥),各各配合,方为碓准。独于七州大洋、大洲头而外,浩浩荡荡,无山形标识;风极顺利、对针,亦必六、七日始能渡过而见广南咕哔啰外洋之外罗山,方有准绳。偏东,则犯万里长沙、千里石塘;偏西,恐溜入广南湾,无西风不能外出。且商船非本赴广南者入其境,以为天送来,税物倍加;均分犹若不足。比于红毛人物两空,尚存中国大体;所谓差毫厘、失千里也。七州洋中有种神鸟,状似海雁而小;喙尖而红、脚短而绿,尾带一箭长二尺许,名曰箭鸟。船到洋中,飞而来示,与人为准。呼是,则飞而去;间在疑似,再呼细看决疑,仍飞而来。献纸谢神,则翱翔不知其所之。相传王三宝下西洋,呼鸟插箭,命在洋中为记。
广南沿山海至占城、禄赖,绕西而至柬埔寨。厦门至占城,水程一百更;至柬埔寨,水程一百一十三更。柬埔寨虽另自一国,介在广、暹二国之间。东贡广南、西贡暹罗,稍有不逊,水陆各得并进而征之。番系「白头无来由」,裸体居多。以布幅围下身,名曰「水幔」(读平声)。地产铅、锡、象牙、翠毛、孔雀、洋布、苏木、降香、沉束诸香、燕窝、海菜、藤。
译从吕宋正南方望去,有一座大山,总名为无来由息力大山。山的北面是苏禄,自古没有奉行朝贡;雍正戊申六年,才到福建进贡。西面邻接吉里问;再沿西面是文莱,即古代的婆罗国;再绕向西面是朱葛礁喇;大山正南面是马神。那座山的广大、长短,没有人能够测量。山中是人迹不到的地方,出产什么野兽,也没有人能说出它们的形状。苏禄、吉里问、文莱三国,都从吕宋以南分列在罗盘各筹位。朱葛礁喇必须从广东以南的七州洋经过昆仑、茶盘,向东航行一百八十八更才能到达;马神也从茶盘、噶喇吧前往,水程三百四十更。厦门由吕宋到苏禄,水程不过一百一十更;同在一座大山区域,南北距离却远近悬殊。又隔着东海一带,是芒佳虱大山。从马神到芒佳虱,水程二十七更。再绕向东,就是丁机宜;东北面就是万老高。苏禄、吉里问、文莱、朱葛礁喇,总名都叫无来由绕阿番。当地人喜欢铜锣,器皿全用铜制。沿溪搭箬叶屋居住,风俗十分鄙陋;他们身上不离刀刃,精通投枪,见血便会毙命;用染色布帛制成布幅缠裹身体。到那里经商,往来乘坐莽甲(就是小船);同伴都带着利器跟随。出产珍珠、冰片、玳瑁、海参、燕窝、乌木、降香、海菜、藤等。马神番人的性情相似,但尤其狡猾。红毛人曾经占据他们的港口,想要夺取土地;当地番人害怕火炮,不敢抵抗,便进入山中躲避,又用毒草浸洗上游的水,使红毛人中毒后自行离去。当地出产钢钻、胡椒、檀香、降香、科藤、豆■〈蔻,女代攵〉、冰片、铅、锡、燕窝、翠羽、海参等。钻有五种颜色,其中金色、黑色、红色最为贵重。把它放在夜间的密室中,光能够穿透;投入污泥烂泥中,上面覆盖青布,光也能透出来。各番都把它当作首要珍宝;大如棋子,价值十万多两,西洋人购买它作为至宝。吕宋到吉里问三十九更,到文莱四十二更。这些都是东南洋的番国。而朱葛礁喇、马神并不从吕宋航行抵达,应当列入南洋各国。因为它们与苏禄、文莱同处南北大山之间,所以附载在东南洋记中,使阅览者了解其形势。南洋记 南洋各国,按照中国位于偏东的形势,以罗盘取向,都在丁未之间;合于天地,包容大西洋。按二十四盘划分,就在巽、巳方位。若从安南与中国相连接的方面来说,海边接连廉州,山脉绕向西北再环绕南面,直到占城,形状像半个月亮,名叫广南湾。秦代的象郡、汉代的交趾、唐代的交州、宋代的安南、明代的交趾,陆路连接两广和云南;风土人物,史书都有详细记载。后来以淳化、新州、广义、占城称作广南。因为舅甥受命守卫淳化,后来占据马龙角炮台;北面隔着一条水,与交趾炮台为界。从淳化向南到占城,是广南国,也称安南。国王姓阮,本是中国人;这里是古代日南郡。出产金、楠香、沉香等香料、铅、锡、桂皮、象牙、绫绢、燕窝、鱼翅、赤菜、糖,与交趾相近。把交趾作为东京,广南作为西京;广南比交趾强盛。南面管辖禄赖、柬埔寨、昆大吗,西南邻接暹罗,西北连接缅甸;栽种竹子作为城墙。当地人善于潜水,红毛人的呷板船因风向水势不顺而驶入广南湾内时,广南国便派出数百只小船,人们背着竹筒、带着细绳,潜入水中把细绳秘密钉在呷板船底,再在远处划桨牵拉,使船搁浅,然后放火焚烧并夺取船上辎重。如今红毛人的呷板船把看不见广南山作为戒惧;一旦看见广南山,负责驾船的人(称为伙长)就会受到国家固定的刑罚。厦门到广南,从南澳看见广南的鲁万山和琼州的大洲头,经过七洲洋,取广南外海的咕哔啰山方向,到达广南;计算水程七十二更。交趾由七州洋向西绕北进入;厦门到交趾,水程七十四更。七州洋在琼岛万州东南,是凡是前往南洋的人必经之处。中国海船不像西洋呷板船那样使用浑天仪、量天尺,通过测量太阳出没、刻度计算时辰和离水高度来确定所在位置。中国使用罗经,刻漏沙,以风力大小、顺逆来计算更数;每更约为水程六十里,风大而顺就加倍计算,潮水顶风逆行则减去相应里程,也能知道所在位置。心中若仍有疑惑,就应当观察某处远山,分辨山形的高低,用绳驼探测水深若干(绳驼底部带有蜡油,用来粘取沙泥),将各种情况相互配合,才算准确。唯独在七州大洋、大洲头以外,海面浩瀚无边,没有山形可以作为标志;即使风势极顺、罗针方向正确,也一定要航行六七天,等看见广南咕哔啰外洋之外的罗山,才有可以凭据的标志。方向稍偏向东,就会撞上万里长沙、千里石塘;方向稍偏向西,就怕船被水流带入广南湾,没有西风便不能驶出。而且商船如果本来不是要去广南,却进入了它的境内,他们就认为是上天送来的,税物加倍征收;即使平均分配也还觉得不够。