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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游宦纪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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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26 段

游宦纪闻  (宋)张世南撰

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卢文弨跋

游宦纪闻序仆自丱角,随侍宦游,便登青天,万里之蜀。及壮走江湖,无宁岁。闻见虽稍广,性天不灵,随即废忘。绍定改元,适有令原之戚,闭门谢客。因追思,捉笔纪录,不觉盈轴,以游宦纪闻题之,所以记事实而备遗忘也。嗣有所得,又当傅益之云。鄱阳张世南光叔。游宦纪闻卷一

书云:「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是一岁三百六十有六日明甚。今以每岁十二月计之,只三百六十日,又有小尽不与焉。世南尝以此问学历者,所对皆未精切。其说当以今岁立春,数至来岁立春,恰三百六十有六日。【 以时刻较之,实三百六十有五日零三时。】世南始得其说,未以为然。取百中经试加稽考,殊无差者。盖三百六旬有六日,言其凡也。其实,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行一度,一岁一周天。一岁云者,自今岁冬至,数至明年冬至,凡三百六十五日奇三时,所奇三时,即四分日之一也。若以十二月计之,不满三百六十日者;月有小尽,又积其余,五度有奇,合之以置闰。其所以有小尽有闰月者,以月行速二十七日有奇,已周天进三十度,与日合朔。合朔之际,即为一月。凡一岁十二合朔,故曰十二月。若论期之一,当以气周断,不当以十二月断也。鄱阳为郡,文物之盛,甲于江东,无图经地志。元佑六年,余干都颉,作七谈一编,叙土风人物云:「张仁有篇,徐濯有说,顾雍有论,王德琏有记,今不复存矣。」嘉定乙亥,史守始延郡之前辈访问,汇聚而为图经,然登载亦未详尽;如秋荐五十有五人,殊无确然之说。世南尝闻之先生长者云:「旧额三十五人。自范文正公守此邦,通榜浑化,骤增员数。」此说盛行,牢不可破,是亦口耳之传。有故旧家藏元佑五年解榜,止三十有三人,在文正公之后。又德兴县开山记载,宣政间,拨弋阳县建节乡入本县,分割苗税,而信州减两名解额归饶。以此可见人言之妄。尝试考之,盖自大观兴三舍试,番士寖盛,以在郡学人数定贡士额,岁贡一十八人半。后罢贡法行乡举,合三年大比,积计五十五人半,遂为定制。此说载之国史及法律学令。南渡后,西北流寓士人,每郡科场,各举二人。绍兴丙子罢流寓,入本贯额。诸郡各增其二,惟饶以额宽,故仍旧云。今日者所用百中经,乃从唐显庆壬寅年壬寅日积算起。欲知其法,但看某年下得若干数,以六十除之。不及六十数,然后在寅上数 【 上声】 一数 【 去声】 ,逆行间一位,是第二十,下仿此。则知本年正旦,得何日辰。假令辛巳年得十八万二千九百七十三数,以六数除之;先除三六十八,除十八万数;又除四六二十四,除二千四百;又除六九五百四十,剩三十三数。自壬寅数到壬申,计三十位。又自壬申数下第三位,则旦日为甲戌,他仿此。欲知每岁逐月旦日,是何甲子?但取九年前次月望日,即是后九年前一月旦日,毫发无差。乃知数学有捷法,此亦一端也。图经、本草,人家最不可缺。医者处方,则便可知药性;饮食果菜,则便可知避忌。然其间有常用之药,而载以异名,卒难寻究。鄱郡官书,有本草异名一篇。尽取诸药它名登载,似觉繁冗。今摘常用者书于此。以备博知。荆芥曰「假苏香」,附子曰「莎草根」,金铃子曰「练实」,诃子曰「诃黎勒」。花谢欲结子,为风吹堕者曰「随风子」,嘉禾散所用者是也。今医家只以「紧实小诃子」代之。山药曰「薯蓣」,一名「玉延」,简斋尝作玉延赋。蒼耳曰「?耳實」,馬蘭花曰「蠡實」,仙靈脾曰「淫羊藿」,牛蒡子曰「惡實」,茴香曰「蘹香子」,破故紙曰「補骨脂」,乳香曰「薰陸香」,柏子仁曰「柏實」,淩霄花曰「紫葳餘」,甘子曰「菴摩勒」,菱角曰「芰」,蘿蔔曰「萊菔」。已上药名,间亦有医者所未尽知。余童字端蒙,鄱之乐平人,由学省登绍兴戊辰第。幼学已能文,同里项氏极爱重之,欲纳为婿,其意未决。余一日来访,项谓曰:「偶得写景句云:『杜宇一声春昼永,午梦惊残。』子能对否?」余应声云:「黄鹂百啭晓风清,宿酲消尽。」项大喜,即以女妻之。仕至蕲守。其族子永之为世南言,永之亦能诗者。

译《游宦纪闻》,宋代张世南撰。序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九 卷十 卢文弨跋 《游宦纪闻》序 我从童年起便随侍父亲出仕游历,曾登上青天万里的蜀地。成年后奔走江湖,没有一年安宁。所闻所见虽然逐渐增多,但天性不聪慧,随即便荒废忘却。绍定改元时,恰逢有令原之戚,于是闭门谢绝宾客。因而追忆往事,提笔记录,不知不觉写满了一轴,便题作《游宦纪闻》,这是为了记载事实、准备遗忘罢了。以后若还有所得,又当续加记录。鄱阳张世南光叔。《游宦纪闻》卷一 《尚书》说:“一个周年有三百六十六日,要用闰月来确定四时,完成一岁。” 可见一年有三百六十六日是很明确的。现在若按每年十二个月计算,只有三百六十日,还没有把小月少的一日算在内。我曾拿这个问题询问学习历法的人,他们的回答都不够精确。这个说法应当以今年立春起,数到明年立春,正好是三百六十六日。【按时刻比较,实际是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时。】我起初得知这一说法时,并不以为然;取《百中经》来试算并加以考察,竟然没有差错。三百六十六日,说的是概数。实际上,周天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太阳运行一度,一年运行一周天。所谓一年,是从今年冬至数到明年冬至,共三百六十五日多三时;多出的三时,就是四分之一日。若按十二个月计算,便不到三百六十日;由于各月有小月,又积累下这些余数,超过五度,合起来便设置闰月。之所以有小月和闰月,是因为月亮运行很快,二十七日多便运行一周天并前进三十度,与太阳相会形成朔日。日月合朔之时,便作为一个月。一年共有十二次合朔,所以称为十二月。若讨论“期”这一周期,应当以节气循环来确定,不应当以十二个月来确定。鄱阳作为一郡,文物之盛在江东首屈一指,却没有图经、地志。元祐六年,余干人都颉作《七谈》一编,叙述当地风俗人物,说:“张仁有篇,徐濯有说,顾雍有论,王德琏有记,如今都不再保存了。”嘉定乙亥年,史守才开始邀请本郡前辈访问搜集,汇编成图经,但记载仍不详尽;例如秋荐有五十五人,便没有确实可靠的说法。我曾听先生长者说:“旧定名额是三十五人。自范文正公镇守此地以后,通榜混同,名额突然增加。”这种说法流传很广,牢不可破,但也只是口耳相传。有一位故旧家中收藏着元祐五年的解榜,只有三十三人,已经是在范文正公之后了。又据德兴县《开山记》记载,宣政年间,把弋阳县建节乡划入本县,分割苗税,同时信州减少两名解额归给饶州。由此可见传言的荒谬。曾经考察此事,大概是自大观年间兴办三舍考试后,番士逐渐增多,便按郡学人数确定贡士名额,每年贡士十八人半。后来废除贡法,实行乡举,合并三年一次的大比,累计为五十五人半,于是成为定制。这种说法载于国史以及法律、学令之中。南渡以后,西北地区流寓的士人,每郡参加科场时各取二人。绍兴丙子年废除流寓名额,纳入本贯的名额中。各郡都增加二人,只有饶州原来的名额较宽,所以仍旧不变。今天所使用的《百中经》,是从唐显庆壬寅年壬寅日累积推算开始的。想知道它的算法,只要看某年下面所得的数目,用六十去除。若不足六十,就在“寅”上数一数,逆行隔一位,这是第二十位,以下依此类推。这样便知道本年正旦是何日辰。假如辛巳年得到十八万二千九百七十三这个数,用六去除:先除三六一十八,除去十八万;又除四六二十四,除去二千四百;再除六九五百四十,剩下三十三。自壬寅数到壬申,共三十位;又从壬申往下数第三位,那么正旦就是甲戌,其余年份依此类推。想知道每年逐月初一是什么甲子,只要取九年前上个月的望日,就是九年后前一个月的初一,丝毫没有差错。由此可知,数学有简便方法,这也是其中一种。图经、本草,是人家最不可缺少的书。医生开方时,便可以知道药性;饮食果菜方面,也可以知道禁忌。然而其中有些常用药记载着不同名称,最终很难查考。鄱郡官书中有《本草异名》一篇,把各种药物的其他名称全部收录,似乎觉得过于繁琐。现在摘录常用的写在这里,以备广泛知晓。荆芥称为“假苏香”,附子称为“莎草根”,金铃子称为“练实”,诃子称为“诃黎勒”。花凋谢将要结子时,被风吹落的称为“随风子”,嘉禾散所用的就是这种。如今医家只用“紧实小诃子”代替它。山药称为“薯蓣”,又名“玉延”,简斋曾作《玉延赋》。苍耳称为“?耳实”,马兰花称为“蠡实”,仙灵脾称为“淫羊藿”,牛蒡子称为“恶实”,茴香称为“蘹香子”,破故纸称为“补骨脂”,乳香称为“薰陆香”,柏子仁称为“柏实”,凌霄花称为“紫葳余”,甘子称为“庵摩勒”,菱角称为“芰”,萝卜称为“莱菔”。以上药名,其中也有医者尚未完全知道的。余童字端蒙,是鄱阳乐平人,通过太学考试,于绍兴戊辰年登第。他幼年学习时就已经能作文,同乡项氏非常喜爱器重他,想把女儿嫁给他,但还没有决定。有一天余童来拜访,项氏说:“偶然得到一句写景的话:‘杜宇一声春昼永,午梦惊残。’你能对出下句吗?”余童随声答道:“黄鹂百啭晓风清,宿酲消尽。”项氏大喜,便把女儿嫁给他。他后来官至蕲州太守。他的族侄余永之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余永之也是能作诗的人。

刘过字改之,能诗词。流落江湖,酒酣耳热,出语豪纵,自谓晋、宋间人物。其诗篇警策者,已载江湖集。尤好作「沁园春」。上稼轩词,已见岳侍郎珂桯史,最为辛所喜。今又得数篇;其一:黄尚书由帅蜀,中合乃胡给事晋臣之女。过雪堂,行书赤壁赋于壁间。改之从后题一阕,其词云:「按辔徐驱,儿童聚观,神仙画图。正芹塘雨过,泥香路软,金莲自拆。小小篮舆,傍柳题诗,穿花觅句,嗅?攀条得自如。经行处,有苍松夹道,不用传呼。清泉怪石盘纡,信风景江淮各异殊。想东坡赋就,纱笼素璧;西山句好,帘卷晴珠。白玉堂深,黄金印大,无此文君载后车。挥毫处,看淋漓雪壁,真草行书 【 原注:案龙洲词题云:「苏州黄尚书同夫人惠斋游报恩寺。」皇宋书录载此词:「按辔」作「缓辔」,「自拆」作「自策」,「觅句」作「劝酒」,「苍松」作「松篁」,「信风景」作「算风景」,「想东坡赋就」作「记东坡赋好」,「素璧」作「旧璧」,「句好」作「句妙」,「晴珠」作「晴虚」,「挥毫处」作「杯行处」,「雪壁」作「醉墨」。按明毛晋刻宋六十名家词中龙洲词载此阕,除原注校出者外,尚有以下几处:「正芹塘」作「放芹塘」,「泥香」作「芹香」,「经行处」作「山行处」,「清泉怪石」作「清泉石下」,看「淋漓雪壁」作「相淋漓醉墨」。又原注中惠斋毛刻本作「春聚」。】。」后黄知为刘所作,厚有馈贶。寿皇锐意亲征,大阅禁旅,军容肃甚。郭杲为殿岩,从驾还内,都人昉见,一时之盛。改之以词与郭云:「玉带猩袍,遥望翠华,马去似龙。拥千官鳞集,貂蝉争出;貔貅不断,万骑云从。细柳营开,团花袍窄,人指汾阳郭令公。山西将,算韬钤有种,五世元戎。旌旗蔽满寒空,鱼阵整、从容虎帐中。想刀明似雪,纵横脱鞘;箭飞如雨,霹雳鸣弓。威撼边城,气吞胡虏 【 气吞强敌 「强敌」稗海本作「胡虏」。按清代前期刻书,对「胡虏」、「狄」、「夷」等字样,均有所讳避,往往更改。稗海系明刻,当从之,据改。】,惨惨尘沙吹北风 【 惨惨 「惨惨」稗海本作「惨憺」。】。中兴事,看君王神武,驾驭英雄。」【 原注:案此词,龙洲词不载。】郭馈刘,亦踰数十万钱。又送孙季和云:「问信竹湖 【 孙自号】 ,竹如之何,如何不归?道?山越水,无非佳处;来无定止,去亦何为。莫是秋来,未能忘耳,心与孤云相伴飞。关情处,向南山寄傲,北涧题诗。人生了事成痴,算世上终无真是非。看云台突兀,无君子者;雪堂零落,有美人兮。疏雨梧桐,微云河汉,钟鼎山林无限悲。阳山县,问昌黎负汝,汝负昌黎。」【 原注:案龙洲词「何为」作「何之」,「莫是」作「只怕」,「心与孤云相伴飞」作「心与轻云一样飞」,「关情处」作「愁无奈」,「向南山寄傲,北涧题诗」作「北窗寄傲,南涧题诗」,「终无」作「久无」,「看云台」作「恨云台」,「负汝」作「误汝」,「汝负」作「汝误」。按毛刻龙洲词载此阕,除原注已校出者外,尚有以下几处:「人生了事」作「人生万事」,「雪堂零落」作「雪堂流落」,「问昌黎」作「时昌黎」。】又尝于友人张正子处,见改之亲笔词一卷云:「壬子秋,予求牒四明,尝赋贺新郎与一老娼,至今天下与禁中皆歌之。江西人来,以为邓南秀词,非也。『老去相如倦,向文君,说似而今,如何消遣?衣袂京尘曾染处,空有香红尚软。料彼此,魂消肠断。一枕新凉眠客舍,听梧桐、?雨秋风战。灯晕冷,记重见。楼低不放珠帘卷,晚妆残、翠蛾狼藉,泪痕留脸。人道愁来须殢酒,无奈愁多酒浅。但托意义焦桐纨扇。莫鼓琵琶江上曲,怕荻花、枫叶俱凄怨。云万迭,寸心远。」【 原注:案龙洲词「如何消遣」作「怎生消遣」,「秋风战」作「秋声颤」,「记重见」作「记初见」。按毛刻龙洲词载此阕,除原注已校出者外,尚有以下几处:序文中「壬子秋」作「去年秋」,「求牒」作「求试」,「尝赋贺新郎与一老娼」作「赋赠老娼」。词中「无奈愁多」作「无奈愁深」,「焦桐」作「焦琴」。】【 改之自号龙洲。】余俦字季伦,号痴斋,吾乡诗人也。章泉先生雅爱之。作书,使袖访韩仲止,及门,候谒甚久。将命者出,扣所由来,久犹未出。余题二诗壁间云:「谒入久不出,兀坐如枯荄。苍头前致词,问我何因来?士节久雕丧,人情易嫌猜。本无性命忧,不去安待哉。」其二云:「名闻由昔者,礼进合欣然。古有不屑教,意令加后鞭。尚书八座贵,吏部一灯传。惊代文章伯,曾容贾浪仙。」已,乃拂袖去。仲止见诗,遣人追之,余竟不返。余有诗集号蛙吹,藏于家云。

译刘过字改之,能作诗词。他流落江湖,酒喝到兴浓耳热时,说话豪迈放纵,自称是晋宋之间的人物。他诗篇中警拔精炼的,已经载入《江湖集》。他尤其喜欢作《沁园春》。他献给稼轩的词,已经见于岳侍郎珂的《桯史》,最受辛弃疾喜爱。如今又得到几篇,其中一首是:黄尚书由任四川帅职,中丞胡给事晋臣的女儿嫁给他。刘过经过雪堂,黄尚书在墙壁上行书书写《赤壁赋》。改之跟在后面题写了一阕词,词说:“按住缰绳缓缓驱马,儿童聚集观看,犹如神仙画图。正是芹塘雨过,泥土芳香道路柔软,金莲花自行绽放。小小的轿子,靠着柳树题诗,穿过花丛寻找佳句,闻花攀枝都自由自在。经过的地方,有苍松夹道,不用传呼。清泉怪石曲折盘绕,确实江淮的风景各不相同。想来东坡作成赋后,曾用纱笼罩住洁白的墙壁;西山的句子美好,帘子卷起如晴日的明珠。白玉堂深邃,黄金印宽大,却没有这样的文君来乘车载我。挥毫之处,看那雪白墙壁上墨迹淋漓,兼有真书、草书、行书。【原注:考察《龙洲词》题目说:“苏州黄尚书同夫人惠斋游报恩寺。”《皇宋书录》载此词:“按辔”作“缓辔”,“自拆”作“自策”,“觅句”作“劝酒”,“苍松”作“松篁”,“信风景”作“算风景”,“想东坡赋就”作“记东坡赋好”,“素璧”作“旧璧”,“句好”作“句妙”,“晴珠”作“晴虚”,“挥毫处”作“杯行处”,“雪壁”作“醉墨”。】” 按照明代毛晋刻印的《宋六十名家词》,其中《龙洲词》载有这一阕,除了原注校出的异文外,还有以下几处:“正芹塘”作“放芹塘”,“泥香”作“芹香”,“经行处”作“山行处”,“清泉怪石”作“清泉石下”,“淋漓雪壁”作“相淋漓醉墨”。另外,原注所说的惠斋毛刻本作“春聚”。】后来黄尚书知道是刘过所作,便厚重地赠送财物给他。寿皇决意亲自出征,大规模检阅禁军,军容十分严肃。郭杲任殿岩,跟随皇帝驾车回到宫内,城中百姓争相观看,盛况空前。改之作词赠给郭杲说:“玉带猩袍,远远望见翠华旗,马匹奔驰如龙。拥簇着聚集如鱼鳞的百官,貂蝉冠争相出现;貔貅骑兵连绵不断,万骑如云随从。细柳营开,团花袍窄,人们指认这是汾阳郭令公。山西的将领啊,料想韬略兵法自有传承,五代都是统兵元帅。旌旗遮满寒冷的天空,鱼阵整齐,从容地列在虎帐之中。想来刀光如雪,纵横拔出刀鞘;箭飞如雨,弓弦发出霹雳般的声响。威势震撼边城,气概吞并胡虏,惨淡的尘沙被北风吹起。中兴的大业,就看君王的神武,以及驾驭英雄的本领。”【原注:考察此词,《龙洲词》中没有收录。】郭杲馈赠刘过的钱,也超过数十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钱〕 他又作词送给孙季和说:“问候竹湖【孙季和的自号】,竹子怎么样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道路、山岭、越地的水,没有一处不是佳处;来没有固定停留的地方,离去又有什么必要。莫非是到了秋天,还不能忘怀吧,心和孤云相伴飞行。牵动情怀的地方,向南山寄托傲意,向北涧题诗。人生把事情办成痴迷,算来世上终究没有真正的是非。看云台高耸突兀,却没有君子在那里;雪堂零落,却还有美人存在。稀疏的秋雨打着梧桐,微云横过银河,钟鼎与山林之间有无尽的悲哀。阳山县啊,问韩昌黎是辜负了你,还是你辜负了韩昌黎。”【原注:考察《龙洲词》,“何为”作“何之”,“莫是”作“只怕”,“心与孤云相伴飞”作“心与轻云一样飞”,“关情处”作“愁无奈”,“向南山寄傲,北涧题诗”作“北窗寄傲,南涧题诗”,“终无”作“久无”,“看云台”作“恨云台”,“负汝”作“误汝”,“汝负”作“汝误”。按照毛晋刻本《龙洲词》,除原注已经校出的异文外,还有:“人生了事”作“人生万事”,“雪堂零落”作“雪堂流落”,“问昌黎”作“时昌黎”。】他又曾在友人张正子那里看到改之亲笔抄写的一卷词,写道:“壬子年秋,我求取前往四明的牒文,曾作《贺新郎》赠给一位老娼妓,直到今天天下以及宫禁之中都在歌唱它。江西人来此,认为是邓南秀的词,其实不是。‘年老了,司马相如也倦了,向卓文君说起如今的处境,怎么消遣?衣袖曾经染上京城尘土的地方,如今空有香气和红色还未消退。料想你我,魂消肠断。客舍中一觉新凉,听梧桐、?雨和秋风颤动。灯光昏冷,记得再次相见。楼台低矮,不能放下珠帘,晚妆残败,翠眉凌乱,脸上还留着泪痕。人们说忧愁来时必须沉溺于酒,无奈忧愁太多而酒意太浅。只能把心意托付给焦桐和纨扇。不要在江上弹奏琵琶曲,怕荻花、枫叶都一同显得凄凉哀怨。云层重重叠叠,寸心相隔遥远。’【原注:考察《龙洲词》,“如何消遣”作“怎生消遣”,“秋风战”作“秋声颤”,“记重见”作“记初见”。按毛晋刻本《龙洲词》,除原注已经校出的异文外,序文中“壬子秋”作“去年秋”,“求牒”作“求试”,“尝赋贺新郎与一老娼”作“赋赠老娼”。】词中“无奈愁多”作“无奈愁深”,“焦桐”作“焦琴”。】【改之自号龙洲。】余俦字季伦,号痴斋,是我们家乡的诗人。章泉先生很喜爱他。章泉写信让他带着信去拜访韩仲止;到了韩家门口,等候通报很久。将要通报的人出来,询问他从哪里来,却过了很久仍不出来。我在墙上题了两首诗:“递上名帖很久仍不出来,呆坐着如同枯草根。仆人上前传话,问我因何而来?士人的气节久已凋零,人情又容易猜忌。本来没有性命之忧,不离开还等什么呢?”第二首说:“名声早在从前便已听闻,按礼相见本应欣然。古人尚且有不屑教诲之时,这是有意让你以后更加受鞭策。尚书位列八座,地位尊贵,吏部一灯相传。惊动一代的文章宗师,曾经容纳贾浪仙吗?”题完后,便拂袖离去。韩仲止看见诗,派人追赶他,但余俦最终没有回来。余俦有诗集,名叫《蛙吹》,收藏在家中。

翡翠屑金,人气粉犀,此物理相感之异者。尝观归田录,载欧公家有一玉罂,形制甚古且精巧。始得之梅圣俞,以为碧玉。在颍州时,尝以示僚属。坐有兵马钤辖邓保吉者,真宗朝老内臣也 【 老内臣也 说郛本「臣」作「人」。】,识之曰:「此宝器也,谓之翡翠云。禁中宝物,皆藏宜春圣库,库中有翡翠琖一只,所以识也。」其后,偶以金环于罂腹,信手磨之,金屑纷纷而落,如砚中磨墨,始知翡翠之能屑金也。诸药中,犀最难细捣。必先镑屑,乃入?药中捣之。已而?药筛尽,犀屑犹存。偶见一医僧元达者 【 医僧元达 「僧」稗海本、说郛本均作「生」。】,解犀为小块子,方一寸半许,以极薄纸裹置怀中近肉,以人气蒸之。候气熏蒸浃洽,乘热投臼中急捣,应手如粉,因知人气之能粉犀也。今医工皆莫有知者。夷坚志载虞雍公自渠州守,召至行在,憩北郭外接待院。因道中冒暑得疾,泻痢连月。重九日梦至一处,类神仙居,一人被服如仙官,延坐。视壁间有韵语药方,读之,其词曰:「暑毒在脾,湿气连脚。不泄则痢,不痢则疟。独炼雄黄,蒸饼和药。甘草作汤,服之安乐。别法治之,医家大错。」如方服之,遂愈。世南在蜀中,拜访林下人,求独炼法,鲜有能者。忽一日,得青城山道友传授云:「丹经谓:『捉得龙,伏得雄。』言雄黄见火,则飞走为烟焰,最难伏也。」其法用雄黄不拘多少,研细。甘锅火内,?令通红,取出。撺雄黄末入焰硝内 【 撺雄黄末入焰硝内 「入焰硝内」稗海本作「焰硝末」。】,急用桃枝搅转,即成水矣。急倾出瓦碟内,微侧碟子,则清者一边。俟凝取出,去麤者,研细,以宿蒸饼为元,如菉豆大,每服三元至七元。如前法,服雄黄末一两,大约用焰硝一钱。此乃丹?家秘法,得之甚艰。古人云:「施药不如施方。」故详记之。书大字用松烟墨,每患无光彩,而墨易脱。偶得太一宫易高士书符用墨诀试之 【 太一宫易高士 「太一」稗海本、说郛本均作「太乙」。】,果妙。其法以黄明水胶半两许,用水一小盂,煎至五分,蒸化尤妙。如磨松墨时,以胶水两蚬壳,研至五色见浡作 【 研至五色见浡作 「浡作」说郛本作「浮采」。】,再添胶水,俟墨浓可书则止。如觉滞笔,入生姜自然汁少许;或镕胶时,入浓皁角水数滴亦可。士大夫谒见刺字,古制莫详。世南家藏石本元佑十六君子墨迹;其间有:「观,敬贺子允学士尊兄。正旦,高邮秦观手状。」「庭坚奉谢子允学士同舍。正月、日,江南黄庭坚手状。」「耒谨候谢子允学士兄。二月、日,著作郎兼国史院检讨张耒状。」「补之谨谒谢子允同舍尊兄。正月、日,昭德晁补之状。」「汝砺参候子允校书同舍。」以次凡十六人,皆元佑四年时。惟彭公为中书舍人,余皆馆职也。刺字,或书官职,或书郡里,或称姓名,或只称名;既手书之,又称主人字;且有同舍、尊兄之目。风流气味,将之以诚。今人观之,宜泚颡矣。野处先生,尝跋此碑,谓子允不知为谁?尝考之;常立字子允,当时亦在馆中,当是谒常无疑,而野处偶未详也。世南家又藏彭公北山编纸,皆治平四年,士夫往还书状。有「医博士程昉:右昉谨祇候参节推状元,伏听裁旨,牒件如前,谨牒。治平四年九月、日,医博士程昉牒。」如此类者数纸。如冬至、年节、月旦,凡在外官,皆以状至。其长吏有贺冬状一幅云:「泗州军事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权保信军节度推官彭汝砺,右某启;伏以晷运推移,日南长至。恭惟发运学士,膺时纳佑,与国同休。某限以职局所拘,不遑躬诣丹墀,祗候陈贺下情,无任惶惧之至,谨具状申闻。谨录状上,牒件状如前。谨牒。年、月、日,具位某牒。」与今大异。今医家修制药品,往往一遵古法;如本草炮炙,及许学士方前所载,亦既详矣。世南在蜀得数法,颇出古人意表;如麦门冬去心,古法,汤泡少时则易去,今只以银石铫火上微烙,随手渐剥,极易为力,又不为汤渍去药味。乳香没药最难研;若作元子药,则以乳?研略细,更入酒或水研,顷刻如泥,更无滓脚。若酒糊元,则入酒研;若以面,则入水研,甚省力而易细,且不飞走、亏耗分两。游宦纪闻卷二

译翡翠能够磨碎黄金,人气能够使犀角成粉,这些都是物性相互感应的奇异现象。我曾读《归田录》,书中记载欧阳公家有一只玉罂,形制非常古老而且精巧。最初是梅圣俞得到的,认为它是碧玉制成的。在颍州时,曾经拿给同僚看。座中有个兵马钤辖邓保吉,是宋真宗朝的老内臣,他认出后说:“这是宝器,叫作翡翠。宫禁中的宝物都收藏在宜春圣库,库中有一只翡翠琖,可以作为辨认依据。”后来偶然用金环在玉罂腹部摩擦,金屑纷纷落下,像在砚台中磨墨一样,这才知道翡翠能够磨碎黄金。各种药物中,犀角最难捣细。一定要先镑成碎屑,再放入?药中捣。捣完后,?药已经筛尽,犀角碎屑仍然存在。偶然遇到一个叫元达的医僧【“医僧元达”一处,“僧”字《稗海》《说郛》本都作“生”】,他把犀角解成小块,约一寸半见方,用极薄的纸包好,放在怀中靠近身体的地方,用人的体气蒸它。等气息熏蒸浸润充分后,趁热投入药臼中迅速捣,很快便应手成粉。由此知道人的体气能够使犀角成粉。如今医工都没有知道这一点的。《夷坚志》记载,虞雍公原任渠州太守,后来被召到行在,暂住在北郭外的接待院。因为路上冒暑得病,连续数月腹泻痢疾。重九日,他梦见来到一个地方,像是神仙居所;有一个穿戴如仙官的人请他入座。他看见墙上有押韵的药方,读道:“暑毒在脾,湿气连及双脚。不泄泻就会得痢疾,不得痢疾就会得疟疾。只炼制雄黄,把它与蒸饼调和。用甘草煎汤服下,便会安乐。若用别的方法治疗,医家就大错了。”他按药方服用,病便痊愈了。我在蜀地时,拜访隐居之人,寻求单独炼制雄黄的方法,但很少有人会。忽然有一天,得到青城山道友传授,说:“丹经说:‘捉住龙,降伏雄。’这是说雄黄遇到火就会飞散,化为烟焰,最难降伏。”方法是:雄黄不拘多少,研细。放入甘锅中,在火里烧到通红,取出后,把雄黄粉投入焰硝中,赶紧用桃枝搅动,立即便化成水。急忙倒入瓦碟内,稍微倾斜碟子,清液便流到一边。等它凝固后取出,除去粗杂部分,研细,用隔夜蒸饼作成丸子,大小如绿豆,每次服三元至七元。按照前面的方法,服用雄黄粉一两,大约用焰硝一钱。这是丹药家秘传的方法,得到它非常艰难。古人说:“施舍药物不如施舍药方。”所以详细记下它。写大字使用松烟墨,我常常担心它没有光彩,而且墨迹容易脱落。偶然得到太一宫易高士书写符箓所用的制墨诀窍,试用后果然奇妙。方法是:取黄明水胶约半两,用水一小盂,煎到剩五分,蒸化更好。研磨松烟墨时,用两蚬壳胶水,研到出现五色浮沫,再添胶水,等墨汁浓到可以书写时便停止。如果觉得笔滞涩,可加入少许生姜自然汁;或者熔化胶时加入几滴浓皂角水,也可以。士大夫拜见他人时使用名帖,古代的制度没有详细记载。我家收藏着元祐年间十六位君子的墨迹石刻本,其中有:“观恭敬祝贺子允学士尊兄。正旦,高邮秦观手状。”“庭坚奉上谢意给子允学士同舍。正月某日,江南黄庭坚手状。”“耒谨此问候并致谢子允学士兄。二月某日,著作郎兼国史院检讨张耒状。”“补之谨此拜谒并致谢子允同舍尊兄。正月某日,昭德晁补之状。”“汝砺参拜问候子允校书同舍。”如此共十六人,都是元祐四年时的人。只有彭公任中书舍人,其余都是馆职官员。名帖上,有的写官职,有的写郡里,有的称姓名,有的只称名字;既亲笔书写,又称对方的字;还称同舍、尊兄。那种风流雅致的气韵,是以诚意相待形成的。如今的人看到这些,应当羞愧得脸红了。野处先生曾为这块碑作跋,说不知道子允是谁。我曾经考察此事:常立字子允,当时也在馆中,这应当毫无疑问是拜访常立,只是野处先生偶然没有考察清楚罢了。我家又收藏着彭公的《北山编纸》,全是治平四年士大夫往来所用的书状。其中有:“医博士程昉:右昉谨恭敬等候参见节推状元,恭候裁决,文牒事项如前,谨此具牒。治平四年九月某日,医博士程昉牒。”这样的有好几张。比如冬至、年节、每月初一,凡是在外任职的官员,都用这种状子送达。其长吏有一幅贺冬状写道:“泗州军事推官将仕郎、试秘书省校书郎、权保信军节度推官彭汝砺,右某启:恭惟时光运行推移,太阳南至。恭敬祝愿发运学士顺应时令、承受福佑,与国家同享休美。某因职务所限,不能抽身亲自到丹墀,只能恭敬等候陈述祝贺的诚意,惶恐至极,谨具状申报。谨录此状上呈,牒件如前。谨牒。某年某月某日,具位某牒。”这与今天大不相同。如今医家炮制药品,往往完全遵循古法;例如《本草》的炮炙法,以及许学士药方前面所载的内容,也已经很详细了。我在蜀地得到几种方法,很有超出古人意料之处。比如麦门冬去心,古法是用热水浸泡一会儿后便容易去心;如今只在火上用银石铫略微烘烙,随手逐渐剥去,极其省力,又不会被热水浸泡而失去药味。乳香、没药最难研细;如果要制成丸药,就把乳?略微研细,再加入酒或水研磨,片刻便会如泥一般,完全没有渣滓。若用酒调糊制丸,就加入酒研;若用面调制,就加入水研,十分省力而且容易研细,还不会飞散损耗分量。《游宦纪闻》卷二

唐、邓间多大柿。初生涩,坚实如石。凡百十柿,以一榠楂置其中,则红烂如泥而可食。榅桲亦可代榠楂用,此欧公归田录所载。但江南人不识榅桲,世南侍亲官蜀,至梁、益间,方识之。大者如梨,味甜而香,用刀切,则味损而黑。凡食时,先以巾拭去毛,以巾包,于柱上击碎,其味甚佳。蜀人以?桲切去顶,剜去心,纳檀香、沈香末,并麝少许。覆所切之顶,线缚蒸烂。取出俟冷,研如泥。入脑子少许,和匀,作小饼烧之,香味不减龙涎。金橘产于江西诸郡。有所谓金柑,差大而味甜。年来,商贩小株,才高二、三尺许。一舟可载千百株。其实累累如垂弹,殊可爱。价亦廉,实多根茂者,才直二、三镮。往时因温成皇后好食,价重京师;然患不能久留。惟藏菉豆中,则经时不变。盖橘性热,豆性凉也。世南嘉定甲戌,侍亲自成都归夔门官所。舟过眉州,见钓于水滨者,即而观之,篮中皆大虾蟆,两两相负,牢不可拆。极力分而为两,旋即相负如初。扣钓者,云「市间以为珍味」。乃知成都人最贵重。以料物和酒炙之,曰炙蟾。亲朋更相馈遗者,此也。辛巳,侍亲守酉阳。一日,游郡圃池岸,亦有相负者数十对。沅陵胡宰留,栝苍人。闻之,亟令人捉去。谓其乡里以为珍品,名曰「风蛤」。予世居德兴,有毛山环三州界,广袤数百里。每岁夏间,山傍人夜持火炬,入深溪或岩洞间,捕大虾蟆,名曰石撞,乡人贵重之。世南亦尝染鼎其味,乃巨田鸡耳。扣捕者,云「奇而非耦」,又与所见者异矣。坡公:「眉人恨不脱得锦袄子」,即此物也。世南尝观文选,左太冲蜀都赋曰:「乘鲎鼋鼍,同罛共罗。」刘渊林注云:「鲎形如惠文冠,青黑色,十二足,似蟹,足悉在腹下。长五、六寸,雌尝负雄行。渔者取之,必得其双,故曰『乘鲎』。」犀出永昌山谷及益州。今出南海者为上,黔蜀次之,此本草所载云。然世南顷游成都,药市间多见之。询所出,云「来自黎、雅诸蕃,及西和、宕昌」 【 原注:案元本宕误岩。】,亦诸蕃宝货所聚处。五羊、桂筦、桐城亦有之,往往皆来自蕃舶。又有所谓河北山犀,纹粗而不光。要之,数处皆非所出,乃所聚耳。犀似牛,猪首大腹,脚有三蹄,色黑,好食棘,其皮每孔生三毛。顶一角;或云两角;或云三角。郭璞尔雅注:「犀三角:一在顶上,一在额上,一在鼻上。鼻上者,即食角也,小而不隋 【 他果反,】 亦有一角者。」【 小而不隋,亦有一角者 「隋」据尔雅注疏(中华书局聚珍仿宋本)郭注作「椭」音堕。「亦有一角者」句上,有「好食棘」三字。】岭表录异曰:「犀有二角,一在额上为兕犀,一在鼻上为胡帽犀。」牯犀亦有二角,皆为毛犀;而今人多传一角之说。向在蜀,见画图犀之形,角在鼻上,未审孰是。此数种,俱有粟纹,以粗细为贵贱。贵者,有通天花文。犀有此纹,必自恶其影,常饮浊水,不欲照见也。文理绝好者,有百物之形。或云「通天者,是其病理」,不可知也。通天犀,脑上角千岁者,长且锐,白星彻端。能出气通天,则能通神,可破水骇鸡,故曰「通天」。抱朴子曰:「通天犀有白理如线者,以盛米,?见即骇。其直者,刻为鱼 【 其直者,刻为鱼。「直」原作「真」 按抱朴子原文为「得直角一尺以上,刻以为鱼……」此处「真」字?,据改。】;衔入水,水开三尺。」俗所谓离水犀者是也。犀胎时,见物象戾天,则形于角上,故云「通天」。有倒插;有正插;有腰鼓插。倒插者,一半以下通;正插者,一半以上通;腰鼓插者,中断不通。其类极多,皆以为奇异。故波斯呼象牙为白暗,犀角为黑暗,言难识别也。犀中最大者曰「堕罗犀」,一株有重七、八斤者,云是牯犀额角。其花多作撒豆斑。色深者,堪作带胯;斑散而色浅者,但可作器皿耳。或曰,兕是犀之雌者,未知的否。又曰,犀之佳者是?犀。纹理细腻,斑白分明,俗谓斑犀。服用为上。然入药,则不如雄犀也。凡犀入药者,有黑白二种,以黑者为胜。其角尖又胜。方书多言生犀相承,谓未经水火湛 【 将廉反】 炽者是,或谓不然。盖犀有捕得,杀而取者为生犀;有得其蜕角为退犀,亦犹用鹿角法耳。唐相段文昌门下医人吴士皋,因职,于南海见舶主,言海中取犀牛之法;先于山路多植木,如猪羊栈。其犀以前脚直,常依木而息。植木久必蠹,犀忽倚焉,即木折犀倒,而因毙之,取其角。又云:「犀每自蜕角,必培土埋之。海人迹其处,潜易以木角。若直取之,则犀徙去别山遯迹,不可寻已。」未知今之取犀角,果如此否。异物志云:「山东海水中犀牛,乐闻丝竹,彼人动乐,犀则出。」