与红毛人船、人两空相比,尚且还保留着中国人的大体;这正是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七州洋中有一种神鸟,形状像海雁而较小;嘴尖而红,脚短而绿,尾巴带着一支长约二尺的箭,名叫箭鸟。船到了海洋中,它飞来示意,给人作为航行标准。呼唤它,它就飞走;偶尔对方向有所疑似,便再次呼唤,仔细观察以消除疑惑,它仍然会飞来。献上纸张感谢神鸟后,它便翱翔而去,不知飞向何处。相传王三宝下西洋时,呼唤箭鸟插箭,命令它留在海中作为标记。广南沿着山海到占城、禄赖,再绕向西到柬埔寨。厦门到占城,水程一百更;到柬埔寨,水程一百一十三更。柬埔寨虽另为一国,却处在广南、暹罗两国之间。东面向广南进贡,西面向暹罗进贡;稍有不恭顺,两国便可分别从水陆同时进军征讨。当地人属于“白头无来由”,多数裸体居住。用布幅围住下身,称为“水幔”(“幔”读平声)。当地出产铅、锡、象牙、翠鸟羽毛、孔雀、洋布、苏木、降香、沉香束等香料、燕窝、海菜、藤。
自柬埔寨大山绕至西南为暹罗,由暹罗沿山海而南为斜仔、六坤、大哖、丁噶呶、彭亨。山联中国,生向正南,至此而止。又沿海绕山之背过西,与彭亨隔山而背坐为柔佛。由柔佛而西为麻喇甲,即丁噶呶之后山也。由麻喇甲而西,出云南、天竹诸国之西南为小西洋戈什塔。暹罗沿山海至柔佛诸国,各皆有王,均受于暹罗国所辖。古分罗、暹二国,后合为暹罗国。俗崇佛,王衣文彩佛像,肉贴飞金;用金皿。陆乘象亭、象辇,舟驾龙凤。分官属曰「招夸」,以裸体、跣足、俯腰、蹲踞见尊贵;不衣裈,而围「水幔」。尊敬中国理国政、掌财赋。城郭轩豁,沿溪楼阁群居;水多鳄鱼。从海口至国城,溪长二千四百里;水深阔,容洋舶,随流出入,通黄河支流。夹岸大树茂林,猿猴、釆雀上下呼鸣。番村错落,田畴饶广。农时合家棹舟耕种,事毕而回,无俟锄芸;谷熟,仍棹收获而归。粟蒿长二丈许,以为入贡土物。因播秧毕而黄河水至,苗随水以长。水尺苗尺、水丈宙丈,无涝伤之患;水退,而稻熟矣。干河入中国,势猛而急。支河入西域,归柬埔寨、暹罗以出海;势散而缓,田畴藉以肥饶。故产米之国,石可三星。俗语:『捕鹿枝头,牵牛上楼』。盖鹿为水漂没,搁息于树梢;溪屋为水注浸,引牛于楼。人有被虎啖、鳄吞者,告于番僧;僧咒拘而虎自至,咒摅绵纱于水而鳄自缚。剖而视之,形骸犹存。有受蛊者,向僧求咒则解。是以,俗重佛教。富者卒后葬以「挖」,即释氏塔也。又一种男女名谓「尸罗蛮」,与人无异;但目无瞳子。人娶之,亦生男女。夜眠,魂变为狸狗,率类向水厕嗜食粪秽;将明,附魂。若熟睡,翻覆其身,魂不得附归。女为经纪,人戏以酸柑挤汁噀之,眼泪长流而不可忍。人染痢者,若不洗涤,夜为「尸罗蛮」舐食,化作小物入谷道而食肠腹;故居暹之人,以近水搭厕,便于净涤。又有一种共人(共者,咒法名也),刀刃不能伤;王养以为兵卫。犯事应刑,令番僧以咒劝化之,使其自退共法,方与受刑。国多祟魔;相传三宝到暹罗时,番人稀少、鬼祟更多,与三宝斗法,胜许居住。一夜各成寺塔,将明,而三宝之寺未及覆瓦,视鬼之塔已成,引风以侧之,用「头巾顶」、「插花」代瓦幔覆。今其塔尚侧;三宝寺殿今朽烂,棕绳犹存于屋瓦。洋艘于篷顶桅上加一布帆以提吊船身轻快,为「头巾顶」;又于篷头之傍加一布帆以乘风力,船无欹侧而加快,为「插花」。番病,每向三宝求药;无以济施,药投之溪,命其水谷。至今,番、唐人尚以浴溪浇水为治病(外洋诸番,以汉人呼唐人,因唐时始通故也)。番俗:死后焚而后葬,为消除罪孽。又一种生前发愿,死后恬问饲鸟、饲鱼者(「恬问」即舍身也)。恬问鸟,揳之山石之上;群鸟翱翔毕集,然后内一乌红嘴,足先下而啄,群乌集下,顷刻仅存髅骨,收而埋之。恬问鱼,焚化存灰,和面作块,投之溪。亦有先饲鸟、后饲鱼,两者皆兼之矣。国造巨舰,载万余石;求桅木于深山大树。先以咒语告求允许,方敢下斧,不则树出鲜血,动手者立亡;用牛挽辇,沿途番戏以悦之、咒语以劝之,少有不顺,则拔木而自回旧地。挽至厂所,其灵方息。产银、铅、锡、洋布、沉束、象牙、犀角、乌木、苏木、冰片、降香、翠毛、牛角、鹿筋、藤席、佳文席、藤黄、大枫子、豆■〈蔻,女代攵〉、燕窝、海参、海菜。以银豆为币,大者重四钱、中者一钱、次者五分、小者二分五厘;其名曰「泼」,皆王铸字号,法不得剪碎。零用,找以海螺巴。厦门至暹罗,水程过七州洋见外罗山,向南见玳瑁洲、鸭洲,见昆仑,偏西见大真屿、小真屿,转西北取笔架山向北至暹罗港口竹屿一百八十八更,入港又四十更,共水程二百二十八更;而东联柬埔寨,仅水程一百十三更。何以相去甚远?盖柬埔寨南面之海,一片尽属烂泥,故名「烂泥尾」,下接大横山、小横山,是以纡回外绕而途远也。
由暹罗而南,斜仔、六坤、宋脚,皆为暹罗属国。大哖、吉连舟、丁噶呶、彭亨诸国沿山相续,俱由小真屿向西分往,水程均一百五、六十更不等。土产铅、锡、翠毛、佳文席、燕窝、海参、科藤、冰片等类相同;惟丁噶呶胡椒甲于诸番为美。番皆「无来由」族类,不识义礼。裸体挟刃,下围幅幔。槟榔夹烟嚼,谷米和水吞,贸易难容多艘。
而柔佛一国,山虽联于彭亭,其势在下,水程应到昆仑用未针取茶盘转西;至柔佛,计厦门水程一百七十三更。番情与上诸国相似;而所产相同,较之略美而倍多。年经商,可容三、四舶;就舟交易。产沙金。国以铸花小金钱为币,重四、五分;银币不行。
译从柬埔寨大山绕向西南就是暹罗;从暹罗沿山海向南,是斜仔、六坤、大哖、丁噶呶、彭亨。山脉与中国相连,向正南延伸,到这里为止。又沿海绕到山的背面向西,隔山与彭亨背向相坐的地方是柔佛。从柔佛向西是麻喇甲,就是丁噶呶背后的山。再从麻喇甲向西,经过云南、天竺诸国的西南面,到达小西洋的戈什塔。暹罗沿山海直到柔佛的各国,都各自有国王,但都受暹罗管辖。古代分为罗、暹两国,后来合并为暹罗国。当地崇尚佛教,国王穿绣有彩色佛像的衣服,佛像上贴金;使用金制器皿。陆路乘象亭、象辇,船只驾龙凤形船。官属称为“招夸”,下属以裸体、赤脚、弯腰、蹲踞的姿态拜见尊贵者;不穿裤子,只围“水幔”。他们尊敬中国人治理国政、掌管财赋的能力。城郭开阔,沿溪建楼阁,聚居成群;水中有很多鳄鱼。从海口到国城,溪流长二千四百里;水深而宽,可以容纳洋船,随水流出入,并与黄河支流相通。两岸大树和密林茂盛,猿猴、彩雀上下跳跃鸣叫。番人村落错落分布,田地广阔而丰饶。农忙时全家划船去耕种,事情做完就回来,不必再锄草;谷物成熟后,仍然划船去收割,然后回来。粟蒿长到二丈左右,用作进贡的土产。因为播秧结束时黄河水来到,秧苗随着水势生长。水尺高,苗就长一尺;水丈高,苗就长一丈,没有水涝伤害的忧患。水退去后,稻子也就成熟了。干河流入中国,水势猛烈而湍急;支河流入西域,归入柬埔寨、暹罗后流出大海,水势分散而缓慢,田地因此得到灌溉而肥沃。所以这是产米的国家,一石米可值三颗星。俗语说:“树枝头捕鹿,牵牛上楼。”这是说鹿被水冲漂淹没,搁在树梢上;溪边房屋被水灌浸,只好把牛牵到楼上。有人被老虎吃掉、被鳄鱼吞食,就告诉番僧;僧人念咒拘召,老虎便自行来到;又把念咒后的绵纱投入水中,鳄鱼便自行被缚住。剖开来看,形体骨骸仍然保存着。有人中了蛊毒,向僧人求咒就能解除。因此,当地人很重视佛教。富人死后,用“挖”安葬,即佛教的塔。另有一种男女称作“尸罗蛮”,与常人没有区别,只是眼睛没有瞳孔。人娶她们为妻,也能生男生女。夜间睡觉时,魂魄变成狸狗,大多朝水厕去,喜欢吃粪秽;天将亮时,魂魄才附回身体。如果睡得很熟,把她的身体翻来覆去,魂魄就不能附体回来。女子从事经纪,有人开玩笑把酸柑挤出的汁喷到她眼里,她便泪流不止,痛苦难忍。人染上痢疾后,如果不洗涤清洁,夜里就会被“尸罗蛮”舔食,化成小东西进入肛门,吞食肠腹;所以居住在暹罗的人把厕所搭在近水处,便于清洗。又有一种“共人”(“共”是咒法的名称),刀刃不能伤害他们;国王养他们作为兵卫。犯事应受刑时,命番僧用咒语劝化,使他们自行解除“共法”,然后才给他们施刑。这个国家鬼祟妖魔很多。相传三宝来到暹罗时,番人很少而鬼祟更多;三宝与它们斗法,获胜后获准居住。一天夜里,双方各自建成寺塔;天将亮时,三宝的寺院还没来得及盖瓦,而鬼塔已经建成,于是鬼塔引来大风而倾斜,便用“头巾顶”和“插花”代替瓦片覆盖。如今那座塔仍然是倾斜的;三宝寺殿现在已经朽坏,屋瓦间还留着棕绳。洋船在篷顶的桅杆上加一面布帆,用来提吊船身,使船行驶轻快,叫作“头巾顶”;又在篷头旁加一面布帆借风力,使船不倾斜而加速,叫作“插花”。番人患病,常常向三宝求药;如果没有药可以施舍,就把药投入溪中,祈求溪水治病。直到今天,番人和唐人仍把沐浴溪水、用溪水浇身作为治病方法(外洋各番称汉人为唐人,是因为唐代才开始与他们往来)。番人的风俗是死后先焚烧,再行安葬,以消除罪孽。另有一种人在生前发愿,死后“恬问”以饲鸟、饲鱼(“恬问”就是舍身)。舍身饲鸟时,把尸体插在山石上;群鸟飞翔聚集完毕后,先有一只乌鸦落下,用嘴啄食,群鸟便聚集下来,片刻之间只剩下骨骸,再将骨骸收集埋葬。舍身饲鱼时,将尸体焚化留下骨灰,和面做成团块,投入溪中。也有人先饲鸟,后饲鱼,两种方式都采用。这个国家制造巨船,可载一万多石;需要到深山大树中寻找桅木。先用咒语告知树木,请求允许,才敢下斧;否则树会流出鲜血,动手的人当场死亡。用牛拉着木材车,沿途番人击鼓作戏使它愉快,并念咒语劝导;稍有不顺,木头就会自己拔地而起,返回原处。拉到厂所后,树木的灵性才平息。出产银、铅、锡、洋布、沉束、象牙、犀角、乌木、苏木、冰片、降香、翠毛、牛角、鹿筋、藤席、佳文席、藤黄、大枫子、豆■〈蔻,女代攵〉、燕窝、海参、海菜。以银豆作为货币,大的重四钱,中等重一钱,次等重五分,小的重二分五厘。这种货币名叫“泼”,全都是国王铸造并刻有字号,按规定不得剪碎。日常零用时,用海螺巴找零。从厦门到暹罗,航程经过七州洋,看见外罗山;向南看见玳瑁洲、鸭洲,看见昆仑;偏向西看见大真屿、小真屿;转向西北,以笔架山为航向,向北到暹罗港口的竹屿,共一百八十八更;进入港口后又四十更,总水程二百二十八更。向东连接柬埔寨,水程却只有一百十三更。两地为什么相距如此遥远?这是因为柬埔寨南面的海洋一片都是烂泥,所以名叫“烂泥尾”,下方连接大横山、小横山,因此航路曲折,绕行在外,路程就远了。从暹罗向南,斜仔、六坤、宋脚都是暹罗的属国。大哖、吉连舟、丁噶呶、彭亨等国沿山相连,都是从小真屿向西分道前往,水程大致各为一百五六十更不等。土产铅、锡、翠毛、佳文席、燕窝、海参、科藤、冰片等,大体相同;只有丁噶呶的胡椒在各番地中最为优良。番人都属于“无来由”族类,不懂义理礼仪。他们裸体,身上夹带刀刃,下身围着布幔;把槟榔夹在烟中咀嚼,把谷米和水一起吞食,贸易时难以容纳很多船只。至于柔佛这个国家,山虽然与彭亨相连,但地势在其下方;航行到昆仑时应使用未针,转向茶盘再向西。到柔佛计算厦门水程为一百七十三更。当地风俗人情与上述各国相似;所产物品也相同,但质量稍好而数量多一倍。每年经商,可容纳三四艘船,都是在船上交易。出产沙金。国家铸造花形小金币作为货币,每枚重四五分;银币不通用。