译唐州、邓州一带有很多大柿子。刚生长时涩而坚硬,像石头一样。每一百多个柿子中放一个榠楂,便会红熟腐烂如泥而可以食用。榅桲也可以代替榠楂使用,这是欧阳公《归田录》中记载的。但江南人不认识榅桲,我侍奉父亲在蜀地任职,到了梁州、益州一带才认识它。大的像梨,味道甜而香;用刀切开,味道就会变差并发黑。食用时,先用巾擦去茸毛,再用巾包住,在柱子上敲碎,味道非常好。蜀人把榅桲切去顶部,挖去果心,放入檀香、沉香末,再加少许麝香;盖回切下的顶部,用线捆好蒸熟。取出后等冷却,研成泥,加入少许龙脑,调匀,做成小饼焚烧,香味不比龙涎香差。金橘产于江西各郡。有一种叫金柑的,稍大而且味甜。近年来商贩出售小株,刚好高二三尺左右,一条船可以装载一千、几百株。果实累累,像悬挂的弹丸,十分可爱。价格也便宜,果实多、根系茂盛的,才值二三镮。从前因为温成皇后喜欢吃,京城里的价格很高;但它有不能长久保存的毛病。只有藏在绿豆中,经过很长时间也不会改变。大概是因为橘性温热,而豆性凉。嘉定甲戌年,我侍奉父亲从成都回到夔门任所。船经过眉州,看见水边有人钓鱼,便靠近观看,篮子里全是大蛤蟆,两两相背负,牢牢粘住无法分开。用尽力气把它们分开,转眼间又像原来一样相互背负。询问钓鱼的人,他说:“市场上把它当作珍味。”这才知道成都人最看重这种东西。把它和调料、酒一起烤,叫作“炙蟾”。亲朋之间互相馈赠的,就是这种东西。辛巳年,我侍奉父亲在酉阳任职。有一天游览郡圃池塘岸边,也有相互背负的几十对。沅陵县令胡宰是留栝苍人,听说后,立即派人捉走。他说家乡把这种东西当作珍品,名称叫“风蛤”。我家世代居住在德兴,那里有毛山环绕三州交界,方圆数百里。每年夏天,山旁居民夜里拿着火炬,进入深溪或岩洞之间捕捉大蛤蟆,称为“石撞”,乡里人很珍重它。我也曾把它煮在鼎中品尝,原来不过是巨大的田鸡。询问捕捉的人,他说:“奇特而不是成对的。”这又和我所见到的不同。苏东坡说“眉州人遗憾不能脱下锦袄子”,指的就是这种东西。我曾读《文选》,左太冲《蜀都赋》说:“驾乘鲎、鼋、鼍,与大网一同捕捉。”刘渊林注释说:“鲎的形状像惠文冠,青黑色,有十二只脚,像蟹,脚全在腹部下面。长五六寸,雌鲎常背负雄鲎行走。渔人捕捉它们时,一定能得到一雌一雄,所以说‘乘鲎’。” 犀产于永昌的山谷以及益州。如今南海出产的为上等,黔地、蜀地的次之,这是《本草》所记载的。然而我近来游成都时,在药市中常常见到犀角。询问产地,回答说:“来自黎、雅各蕃部,以及西和、宕昌。”【原注:考察元本,“宕”误作“岩”。】这些地方也是各蕃部珍宝货物聚集之处。五羊、桂筦、桐城也有,往往都是从蕃舶运来的。又有所谓河北山犀,纹理粗而没有光泽。总之,这几个地方都不是犀的产地,而是货物聚集地。犀像牛,猪头大腹,脚有三只蹄,颜色黑,喜欢吃荆棘;它的皮上每个孔生三根毛。头顶有一只角;有人说有两只角;有人说有三只角。郭璞《尔雅注》说:“犀有三角:一只在头顶,一只在额头,一只在鼻子上。鼻子上的就是用来吃东西的角,小而不椭圆;也有只有一只角的。”【“小而不隋,亦有一角者”一句,《尔雅注疏》郭注的“隋”作“椭”,读音为堕;且“亦有一角者”句上有“好食棘”三字。】《岭表录异》说:“犀有两只角,一只在额上,叫兕犀;一只在鼻上,叫胡帽犀。”公犀也有两只角,都属于毛犀;但如今人们多传说只有一只角。从前我在蜀地,看见犀的图画,角长在鼻子上,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这几种犀都有粟粒状纹理,以粗细分别贵贱。珍贵的有“通天花文”。犀角有这种纹理,必定很厌恶自己的影子,常喝浑浊的水,不愿照见自己。纹理特别好的,有各种物象的形状。有人说:“通天纹是犀角的病理。”这就无法知道了。通天犀中,脑部的角经过千年生长,长而尖锐,白色星纹直通角端。能够出气通天,便能通神,可以分开水流、惊骇鸡,所以叫“通天”。《抱朴子》说:“通天犀有像线一样的白纹,用它来盛米,?一出现便会惊骇。取直角刻成鱼;衔在口中进入水里,水便分开三尺。”民间所说的“离水犀”就是它。犀在胎中时,看见物象冲向天空,便在角上显出形状,所以叫“通天”。犀角纹路有倒插、正插、腰鼓插:倒插是下半部通透,正插是上半部通透,腰鼓插是中间断开不通。种类极多,都被认为奇异。因此波斯人称象牙为“白暗”,称犀角为“黑暗”,是说它们难以辨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尺〕 犀中最大的叫“堕罗犀”,一支有重七八斤的,据说是公犀的额角。它的花纹多呈撒豆般的斑点。颜色深的,可以制作带胯;斑点疏散、颜色浅的,只能制作器皿。有人说兕是犀的雌性,不知是否确实。又说犀角中最好的,是?犀。纹理细腻,黑白斑点分明,俗称斑犀。用来佩服是上品;但入药则不如公犀。凡犀角入药,有黑、白两种,以黑色为好;角尖又更好。医方书多说“生犀”,相传指未经水火湛炽的犀角,也有人认为不是这样。大概犀角有捕获后杀死取角的,叫生犀;也有取得它自然脱落的角,叫退犀,这与使用鹿角的方法相同。唐朝宰相段文昌门下的医生吴士皋,因职务关系在南海见到船主,船主说了海中捕取犀牛的方法:先在山路上大量栽木,形状像猪羊圈。犀牛以前脚伸直,常倚着木头休息。木头栽久后必然蛀朽,犀牛忽然倚靠上去,木头便折断,犀牛倒下,于是乘机杀死它,取出犀角。又说:“犀角每次自行脱落时,必定用土培埋起来。海边人追踪它埋藏的地方,暗中用木角替换。若直接取走,犀牛便迁往别的山中隐藏踪迹,再也无法寻找。”不知道如今捕取犀角是否果真如此。《异物志》说:“山东海水中有犀牛,喜欢听丝竹音乐;当地人奏乐,犀牛就会出来。”

祥符间,老珰李德永,撰点头文一编。其间有论犀带至贵者,无出于黑犀。谓生犀彻骨黑者,名黑骨犀。不经汤火,只如饼馅,解▯刀四边,取方为铰具。其文头或如桑椹,或似狗鼻,以墨蜡刷之,自然光润。性全脂脉在内,兼无皴裂,四边云头两脚直者,是也。不拘黔、螺、?、牯;黔谓无纹,螺谓纹旋,?纹细,牯纹大而匀。或每一粒纹尖上,更有一眼者,佳也。又有赭黄犀,须是里外透明,莹净如真金色者,至宝也。又一说,犀有二种;曰「山犀」,曰「水犀」。「水犀」少见。五溪记云:「『山犀』者,食竹木,小便竟日不尽。夷獠以弓矢采取,故曰『黔犀』。」大率犀之性寒,能解百毒。世南友人章深之,病心经热。口燥唇干,百药不效。有教以犀角磨服者;如其言,饮两碗许,疾顿除。成都双流县,有一匠者,能以牛角造通犀。但刻画太逼真,易为人所识别。然色泽粟纹,自有不可揜者。井邑间市语,谓犀下品为「鬼犀」,乃死犀角。其纹、色,绝不堪也 【 原注:案解▯刀四边,「解▯刀」,揩上声,疲也,于义无取,疑「绝▯刀」字之误。又案「故曰黔犀」上,似有脱文。】。淳熙丁酉,议者以混补太学,人数猥冗,遂立待补太学生之法。以终场人数定其额,百人取三,继又倍之。预选者 【 原注:案此处似有脱误。】,是亦薄收场屋之效。时多嘲谑之语。独司业计公衡,名之曰「贡余」,尤觉隽永。淮南人藏盐酒蟹,凡一器十只,以皁荚半挺置其中,则经岁不坏。世南向侍亲至四明,盐白而廉。仆辈贪利,以庵盛贮。邸翁曰:「涂中走卤,将若之何?授汝一法,可煨皁荚一挺置其中,则无虑矣。」试之,果然。凡衣帛为漆所涴,即以麻油先渍洗透,令漆去尽。即以水胶镕开,少着水令浓,以洗麻油,顷刻可尽。盖胶性与油相着,即如米泔。桐油亦然。若白衣为油污,石膏(火研)细,糁污处,以重物压过夜,则如初。如卒无此,只以新石灰亦佳,此皆已试之效。验漆之美恶,有?括为韵语者云 【 有?括为韵语者云 「?」原作「檃」,说郛本作「?」。按「檃」为正曲之物,应与「▯木氏口▯」或「栝」连用,与「括」连用者,应作「?」,据改。】:「好漆清如镜,悬丝似钓钩。撼动虎斑色 【 原注:案商刻作玻珀色。】,打着有浮沤。」验真桐油之法,以细篾一头作圈子,入油蘸。若真者,则如鼓而鞔圈子上 【 则如鼓而鞔圈子上 「而」说郛本作「面」。】。纔有伪,则不着圈上矣。雄黄、雌黄出阶州。雄黄好者如鸡冠,色透明可爱。雌黄佳者成叶子,如金色。入乳钵内研,顷刻成粉,色极鲜丽。与韶粉相忌。绘事不可用二物,稍相亲,则色沦胥而黑。向在蜀,曾令画工用之。卷藏数月,已而展翫,其色果然,工亦不晓 【 原注:雄黄、朱砂中,皆有水银。韶粉乃铅烧者,水银见铅必黑。】。蕲春铁钱监,五月至七月,号为「铁冻」。例阁炉鞴,本钱四可铸十;铁炭稍贵,六可铸十,工雇费皆在焉。其用工之序有三:曰「沙模作」;次曰「磨钱作」;末曰「排整作」。以一监约之,日役三百人,十日可铸一万缗。一岁用工九月,可得二十七万缗。陈文忠公尧叟,字唐夫,端拱二年,状元及第。文惠公尧佐,字希文,端拱元年,举进士第十六人。康肃公尧咨,字嘉谋,咸平三年,状元及第。三人,皆秦国公省华之子也。方仲弟希元登第之明年,赐绯。与父省华,同日改秘书丞。故唐夫有启事云:「蟾桂骊珠,连岁有弟兄之美;鱼章象简,同时联父子之荣。」吾乡三洪,皆忠宣公皓之子也。兄弟连中词科。绍兴十三年,忠宣以徽猷学士直翰苑。绍兴二十九年,其仲子文安公遵,始入西省。隆兴二年,文惠公适继之。干道二年,文敏公迈又继之。相距首尾二十二年。故景卢有谢表云:「父子相承,四上銮坡之直;弟兄在望,三陪凤阁之游。」二事实为本朝儒林荣观之盛。韵略中无「打」字,已详见归田录中。但于广韵「梗」字韵中,音德冷、又都挺切。今俗谈谓打鱼、打水、打船、打伞、打量之类,于义无取。沙随先生云:「往年在太学炉亭中,以此语同舍,有三山黄师尹曰:『丁、当也,以手当之也。』其义该而有理。」无「不」字,但于「有」字韵中音俯九,又「尤」字,韵中音方鸠。「褪」字亦常用者,?检字书皆无之。「尖」字,韵中亦不载 【 原注:卢文弨曰,案「褪」,古但作「退」,「尖」古但作「櫼」,广韵有「尖」字。】。

译祥符年间,老宦官李德永编写《点头文》一编。其中有一篇论述犀带,认为最珍贵的没有超过黑犀。他说,生犀中通体黑到骨头的,叫黑骨犀。不经过汤火,只像饼馅一样,用解?刀从四边剖开,取方形部分制作铰具。纹头有的像桑椹,有的像狗鼻子,用墨蜡刷过,自然光润。质地内里脂脉完整,而且没有皴裂,四边云头的两只角笔直,这就是上品。不论黔、螺、?、牯:黔是没有纹,螺是纹理旋转,?是纹理细密,牯是纹理粗大而均匀。有的每一粒纹理尖端上另有一只眼纹,也属佳品。又有赭黄色犀角,必须内外通透,晶莹洁净如真金颜色的,才是至宝。还有一种说法,犀有两种:一种叫“山犀”,一种叫“水犀”。水犀很少见。《五溪记》说:“山犀吃竹木,小便整天也排不尽。夷獠用弓箭捕取它,所以叫‘黔犀’。” 大体说来,犀的性质寒凉,能够解除各种毒。我的朋友章深之患心火热病,口干唇燥,各种药都无效。有人教他把犀角磨成粉服用;他照做,喝下约两碗,疾病立刻消除了。成都双流县有一个工匠,能够用牛角制作通犀。但刻画得过于逼真,容易被人识破。不过它的色泽和粟粒纹理,自然有无法掩盖的差别。井邑之间的市井术语,把下等犀角称为“鬼犀”,其实是死犀的角。它的纹理、颜色极其不堪。【原注:考察“解?刀四边”一句,“解?刀”的“?”读上声,意为疲劳,没有合适的意义,疑为“绝?刀”之误。又考察“故曰黔犀”之上,似乎有脱文。】淳熙丁酉年,议论者认为以混补方式进入太学的人数杂乱繁多,于是设立待补太学生制度。按照参加终场考试的人数确定名额,每一百人取三人,后来又把这个数加倍。预先选中的人【原注:此处似有脱误】,也不过是略微取得科场考试的效果。当时有很多嘲笑戏谑的话,唯独司业计公衡把它命名为“贡余”,尤其意味深长。淮南人储藏腌盐酒蟹,每器十只,放半挺皂荚在其中,经过一年也不会坏。我从前侍奉父亲到四明,盐价便宜而且洁白。仆人们贪图利润,用庵来盛放储藏。旅店老人说:“路上盐卤流出,你打算怎么办?我教你一个方法,可以把一挺皂荚煨熟后放在其中,就不用担心了。”试验后果然如此。凡是绸衣被油漆沾污,便先用麻油浸透洗涤,使油漆完全脱去。随即把水胶熔开,稍微加水使它变浓,用来洗去麻油,片刻便可洗尽。大概胶性能够与油相黏,就像米泔水一样。桐油也是如此。如果白衣被油污沾染,把石膏火研成细粉,撒在污处,用重物压过一夜,便会像原来一样。如果仓促间没有石膏,只用新石灰也很好;这些都是已经试验有效的方法。检验漆的好坏,有人编成押韵的话说:“好漆清澈如镜,悬丝像钓鱼钩。摇动它呈虎斑颜色,敲打后有浮泡。”【原注:考察此句,商刻本作“玻珀色”。】检验真正桐油的方法,是用细竹篾的一端做成小圈,放入油中蘸取。如果是真的,就会像鼓面一样蒙附在圈子上。只要有一点假的,便不会附着在圈子上。雄黄、雌黄产于阶州。上好的雄黄像鸡冠,颜色透明可爱;上好的雌黄呈叶片状,像金子的颜色。放入乳钵中研磨,片刻便成为粉末,颜色极其鲜艳。它们与韶粉相忌。绘画时不能同时使用这两种东西,稍微接触,颜色便会相互消退而变黑。我从前在蜀地,曾让画工使用它们。画卷收藏几个月,后来展开观赏,颜色果然变成这样,连画工也不明白原因。【原注:雄黄、朱砂中都有水银;韶粉是烧炼铅制成的,水银遇到铅必定变黑。】蕲春铁钱监从五月到七月,称为“铁冻”。通常开炉鼓风,本钱四可以铸成十;铁和木炭稍贵时,六才能铸成十,工匠雇佣费用也包括在内。用工的程序有三项:一叫“沙模作”,其次叫“磨钱作”,最后叫“排整作”。按一个钱监计算,每天役使三百人,十天可以铸成一万缗。一年用工九个月,可以得到二十七万缗。陈文忠公尧叟,字唐夫,端拱二年考中状元。文惠公尧佐,字希文,端拱元年考中进士第十六名。康肃公尧咨,字嘉谋,咸平三年考中状元。三人都是秦国公陈省华的儿子。当仲弟希元登第的第二年,获赐绯服;他与父亲省华同一天改任秘书丞。因此唐夫有一篇启事说:“蟾桂骊珠,连续几年都有兄弟同登的美事;鱼章象简,同时拥有父子相联的荣誉。” 我们家乡的“三洪”,都是忠宣公洪皓的儿子。兄弟相继考中词科。绍兴十三年,忠宣以徽猷学士身份直翰苑。绍兴二十九年,他的次子文安公洪遵才进入西省。隆兴二年,文惠公洪适接着进入。乾道二年,文敏公洪迈又接着进入。前后相隔二十二年。因此景卢有一篇谢表说:“父子相承,四次登上銮坡任直职;兄弟相望,三次陪游凤阁。”这两件事确实是本朝儒林中最为盛大的荣耀。《韵略》中没有“打”字,这一点《归田录》中已经详细说明。但在《广韵》“梗”字韵中,有德冷切、又都挺切的读音。如今俗语说打鱼、打水、打船、打伞、打量之类,从字义上都说不通。沙随先生说:“往年我在太学炉亭中,把这个问题告诉同舍,有个三山人黄师尹说:‘丁,就是当;用手来承当它。’这个解释涵盖广泛而且有道理。” 没有“不”字,只是在“有”字韵中读作俯九切;又在“尤”字韵中读作方鸠切。“褪”字也是常用字,但查遍字书都没有它。“尖”字在韵书中也没有收载。【原注:卢文弨说,考察“褪”字,古代只写作“退”;“尖”字古代只写作“櫼”,《广韵》中有“尖”字。】

东坡谒吕微仲,值其昼寝,久之方出。见便坐有昌阳盆,豢绿毛龟。坡指曰:「此易得耳!唐庄宗时,有进六目龟者。敬新磨献口号云:『不要闹,不要闹,听取龟儿口号。六只眼耳睡一觉,抵别人三觉』。」世南尝疑坡寓言以讽吕,未暇寻阅质究。偶因见岭海杂记,有载六目龟出钦州,只两眼,余四目乃斑纹。金黄色 【 金黄色 「色」稗海本作「花」。】,圆长中黑。与真目排比,端正不偏。子细辨认,方知为非真目也 【 原注:案陈与义石龟诗云:「道人莫欺此龟无六眸。」胡仲孺注云:「江赋有『龟六眸』。唐先天中,江州献六眸龟。」】 。蜀之岷山,有焦夫子。国初时,人亡其名。以博学教导后进,故世以夫子称。貌陋且怪,长目广鼻,?髯垂瘿。性率不自饰,虽冠带,往往爬搔扪虱。然为歌诗,有惊人句。今蜀人止能诵其一联云:「两轮日月磨兴废;一合乾坤夹是非。」熙宁中,文与可因至天彭,馆于徐公园。杯酒谈笑中,肆笔成夫子像于亭之壁,曲尽寒酸态度。元丰壬戌,郡守聂子固,惧其岁久隐晦漫灭,遂徙其壁于郡圃凝翠亭,今不复存矣。有石刻在,世南尝得其本。今人但见与可枯木竹石,未尝见其为人物。坡公谓「与可诗文不能尽,溢而为书,变而为画,皆诗之余」。诚哉是言也。蜀昔有术士,精于谈天,尤善戏谑。士夫或有以五行试其术,答云:「此人必已食禄,异时官至五马。」咸强其笔于楮,以为它日证验。于是索笔特书云:「目今敛板鞠躬,已见二千石在后。」?莫不哗然哂之,且诮云:「是乃挽米舟一水手,何为谬言如是?」术者云:「吾之术验矣,请细思之。」?方悟敛板鞠躬之说,莫不为之一笑。今之作倅者,皆借绯。堂除知县亦借绯。太守则借紫。谓已经赐绯,则借。军监则仍绯。边郡节镇,不俟赐绯,可借紫,谓之隔借。先作州,曾借紫,后得军,则仍服绯。此皆甲令定制。比年张嵩,先知嘉兴府,后知建昌军,遂申朝廷云:「前任已蒙恩借紫,今任欲乞仍旧旨。」从之,遂为定例。游宦纪闻卷三泊宅编云:「越绝书曰:『慧种生圣,痴种生狂。桂实生桂,桐实生桐』。」沙随先生云:「以世事观之,殆未然也。齐民要术曰:『凡种梨,一梨十子,唯二子生梨,余皆生杜』。段氏曰:『鹘生三子,一为鸱』。禽经曰:『鹳生三子,一为鹤』。造化权舆曰:『夏雀生鹑,楚鸠生鹗』 【 原注:案元本误鸮。】。南海记曰:『鳄生子百数,为鳄者才十二。余或为鼋、为?』。然则尧之有丹朱,瞽瞍之有舜,鲧之有禹,文王之有周公,又有管、蔡,奚足怪哉。」先生又尝谓「桂生桂,桐生桐者,理之常也;生异类者,理之变也。先儒谓扬雄宜有后,张汤宜无后。然则人之私智,安得必之于天?孟子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致者,命也』。斯言尽之矣。」昔人有诫后生,不可称前辈表字 【 不可称前辈表字 「字」原作「德」,说郛本作「字」。按据后文,当作「字」,据改。】,此忠厚之至也。然一时出于中心至诚,未尝深考。字,所以表德也,古人以为美称。殷人以讳事神,而后有字。仪礼子祭父云:「敢昭告于考伯某父。」称字也。子思子作中庸,称其祖曰:「仲尼曰云云。」爰盎之侄问盎曰:「丝能日饮几何?」近世子由与坡公,多言子瞻兄。陈了斋师事龟山,简中称中立先生。非若今世俗,既讳其名,又讳其字也。又,今往往有「台讳」、「尊讳」之语,尤非是。生曰「名」,死曰「讳」,载之礼经可覆。礼部韵载,先帝庙讳曰「讳」,今上皇帝御名只曰「名」。称生人名乃曰「讳」,不祥之甚也 【 原注:卢文弨曰:案汉宣帝诏云:「其更讳询。」】 。世南少小时,尝见亲朋间,有请紫姑仙。以着插筲箕,布灰桌上画之。有能作诗词者,初间必先书姓名,皆近世文人,如于湖、石湖、止斋者。亦有能作时赋、时论、记跋之类者,往往敏而工。言祸福,却多不验。近时都下有士人,许其姓者,能迎致大仙,所言多奇中。嘉定壬午之春,三山黄公朴,同一、二朋友访许,扣功名大略。即书「沙门光远降」。先作自赞云:「伸脚自由,屈脚自在。不知十二部尊经,不识三千条大戒。醉后高歌,无障无疑。当时若见阎王,任它枷锁杻械。」又一云:「无疑无疑,自有东西。目前行检,眼下阿鼻。不认真实法性,不念如来菩提。捉取金毛狮子,任教乌兔如飞。」后再书云:「黄子!黄子!文魁多士。酝藉胸中十万兵,纵横笔下三千字。无垢为朋,汪公相似。若得火土相逢,一跃禹门浪里。」后八年,岁在己丑,黄公果大魁天下。黄生于壬子,魁于己丑,实符火土相逢之句。状元局中,诸公唱和诗,有酝藉、纵横一联,不差一字,鬼物已先知之矣。

译苏东坡拜访吕微仲,正好遇到他白天睡觉,过了很久他才出来。苏轼看见便坐处有一盆昌阳,盆中养着绿毛龟,便指着说:“这东西很容易得到啊!唐庄宗时,有人进献六只眼的龟。敬新磨献上口号说:‘不要闹,不要闹,听听龟儿的口号。六只眼睛睡一觉,抵得别人睡三觉。’”我曾怀疑苏轼是在借寓言讽刺吕微仲,只是没有空查阅考证。偶然因为看到《岭海杂记》,其中记载钦州出产六目龟,其实只有两只眼,其余四目是斑纹。颜色金黄,形状圆长,中间黑色,与真眼排列在一起,端正而不偏。仔细辨认,才知道并不是真眼。【原注:考察陈与义《石龟诗》说:“道人不要欺骗这只龟没有六只眼睛。”胡仲孺注说:“《江赋》有‘龟六眸’。唐先天年间,江州进献六眸龟。”】蜀地的岷山中有一位焦夫子。宋朝初年时,人们已经不知道他的名字了。他因为博学,教导后来的读书人,所以世人都称他为“夫子”。他相貌丑陋而奇特,眼睛狭长,鼻子宽大,胡须下垂,脖子上长着瘿瘤。他性情直率,不会自我修饰;即使穿戴着冠帽衣带,也常常爬搔身体、捉摸虱子。但他写歌诗,常有惊人的句子。如今蜀人只会诵读他的一副对联:“两轮日月磨兴废;一合乾坤夹是非。” 熙宁年间,文与可因事来到天彭,寄居在徐公园中。在饮酒谈笑之间,他挥笔在亭子的墙壁上画成了焦夫子的像,把那种寒酸的神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元丰壬戌年,郡守聂子固担心年代久远后画像会隐没、模糊和剥落,于是把那面墙移到郡圃的凝翠亭中,如今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还留有石刻,孙世南曾经得到过它的摹本。如今人们只见过文与可画的枯木竹石,却从未见过他画人物。苏东坡说:“文与可的诗文无法完全容纳他的才情,才情溢出而成为书法,变化而成为绘画,这些也都是诗的余韵。”这话确实说得对。蜀地过去有个术士,精通谈论天象,尤其擅长开玩笑。士大夫中有人用五行之术来试探他,他回答说:“这个人一定已经享受俸禄,将来官位能做到五马之尊。”众人强迫他把这话写在纸上,作为日后应验的凭据。于是他索要笔,特意写道:“如今正收敛笏板、弯腰行礼,身后已经出现了二千石的官员。”众人无不哄然大笑并讥讽他说:“这不过是拉运米船的一个水手,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谬论?”术士说:“我的术数已经应验了,请你们仔细想想。”众人这才悟到“收敛笏板、弯腰行礼”的说法,便都为此笑了起来。如今担任倅职的人,都可以借穿绯色官服。由朝廷堂除为知县的,也可以借穿绯服。太守则可以借穿紫服。所谓已经赐给绯服的,便可借穿紫服。军监仍然穿绯服。边郡的节镇,不必等候赐绯,就可以借穿紫服,这叫作“隔借”。先任州官时曾借穿紫服,后来得到军职,仍然穿绯服。这些都是甲令所规定的制度。近年张嵩先任嘉兴府知府,后来任建昌军知军,于是向朝廷申报说:“前任时已经蒙恩准许借穿紫服,现在任职想请仍按旧旨办理。”朝廷同意了,于是成为定例。《游宦纪闻》卷三。《泊宅编》说:“《越绝书》说:‘慧黠的种类生圣贤,痴愚的种类生狂人。桂树的果实生桂树,梧桐的果实生梧桐。’”沙随先生说:“拿世间的事情来看,大概并不完全如此。《齐民要术》说:‘种梨时,一枚梨有十粒种子,只有两粒能长成梨树,其余都长成杜树。’段氏说:‘鹘生三只,其中一只成为鸱。’《禽经》说:‘鹳生三只,其中一只成为鹤。’《造化权舆》说:‘夏雀生鹑,楚鸠生鹗。’【原注:考察元本,误作“鸮”。】《南海记》说:‘鳄鱼生子数以百计,能成为鳄鱼的才十二只,其余有的成为鼋,有的成为[缺字]。’既然如此,尧有丹朱,瞽瞍有舜,鲧有禹,周文王有周公,又有管、蔡,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 先生又曾说:“桂树生桂树、梧桐生梧桐,是常理;生出异类,是常理的变化。先儒说,扬雄应当有后代,张汤却不应当有后代。既然如此,人的个人智慧怎么能断定上天一定会怎样安排呢?孟子说:‘没有人去做却自然做成的,是天意;没有人招致却自然招致的,是命运。’这句话已经把道理说尽了。” 从前有人告诫后辈,不可以称呼前辈的字,这是忠厚到了极点的做法。不过,这种说法当时只是出于内心的至诚,并没有深入考察。字,是用来表明德行的,古人把它当作美称。殷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后来才有了字。《仪礼》中儿子祭祀父亲时说:“恭敬地明白告祭先父伯某父。”这里称的就是字。子思作《中庸》,称他的祖父时说:“仲尼说……”爰盎的侄子问爰盎:“丝每天能喝多少酒?”近世苏辙和苏轼,也常称苏轼为“子瞻兄”。陈了斋拜龟山为师,在书信中称龟山为“中立先生”。这并不像如今世俗的做法,既忌讳直呼其名,又忌讳直呼其字。另外,如今常常有“台讳”“尊讳”这样的说法,尤其不对。活着时称作“名”,死后才称作“讳”,这些都可以在礼经中查考。《礼部韵略》记载,先帝的庙讳称为“讳”,当今皇帝的御名只称为“名”。把活人的名字称作“讳”,实在是极其不吉祥。【原注:卢文弨说:考察汉宣帝诏书,有“其更讳询”之语。】孙世南年少时,曾经见过亲朋之间请紫姑仙。他们把筷子插在箕中,在桌上铺灰,让紫姑在灰上写画。有能写诗词的,开始时一定先写姓名,都是近世文人,如于湖、石湖、止斋等。也有能写时赋、时论、记、跋之类文章的,往往敏捷而工巧。但他们所说的祸福,多数并不应验。近来京城中有个士人,姓许,能够迎请大仙降临,所说的话大多奇异而应验。嘉定壬午年春天,三山人黄公朴和一两个朋友去拜访许某,询问功名的大概。大仙立即写下“沙门光远降临”。先写了一首自赞:“伸脚自由,屈脚自在。不知十二部尊经,不识三千条大戒。醉后高歌,无障无疑。当时若见阎王,任它枷锁杻械。”又写一首:“无疑无疑,自有东西。目前行检,眼下阿鼻。不认真实法性,不念如来菩提。捉取金毛狮子,任教乌兔如飞。”后来又写道:“黄子!黄子!文魁多士。胸中蕴藏十万兵,笔下纵横三千字。无垢为朋,汪公相似。若得火土相逢,一跃禹门浪里。”八年以后,己丑年,黄公果然考中天下第一。黄公生于壬子年,在己丑年夺魁,确实符合“火土相逢”这句话。状元榜中,诸公唱和的诗里有“酝藉”“纵横”一联,一个字也没有差错,鬼神已经预先知道这件事了。

光远乃昔时云游入蜀,至青城山丈人观,不为道士所礼。伪为绣衣出巡,尽鲸观中向来不礼之人,南僧不许入蜀者以此。距今百余载,尚为黠鬼,可谓异事。龙溪先生汪公藻,字彦章,吾郡之德兴人。幼年已负文名 【 幼年已负文名 「文」稗海本作「大」。】。作诗云:「一春略无十日晴,处处溪云将雨行。野田春水碧于镜,人影渡傍鸥不惊。桃花嫣然出篱笑,似开未开最有情。茅茨?暝客衣湿,破梦午鸡啼一声。」此篇一出,便为诗社诸公所称。晚年牢落,莫究所学。朱叔止题其墓云:「名高从昔毁相随,未免着儿着力挤。一日狼心萌偃月,十年豹雾隐愚溪。不逢华旦开昌运,终抱沈埋返故栖。已矣九原宁可作,萧萧古木乱蝉嘶。」亦为诸公所称。叔止名軧,舍人新仲之侄也。永福县之东南八十里,罗汉寺之仙岩,有篆书十。形体奇怪,环布岩石。不着姓名,人所未识,号曰「仙篆」。欧阳公永叔尝得之,喜其无镌刻之迹,如指画成文。欲以番夷金书字图号译之,未暇也。蔡端明时守三山,以道家书释之曰:「贫道守真一,中有不死术。」亦莫得其据。政和三年之夏,邑宰陈武佑,好奇之士也。访求其详,知篆有三:一在安仁寺仙人山,寺僧惮墨蜡之费,燎断而瘗之;二在中和寺黄坑之崖,今存焉,字皆奇怪,亦不可识;三即罗汉之仙岩也。安仁者,掘而得之,仅完三字。又于上生院僧景纯,得所藏善本四字,余不复有。遂再锓诸木,列岩之堂。今闻亦有不存者。余尝见碑本,字势夭矫,洒落奇妙。枝叶不属,而脉络皆通,信是奇怪。不知蔡忠惠观道家何等书而识之?此字恐子云未必识也。程公衡,字子平,沙随先生之父也。知音律。宣和间,市井竞唱韵令。程曰:「五声皆往而不返,不祥也。」后二帝播迁。建炎初,唱柳叶曲,程又曰:「当有姓刘人作乱。」后数年,伪齐窃据中原。此说载之沙随家集中。苏翁者,初不知其何许人。绍兴兵火末,来豫章东湖南岸,结庐独居。待邻右有恩礼,无良贱老稚,皆不失其欢心。故人爱且敬之,称曰苏翁,犹祖翁、妇翁云。身长七尺,美须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终岁不易。未尝疾病。筋力数倍于人,食啖与人亦倍。巨锸长柄,略与身等。披荆棘,转瓦砾,辟废地为圃。或区或架,或篱且垣。应四时蔬菜,不使一阙。艺植耘芟,皆有法度,灌注培壅,时刻不差。虽隆暑极寒,土石焦灼,草木冻死,圃中根荄芽甲,滋郁畅茂。以故蔬不绝圃,味▯它圃蔬为最胜。市鬻者,利倍而售速。每先期输,直不二价,而人无异辞。昼尔治圃,宵尔织屦。屦坚韧,革舄可穿,屦不可败。织未脱手,人争贸之以馈远,号曰苏公屦。薪米不至匮乏,且有余羡。喜周急,人有贷假,随力所及应之,负偿一不经意。闭门高卧,或危坐终日,人莫测识。先是高宗南渡,急贤如饥渴。时张公浚为相,驰书函金币,且移书属豫章漕及帅曰:「余乡人苏云卿,管、乐流亚,遯迹湖海有年矣。近闻灌园东湖,其高风伟节,非折简所能屈。幸亲造其庐,为我必致之。」漕、帅密谕物色,彼人曰:「此有灌园苏翁者,无云卿也。」漕、帅即相与变服为游客,入其圃,翁运锄不顾。二客前揖与语,翁良久问客何从来?乃延入室。土锉竹几,辉光溢然。地无纤尘,案上留西汉书一册。二客神融意消,恍若自失。默计曰:「此为苏云卿也,必矣。」既而汲泉煮茗,意稍款接。客遂扣曰:「翁仙里何地?」徐曰:「广汉。」客曰:「张德远,广汉人,翁当识之。」曰:「识之。」客遂泛问张公世系材品,翁历历陈叙,且曰:「不知张今何官?」盖其初不料张公使其访己,而欲致之也。二客遂笑谓翁曰:「某等备乏漕、帅,实非游者。张公今秉相权,令某等造庐,以礼致公,共济大业。」出书函金币于其案上。翁色遽变,喉中隐隐有声,似怨张公暴己者。至是,始知翁广汉人,即云卿是已。然终不知云卿其字邪?抑名邪?继旌旗填委,坚请翁同载以归。再三谢,不可,许诘朝上谒。越夕,遣吏迎伺,则扃户阒然。从他径排闼入,惟书币留案上,俨然如昨日。室空,而人不可得见矣。形骸辽绝,莫知所终。此隆兴士宋自适字正父,所记苏翁本末如此。宋后得翁遗址,面揖湖山,平地数十亩。仍筑小庵,以寄仰高之思。章泉先生为名之曰灌园庵。世南倾在瑞安董宰煟书室中,见其所录诚斋先生与周益公小简,心窃爱之。读数过,辄能成诵。今二十年矣,追思尚记首尾。其间必有脱误处。它时得见大全集,当借本改正之。谩记于此:

译光远原来是从前云游四方进入蜀地的人,到了青城山丈人观时,没有受到道士礼遇。他便假装穿着绣衣出巡,把观中过去不曾礼遇他的人全都杀了;南方僧人不许进入蜀地,也就是因为这件事。距今一百多年了,他仍然是一个狡黠的鬼,可以说是奇异的事情。龙溪先生汪公藻,字彦章,是我们郡德兴县人。他年幼时已经负有文名。【幼年已负文名:“文”字,《稗海》本作“大”。】他写诗说:“一春几乎没有十天晴,处处溪云带着雨意移动。野田春水碧得胜过明镜,渡口人影经过,鸥鸟也不惊。桃花嫣然从篱笆边探出头来微笑,像开未开,最是有情。茅屋[缺字]暮,客人的衣服已被淋湿;午后鸡啼一声,惊破了梦。”这首诗一出,便受到诗社诸公的称赏。他晚年困顿失意,没有人能究明他的学问。朱叔止题写他的墓诗说:“名声高的人从来就伴随着毁谤,不免有人暗中用力排挤。一旦狼心萌发如偃月,十年豹雾隐没在愚溪。不遇到华美的时代开启昌盛的运数,终究抱着沉埋之恨回到故居。罢了,九原之下哪里还能再作什么?只有萧萧古木间乱蝉声声嘶鸣。”这首诗也受到诸公称赏。叔止名为軧,是舍人新仲的侄子。永福县东南八十里,罗汉寺的仙岩上有十个篆书字。字形奇特怪异,环绕分布在岩石上。没有留下姓名,人们也不认识这些字,因此称为“仙篆”。欧阳公永叔曾经得到过它,喜欢它没有雕刻的痕迹,仿佛是用手指画成的文字。他想把它当作番夷的金书文字,绘图并加以翻译,但没有来得及。蔡端明当时镇守三山,用道家书籍来解释说:“贫道守持真一之道,其中有长生不死的法术。”但也没有找到依据。政和三年夏天,县令陈武佑是个喜好奇异之事的人。他访求详细情况,得知仙篆有三处:第一处在安仁寺仙人山,寺僧害怕耗费墨和蜡,便把它烧断后埋掉了;第二处在中和寺黄坑的崖壁上,如今还存在,字形都奇怪,也无法辨认;第三处就是罗汉寺的仙岩。安仁寺那一处后来挖掘出来,只完整留下三个字。又从上生院僧人景纯那里得到所收藏的善本四字,除此之外再没有了。于是再次把它们刻在木板上,排列在岩中的堂上。如今听说也有已经不存的了。我曾经见过碑刻的拓本,字势曲折飞动,洒脱而奇妙。笔画枝叶彼此不相连接,但脉络全都贯通,确实奇特怪异。不知道蔡忠惠究竟看了道家的什么书,才能辨认这些字?这种文字恐怕连扬子云也未必认识。程公衡,字子平,是沙随先生的父亲。他懂得音律。宣和年间,市井中争相传唱韵令。程公说:“五声全都向前行进而不回返,这是不祥之兆。”后来徽宗、钦宗二帝流离迁徙。建炎初年,人们传唱《柳叶曲》,程公又说:“应当会有一个姓刘的人作乱。”后来几年,伪齐窃据中原。这件事记载在沙随先生的家集里。苏翁起初不知道是哪里人。绍兴年间战乱将结束时,他来到豫章东湖南岸,搭屋独居。他对邻里都施以恩惠和礼数,不论贵贱、老幼,都能使他们欢喜。因此人们既爱戴又敬重他,称他为“苏翁”,就像称祖翁、妇翁一样。他身高七尺,胡须漂亮,少言少笑。他穿粗布衣、草鞋,终年不更换。他从未生病,筋力是常人的数倍,饭量也比常人大一倍。他使用一把长柄大锄,长度大略和身体相等。他披荆斩棘,搬转瓦砾,把荒废的土地开辟成菜园。有的地方挖成畦,有的地方搭成架,有的地方修成篱笆和围墙。四时蔬菜都种植齐全,从不缺少一种。种植、耕耘、除草,都有一定的规矩;浇灌、培土、施肥,时刻都不差。即使盛暑极寒,土石焦灼,草木冻死,菜园中的根芽仍然滋润茂盛。因此菜园里的蔬菜不断,味道比其他菜园的蔬菜好得多。拿到市场上出售,利润加倍而且很快卖完。每次都提前送货,价格绝不改变,人们也没有异议。白天你治理菜园,夜里你编织鞋子。鞋子坚固柔韧,皮鞋都穿坏了,草鞋却不会破。鞋子还没有脱手,人们便争着买去馈赠远方亲友,因此称为“苏公屦”。柴米不至于匮乏,还有余剩。他喜欢救济急难,别人来借贷,只要力量所及就予以帮助,是否偿还从不放在心上。他闭门高卧,有时整天端坐不动,别人无法测知他的心思。这以前,高宗南渡以后,求贤如同饥渴。当时张公浚任宰相,派人快送书信和金钱,并且发文书嘱咐豫章漕司和帅司说:“我的同乡苏云卿,才学相当于管仲、乐毅,隐迹于湖海之间已经多年。近来听说他在东湖边灌园,他的高尚风操和伟大节操,不是简单一封书信所能招致的。希望你们亲自到他的住处去,一定替我把他请来。”漕司、帅司秘密查访,有人说:“这里有一个灌园的苏翁,并没有苏云卿。”漕司、帅司立即一起换上便服,假装游客进入他的菜园,苏翁挥锄劳动,头也不回。两位客人上前作揖交谈,苏翁过了很久才问客人从哪里来,于是请他们进屋。屋里是土灶、竹几,却光彩充盈;地上一尘不染,案上放着一册《西汉书》。两位客人心神舒展、意气消散,恍惚间像失去了自我。他们默默盘算道:“这一定就是苏云卿了。”随后汲取泉水煮茶,关系渐渐亲近。客人于是问道:“翁的仙乡在什么地方?”苏翁慢慢回答:“广汉。”客人说:“张德远是广汉人,翁应当认识他。”苏翁说:“认识。”客人便泛泛询问张公的世系、才能和品行,苏翁一一陈述,并且问道:“不知道张公如今担任什么官职?”原来他起初并没有料到张公派他们来访求自己,还想把他们招致门下。两位客人于是笑着对他说:“我们其实是漕司、帅司,实在不是游人。” 张公如今执掌宰相权力,命我们到您的住处来,按照礼节请您出山,共同成就大业。”说着便把书信和金钱拿出来,放在苏翁的案上。苏翁的脸色突然变了,喉中隐隐发出声音,似乎在怨恨张公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到这时,他们才知道苏翁是广汉人,也就是苏云卿本人。然而始终不知道“云卿”究竟是他的字,还是他的名。随后旌旗塞满道路,官员们再三坚请苏翁同车回去。他多次道谢,却不肯答应,只答应第二天早晨前去拜见。过了一夜,派差吏去迎接等候,却发现门已经关上,屋里寂静无人。从另一条路破门进去,只见书信和金钱还整齐地留在案上,和昨天一样。屋子空了,却找不到苏翁。如今他的形迹已经远不可寻,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这是隆兴年间士人宋自适、字正父所记载的苏翁始末。宋自适后来找到苏翁的遗址,那里正面对湖山,有平地数十亩。仍然修筑了一座小庵,用来寄托仰慕高人的心意。章泉先生给它取名为“灌园庵”。孙世南以前在瑞安董宰煟的书房中,见到他所抄录的诚斋先生答周益公的一封小简,心里暗自喜爱。读了几遍,便能够背诵。如今已经二十年了,追忆起来仍记得首尾,其中一定有脱漏和错误的地方。将来若能见到《大全集》,应当借来底本加以校正。姑且记录在这里:

「万里伏以涉秋益热,共惟少保观使丞相,小陌云庄,天棐忠荩,钧候万福,相眷均庆。某近得报,知阁下释位去国,而莫知风帆所止。作收尤延之书,乃知度夏于阳羡。吾人仕宦,有进便有退,有出便有处。丞相势位,岂不能筑河沙而障屋溜。君子得时行道,而不得究其所蕴,良可憾者。然道之兴废,圣人归诸命;斯文得丧,圣人归诸天,则又何憾焉!当庚午试南宫,丞相雪中骑一马于前,而某荷一伞于后。当此之时,岂知丞相至此?布衣位极上宰,此后复奚求哉?却严寒、饮醇酒之论,丞相尚记忆否?已矣!姑置此事。独世路风波,真可畏耳。近读邸报,得感事诗云:『去国还家一岁新,凤山锦水更登临。别来蛮触几百战,险尽山川多少心。何自闲人无藉在,不妨冷眼看升沈。荷花正闹莲蓬嫩,月下松醪且满斟。』当左揆进步时,高揖辞去,此举甚善,惜宿留耳。声利之场,轻就者,固不为世所恕,蔡定夫是也;而不轻就者,亦复不恕,何哉?朱元晦是也。论至于此,则去就辞受,皆不可取。可畏!可畏!」云云。又尝记其答益公惠鸠兔橘酒小柬云:「锦羽在桑,翩翩二七;褐衣缺口,跃跃一双。挟欢伯以俱来,与木奴而偕至。共惟某官,文章羹酒,儒学凤麟。游梁王之兔园,夙推能赋;赐汉庭之鸠杖,晚冠耆英。橘颂续骚,酒箴饱德。填然四美,萃此一翁。某已尝占辞,敬致追节。」云云。观此,足见善于体物者也。占城国,前此未尝与中国通。唐显德五年,国王因德漫,遣使者莆诃散来,贡猛火油八十四瓶,蔷薇水十五瓶。其表以贝多叶书之,香木为函。猛火油以洒物,得水则出火。蔷薇水得自西域。洒衣虽弊,而香不灭 【 而香不灭 「灭」原作「减」,新五代史(中华书局点校本)四夷附录原文作「灭」,据改。】。已上见五代史四夷附录。内典云:「人火得水而灭,龙火得水而炽。」【 原注:案商刻「而」作「则」。按两「而」字均作「则」。】信有此理。阴阳自然变化论曰 【 阴阳自然变化论曰 「然」稗海本作「有」。】:「龙能变水,人能变火。龙不见石,人不见风,鱼不见水,鬼不见地。」此亦理也。予友人胡子震,尝谓予曰:「牛以鼻听。」盖闻之前辈余论,而莫知所本。一日,观庖丁解牛首,剖至耳,果见窒塞无孔,始信其言之不妄。埤雅举戎右曰:「赞牛耳、桃茢。牛耳无窍,以鼻听也。」焦赣易林曰:「牛、龙耳聩。」盖龙亦聋者也。牛走顺风,马走逆风。故楚子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永福创自唐代宗时,割福、泉、建三州之地,因年号曰「永泰」。后避哲宗陵寝讳,改名永福。在唐新创县后,有邑宰潘君满解。遗爱在民。攀卧祖饯,留连累日。其夫人王氏,先以解舟,泊五里汰王滩下。俟久不至。月夜登岸,书一绝于石壁云:「何事潘郎恋别筵?欢情未断妾心悬。汰王滩下相思处,猿叫山山月满船。」末署太原王氏书。诗迹已漫灭,独太原二字入石,至今尚存。字方五六寸许。邑人因以名其滩。政和陈武佑,虑岁久诗亡,大书,系以记文,镌之字右方。自唐及今,流潦巨浸之所漂啮;震风凌雨之所涤荡,不知其几,而墨色烂然如新。一妇人望夫之切,精神入石,终古不变如此。则知至诚之道,感鬼神、裂金石者,讵不信然。旧闽中记,作汰王滩。陈武佑刻石,却作太原滩。今滩旁之地,名大王入石。字之左,不复可容字矣。恐末系太原王氏书为正。【 陈记「大」字下云,疑为「汰王」。】游宦纪闻卷四永福下乡有农家子,姓张,以采薪鬻锄柄为业,乡人目为张锄柄。状貌丑怪,口能容拳。一日入山,遇仙人对弈。投之以桃,苦不可食。张心知为仙,冀有所遇,忍苦噉咽。且及半,若将螫舌,遂弃其余而归。因忽忽若狂,绝粒,食草木实。时言人隐恶,能道未来祸福。素不谙书,忽奋笔作字,得羲献体。口占颂偈,立成如宿构。传闻四散,士夫多往赴之。因度为僧人,号为张圣者。游邑中,募缘造高盖石桥,富室挥金相先。人曰:「圣者作大功德,又自可无一颂语?」僧笑云:「只两好事:石桥半,出通判;石桥全,出状元。无庸颂也。」及侍讲萧公国梁魁天下,乃生于桥成之月。桥方半时,实生通判吴公。时□黄倅未及第 【 原注:案黄倅下,元空二格,商刻有「少魏」二字。今依各本例在「黄」字上空一字。】,倦游太学。善人伦者,多言其油腻天罗,屯滞相也。黄稍稍有自沮意。僧且谓曰:「待我及第日,汝当及第。」乃自笑,谓僧人及第,理所无也。既而黄以张安国榜中第。访张僧,乃近住安国寺云。僧发狂时,言无不验,其言祸败事,尤奇中。人于狂时,亦畏其毒骂,莫敢诣者。作字多以左手,或以足指挟笔,又时扱笔鼻书。

译“万里恭敬地说:进入秋季以来天气更加炎热,敬想少保、观使、丞相,在小陌云庄,蒙上天辅助忠贞之臣,您的起居一切安好,也同样为您眷顾之人庆贺。我近来得到消息,知道您已经辞去职务离开京城,却不知道您的船帆停泊在哪里。后来收到尤延之的书信,才知道您在阳羡度过夏天。我们做官,既有进用便有退处,既有出仕便有退居。以丞相的权势地位,难道不能筑起像河沙那样多的屏障来遮挡屋檐的雨水吗?君子得志时便应当推行道义,却不能穷究自己所蕴藏的抱负,实在令人遗憾。然而道的兴盛或衰败,圣人归之于命;斯文的得失,圣人归之于天,这样一来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庚午年参加南宫考试时,丞相在前面冒雪骑一匹马,我在后面撑一把伞。当时哪里知道丞相后来会达到今天的地位?从布衣做到最高的宰相,此后还要再求什么呢?关于驱散严寒、痛饮醇酒的说法,丞相还记得吗?算了,暂且不谈这件事。只是世路上的风波,实在可怕。近来读邸报,得到一首感事诗:‘离开京城回到家乡,已经又过了一个新年;凤山锦水,重新登临。分别以来,世间如蜗角蛮触般的争斗不知有几百场,历尽险阻山川,心中又承受了多少忧患。为什么要做一个无所凭借的闲人呢,不妨冷眼旁观仕途的升降沉浮。荷花正在热闹地开放,莲蓬还很嫩;月下姑且斟满松醪。’ 当左丞相获得进用、地位上升时,您高高作揖辞去,这是非常好的举动,只可惜您还停留了一段时间。对于声名利禄的场所,轻易前往的人固然不被世人宽恕,蔡定夫就是这样;而不轻易前往的人,也同样不被宽恕,这是为什么呢?朱元晦就是这样。议论如果到了这种地步,那么离开还是留下、辞谢还是接受,全都不能取。可怕啊!可怕!”大意如此。他又曾记载自己答谢益公赠送鸠杖、兔园、橘子和酒的一封小简:“锦羽在桑,翩翩二七;褐衣缺口,跃跃一双。带着欢伯一同到来,又和木奴一起来到。敬想某位官员,文章如羹酒,儒学如凤麟。游梁王的兔园,早年便以善赋著称;赐汉庭的鸠杖,晚年位居耆英之首。以《橘颂》续接《离骚》,以《酒箴》充实德行。四种美好满满汇聚在这一位老人身上。我已经为此撰写了贺辞,恭敬地致上追节之意。”大意如此。由此看来,足见他很善于描写事物。占城国在此以前从未同中国交往。唐显德五年,国王因德漫派使者莆诃散前来,进贡猛火油八十四瓶、蔷薇水十五瓶。他的表章用贝多叶书写,以香木作匣。猛火油洒到物体上,遇水就会燃起火来。蔷薇水产自西域。洒在衣服上,即使衣服破旧了,香味也不会消失。【而香不灭:“灭”字原作“减”,据《新五代史》改。】以上见于《五代史·四夷附录》。《内典》说:“人间的火遇水就熄灭,龙火遇水反而更加旺盛。”确实有这样的道理。《阴阳自然变化论》说:“龙能够使水变化,人能够使火变化。龙看不见石头,人看不见风,鱼看不见水,鬼看不见土地。”这也有道理。我的朋友胡子震曾对我说:“牛用鼻子听声音。”这话是从前辈的遗说中听来的,但不知道出处。有一天,我观看厨师解剖牛头,剖到耳朵那里,果然看到耳中闭塞,没有孔,这才相信他的话并非虚妄。《埤雅》引用戎右的话说:“赞助牛耳、桃和茢。牛耳没有孔,所以用鼻子听。”焦赣《易林》说:“牛、龙耳聩。”这大概是说龙也是聋的。牛顺着风走,马逆着风走。所以楚王说:“您处在北海,我处在南海,彼此之间只有风马牛,互不相干。” 永福县创建于唐代宗时期,分割福州、泉州、建州三州的土地设置,因当时年号而命名为“永泰”。后来为了避哲宗陵寝的讳,改名为永福。唐代新设置永福县以后,有一位县令潘君满解,在百姓中留下了恩德。百姓攀住车子卧倒在地为他饯行,挽留不舍,接连多日。潘君的夫人王氏先乘船离开,停泊在五里汰王滩下游,等了很久仍不见丈夫到来。月夜里她登上岸,在石壁上写下一首绝句:“为什么潘郎留恋饯别宴?欢乐的情意尚未断绝,我的心却悬着。汰王滩下是彼此相思的地方,猿声声声在山间叫,月光洒满船。”末尾署名“太原王氏书”。诗的字迹已经模糊消失,只有“太原”二字刻入石中,直到现在还保存着。字径约五六寸。县里人于是用它来命名那处滩。政和年间,陈武佑担心年代久远后诗会亡佚,便把诗大字刻写出来,并附上记文,镌刻在字的右边。从唐代直到现在,它经历了积水暴涨和洪水冲刷侵蚀,也经历了狂风暴雨的洗涤冲荡,不知有多少次了,但墨色仍然鲜明得像新的一样。一个妇人思念丈夫到了极点,精神竟渗入石中,永远不变到这种程度。由此可知,至诚之道能够感动鬼神、劈裂金石,难道不是真的可以相信吗?旧日的《闽中记》写作“汰王滩”。陈武佑刻石时却写作“太原滩”。如今滩旁的地名叫“大王入石”。字的左边已经没有地方再容纳文字了。恐怕末尾署“太原王氏书”才是正确的。【陈武佑的记文中“大”字下面说,怀疑应当是“汰王”。】《游宦纪闻》卷四。永福县下乡有个农家子弟,姓张,以砍柴、出售锄柄为业,乡人称他为张锄柄。他相貌丑陋怪异,嘴里可以容下拳头。有一天他进山,遇到仙人下棋。仙人给他桃子吃,桃子苦得无法下咽。张锄柄心里知道遇到了仙人,希望能得到机缘,便忍着苦味吞咽。吃到将近一半时,桃子仿佛要刺伤舌头,于是丢下剩余的桃子回家。此后他忽忽如狂,断绝粮食,只吃草木果实。他常常说出人的隐秘恶事,还能说出未来的祸福。他一向不懂文字,却忽然奋笔书写,写出了羲之、献之的书体。他随口吟诵颂词偈语,立即写成,仿佛早已构思好的一样。消息四处传开,士大夫大多前往拜访。后来便让他剃度为僧,号为张圣者。他在县城中游历,募集缘资修造高盖石桥,富裕人家争相捐钱相助。有人说:“圣者完成这样大的功德,难道自己也不能写一首颂词吗?”僧人笑着说:“只有两件好事:石桥修到一半,会出一个通判;石桥全部修成,会出一个状元。不用写颂词了。”等到侍讲萧公国梁考中天下第一时,才知道他出生在桥梁建成的那个月。桥修到一半时,确实出生了吴公,后来任通判。当时[缺字]黄倅还没有考中,厌倦了在太学游学。善于评论人物的人,多说他有“油腻天罗、屯滞相”的相貌。黄倅渐渐产生了自我沮丧的意思。僧人又对他说:“等我考中时,你也应当考中。”黄倅于是自己暗笑,认为僧人考中功名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后来黄倅果然在张安国主持的榜中考取功名。他去寻找张僧时,才知道张僧住在安国寺附近。僧人发狂时,说的话没有不应验的;他所说的灾祸败亡之事,尤其奇异而准确。人们也害怕他发狂时的恶毒辱骂,没有人敢去见他。他写字多用左手,有时用脚趾夹着笔,有时还把笔夹在鼻子下书写。