由柔佛而西,麻喇甲亦系「无来由」族类。官属名曰「恶耶」,国王彷暹罗,用汉人理国事、掌财赋。产金、银、西洋布、犀角、象牙、铅、锡、胡椒、降香、苏木、燕窝、翠毛、佳文席等类。金钱、银币皆互用。往西海洋,中国洋艘从未经历;到此而止,厦门水程二百六十更。
至于小西洋、乌鬼国、大西洋虽与大块相联,西洋呷板来往,语具大小西洋记。
麻喇甲南,隔海对峙大山为亚齐,系红毛人分驻。凡红毛呷板往小西洋等处埔头贸易,必由亚齐经过,添备水、米。
自亚齐大山生绕过东南,为万古屡;尽处与噶喇吧隔洋对峙。红毛回大西洋者必从此洋出,然后向西南过乌鬼呷,绕西至大西洋。
就中国往噶喇吧而言,必从昆仑、茶盘纯用未针,西循万古屡山而至噶喇吧;厦门计水程二百八十更。原系「无来由」地方,为红毛荷兰所据。分官属名曰「呷必丹」;外统下港、万丹、池问三处。下港产胡椒,万丹另埔头,池问产胡椒、檀香。而噶喇吧甲诸岛番埔头之盛,各处船只聚集贸易:中国、大西洋、小西洋、白头、乌鬼、无来由岛番,罄珍宝物食无所不至。荷兰建城池,分埔头。中国人在彼经商耕种者甚多;年给丁票银五、六金,方许居住。中国人口浩盛,住此地何啻十余万。近荷兰亦以「新唐」禁革,不许居住;令随船而回。
茶盘一岛,居昆仑之南,毗于万古屡山之东;皆南洋总路水程分途处。岛番捕海为生。产佳文草,顶细而长者,年仅足二席之用;入王家,辟虫蚁,值价四、五十金,次者二、三十金,再次十金;值一、二金者,犹锦绣、布褐之相去也。
小西洋记
小西洋,居于丙午、丁未方。
从麻喇甲、暹罗绕西沿山而至于白头番国。人即西域之状:绻须环耳,衣西洋布,大领、小袖,纒腰,裹白头,故以「白头」呼之。国有二,东为小白头,西为包社大白头。二国北接三马尔丹,即噶尔丹之本国也。而三马尔丹之北,邻细密里也国;而细密里也之西,为俄罗斯国。小白头,东邻民■〈口〈一上牙下〉〉国。民■〈口〈一上牙下〉〉人黑,穿着皆白,类似白头;英圭黎、荷兰、佛兰西聚此贸易。民■〈口〈一上牙下〉〉之东,接天竹佛国;民■〈口〈一上牙下〉〉之东南,远及暹罗;民■〈口〈一上牙下〉〉之南,临海;民■〈口〈一上牙下〉〉之北,接哪吗、西藏及三马尔丹国属。而小白头南入于海之地曰戈什嗒,东、西、南三面皆临大海;外悬一岛曰西仑,中产大珠。戈什嗒东之沿海,地名有三:曰网礁腊,系英圭黎埔头;曰房低者里,系佛兰西埔头;曰呢颜八达,系荷兰埔头。西之沿海,地名有二:曰苏喇、曰网买,皆英圭黎埔头;其地俱系红毛置买所建也。包社大白头国,东邻小白头,北与小白头皆联三马尔丹,西北枕里海,西邻东多尔其,西南邻阿黎米也,南临大海。
多尔其,分东西二国,皆回回。东多尔其国不通海,东邻大白头,东北傍里海,北接惹鹿惹也,西邻西多尔其,南接阿黎米也。里海者,诸国环而绕之:东北细密里也,西北俄罗斯,东三马尔丹,西惹鹿惹也,西南东多尔其,南包社大白头。内注大海,不通海棹;其水惟从包社出海,故为里海。惹鹿惹也一国,亦不通海。东傍里海,西傍死海,北联俄罗斯,南接东、西多尔其。女人姿色美而毛发红,气味臭;衣着同白头,贡于包社。死海者,即黑海。源从地中,北俄罗斯、南西多尔其、东惹鹿惹也、西民哖呻;四面环绕,不通大海,故为死海。而西多尔其、民哖呻二国,不通小西洋之海,而滨于中海之东北。中海系从大西洋之海而入,语附大西洋记。阿黎米也,东邻包社大白头,北接东、西多尔其,西北滨于大西洋之中海,西联乌鬼国;陆地一隅,自西至西南与乌鬼之地隔对一海;南临大洋。国为多尔其所属,贡男女于多尔其为奴婢。
乌鬼国,东北山与阿黎米也相联,向西南生出坤申方大洋,何啻四、五国之远。其尽处曰「呷」;即中国支山入海尽处曰表(表得,标也),佛兰西曰呷,英圭黎曰岋,皆顺毛乌鬼地方。
是以红毛呷板从小西洋来中国者,由亚齐之北、麻喇甲之南穿海过柔佛、出茶盘而至昆仑。自呷而东至戈什嗒,自戈什嗒而东至亚齐,其海皆呼曰小西洋。人黑白不同,皆西域装束,长衫、大领、小袖、裹头、纒腰。国富庶,产宝器、生银、洋布、丁香、肉果、水安息、吧喇、沙末油、苏合油等类,以金银为币,钻石为宝。
大西洋记
译从柔佛向西,麻喇甲也属于“无来由”族类。官属称为“恶耶”,国王仿效暹罗,任用汉人处理国事、掌管财赋。出产金、银、西洋布、犀角、象牙、铅、锡、胡椒、降香、苏木、燕窝、翠毛、佳文席等。金币、银币都可以通用。再往西的海洋,中国海船从未航行过,到这里为止,厦门水程为二百六十更。至于小西洋、乌鬼国、大西洋,虽然都与大陆相连,西洋呷板往来其间的情况,详见《大小西洋记》。麻喇甲以南,隔海相对的大山处是亚齐,那里由红毛人分驻。凡是红毛呷板前往小西洋等处的埔头贸易,都必须经过亚齐,并在那里增备水和米。从亚齐大山向东南曲折延伸,称为万古屡;尽头处与噶喇吧隔海相对。红毛人返回大西洋时,必须从这片海洋驶出,然后向西南经过乌鬼呷,再向西绕行到大西洋。从中国前往噶喇吧,必须经过昆仑、茶盘,完全使用未针,沿万古屡山向西航行,到达噶喇吧;厦门计算水程为二百八十更。这里原是“无来由”的地方,后来被红毛荷兰占据。分管官员称为“呷必丹”;对外统辖下港、万丹、池问三处。下港出产胡椒,万丹另有埔头,池问出产胡椒、檀香。噶喇吧是各岛番地埔头中最为繁盛的地方,各处船只都聚集来贸易:中国、大西洋、小西洋、白头、乌鬼以及无来由岛番的珍宝、物产和食物,无不运到这里。荷兰人修筑城池,划分埔头。中国人在那里经商、耕种的很多;每年缴纳丁票银五六金,才允许居住。中国人口极其繁盛,住在这里的何止十多万人。近来荷兰又以“新唐”为名禁革,不许中国人居住,命令他们随船返回。茶盘岛位于昆仑以南、万古屡山以东,是南洋总航路分道之处。岛上番人以捕捞海产为生。