时,里中有吴氏,建重光寺轮藏成,求赞于僧,援笔立就云:「无上雄文贝叶鲜,几生三藏往西天。行行字字为珍宝,句句言言是福田。苦海波中猴行复;沈毛江上马驰前。长沙过了金沙难;望岸还知到岸缘。夜叉欢喜随心答;菩萨精虔合掌传。半千六十余函在,功德难量熟处圆。」笔力遒劲可爱。一日游白面村,有少妇随?往谒。僧命至前,痛嘬其项 【 痛嘬其项 「嘬」稗海本作「撮」。】。妇号呼,观者烘堂大哂。归语其夫,夫怒,奋臂勇往诟骂。僧笑曰:「子毋怒。公案未了,宜令再来。」骂者不听。居亡何,妇以他恚,投缳而死。」又有乡民着新紫襦诣谒,僧请以为施,民有难色。僧曰:「急抖擞去狗毛。」盖民窃烹邻狗得襦,人无知者,故戏之。又有富室,携少女求颂。僧曰:「好弓鞋,敢求一只。」语再四,不得已,遗之。即裂其底,得衬纸,乃佛经也。神异多类此。后游郡郛,大为帅府赏识。十禅僧颇多忌疾 【 原注:「忌疾」上,商本有「类此」二字。】,中伤之,不可及。冬一夕,张坐定,有青衣擎生荔一柈献。诘旦,遣遗郡帅。是日,十禅朔参帅,举似之。中一僧云:「得毋诈耶?山间偶亦有此。」归献百颗。盖郡中多以穰代薪,献台禾熟时,寺仓积穰荔树上。及冬,穰空,荔实偶尚无恙,得以巧设欺计。帅亦因此矜张。人谓张狂时最灵,岂献荔之夕,适会其不狂耶?张自遇异人后,绝烟火,走人间五十余年,奇事不止如此。友人?信可,永福人,为予言是数事,皆其髫龀时,得之乡里长老末议。且神仙、方技、秘怪之事,书传所记,从古有之。然诡诞不经,无补世教。而君子存之者,岂非以其能言祸福于无形之先,使不知命者有所悟。至于发人隐恶,虽亏雅道,亦使暗室屋漏之下有所警,是亦小道之可观者。不然,亦何足尚云。福之永福西山曰「高盖」,为天下第七福地。出悬郭,陟峻岭,山行五十里,而近最上处。有禅剎曰「名山」,徐真君上升,东西二室,归寂其所也。朝廷累降御香,有樵禁。该曲台祀典,石门插天,杉桧昼暝,猿狖清啸,与寒泉响答,真伟观也。徐本牧儿,饭牛山椒。一日,闻乐声出林杪。缘崖造观,至则有二人弈。拱立良久,遗徐棋子一,叱令归。归即精解手谈,时碎瓦器为子,布地为局。纵游岩上,往往与二人遇,遂得修行烧炼诀。有赵真君,不远千里访之,以所得秘密,与之参契。徐喜酌酒,共饮草庐中。时霜月,草木雕空。徐曰:「主人远访,无以为乐。」以余沥一喷,顷刻林花?开。今名所居曰「花林庄」。徐功行成,将入山炼大丹仙去。埋棋子田中,涌土成墩,植牛杖其傍,旋生枝叶,今老树尚存。尝有耕者发墩,致风雷之变,至今相指为戒。丹成之日,与兄弟姊妹七人饵之,同时上升。故其地,七仙有亭,徐、赵二真君有祠云。自仙羽化后,俗眼凡骨,莫有一诣其上者。数百年下,有淛僧携小师来主寺,有轻身术。偕至徐君坛,得二石室。乃凿山通道,飞磴自石门中出,始尽发地秘。四方游者,于是翕集。其东室明洁,前有水帘,自千仞崖颠,垂空而下,如其门之广。山中佳致,可坐而揖。西则晻蔼,亦乏奇观。独去洞数步,有石龟与石棋枰对立。古老相传云:「龟旧处室中,徐君叱而出之。」其事颇诞。一日,东室主僧,赴邑斋会。小师乘其远出,趋师?坐逝。主僧于斋席中即知之,叹云:「叵耐小鬼,夺我山中佳处。」亦即席坐逝。其徒议舁归,以登涉之劳,乃茶毗囊骨,归塑西室。虽加丹粉作喜色,每一风雨,即脱落如怒。或者犹疑二僧禅寂虽高,而贪嗔一念,未能了然者。小师之趋东室也,急欲化去,跏趺不尽一?。数十年前,有高僧数其败教之罪,折而正之,言其中如败炊饼云。耳目所得梗概如此。高盖为闽中佳山,虽左僻名胜,往往远从游览,吟题甚富。有一联云:「云幄护坛仙世界;水帘遮室佛家风。」时人赏之,以为能点出山中眼目云。永福古有谶语曰:「天保石移,瑞云来奇;龙爪花红,状元西东。」干道间,福清天保瑞云寺后石崖,横山而行,啮地成蹊。既而永邑东乡石壁溪岩,松上产龙爪瑞花。其年萧公国梁,果魁天下。次举黄公定,胪唱第一。盖瑞花生处,西之于萧,东之于黄,各三十五里,此「状元西东」之应也。又次举郑公侨,廷试复先多士。邑宰作诗云:「翀峰、龟岭与龙屿,三处家山一壮哉。相去未逾一百里,七年三度状元来。」盖萧公翀峰,郑公龟岭,黄公龙屿也。

译当时乡里有吴氏,重光寺的轮藏建成后,请僧人写赞词。僧人提笔立即写成:“无上的雄文贝叶鲜,几生三藏往西天。行行字字为珍宝,句句言言是福田。苦海波中猴行复;沉毛江上马驰前。长沙过了金沙难;望岸还知到岸缘。夜叉欢喜随心答;菩萨精虔合掌传。半千六十余函在,功德难量熟处圆。”笔力雄健有劲,令人喜爱。一天,他游到白面村,有个少妇跟随[缺字]前来拜访。僧人命她走到面前,狠狠地咬她的脖子。妇人放声号叫,围观者哄堂大笑。她回去告诉丈夫,丈夫大怒,振臂勇往直前地去责骂僧人。僧人笑着说:“你不要生气。这件公案还没有结束,应当让她再来一次。”责骂他的人不听。过了不久,妇人因为别的怨恨,上吊死了。又有乡民穿着新做的紫色短袄前来拜访,僧人请他把衣服布施出来,乡民面露难色。僧人说:“赶快抖落掉狗毛。”原来乡民偷煮了邻居家的狗,才得到这件短袄,只是没有人知道,所以僧人借此戏弄他。又有富裕人家带着少女来求颂词。僧人说:“鞋子真漂亮,敢请给我一只吗?”他说了好几遍,富家只好把鞋送给他。僧人立即撕开鞋底,发现里面的衬纸原来是佛经。这样的神异事情很多都类似这样。后来他游历郡城,深受帅府赏识。十位禅僧很是嫉妒,便恶意中伤他,却无法扳倒他。冬天一个晚上,张僧坐定时,有个穿青衣的人捧着一盘鲜荔枝献上。第二天早晨,他派人送给郡帅。那天十位禅僧按朔日去参见郡帅,郡帅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其中一个僧人说:“莫非是欺诈?山间偶尔也会有这种东西。”回去后便献上荔枝一百颗。原来郡中常常用稻草代替柴薪,献台禾成熟时,寺庙仓中堆积的稻草盖在荔枝树上。到了冬天,稻草烧尽了,荔枝果实偶然还没有坏,便能够巧妙地设置骗局。郡帅也因此更加夸奖张僧。人们说张僧发狂时最灵验,难道献荔枝的那个晚上,正好碰上他没有发狂吗?张僧自从遇到异人以后,断绝烟火食物,在人世间行走了五十多年,奇异的事情不止这些。我的朋友[缺字]信可,是永福人,曾把这几件事告诉我;这些事情都是他年幼时从乡里的老人那里听来的传闻。而且神仙、方术、秘术和怪异之事,书籍和传记中自古就有记载。然而这些事情诡异荒诞、不合常理,对世俗教化没有帮助。君子还把它们保存下来,难道不是因为它们能够在祸福尚未显现之前预先说出,使不知天命的人有所醒悟吗?至于揭发人的隐秘恶行,虽然有损于高雅的道理,却也能使人在暗室和屋漏之下有所警戒,这也是小道中值得观览的地方。否则,又有什么值得推崇的呢?” 福州的永福县西山叫作“高盖”,是天下第七福地。出了悬郭,登上险峻山岭,沿山路行五十里,就接近最高处了。山上有一座禅寺,名叫“名山”;徐真君飞升之处,东西两室就是他归寂的地方。朝廷多次降下御香,山中禁止砍柴。这里合乎曲台的祀典,石门高插入天,杉树和桧树使白昼也昏暗,猿猴清亮的啸声,与寒泉的声响相互应和,实在是伟大的景观。徐真君本来是牧牛的孩子,在山腰给牛喂食。一天,他听见乐声从树林顶端传来。于是沿着山崖攀登到道观,到了那里,看见两个人正在下棋。他拱手站立了很久,两人送给徐真君一枚棋子,呵斥他回去。回去后,他立即精通对弈,常常打碎瓦片作棋子,铺地作为棋盘。他纵情游览山岩,常常又遇到那两个人,于是得到修行和烧炼的秘诀。有位赵真君不远千里来访,把自己得到的秘密与他相互参验契合。徐真君高兴地斟酒,和他一起在草屋中饮酒。当时正值霜月,草木凋零。徐真君说:“主人远道来访,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助兴。”便把剩余的一点酒洒出,顷刻之间林中的花[缺字]开放。如今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花林庄”。徐真君功行完成,将入山炼制大丹,升仙而去。他把棋子埋在田中,土涌起成为土墩,又在旁边栽下牛杖,随即生出枝叶,如今老树仍然存在。曾有耕田的人挖开土墩,导致风雷变化,直到现在人们还相互指说,以此为戒。丹炼成的那天,他和兄弟姊妹七人一起服食丹药,同时升天。因此那里有七仙亭,也有徐、赵二位真君的祠堂。” 自从徐真君羽化之后,凡人的眼睛和肉身,再也没有人登临那里。几百年后,有个浙江僧人带着小师父来主持寺院,并且有轻身术。他们一起到了徐君坛,发现两间石室。于是凿山开通道路,飞架的石阶从石门中伸出,这才完全揭开了山中的秘密。四面八方的游人从此聚集而来。东室明亮洁净,前面有水帘,从千仞高崖顶端悬空垂下,宽度和石室门相仿。山中的佳景,坐在那里就可以拱手欣赏。西室则昏暗,也缺少奇观。只有离洞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只石龟和一面石棋盘相对而立。古老传说说:“石龟原来处在石室中,被徐君呵斥出来。”这件事颇为荒诞。一天,东室的主持僧人赴县中的斋会。小师父趁师父远出,赶到师父平日的座位上坐着死去。主持僧人在斋席上立即知道了这件事,叹息说:“可恨这个小鬼,夺走了我山中的佳处。”也就在席间坐着死去。他的徒弟商议抬回尸身,但因为登山行走劳累,于是将尸体火化,带着骨灰回来,在西室塑像。虽然给塑像涂上丹粉,使它呈现喜悦的神色,但每逢风雨,丹粉就脱落,像是露出愤怒的神色。有人因此怀疑,这两个僧人禅定寂灭的境界虽然很高,但贪欲和嗔怒的一念仍未完全了断。小师父赶往东室时,急着化去,跏趺坐还没有完成一[缺字]。几十年前,有位高僧数说他们败坏佛教的罪过,把塑像折毁后重新端正,并说其中的情况像败坏的炊饼一样。我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高盖是闽中的佳山,虽然位置偏僻,但名胜常常吸引远方的人前来游览,吟咏题写的作品很多。有一副对联说:“云幕护卫坛场,宛如仙界;水帘遮住石室,尽显佛家风范。”当时人们很欣赏它,认为它能够点出山中的要害景致。永福县古代有谶语说:“天保石移,瑞云来奇;龙爪花红,状元西东。”乾道年间,福清县天保瑞云寺后面的石崖横着山势移动,侵蚀土地形成小路。不久,永福县东乡的石壁溪岩上,松树中长出了龙爪形的瑞花。这一年萧公国梁果然考中天下第一。下一次科举,黄公定在唱名时列第一。原来瑞花生长的地方,西边距萧公家三十五里,东边距黄公家三十五里,这就是“状元西东”的应验。再下一次科举,郑公侨在廷试中又超过众多士人,名列第一。县令作诗说:“翀峰、龟岭和龙屿,三处家山真是壮美。彼此相距还不到一百里,七年之中三次出了状元。”萧公的家在翀峰,郑公的家在龟岭,黄公的家在龙屿。

萧公登科岁,第一人本丞相忠定赵公。故事,设科以待草茅士,凡预属籍,挂仕板者,法当逊避。唱名日,升萧公为榜首。故萧公对御吟有「名传玉阶星辰晓;泽霈金枝雨露春之句。其谢启有云:「预飞龙之选,淮安论次以当先;无汗马之劳,酇侯何功而居上。」盖用宗室及萧家事。至今脍炙人口,因并书之。永福邑东有岳宫,乃?太博经?。大门内,建三清殿。上梁日,邑中诸寓公咸在。*以书梁俪语,首逊给事黄公龟年。公即领略,立解手帕 【 立解手帕 「帕」稗海本作「帖」。】,濡墨作字云:「风马云车,俪百顺?陈之卫;金枝玉叶,拱万龄宸极之尊。」词语铿润,笔法高古。太博初见公略不经思,复疑帛书非法,既而双美,*始大喜心服。归语家人子侄辈曰:「吾邦山川之秀,有如此公者,操行过人数等,不独词翰可敬。」其未第时,最贫素,自处澹如。应乡贡。引保日,有考官某县尉居帘内,见公丰姿秀发,惊喜曰:「有如此奇男子,安得出我门下。」既而预荐,尉喜甚,约妻以女。及中第日,尉已捐馆。其妻挈累扶衬,相遇于中途,黄哭之恸。命逆旅主人达情,请遂初约。夫人曰:「往事尚忍言之哉!无禄,县尉清贫,死无余资。吾携百指,扶护而归,衣衾斥卖殆尽。方以不达乡井为虑,那可复议脔先辈事?况黄甲少年,当结好鼎族。吾且行矣,善为我辞。」黄垂涕曰:「呜呼!吾许人以诺,死而负之,吾行将何归?夫人不念死者言,乃作世俗夷虏语。苟遂吾志,秋毫自赍,不敢闻命也。」遂定婚于邂逅间,分携恸哭而别。某氏从公归,能执妇道,琴瑟在御,没齿无间言。公登从橐,夫人尚无恙。若公者,可谓有德有言者也。噫!今之年少,弄笔墨取科第者,项背相望。闻公之风,盍亦知所以自省哉!永福邑东三十五里曰三岛村,村东北山曰方广岩。往昔荆榛蒙茸不可上。给事黄公筑室,读书山下。一日,猎师逐兽归,能言其境。给事命仆,翦荆斫险,攀缘而上,抵一石室,下可蔽千人。乡人从往,即其地奉浮屠,故水旱必于此乎祷。后数年,水暴至。漂一巨木,长可丈余,广半之,卧山下者累月。风雨晦暝之夕,往往若有神光。舁致室中。亡何,有异人来,请斲为宾头卢尊者像。像成,不受直去,莫知所之。今悬官祷雨,必躬往迎致,其应如响。像眉毫修白,骨气龙钟,宛若生动。每至邑中,人士敬叹瞻礼,喜其来而惜其去。好事者,至有命精工模仿以易之,虽毫发无欠,精神莫具,不独主岩者能辨之。自造像后,香火日昌,往来供施相属。室内遂构三层阁,不载片瓦,虽疾风暴雨,不能犯也。室距平地,可五里许。其间梁空磴险,山径峭拔,游者有攀跻伛偻之难。及最上,峰回路转,倏忽风景不同;岩洞飞惊,台殿缥缈,使人神观轩豁,忘其罢惫。周遭有十奇,如石门、水帘、瀑布、石灯、石锺罄、观音影之类,皆自然天巧。居最者有龙尾泉 【 居最者有龙尾泉 原无「居最者」三字,今据稗海本补。】,状如石龙裂岩而去,尚余不尽。尾、修及寻丈,望之作蜿蜒势。尾锋涌泉一滴,冬夏不枯,人敬其水,以为佛供。越室而右,有羚羊洞,云其中可容三、四十辈。微径仅可着足,下临无际,人莫敢进。独主岩者,藏贮其中,来往如猱,亦野性便习然也。詹事王公十朋曾游,作十奇律诗,五言六十字,见公集内。士友?信可,亦有纪游诗云:「曾访神仙岩洞来,人言伟观似天台。藤萝足下猨猱啸,锺鼓声边日月开。灯续佛光凝紫翠,云将蜃气作楼台。最怜贯石神龙尾,犹带天东雨露回。」岩中乞灵多验,如前司农簿柯公垓,少时乡试回,尝经从。主岩者,先夜梦尊者命之曰:「可设榻煮茗,来日当有十九岁官人来。」及期,与公同游者十余人。老、行前致茶,问稠中谁为十九岁官人,遂以梦告。柯公是岁乡请,次年登科,果如其言。以上六说,皆友人吴兄信可为世南言。信可讳锜,永福人。诚敬而疏通,博学而和粹,月旦之评,最所推重。世南方以得友为喜,纳交不百日,而遂隔今古。嗟乎!信可践履如此,而遽止于斯,亦可悲也。追思纪录,以备遗忘。借书一痴,还书一痴,或作「嗤」字,此鄙俗无状语。前辈谓借书还书,皆以一瓻。礼部韵云:「瓻,盛酒器也。」山谷以诗借书目于胡朝请,末联云:「愿公借我藏书目,时送一鸱开?鱼。」坡公和陶诗云:「不持两鸱酒,肯借一车书。」吴王取伍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应劭曰:「取马革为鸱夷,榼形。」范蠡号鸱夷子皮,师古曰:「若盛酒之鸱夷。」扬子云酒箴:「鸱夷滑稽,腹大如壶。」师古曰:「鸱夷、韦囊,以盛酒也。」苏、黄用鸱字本此。游宦纪闻卷五

译萧公考中进士的那一年,第一名原本应当是丞相忠定赵公。按照旧例,设置科举来等待草野士人,凡是已经列入官籍、挂有仕板的人,按法理应当退让避开。唱名那天,却把萧公升为榜首。因此萧公面对皇帝吟诗说:“姓名传到玉阶之上,正值星辰初晓;恩泽遍及金枝玉叶,正如春日雨露。”他谢恩的启文中说:“预先参与飞龙之选,淮安排列名次时便应当居先;没有建立汗马功劳,酇侯凭什么功劳位居上列?”这些话分别用的是宗室和萧家的典故。直到今天仍然脍炙人口,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永福县城东面有岳宫,是[缺字]太博经[缺字]。大门里面建有三清殿。上梁那天,县里各位寓居的公卿都在场。[缺字]要用文字写梁上的骈偶语,首先谦让给事黄公龟年。黄公立即领会,立刻解下手帕【“立解手帕”:“帕”字,《稗海》本作“帖”】,蘸墨写道:“风马云车,排列在百顺[缺字]陈之卫之前;金枝玉叶,拱卫万年宸极之尊。”文辞铿锵圆润,笔法高古。太博刚见到黄公,略微没有思考,又怀疑用帛书写不合规矩;后来发现内容和书法两方面都美,这才大为高兴、心悦诚服。回家后,他对家中子侄们说:“我们这里山川秀美,竟有这样的人才。他的操行远胜常人数等,不只是文辞书法值得敬重。”黄公尚未中第时,家境极其贫寒,却处之淡然。他参加乡贡考试。引保那天,有一位考官、某县尉住在帘内,看见黄公容貌丰秀、仪态出众,惊喜地说:“有这样奇异的男子,怎么能不出自我的门下?”后来黄公被推荐,县尉非常高兴,约定把女儿嫁给他。等到黄公中第那天,县尉已经去世。他的妻子带着家属扶送灵柩回乡,两人在半路相遇,黄公为之悲痛大哭。他命旅店主人转达自己的心意,请求履行当初的婚约。夫人说:“过去的事情,还忍心再提吗?” 没有俸禄,县尉家境清贫,死后没有留下钱财。我带着一大家子人,扶护灵柩回去,衣物被褥几乎全都卖光了。眼下正担心不能到达家乡,哪里还能够再谈把女儿嫁给前辈的事?何况黄公已经是新科进士少年,应当同显贵家族结亲。我将要走了,请替我好好辞谢他。”黄公流着眼泪说:“唉!我既然向人许下诺言,若死后还背弃它,我将来还有什么归宿?夫人不顾死者当初的话,竟说出这种世俗的卑鄙话来。只要能实现我的心愿,哪怕一丝一毫的财物我也自己承担,不敢听从您的吩咐。”于是两人在这次偶然相遇中定下婚约,分手时悲痛哭泣而别。某氏跟随黄公回去后,能够履行妇道,夫妻和谐相处,到老也没有一句不合。黄公升任从橐之职时,夫人还健在。像黄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既有德行又有文辞的人了。唉!如今的年轻人,靠舞文弄墨取得科举功名的人前后相望。听到黄公这样的事迹,难道不也应该懂得用来反省自己吗?永福县城东三十五里有三岛村,村子东北面的山叫方广岩。从前荆棘丛生,无法登上去。给事黄公在那里建屋,在山下读书。一天,猎人追逐野兽回来,能够说出那里的境况。给事命仆人剪除荆棘、砍伐险阻,攀援而上,到达一间石室,下面可以容纳千人避蔽。乡人跟随前往,就在那个地方供奉佛像,因此每逢水旱灾害必定到这里祈祷。几年以后,洪水突然到来,冲来一根巨木,长一丈多,宽约为长度的一半,横卧在山下好几个月。风雨昏暗的夜晚,常常仿佛有神光出现。人们把木头抬进石室。不久,有个异人前来,请求把它雕刻成宾头卢尊者像。雕像完成后,异人不收取酬金便离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如今官府祈雨时,一定亲自前往迎请这尊像,感应像回声一样迅速。佛像眉间的白毫修长,骨相气韵古老苍劲,宛如活的一样。每次来到县城,士人百姓都恭敬赞叹,瞻仰礼拜,既为它到来而高兴,又为它离去而惋惜。好事者甚至命令精工匠人仿制一尊来替换它,虽然毫发没有差别,神采却不具备,不仅主持岩寺的人能够辨认。自从造像以后,香火一天比一天兴盛,来往供奉布施的人接连不断。石室中于是建起三层阁楼,却不覆盖一片瓦,即使狂风暴雨也不能侵入。石室距离平地约五里。途中有悬空的梁、险峻的石阶,山路陡峭高拔,游人有攀登、弯腰前行的困难。到达最高处后,山峰回转、道路转折,风景忽然完全不同;岩洞飞瀑惊险,台殿缥缈,使人的精神视野开阔,忘记了疲惫。四周有十种奇景,如石门、水帘、瀑布、石灯、石钟磬、观音影等,都是天然形成的巧妙景观。最为奇特的有龙尾泉【“居最者有龙尾泉”三字据《稗海》本补】,形状像石龙劈裂岩石而去,仍然没有完全离开。龙尾长达数寻、数丈,远看像蜿蜒曲折的形状。尾端尖处涌出一滴泉水,冬夏都不干涸。人们敬重泉水,把它当作供佛之水。越过石室向右走,有羚羊洞,据说里面可以容纳三四十人。小路只能容一只脚,下面临着无边深渊,没有人敢进去。只有主持岩寺的人把物品藏放在里面,来往如猕猴一般,这也是因为他习惯了野外的性情和行动。詹事王公十朋曾经游览这里,写了十首咏十奇的律诗,每首五言六十字,见于王公文集。士人朋友[缺字]信可也有一首记游诗说:“曾经探访神仙岩洞而来,人们说这里的伟大景观像天台。藤萝垂到脚下,猿猴在其中长啸;钟鼓声边,仿佛日月一同展开。佛灯延续佛光,凝聚成紫翠色;云气带着蜃气,化作楼台。最可爱的是贯穿石中的神龙尾,仍然带着天边东来的雨露返回。” 岩中祈求神灵,多有应验。例如前任司农簿柯公垓,年轻时参加乡试返回,曾经经过这里。主持岩寺的人前一夜梦见尊者命令他说:“可以设置床榻、煮好茶,明天应当有一位十九岁的官人到来。”到了第二天,和柯公一同游览的有十多人。老僧和行者上前送茶,询问人群中谁是十九岁的官人,便把梦境告诉了他们。柯公这一年参加乡试,第二年登科,果然如梦中所说。以上六件事,都是朋友吴兄信可告诉孙世南的。信可名锜,是永福人。他诚实恭敬而通达,学问广博而性情温和纯粹;在品评人物的月旦评中,最受推重。孙世南正因得到这样的朋友而高兴,结交还不到一百天,却从此隔绝于今古之间。唉!信可的操行如此,却突然止步于此,实在令人悲伤。追忆这些事情并记录下来,以备日后遗忘。有人说“借书一痴,还书一痴”,也有人写作“嗤”字,这是鄙俗而无礼的说法。前辈说,借书和还书,都要用一瓻。〈礼部韵略〉说:“瓻,是盛酒的器具。”黄庭坚有诗向胡朝请借书目,末联说:“愿公借我藏书目,时时送来一鸱以开[缺字]鱼。”苏东坡和陶诗说:“不带两鸱酒,哪里肯借一车书?”吴王取伍子胥的尸体,用鸱夷皮囊盛着,漂浮在江中。应劭说:“取马皮制成鸱夷,形状像酒榼。”范蠡号称鸱夷子皮,颜师古说:“像盛酒的鸱夷。”扬子云《酒箴》说:“鸱夷滑稽,肚子大得像壶。”颜师古说:“鸱夷是皮囊,用来盛酒。”苏轼、黄庭坚使用“鸱”字,依据就在这里。《游宦纪闻》卷五。

东坡先生,尝亲笔录其外曾祖程公逸事云:「公讳仁霸,眉山人,以仁厚信于乡里。蜀平,中朝士大夫惮远宦,官缺,选士人有行义者摄。公摄录参军。眉山尉有得盗芦菔根者,实窃,而所持刃,误中主人。尉幸赏,以劫闻,狱掾受赇,掠成之。太守将虑囚,囚坐庑下涕泣,衣尽湿。公适过之,知其冤,咋谓盗曰:『汝冤,盍自言,吾为汝直之。』盗果称冤,移狱。公既直其事,而尉、掾争不已,复移狱,竟杀盗。公坐訹囚罢归。不及月,尉、掾皆暴卒。」「后三十余年,公昼日见盗拜庭下曰:『尉掾未伏,待公而决。前此地府欲召公暂对,我扣头争之曰,不可以我故惊公,是以至今。寿尽今日,我为公荷担而往,暂对即生人天,子孙寿禄,朱紫满门矣。』公具以语家人,沐浴衣冠,就寝而卒。轼幼时闻此言。已而,外祖父寿九十,舅氏始贵显,寿八十五。曾孙皆仕有声,同时为监司者三人。玄孙宦学益盛,而尉、掾之子孙微矣。或谓盗德公之深,不忍烦公暂对,可也,而狱久不决,岂主者亦因以苦尉掾也欤?」「绍圣二年三月九日,轼在忠州,读陶潜所作外祖孟嘉传云:『凯风寒泉之思,实锺厥心。』意凄然悲之。乃记公之逸事,以遗程氏,亦庶几渊明之心也。」是岁九月二十七日,惠州星华馆思无邪斋书此,段玉山端殿,汪公应辰,刻先生手书于石,笔法遒美,极可爱。辨博书画古器,前辈盖尝著书矣。其间有论议而未详明者,如临、摹、硬黄、响榻是。四者各有其说。今人皆谓临、摹为一体,殊不知临之与摹,迥然不同。临谓置纸在傍,观其大小、浓淡、形势而学之,若临渊之临。摹谓以薄纸覆上,随其曲折宛转用笔曰「摹」。硬黄谓置纸热熨斗上,以黄蜡涂匀,俨如枕角 【 俨如枕角 「枕角」说郛本作「捥角器」。】,毫厘必见。响榻谓以纸覆其上,就明窗牖间,映光摹之。辩古器则有所谓款识,腊茶色、朱砂斑、真青绿、井口之类,方为真古。其制作则有云纹、雷纹、山纹、轻重雷纹、垂花雷纹、鳞纹、细纹、粟纹、蝉纹、黄目、飞廉、饕餮、蛟螭、鼋龙、麟凤、熊虎、龟蛇、鹿马、象鸾、夔牺、蜼 【 余季切】 凫、双鱼、蟠虺、如意、圜络、盘云、百乳、鹦耳、贯耳、偃耳、直耳、附耳、挟耳、兽耳、虎耳、兽足、夔足、百兽 【 百兽 说郛本「兽」下有「足」字。】、三螭、穟草、瑞草、篆带 【 若蚪结之势】 、星带 【 四旁饰以星象】 、辅乳 【 锺名,用以节药者】 、碎乳 【 锺名,大乳三十六外,复有小乳周之】 、立夔、双夔之类。凡古器制度,一有合此,则以名之。如云雷锺,鹿马洗、鹦耳壶之类是也。如有款识,则以款识名;如周叔液鼎 【 周叔液鼎 「液」稗海本、说郛本均作「夜」。】、齐侯锺之类是也。古器之名,则有锺 【 大曰「特」,中曰「镈」,小曰「编」】 、鼎、尊、罍、彝、舟 【 类洗而有耳】 、卣 【 音酉,又音由。中尊器也。有攀、盖、足。类壶 【 卣下注文:有攀 「攀」说郛本作「覆」。】】 、瓶、爵、斗 【 有耳、有流、有足、流即觜也】 、卮、觯 【 之豉反。酒觞也】 、角 【 类彝而无柱】 、杯、敦、簠 【 其形方】 、簋 【 类鼎而矮,盖有四足】 、豆、甗 【 牛偃切。无底甑也】 、锭 【 徒经切,又都定切】 、斝、觚、鬲 【 形制同鼎,汉志谓空足曰「鬲」】 、鍑 【 方宥切。玉篇云:似釜而大,其实类小瓮而有环】 、盉 【 户戈切,又胡卧切。成五味之器也,似鼎而有盖、有觜、有执攀】 、壶 【 其类有四:曰「圆」,曰「扁」、曰「方」,曰「温」】 、盦 【 于含切。覆盖也,似洗而腰大,有足,有提攀】 、瓿 【 蒲后切,类壶而矮,】 铺 【 类豆。铺陈荐献之义。】罂 【 类釜】 、鉴 【 盛冰器。上方如斗镂,底作风窗,下设盘以盛之】 、匜 【 弋支切。沃盥器、】 盘、洗、盆、鋗 【 呼玄切。类洗。玉篇云:「小盆也」】 、杅、磬、錞、铎、钲 【 类锺而矮】 、铙、戚、镦 【 饰物柄者 【 镦下注文:饰物柄者 稗海本作「饰物柄也」。说郛本作「饰物柄金者」。】】 、奁、鉴 【 即镜】 、节钺、戈矛、盾、弩机、表、坐旗、铃、刀笔、杖头、蹲龙 【 宫庙乘舆之饰。或云:栏、楯间物】 、鸠车 【 鸠车 「鸠」说郛本作「鹓」。】【 儿戏之具】 、提梁、龟蛇、砚滴、车辂、托辕之属。此其大概,难于尽备,然知此者,亦思过半矣。所谓款识,乃分二义,款谓阴字,是凹入者,刻画成之。识谓阳字,是挺出者。正如临之与摹,各自不同也。腊茶色亦有差别。三代及秦、汉间之器,流传士间,岁月寖久,其色微黄而润泽。今士大夫间论古器,以极薄为真,此盖一偏之见也。亦有极薄者,有极厚者,但观制作色泽,自可见也。亦有数百年前,句容所铸,其艺亦精,今铸不及。必竟黑而燥。须自然古色,方为其古也。

译苏东坡先生曾亲笔抄录他的外曾祖程公的事迹,说:“程公名仁霸,是眉山人,因为仁厚而受到乡里信任。蜀地平定以后,朝廷士大夫害怕到远方做官,遇到官职空缺,便选取有品行义气的士人代理。程公代理录参军。眉山县尉抓到一个偷芦菔根的人,这人确实偷了东西,但他所拿的刀却误伤了主人。县尉为了邀功请赏,把此事说成抢劫;狱掾收受贿赂,严刑逼供,制造成案。太守将要审察囚犯时,囚犯坐在廊下哭泣,衣服全都湿了。程公恰好经过,知道他受了冤屈,便斥问那盗犯说:‘你受了冤屈,为什么不自己说出来?我替你伸张。’盗犯果然喊冤,案件被移交审理。程公既然为他纠正了事实,县尉和狱掾却争执不休,又把案件移交别处,最终还是杀死了盗犯。程公因诱导囚犯翻供而获罪,被罢职回乡。不到一个月,县尉和狱掾都突然暴死。” 三十多年后的一天,公白天看见那个盗贼跪拜在庭院下,说:“尉掾还没有伏法,正在等您来裁决。此前地府想召您暂去对质,我叩头争辩说,不能因为我的缘故惊扰您,所以才拖到今天。您的寿命今天终了,我替您挑担前往,暂去对质后便可转生人间或升入天界,子孙长寿享禄,朱紫官宦满门了。”公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家人,沐浴后穿戴好衣冠,入寝而死。苏轼年幼时听说过这件事。不久,外祖父活到九十岁,舅父才开始显贵,活到八十五岁。曾孙都做官并有声望,同时担任监司的有三人。玄孙从政、求学更加兴盛,而尉、掾的子孙却衰微了。有人说,盗贼感念公的深厚恩德,不忍烦劳公暂去对质,这倒可以理解;但案件长久不能判决,难道主事者也因此故意使尉、掾受苦吗?绍圣二年三月九日,苏轼在忠州,读陶潜所作《外祖孟嘉传》,其中说:“思念母亲如凯风、思念父亲如寒泉的感情,确实集中在他的心中。”我意绪凄凉,悲伤不已。于是记下公的逸闻,留给程氏,也多少可以寄托渊明的心意。这一年九月二十七日,在惠州星华馆思无邪斋写下此文。段玉山端殿、汪公应辰把先生的手书刻在石上,笔法刚劲秀美,非常可爱。辨识、收藏书画和古器物,前辈大概已经写过专书。其中有些论述还不够详明,例如临、摹、硬黄、响榻就是这样。这四种各有说法。如今人们都说临和摹是一回事,却不知道临和摹截然不同。临,是把纸放在旁边,观察字的大小、浓淡和形势来学习它,正如“临渊”的“临”。摹,是把薄纸覆盖在原迹上,随着原迹的曲折婉转运笔,叫作“摹”。硬黄,是把纸放在热熨斗上,用黄蜡涂匀,像枕角一样平整【“枕角”,《说郛》本作“捥角器”】,连毫厘都能显现。响榻,是把纸覆盖在原迹上,放到明亮的窗户之间,借着透光来摹写。辨识古器物,还讲究所谓“款识”:腊茶色、朱砂斑、真青绿、井口等特征,才算真正的古器。器物上的纹饰有云纹、雷纹、山纹、轻重雷纹、垂花雷纹、鳞纹、细纹、粟纹、蝉纹、黄目、飞廉、饕餮、蛟螭、鼋龙、麟凤、熊虎、龟蛇、鹿马、象鸾、夔牺、蜼【余季切】、凫、双鱼、蟠虺、如意、圜络、盘云、百乳、鹦耳、贯耳、偃耳、直耳、附耳、挟耳、兽耳、虎耳、兽足、夔足、百兽【“百兽”,《说郛》本“兽”下有“足”字】、三螭、穟草、瑞草、篆带【形状像蝌蚪盘结】、星带【四周装饰星象】、辅乳【钟的名称,用来调节音律】、碎乳【钟的名称,除三十六个大乳外,周围还有小乳】、立夔、双夔等。凡是古器的形制有一项符合这些特征,就用它来命名,例如云雷钟、鹿马洗、鹦耳壶之类。若有款识,就以款识命名,例如周叔液鼎【“液”,《稗海》本、《说郛》本都作“夜”】。又如齐侯钟之类。古器物的名称有:钟【大的叫“特”,中的叫“镈”,小的叫“编”】、鼎、尊、罍、彝、舟【形似洗而有耳】、卣【音“酉”,又音“由”;是中等的尊器,有攀、盖、足,形似壶;“卣”下注:“有攀”,《说郛》本作“覆”】、瓶、爵、斗【有耳、有流、有足,流就是嘴】、卮、觯【“之豉”反切,是酒杯】、角【形似彝而没有柱】、杯、敦、簠【形状方】、簋【像鼎而矮,盖上有四足】、豆、甗【“牛偃”切,是没有底的甑】、锭【“徒经”切,又“都定”切】、斝、觚、鬲【形制同鼎,《汉志》说空足的叫“鬲”】、鍑【“方宥”切,《玉篇》说像釜而大,实际上像有环的小瓮】、盉【“户戈”切,又“胡卧”切,是调和五味的器物,像鼎而有盖、有嘴、有执攀】、壶【有四类:圆壶、扁壶、方壶、温壶】、盦【“于含”切】。盦是覆盖之器,像洗而腰部较大,有足,有提攀;瓿【“蒲后”切,像壶而矮】、铺【像豆,有陈设、进献之意】、罂【像釜】、鉴【盛冰的器物,上部方形如斗并镂空,底部做成风窗,下设承盘】、匜【“弋支”切,是浇水洗手的器物】、盘、洗、盆、鋗【“呼玄”切,像洗,《玉篇》说是小盆】、杅、磬、錞、铎、钲【像钟而矮】、铙、戚、镦【装饰器物柄的金属件;“镦”下注:“饰物柄者”,《稗海》本作“饰物柄也”,《说郛》本作“饰物柄金者”】、奁、鉴【就是镜子】、节钺、戈矛、盾、弩机、表、坐旗、铃、刀笔、杖头、蹲龙【宫庙和帝王车舆上的装饰,有人说是栏、楯之间的构件】、鸠车【“鸠车”,《说郛》本“鸠”作“鹓”,是儿童游戏的器具】、提梁、龟蛇、砚滴、车辂、托辕等。这只是大概,难以全部列举;但懂得这些,也就能举一反三了。所谓“款识”,有两个含义:“款”指阴字,也就是凹进去的字,刻画而成;“识”指阳字,也就是凸出来的字。正如临和摹一样,各自不同。腊茶色也有不同。三代以及秦、汉时期的器物,流传在士人之间,年代久远后,颜色会微黄而有光泽。如今士大夫中谈论古器物,认为极薄的才是真的,这只是片面的见解。古器也有极薄的,也有极厚的,只要观察制作和色泽,自然可以辨别。有些数百年前句容铸造的器物,工艺也很精良,如今的铸造反而比不上;但最终必定颜色发黑而干燥。必须有自然形成的古色,才算古器。