出产佳文草,顶端细而长的,一年仅够制作两张席子;送入王家后可驱除虫蚁,价值四五十金;次等的价值二三十金,再次等的值十金;价值一二金的,和锦绣、布褐相比,差别也很大。《小西洋记》。小西洋位于丙午、丁未方向。从麻喇甲、暹罗向西绕山而行,到达白头番国。当地人的形貌就是西域人的样子:胡须卷曲,耳上戴环,穿西洋布制成的大领小袖衣服,腰间缠带,头部包白布,所以称为“白头”。这个国家有两个,东边的是小白头,西边的是包社大白头。两国北面连接三马尔丹,即噶尔丹的本国。三马尔丹以北邻接细密里也国;细密里也以西是俄罗斯国。小白头东边邻接民■〈口〈一上牙下〉〉国。民■〈口〈一上牙下〉〉人皮肤黑,穿着都白,与白头相似;英圭黎、荷兰、佛兰西都聚集在那里贸易。民■〈口〈一上牙下〉〉以东连接天竹佛国;其东南远达暹罗;其南面临海;其北面连接哪吗、西藏以及三马尔丹所属各国。小白头南面伸入海中的地方叫戈什嗒,东、西、南三面都临大海;海上远悬一岛,叫西仑,岛中出产大珍珠。戈什嗒以东的沿海有三个地方:一名网礁腊,是英圭黎的埔头。一名房低者里,是佛兰西的埔头;一名呢颜八达,是荷兰的埔头。西面的沿海有两个地方:一名苏喇,一名网买,都是英圭黎的埔头;这些地方都是红毛人购置土地后修建的。包社大白头国东邻小白头,北面与小白头都连接三马尔丹,西北依傍里海,西邻东多尔其,西南邻阿黎米也,南面临大海。多尔其分为东西两个国家,都是回回。东多尔其国不通海,东邻大白头,东北靠里海,北接惹鹿惹也,西邻西多尔其,南接阿黎米也。里海四周被各国环绕:东北是细密里也,西北是俄罗斯,东面是三马尔丹,西面是惹鹿惹也,西南是东多尔其,南面是包社大白头。里海内部注入大海,却不能通航;它的水只有从包社流出海外,所以称为里海。惹鹿惹也一国也不通海,东面靠里海,西面靠死海,北面连接俄罗斯,南面连接东、西多尔其。当地女子容貌美丽而毛发红色,体味很臭;服饰与白头相同,向包社进贡。死海就是黑海。它的水源从地中海而来,北面是俄罗斯,南面是西多尔其,东面是惹鹿惹也,西面是民哖呻;四面环绕而不通大海,所以称为死海。西多尔其和民哖呻两国不通小西洋之海,却位于中海东北岸。中海是从大西洋的海域通入的,详见《大西洋记》。阿黎米也东邻包社大白头,北接东、西多尔其,西北濒临大西洋的中海,西面连接乌鬼国。那里是陆地的一角,从西面到西南面与乌鬼的地方隔着一片海相对,南面临大洋。这个国家属于多尔其,向多尔其进贡男女,作为奴婢。乌鬼国东北面的山与阿黎米也相连,向西南伸入坤申方向的大洋,远达何止四五个国家的距离。尽头叫作“呷”,就是中国山脉分支入海的尽头,称为“表”(“表”就是标记的意思);佛兰西称作呷,英圭黎称作岋,这些名称都沿用顺毛乌鬼地方的叫法。因此,红毛呷板从小西洋来到中国,要从亚齐以北、麻喇甲以南穿海而过,经过柔佛,驶出茶盘,到达昆仑。从呷向东到戈什嗒,从戈什嗒向东到亚齐,这一片海都称为小西洋。那里的人肤色有黑有白,都穿西域服装,穿长衫、大领、小袖,包头,缠腰。各国富庶,出产宝器、生银、洋布、丁香、肉果、水安息、吧喇、沙末油、苏合油等,以金银为货币,以钻石为珍宝。《大西洋记》。
按红毛等国,居于西北辛戌干方;而乌鬼自坤申而绕极西至庚酉方,皆乌鬼族类之国。总而名之,曰大西洋。地缺东南,干、艮、坤三方博厚相均,而于巽未缺少,故外生东南断续诸国尚未适均,而又于噶喇吧、万古屡之东南另生一地,以补东南之缺。按天图分度十二月,日月方行到之度,正当乌鬼地方之呷处;日月行度坤巽相对,因人迹不到,尚未立名。曾询之佛兰西人云:昔时伊国呷板曾到彼处,地有土人,语言不通,执其数人而去;伊国王载之归。此所以地面正四方于适均之处未均,而又补之也。是以西洋人志四方洋名:以东南缺处之海洋为小东洋,与戈什嗒少西之小西洋相对;以日本之洋为大东洋,与红毛大西洋相对。
自乌鬼地方,系顺毛乌鬼北与小西洋阿黎米也之山相联,沿海生向西南坤申方;而尽呷处,方绕向西北与誾年乌鬼王国为界;又于呷之东面悬海大山,系吗里■〈口〈一上牙下〉〉氏简。乌鬼一国,间有舟楫通粤东。自誾年又向西北复绕出极西酉方一带,皆誾年绻毛乌鬼地方;又自西复往西北,与苏麻勿里乌鬼为界。中又一国,亦名乌鬼国王。西面皆沿海接联,北面一带陆地俱联苏麻勿里,东与接联阿黎米也之顺毛乌鬼为界,周围皆属乌鬼地方。种类繁多,肌骨皆黑,生相不一;地方广阔,难以族举。沿海亦有通舟楫贸易者。
各国以争斗攘掠为事。所掠人口,活者俟红毛经过,售买为奴;死者类牲畜,剖块晒干为食。苏麻勿里,亦系乌鬼;西临大洋,北邻弥黎吕黎惹林。二国南北相联,人口稀少,山林深密,多产奇状野兽。弥黎吕黎惹林西临大洋,北一带与猫喇猫里也毗联。猫喇猫里也,乃回回族类;多为海贼,在中海、西海劫掠。西临大洋,北一带与红毛隔中海对峙。海从西入东,自隔海之西北而东,沿中海有葡萄牙、是班■〈口〈一上牙下〉〉、佛兰西、那吗、民哖呻、西多尔其,而尽中海之东处阿黎米也。由阿黎米也而向西直出至西洋,皆猫喇猫里也中海沿边之地。南、北、东诸国三面夹绕,惟四通外海,是为中海;海产珊瑚。西洋人来中国者,谓中海阿黎米也之地西联乌鬼陆地处,恨不能用刀截断;即于中海可通阿黎米也内海而出小西洋戈什喀至亚齐、出茶盘,何用绕极西、极西南、极东南而至噶喇吧北上茶盘,远近相去年余之远也。
葡萄牙者,澳门之祖家也。东、北二面,地邻是班■〈口〈一上牙下〉〉,西临大洋,南俯中海。
是班■〈口〈一上牙下〉〉者,吕宋之祖家也。西北临大洋,东南俯中海,西邻葡萄牙,东北接佛兰西。
佛兰西者,西临大洋,北接荷兰,南邻是班■〈口〈一上牙下〉〉,东接那吗,东南俯中海;由中海之东,接联那吗。
那吗者,天主国王处也。北接黄旗,东沿中海而至民哖呻;由民哖呻沿东南中海而至西多尔其,由西多尔其东沿中海至阿黎米也,由阿黎米也向西沿中海之南猫喇猫里也之地而出西洋。就民哖呻之陆地,东至死海,北联那吗。民哖呻者,天主之族类也。此从中海东北之地而言。
荷兰者,噶喇吧之祖家也。西邻佛兰西;沿佛兰西而至西北,皆临大海;北面隔海,对峙英圭黎;东邻黄旗,南接那吗;由荷兰北海而至黄旗。
黄旗者,均系红毛种类。素未通中国,近有舟楫来粤营生。南接那吗、民哖呻,东邻普鲁社为界。
普鲁社,系俄罗斯种类也。北接吝因,西隔海与英圭黎对峙,沿北海而至吝因。
吝因者,西北海之国,亦系红毛种类;素未通中国。西南隔海与英圭黎对峙。
英圭黎一国,县三岛于吝因、黄旗、荷兰、佛兰西四国之外海。自吝因沿海而东绕俄罗斯,自俄罗斯而东至西密里也,皆为北海;不能行舟,海水不解,故为冰海。
自吝因而南,至乌鬼诸国,皆为大西洋。
红毛者,西北诸番之总名。净须发,披带赭毛;带青毡卷笠,短衣袖;紧袜而皮履,高后底,略与俄罗斯至京师者相似;高准碧眸,间有与中国人相似者。身长,而心细巧;凡制作皆坚致巧思。精于火炮,究勘天文地理。俗无纳妾。各国语言各别,以摘帽为礼。而尊天主者,惟干丝腊是班■〈口〈一上牙下〉〉、葡萄牙、黄旗为最;而辟之者,惟英圭黎一国。产生银、哆啰哖、羽毛缎、哔吱、玻璃等类。
昆仑(又呼昆屯)
昆仑者,非黄河所绕之昆仑也。七州洋之南,大小二山屹立澎湃,呼为大昆仑、小昆仑。山尤甚异,上产佳果,无人迹,神龙蟠踞。
译据考,红毛等国位于西北辛戌干方向;乌鬼国则从坤申方向绕过最西面,到达庚酉方向,都是乌鬼族类的国家,统称为大西洋。地图东南方有缺口,干、艮、坤三方广阔厚实而大致均衡,但巽、未方向有所不足,所以外部又形成东南方断续分布的各国,仍未完全均衡;又在噶喇吧、万古屡的东南方另有一片陆地生成,以补足东南的缺口。按照天图把方位分为十二个方向,日月运行到的方位,正当乌鬼地方的呷处;日月运行的坤、巽两方相对,因为人迹未到,尚未命名。曾经询问佛兰西人,他们说:过去该国的呷板曾到过那里,那里有土著人,语言不通,便抓走了几个人;该国国王把他们装船带回。这就是地面四方本来应当均衡之处尚未均衡,却又另有陆地补足的原因。因此西洋人记载四方海洋的名称:把东南缺口处的海洋称为小东洋,与戈什嗒稍西的小西洋相对;把日本所在的海洋称为大东洋,与红毛所在的大西洋相对。从乌鬼地方起,顺毛乌鬼的北部与小西洋阿黎米也的山相连接,沿海向西南坤申方向延伸;到达呷处后,方才转向西北,与誾年乌鬼王国交界。呷的东面海上又悬有大山,属于吗里■〈口〈一上牙下〉〉氏简。乌鬼一国,间或有船只与粤东往来。从誾年再向西北曲折延伸,直到最西面的酉方一带,都是誾年卷毛乌鬼的地方;又从西面转向西北,与苏麻勿里乌鬼交界。中间还有一个国家,也称乌鬼国,国王亦同名。西面都沿海相连,北面一带陆地都与苏麻勿里相连,东面以连接阿黎米也的顺毛乌鬼为界,四周都属于乌鬼地方。族类繁多,皮肤骨骼都黑,形貌各不相同;地方广大,难以逐一列举族名。沿海也有可以通船贸易的地方。各国把争斗和抢掠当作要事。抢到的人口,活着的等红毛船经过时卖作奴隶;死去的则像牲畜一样剖成块,晒干后食用。苏麻勿里也属于乌鬼,西面临大洋,北面邻接弥黎吕黎惹林。两国南北相连,人口稀少,山林深密,出产许多形状奇异的野兽。弥黎吕黎惹林西面临大洋,北面一带与猫喇猫里也相邻。猫喇猫里也是回回族类,多为海盗,在中海、西海抢掠。西面临大洋,北面一带与红毛隔着中海相对。海水从西向东流入;从隔海之西北向东,沿中海分布着葡萄牙、是班■〈口〈一上牙下〉〉、佛兰西、那吗、民哖呻、西多尔其,直到中海东端的阿黎米也。从阿黎米也向西直达西洋,都是猫喇猫里也沿中海边的地方。南、北、东三面被各国夹绕,只有一面通向外海,所以称为中海;海中出产珊瑚。西洋人来中国时说,中海阿黎米也一带向西连接乌鬼陆地的地方,恨不得用刀把它截断;这样就可以从中海通入阿黎米也的内海,再经小西洋的戈什喀到亚齐、出茶盘,何必绕到最西、最西南、最东南,再到噶喇吧后北上茶盘?两种路线远近相差一年多的路程。葡萄牙,是澳门葡萄牙人的祖居国。东、北两面与是班■〈口〈一上牙下〉〉接壤,西面临大洋,南面俯临中海。是班■〈口〈一上牙下〉〉,是吕宋葡萄牙人的祖居国。西北面临大洋,东南面俯临中海,西面邻葡萄牙,东北面连接佛兰西。佛兰西西面临大洋,北面连接荷兰,南面邻接是班■〈口〈一上牙下〉〉,东面连接那吗,东南面俯临中海;从中海东面连接到那吗。那吗,是天主教国王的所在地。北面连接黄旗,向东沿中海到民哖呻;从民哖呻沿东南方向的中海到西多尔其,再从西多尔其向东沿中海到阿黎米也,又从阿黎米也向西沿中海以南猫喇猫里也的地方而出至西洋。以民哖呻的陆地来说,东面到死海,北面连接那吗。民哖呻属于天主教族类。这是从中海东北部地方来说的。荷兰,是噶喇吧荷兰人的祖居国。西面邻佛兰西;沿佛兰西向西北,全部临大海;北面隔海与英圭黎相对;东面邻黄旗,南面连接那吗;从荷兰北海可以到黄旗。黄旗各地都属于红毛种类。过去一向没有与中国往来,近来有船只来到广东谋生。南面连接那吗、民哖呻,东面以普鲁社为界。普鲁社属于俄罗斯种类。北面连接吝因,西面隔海与英圭黎相对,沿北海可以到吝因。吝因是西北海上的国家,也属于红毛种类,过去一向没有与中国往来。西南面隔海与英圭黎相对。英圭黎一国,在吝因、黄旗、荷兰、佛兰西四国之外的海上辖有三座岛屿。从吝因沿海向东,绕过俄罗斯,再从俄罗斯向东到西密里也,统称为北海;那里不能行船,海水不会解冻,所以称为冰海。从吝因向南直到乌鬼各国,全部属于大西洋。“红毛”是西北各番的总称。他们剃净胡须头发,披带赭色毛织物;戴青毡制的卷笠,穿短衣短袖;裹紧袜子,穿皮鞋,鞋底后部较高,大体与从俄罗斯到京师的人相似;鼻梁高,眼睛碧色,其中也有相貌与中国人相似的。他们身材高大而心思精巧,凡是制作的器物都坚固精致、构思巧妙。精通火炮,深入考察天文地理。风俗是不纳妾。各国的语言各不相同,以摘帽作为礼节。尊奉天主教的,以干丝腊、是班■〈口〈一上牙下〉〉、葡萄牙、黄旗为最;而排斥天主教的,只有英圭黎一国。出产银、哆啰哖、羽毛缎、哔吱、玻璃等物。昆仑(又称昆屯)。这里的昆仑,不是黄河环绕的那座昆仑。七州洋以南,有大小两座山高耸在汹涌海面上,称为大昆仑、小昆仑。山势尤其奇异,山上出产佳果,没有人迹,有神龙盘踞。
昔荷兰失台湾,边海界禁未复,因金、厦二岛平,荷兰掠普陀,毁铜像、铜钟。万历间,宫塑脱纱佛像,刀刃不能伤;驾火炮坏之,取里所实金银财宝。见像必剖,以取脏宝,悉收而去。至昆仑,意欲居之;龙与为患,藉火炮与龙斗。相持有日,后荷兰状若颠狂,自相戏以曲腕击背心,日益毙;扬帆而去,将至噶喇吧,船击碎,存活者可十人。雍正丁未岁夏,噶喇吧海面立一中国妇人,群相棹舟往视;惟浮一铜钟,共获而归,上镌「普陀白华庵」,知为昔荷兰掠沉。回浙洋艘,互相争载,以藉神庇。公议求笤;余戚末黄姓彦者,本船柁师,得笤载回。通港之艘,惟此舟小而旧敝,顺帆不及月,抵普陀;别船坚致,有被劫红毛者、有失风水者。佛力如此,前惟付之劫数耳。余少随先君任浙,闻之白华住持剖疑者,常言小沙弥时在山被红毛劫掠逃匿虚张情景;今恍惚将三十年,恨僧未之见也。
康熙四十五、六年间,红毛又图昆仑,不敢近山居住,就海傍立埔头;以昆仑介各洋四通之所,嗜涎不休。有中国洋艘载砖瓦往易红毛洋货,以其本廉而利大。夜团宿于沙洲,人寂寂稀少,后密窥知为鳄鱼步岸所吞;伐木围栅稍宁,夜闻山中语语促归。红毛为水土不服,毙者甚多;又为广南番劫杀殆尽,仍虚其地。
凡中国洋艘由昆仑者,备鸡鹅毛、鲎壳等类。到昆仑洋,天时极晴霁,见黑云一点,随化为含烟,蜿蜓摇尾,即如江浙夏月、湖中云龙,下篷惟恐不及;狂风立至,幸不及时而霁,俗呼「鼠尾龙风」。白云者,其风尤甚。日遇二、三次或四、五次,间或不遇者少。故以翎毛、鲎壳焚秽气,以触远扬。过昆仑则无。
南澳气
南澳气,居南澳之东南。屿小而平,四面挂脚,皆嵝岵石。底生水草,长丈余。湾有沙洲,吸四面之流,船不可到;入溜,则吸搁不能返。
隔南澳水程七更,古为落漈。北浮沉皆沙垠,约长二百里,计水程三更余。尽北处有两山:名曰东狮、象;与台湾沙马崎对峙。隔洋阔四更,洋名沙马崎头门。气悬海中,南续沙垠,至粤海,为万里长沙头。南隔断一洋,名曰长沙门。又从南首复生沙垠至琼海万州,曰万里长沙。沙之南又生嵝岵石至七州洋,名曰千里石塘。长沙一门,西北与南澳、西南与平海之大星鼎足三峙。
长沙门,南北约阔五更。广之番舶、洋艘往东南洋吕宋、文莱、苏禄等国者,皆从长沙门而出;北风以南澳为准、南风以大星为准。惟江、浙、闽省往东南洋者,从台湾沙马崎头门过而至吕宋诸国。西洋呷板,从昆仑七州洋东、万里长沙外,过沙马崎头门而至闽、浙、日本,以取弓弦直洋。中国往南洋者,以万里长沙之外渺茫无所取准,皆从沙内粤洋而至七州洋。此亦山川地脉联续之气,而于汪洋之中以限海国也。沙有海鸟,大小不同。少见人,遇舟飞宿;人捉不识惧,抟其背吐鱼虾以为羹。
余在台,丙午年时有闽船在澎湖南大屿被风折桅飘沙坏,有二十人驾一三板脚舟用被作布帆回台,饿毙五人。余询以何处击碎?彼仅以沙中为言,不识地方;又云:『潮水溜入,不得开出』。余语之曰:『此万里长沙头也。尚有旧时击坏一呷板;潮虽溜入,你等若以南风棹长潮,再不得归矣。大洋之水为沙两隔,节次断续。南北沙头为潮汐临头,四面合流,外长而内退、外退而内长;须沿沙节次撑上断续沙头,夹退流,乘南风,东向尽流南退。虽欲北上求生,而南下者正所以生也。何也?南风夹退潮,方能出溜;虽溜下,然而归于大海,不入内溜,方得乘南风而归』。群起而呼曰:『曾到此地乎?不则,何为知之碓且详,有如目睹。坏呷板尚存,为飞沙污没。饥抱海鸟为餐,渴饮其血。驾长潮,为溜所吸,不得开头三、四日;无奈祷筶,棹退潮,溜入大洋,飘十二日到台』。余又语之曰:『呷板飘坏,闻之粤东七、八年矣。你之舟,飘风于何处,计风信而度之,谅在斯矣。至于潮水分合,退为长、长为退,夹流双开、临头汇足,易知近隔、难识远捍,自有一定之理。在悉海国形势于胸中,意会变通,有可到处、有不可到处,安能处处而指识!岂操舟者把死木之所为哉?则如南澳气受四面流水,吸入而不出,古为落漈;试问入而不出,归于何处,岂气下另有一海以收纳乎?四入者从上而入,必从下而出;如溪流涌急,投以苇席,入而出于他处』。此理甚明,并以志之。
译过去荷兰人失去台湾后,沿海边界的禁令尚未恢复,因此趁金、厦二岛平静之时,荷兰人抢掠普陀,毁坏铜像、铜钟。万历年间,他们抢走宫中塑造的脱纱佛像;刀刃不能伤害佛像,便用火炮将其击坏,取出里面的金银财宝。见到佛像就一定剖开,取出内部宝物,全部收走。到了昆仑,他们想在那里居住;神龙给他们带来祸患,他们便凭借火炮与龙斗争。相持了几天后,荷兰人后来像发疯一样,互相戏弄,用弯曲的手臂击打对方后背,日益有人死亡;于是扬帆离去。将到噶喇吧时,船只撞碎,幸存者不过十人。雍正丁未年夏天,噶喇吧海面上出现一位中国妇人,众人纷纷划船前往察看;只见海上漂着一口铜钟,便一同捞回,上面刻着“普陀白华庵”,由此知道是当年荷兰人抢掠后沉入海中的。返回浙江海面的船只互相争着装载铜钟,希望借神灵保佑。大家商议求取笤签;我的亲戚中有一位黄姓彦某,是本船舵师,求得笤签后把铜钟装船带回。同行驶入港口的船只中,只有这条船又小又破旧,顺风航行不到一个月便抵达普陀;其他船只坚固精良,有的被红毛人劫掠,有的遭遇失风失水。佛力竟如此显著,过去只是把这些归于劫数罢了。我年轻时随父亲在浙江任职,曾从白华庵住持剖疑和尚那里听说,他常说自己还是小沙弥时,曾在山中遭红毛人劫掠,逃藏起来,亲眼见到那种虚张声势的情景。如今恍恍惚惚已经将近三十年了,只可惜没有见到那位僧人。康熙四十五、四十六年间,红毛人又图谋占据昆仑,不敢靠近山边居住,便在海边设立埔头;因为昆仑处在各洋四通之地,他们贪图此地,始终不肯罢休。有中国海船载砖瓦前往,换取红毛人的洋货,因为砖瓦成本低而利润大。夜里聚集住在沙洲上,四周寂静而人烟稀少,后来暗中窥察,才知道是被上岸行走的鳄鱼吞食;砍伐木材围成栅栏后,稍微安定了一些,夜里却听见山中有声音催促他们回去。红毛人又因水土不服,死亡很多;后来又被广南番人劫杀,几乎死尽,于是再次放弃了这个地方。凡是中国海船经过昆仑,都要准备鸡毛、鹅毛、鲎壳等物。到了昆仑洋,天气极其晴朗,若看见一点黑云,它随即化成含烟的形状,蜿蜒摇尾,就像江浙夏月湖中出现的云龙;船家来不及放下船篷,狂风便立即到来,幸而有时风还没来就已经转晴,这种风俗称“鼠尾龙风”。出现白云时,风势尤其猛烈。一天会遇到两三次或四五次,偶尔一次也遇不到的很少。因此要焚烧羽毛、鲎壳以驱除秽气,使风飘向远处。过了昆仑便没有这种现象。《南澳气》。南澳气位于南澳的东南方。岛屿很小而平坦,四面都是悬挂的礁脚,全部是嵝岵石。水底生长着水草,长一丈多。海湾中有沙洲,吸纳四面流来的水,船不能到达;一旦进入水流,就会被吸住搁浅,不能返回。距离南澳水程七更,古时称为落漈。向北漂浮沉积的全是沙滩,约长二百里,计算水程三更多。最北端有两座山,名叫东狮、象山;与台湾的沙马崎相对。两者隔海宽四更,这片海称为沙马崎头门。南澳气悬在海中,向南连接沙滩,直到广东海面,称为万里长沙头。南面隔着一片海,名叫长沙门。又从南端重新生成沙滩,一直到琼海万州,称为万里长沙。沙滩南面又生成嵝岵石,一直到七州洋,称为千里石塘。长沙门西北面与南澳、西南面与平海的大星,形成三处鼎足对峙。长沙门南北宽约五更。广东的番舶、海船前往东南海域的吕宋、文莱、苏禄等国,都从长沙门出海;遇北风以南澳为航向标志,遇南风以大星为航向标志。只有江、浙、闽三省前往东南洋的船,经过台湾沙马崎头门到达吕宋各国。西洋呷板从昆仑七州洋向东、越过万里长沙之外,经过沙马崎头门,到达闽、浙、日本,以便走弓弦直洋。中国前往南洋的船,因为万里长沙之外空旷渺茫、没有可作标志的地方,都从沙内的粤洋到达七州洋。这也是山川地脉相互连接的气势,在浩瀚海洋中形成对海上各国的界限。沙滩上有海鸟,大小各不相同。它们很少见到人,遇到船便飞来栖宿;人捕捉它们时,它们不知道害怕,会扑打人的后背,吐出鱼虾作为汤羹。我在台湾时,丙午年间曾有福建船在澎湖南面的大屿被风折断桅杆,漂到沙滩而损坏;船上有二十人,驾着一只三板脚舟,用被子做布帆返回台湾,途中饿死了五人。我问他们船是在什么地方撞碎的,他们只说是在沙中,不知道具体地点;又说:“潮水流入后,不能划出去。”我告诉他们:“这里就是万里长沙头。还有一只旧时撞坏的呷板,已经被飞沙淹没。潮水虽然流入,你们如果借南风划着长潮前进,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大洋的水被沙滩分隔两边,水道时断时续。南北两端的沙头是潮汐汇集之处,四面水流汇合,外面水退时里面水涨,外面水涨时里面水退;必须沿着沙滩一段一段撑过断续的沙头,夹着退潮水流,借南风向东航行,直到水流尽头,南面退去。即使想向北航行求生,向南行驶才正是求生之道。为什么呢?南风夹着退潮,才能驶出水流;虽然顺流而下,但最终会流入大海,不会流进内侧水道,这样才能借南风返回。”众人一起站起来喊道:“你曾经到过这里吗?否则,为什么知道得这样准确详细,就像亲眼见过一样?那只损坏的呷板还在,只是已经被飞沙掩埋。我们饿了就抱海鸟吃,渴了就喝它的血。驾船顺着长潮前进,却被水流吸住,三四天不能驶出水道。没有办法,只好祈祷神灵,划着退潮水流,进入大洋,漂流十二天后到达台湾。”我又对他们说:“那只呷板漂流损坏的事,广东东部早在七八年前就听说了。你们的船究竟在哪里遭遇风灾,可以根据风向和日期推算,大概就在这里。至于潮水的分合、退潮变成涨潮、涨潮变成退潮,夹流时两边分开,到了沙头便汇合,这些规律近处容易知道,远处却难以辨认,自有一定的道理。必须把海上各国的地势形势都记在心中,随着情况领会变通,知道哪些地方可以到、哪些地方不能到,怎么能处处都指着说清楚呢?难道是掌船的人拿着一截死木就能做到的吗?就像南澳气承受四面流来的水,水被吸进去却流不出来,古时称为落漈。试问水流进去却流不出来,最终归向哪里?难道南澳气下面另有一片海来收纳吗?水从上面四面流入,就必定从下面流出;就像溪水涌流湍急,投入一张芦苇席,它会从这里进去,却从别处出来。”这个道理非常明白,所以一并记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