左太冲三都赋序云:「相如赋上林,而引卢橘夏熟;扬雄赋甘泉,而陈玉树青葱。」「考之果木,则生非其壤;校之神物,则出非其所。于辞则易为藻饰;于义则虚而无征。且夫玉卮无当,虽宝非用;侈言无验,虽丽非经。」又云:「余既思摹二京,而赋三都,其山川城邑,则稽之地图;其鸟兽草木,则验之方志。」又蜀都赋则云:「旁挺龙目,侧生荔枝,布绿叶之萋萋,结朱实之离离。」读至此,而窃有疑焉。世南游蜀道,徧历四路数十郡,周旋凡二十余年。风俗方物,靡不质究,所谓龙目,未尝见之。间有自南中携到者,蜀人皆以为奇果。此外如荔枝、橄榄、余甘、榕木,蜀皆有之,但无龙目、榧实、杨梅三者耳。岂蜀昔有而今无耶?抑左氏考方志草木之未精耶?辛稼轩初自北方还朝,官建康,忽得瘕疝之疾,重坠大如杯。有道人教以取叶珠 【 即薏苡仁也】 ,用东方壁土炒黄色,然后水煮烂,入砂盆内研成膏,每用无灰酒,调下二钱即消。沙随先生,晚年亦得此疾,辛亲授此方服之,亦消。然城郭人患不能得叶珠,只于生药铺买薏苡仁,亦佳。按本草,薏苡仁上等上上之药,为君主养命,多服不伤人。欲轻身养命,不老延年者,本上经。味甘,微寒无毒。主拘挛不可屈伸。除风湿痹下气,除筋骨寒邪气不仁。利肠胃,消水肿,令人能食。久服轻身益气。其根下三虫。生真定平泽及田野,八月采实,采根无时。今在在有之,真良药也。蜀中巴蓬间甚多,士大夫以此相馈遗,杂之饮食间也。饶之城中,有宗子善平,病肾虚腰痛。沙随先生以其尊人所传宋谊叔方,用杜仲,酒浸透,炙干,捣罗为末,无灰酒调下。赵如方制之,三服而愈。沙随先生在泰兴时,有乳妪,因食冷肉,心脾发痛,不可堪忍。知县钱仁老名寿之,以药与之,一服痛止,再服即无他。其药以陈茱萸五、六十粒,水一大盏,煎取汁,去滓,入官局平胃散三钱,再煎热服。钱云:「高宗尝以赐近臣。时有归正官校尉,添差县尉,后归军中,以是愈人疾甚多。其妻弟王得中,又以其药归昌国,亦多愈人疾,真奇方也。砚品中,端石人皆贵重之。载于谱记凡数家,取予各异。或佳其有眼为端,或以无眼为贵。然石之青脉者,必有眼,嫩则多眼,坚则少眼。石嫩则细润而发墨,所以贵有眼,不特为石之验也。眼之品类不一:曰「鸚哥眼」,曰「?鵒眼」,曰「了哥眼」 【 謂秦吉了也】 ,曰「雀眼」,曰「?翁眼」,曰「貓眼」,曰「菉豆眼」,各以形似名之。翠绿为上,黄赤为下。谚谓火黯为焦 【 谚谓火黯为焦 「焦」原作「佳」,说郛本作「焦」,据改。】,然亦石之病。干道癸巳,高庙尝书翰墨数说,以赐曹勋。其一云:「端璞出下岩,色紫如猪肝。密理坚致,泼水发墨,呵之即泽。研试则如磨玉而无声,此上品也。中下品则皆砂壤相杂。不惟肌理既粗,复燥而色赤,如后历新坑 【 原注:商刻脱「坑」字。】,皆不可用。制作既俗,又滑不留墨。且石之有眼,余亦不取。大抵瑕翳,于石有嫌,况病眼、假眼,韵度尤不足观。故所藏皆一段紫玉,略无点缀。」已上皆圣语。石之眼少而色正者,方为佳物。三山方言,茨姑曰「苏」,傍水多植之。虽尝在水中,遇晚稻损,苏亦损。有一种柑曰「回青」,实大。凌冬不雕,满树垂金,至春复回青。再黄始摘,味不甚佳。花极香,与抹利相颉顽。永嘉之柑,为天下冠。有一种名「朱栾」,花比柑橘,其香绝胜。以笺香或降真香作片,锡为小甑,实花一重,香骨一重,常使花多于香。窍甑之傍,以泄汗液,以器贮之。毕,则彻甑去花,以液渍香,明日再蒸。凡三四易,花暴干,置磁器中密封,其香最佳。「朱栾」乃好柑之祖。栽接之法,始取「朱栾」核洗净,下肥土中,一年而长,名曰「柑淡」,其根簇簇然。明年移而?之,又一年,木始大盈握。遇春,则取柑之佳品,或橘之美者,接于木身,则尽为佳者矣。「朱栾」,乃枳也。三山荔子,丹时最可观。四月味成曰「火山」,实小而酸。五月味成曰「中冠」。最后曰「常熟中冠」。品佳者,不减莆中。二十年来,始能用掇树法。取品高枝,壅以肥壤,包以黄泥,封护惟谨。久则生根,锯截移种之,不踰年而实,自是愈繁衍矣。日干致远者,皆次品。果中又有黄淡子、金斗子、菩提果、羊桃,皆他处所无。黄淡大如小橘,色褐,味微酸而甜。本草载于橘柚条,岂橘中别有名黄淡者?长乐志曰「王坛子」。旧记又云:「相传生于王霸坛侧。」玉出蓝田、昆冈。本草亦云:「好玉出蓝田,及南阳徐善亭部界,日南、卢容水中。外国于阗、?勒,诸处皆善。」今蓝田、南阳、日南,不闻有玉。国朝礼器,及乘舆服御,多是于阗玉。

译左太冲《三都赋序》说:“司马相如作《上林赋》,却引用夏天成熟的卢橘;扬雄作《甘泉赋》,却陈述青翠葱茏的玉树。考察果木,它们并不生长在相应的土地;核对神异之物,它们也并非产于相应的地方。这样写在文辞上容易增添藻饰,在意义上却空虚而没有凭据。况且玉制酒杯如果没有底,即使珍贵也不能使用;夸张的言辞没有验证,即使华美也不是经典。”又说:“我既想摹拟两京而作赋三都,那么其中的山川城邑,就要考察地图;鸟兽草木,就要查验地方志。”可是《蜀都赋》又说:“旁边挺立着龙眼树,侧面生长着荔枝,铺展着茂盛的绿叶,结满鲜红的果实。”读到这里,我私下产生了疑问。世南游历蜀道,遍历四路数十郡,前后往来总共二十多年。各地风俗物产,没有不亲自考察的;所谓龙目,却从未见过。偶尔有人从南中带来,蜀人都把它当作奇果。此外,荔枝、橄榄、余甘、榕树,蜀地都有,唯独没有龙目、榧实、杨梅这三种。难道蜀地过去有而如今没有了吗?还是左氏考察地方志和草木时不够精确呢?辛稼轩最初从北方回朝,任职于建康,忽然患了瘕疝病,肿块下坠,大小像杯子。一个道人教他取叶珠【就是薏苡仁】,用东方墙壁下的土炒到黄色,再加水煮烂,放入砂盆研成膏。每次用无灰酒调服二钱,肿块立即消退。沙随先生晚年也得了这种病,辛稼轩亲自把这个方子传给他,服用后也消退了。不过城里人患病时难以得到叶珠,只在生药铺购买薏苡仁,也同样有效。按照《本草》记载,薏苡仁属于上等中的上上等药,是供君主养命的药,多服也不会伤人。想要减轻身体、调养生命、不老延年,就属于《本经》所说的功效。味甘,性微寒,无毒。主治筋脉拘挛、肢体不能屈伸;祛除风湿痹痛,降气,祛除筋骨中的寒邪,使麻木不仁消除;有利于肠胃,消除水肿,使人能够进食。长期服用可使身体轻健、气力增加。它的根能杀灭三虫。生长在真定的平泽和田野,八月采果实,根则随时可采。如今各地都有,确实是良药。蜀中巴蓬一带尤其多,士大夫常把它互相馈赠,也把它混入饮食中。饶州城中有个宗室子弟叫善平,患肾虚腰痛。沙随先生用他尊长传下的宋谊叔方,取杜仲用酒浸透,炙干,捣碎筛成药末,用无灰酒调服。赵如按这个方法炮制,服三次就痊愈了。沙随先生在泰兴时,有个乳母因为吃了冷肉,心部和脾部疼痛,难以忍受。知县钱仁老,名寿之,给她用药;服一剂疼痛停止,再服一剂就没有其他症状了。药方是用陈茱萸五六十粒,加水一大盏,煎取药汁,去掉药渣,加入官局平胃散三钱,再煎热服。钱仁老说:“高宗曾经把这个方子赐给近臣。当时有一名归正官校尉,添差县尉,后来回到军中,靠这个方子治好了很多人的病。他的妻弟王得中又把药方带回昌国,也治好了很多人的病,真是奇方。” 砚台品种中,端石是人人都珍视的。记载它的谱录总共有几家,各家的取舍标准不同。有人认为有眼才是端石,有人却认为无眼更珍贵。但凡石中有青色纹脉,必定有石眼;石质嫩的眼多,坚硬的眼少。石质嫩,细腻润泽而且发墨,所以贵在有眼,并不只是把它当作辨别石质的凭证。石眼的种类不止一种:有“鹦哥眼”“鸲鹆眼”【即秦吉了眼】、“了哥眼”【指秦吉了】、“雀眼”“鸲翁眼”“猫眼”“菉豆眼”,都是根据形状相似来命名的。翠绿色为上品,黄红色为下品。俗语说“火黯为焦”【俗语作“火黯为焦”,“焦”字原作“佳”,《说郛》本作“焦”,据此改正】,但这也是石头的毛病。乾道癸巳年,孝宗曾写下几条关于书法和墨的论说,赐给曹勋。其中一条说:“端石原石出自下岩,颜色紫而像猪肝。纹理细密,质地坚实,泼水就发墨,用口呵气便有光泽。研磨试用时像磨玉一样没有声响,这是上品。中、下品都夹杂砂土,不仅肌理粗糙,而且干燥、颜色发红,像后来历年开采的新坑【原注:商刻本脱去“坑”字】,都不能使用。雕制又俗气,而且光滑不留墨。至于石头有眼的,我也不取。大体说来,瑕疵和杂质对石头都是缺点,何况病眼、假眼,更没有什么韵味可观。因此我收藏的都是一整块紫玉,完全不加点缀。”以上都是圣人的话。石眼少而颜色纯正的,才是佳品。三山方言称茨菇为“苏”,多种植在水边。虽然它常常生长在水中,但遇到晚稻受损时,苏也会受损。有一种柑叫“回青”,果实很大。它经历冬天也不凋落,满树果实像垂挂的金子,到春天又恢复青色。等第二次变黄时才采摘,但味道不太好。花极香,和茉莉不相上下。永嘉的柑,天下第一。有一种叫“朱栾”,花比柑橘花大,香气尤其浓烈。用笺香或降真香制成香片,再用锡做成小甑,放一层花、一层香骨,通常让花多于香。在甑旁开孔,以排出汗液,用器皿盛住。蒸完后,撤去甑,把花取出,用花液浸泡香料,第二天再蒸。这样更换三四次后,把花暴晒干,放入瓷器中密封,香味最好。“朱栾”是优良柑树的祖本。嫁接的方法是:先取“朱栾”的种子洗净,种在肥沃土壤中,一年后长成,名叫“柑淡”,根部簇生。第二年移栽并培土,又过一年,树干才粗到一握。到春天,取优良柑树或优良橘树的枝条,接到树干上,结出的果实就全都成为优良品种。“朱栾”其实就是枳树。三山的荔枝,在果实红丹时最值得观赏。四月成熟的叫“火山”,果实小而酸;五月成熟的叫“中冠”;最后成熟的叫“常熟中冠”。品种优良的,不比莆田的差。近二十年来,才开始能够采用压条育树的方法:取品种优良的枝条,用肥土培壅,再包上黄泥,严密封护。时间久了就会生根,锯下移栽,不到一年便能结果,从此越来越繁衍。晒干后运到远方的,都是次等品。水果中还有黄淡子、金斗子、菩提果、羊桃,都是其他地方没有的。黄淡子大如小橘,颜色褐,味道微酸而甜。《本草》把它记在橘柚条下,难道橘类中另有一种名叫黄淡的吗?《长乐志》称它为“王坛子”。旧记又说:“相传它生长在王霸坛旁。” 玉出产于蓝田、昆冈。《本草》也说:“上好的玉出自蓝田,以及南阳徐善亭部界、日南、卢容水中。外国的于阗、[原文缺字:?]勒等地,也都产好玉。”如今蓝田、南阳、日南都没有听说有玉。国朝的礼器以及帝王车舆服饰和御用品,大多是于阗玉。

晋天福中,平居诲从使于阗为判官,作记纪其采玉处云:「玉河在国城外,源出昆山,西流千三百里,至国界牛头山。分为三:曰白玉河,在城东三十里;曰绿玉河,在城西二十里;曰乌玉河,在绿玉河西七里。源虽一,玉随地变,故色不同。每岁五、六月,水暴涨,玉随流至,多寡由水细大,水退乃可取。方言曰:『捞玉,国主未采,禁人至河滨。』」大观中,添创八宝,从于阗国求大玉。一日,忽有国使奉表至。故事,下学士院,召译表语,而后答诏。其表云:「日出东方,赫赫大光,照见西方五百国,五百国条贯主,师子黑汗王,表上日出东方,赫赫大光,照见四天下,四天下条贯主,阿舅大官家:你前时要者玉,自家甚是用心力,只为难得似你尺寸底。自家已令人两河寻访,纔得似你尺寸底,便奉上也。」当时传以为笑。后果得之,厚大踰二尺,色如截肪,昔未始有也。大抵今世所宝,多出西北部落:西夏、五台山、于阗国。玉分五色:白如截肪,黄如蒸栗,黑如点漆,红如鸡冠,或如臙脂。惟青碧一色,高下最多。端带白色者,浆水又分九色:上之上、之中、之下;中之上、之中、之下;下之上、之中、之下。宣和殿有玉等子,以诸色玉,次第排定。凡玉至,则以等子比之,高下自见。今内帑有金等子,亦此法。三山溪中产小鱼,斑纹赤黑相间。里中儿豢之,角胜负为博戏。昔有斗禽,未见有斗鱼,亦可观也。闻永嘉亦有之。本朝宰相,三入者四人:赵韩王、向文简、王冀公、文潞公。四入者,止蔡京而已,然其人不足算也。自甲至癸为「十干」,自子至亥为「十二枝」。后人省文,以「干」为「干」,以「枝」为「支」,非也。改元始于共和,记号?于汉武,后世遵用之。我宋年号,无过九年者。惟天圣尽九年,至十年十二月改明道,熙宁亦尽十年,绍兴乃三十二年,淳熙亦十六年,而后揖逊。高庙居德寿者二十六年,孝庙居重华六年,光庙居寿安宫七年,宁宗嘉定十七年。游宦纪闻卷六世南有令原之戚,以绍定戊子仲冬,往怀玉,修伊蒲供。山行百里,始至其下,舍舆策杖,无非崇山峻岭。又二十里,有平地,广袤数百亩,人烟数十家,田畴井井,满目桑麻。问道傍之人云:「岁熟可得米千斛。」其上复有?峦围绕,一目不能穷。又五里,始至寺。寻考记载,乃唐大历中,高僧志初经始。干符初元,南岳僧宝光来居。又四年,赐名怀玉。古志云:「天帝遗玉此山,山神藏焉,故其地灵爽垲,仙佛所居,因以是名。」由古至今,兵戈不到,疫疠不及。僖宗于干宁之四年,改赐定水禅院。时有双?长老师,复自长安,领徒千人,止息邓公场。【 今德兴县是也。】遣人致词于宝光曰:「师复酷爱此山,师具慈悲,若为取舍?」光曰:「舍则不舍,来则不止。」语意深远,?莫晓解。于是双?选日入院,光师携杖下山,别建禅剎,即今兴教院是也。时禅月大师,混居会下,身达性相,文笔神敏。爱其林木潇潇,水石连云,建读书堂、修禅观。隐居山中,遗址犹存。尝梦游他国,于岩阿石室,亲见大士,觉而追想,谓之应梦罗汉。或云:「师则『罗怙罗』化身。」【 师则罗怙罗化身 「化身」稗海本作「罗汉」。】每入定观,率意挥染,皆其真容,非世间相。末乃照水,自状本形。既而绝笔,故托于梦感。自正本之外,别有临模二本。予登罗汉阁,取禅月亲作本,谛观尽日。其间有极破碎糜烂者,笔法高妙,相貌古怪。至道丙申五月,太宗搜天下古书画,悉以进呈,至二年正月,复付本寺免进。间有题其傍云:「西岳僧贯休作」,皆篆文。或古体,或玉?,或柳叶。又一轴题云:「大蜀国龙楼待诏、明因辨果功德大师、翔鳞殿引驾内供奉、经律论道门选练教授、三教玄逸大师、守两川僧录大师、食邑三千户、赐紫、大沙门贯休字德隐。」今人知禅月之号,则以为高僧,闻贯休之名,则以为能画,殊不知当时所作神异如此。非特能画,且于诗文尤高,有西岳集三十卷。翰学?融为之序,唐相张格、韦庄、王锴、周庠,皆有诗纪其事。

译晋天福年间,平居诲随使者到于阗任判官,写记记载采玉之处说:“玉河在国城外,源头出自昆山,向西流一千三百里,到达国界的牛头山。分为三条:白玉河在城东三十里,绿玉河在城西二十里,乌玉河在绿玉河以西七里。源头虽然相同,玉石却随地域而变化,所以颜色不同。每年五六月,河水暴涨,玉石随水漂流而来,玉石多少取决于水势大小;水退后才能采。当地话说:‘捞玉时,国主还没有采,禁止人到河边。’” 大观年间,朝廷增制八宝,向于阗国索求大玉。一天,忽然有于阗国使者奉表到来。按旧例,表文交给学士院,召人翻译表文,然后拟定答诏。表文说:“太阳从东方升起,放出赫赫大光,照见西方五百国;统辖五百国的主宰、师子黑汗王,向太阳从东方升起、放出赫赫大光、照见四天下、统辖四天下的主宰阿舅大官家上表:您先前要的玉,我们自己非常费心费力,只是难以找到像您要求的尺寸那样大的。我们已经派人到两河寻访,刚找到一块有您要求的尺寸的,就奉送上来。”当时人们把这件事当作笑谈。后来果然得到一块玉,厚大超过二尺,颜色像切开的凝脂,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玉。大体说来,如今世人珍藏的玉,大多出自西北部落,如西夏、五台山、于阗国。玉分五色:白色像切开的凝脂,黄色像蒸熟的栗子,黑色像点过漆,红色像鸡冠,有的像胭脂。只有青碧一色,等级高低最多。端部带白色的,浆水色又分九等:上之上、上之中、上之下;中之上、中之中、中之下;下之上、下之中、下之下。宣和殿有玉等子,用各种颜色的玉按次序排列。凡有玉送到,就拿来同等子比较,高下自然显现。如今内库中有金等子,也是采用这种方法。三山的溪水中产一种小鱼,斑纹红黑相间。乡里的孩子把它养起来,以争胜负作为赌博游戏。过去听说有斗禽,从未见过斗鱼,也很值得观看。听说永嘉也有这种鱼。本朝宰相中,三次入相的有四人:赵韩王、向文简、王冀公、文潞公。四次入相的,只有蔡京一人,但这个人不值得计算在内。从甲到癸叫“十干”,从子到亥叫“十二枝”。后人为了省字,把“干”写成“干”,把“枝”写成“支”,这是不对的。改元开始于共和,以年号纪年始于汉武帝,后世沿用这种制度。我朝年号没有超过九年的,只有天圣到九年,至十年十二月改为明道;熙宁也满十年;绍兴则有三十二年;淳熙也有十六年,之后便禅让。高宗居住德寿宫二十六年,孝宗居住重华宫六年,光宗居住寿安宫七年,宁宗的嘉定年号用了十七年。《游宦纪闻》卷六。世南有悼念兄长的忧戚,在绍定戊子年仲冬前往怀玉山,修设伊蒲供。山路走了一百里,才到山脚;舍弃车轿而拄杖步行,所经过的无非是高山峻岭。又走二十里,有一片平地,广阔数百亩,住着几十户人家,田地整齐,满眼都是桑树和麻。向路旁的人询问,他说:“年成好时可以收米一千斛。”平地上方又有[原文缺字:?]峦环绕,一眼望不到尽头。再走五里,才到寺院。查考有关记载,怀玉山寺院是唐大历年间由高僧志初开始创建的。干符初年,南岳僧人宝光来到这里居住。又过了四年,朝廷赐名怀玉。古代地方志说:“天帝把玉遗留在这座山中,山神将它藏起来,所以这里地势灵秀明爽,是仙人和佛门之人居住的地方,因而以此命名。”从古至今,兵乱没有到达这里,疫病也没有侵及这里。僖宗在干宁四年改赐名为定水禅院。当时有双[原文缺字:?]长老师,又从长安回来,带领一千名弟子,停留在邓公场【今德兴县就是这里】。他派人向宝光传话说:“您又特别喜爱这座山,您具备慈悲之心,如果要取舍,应该怎么办?”宝光说:“舍弃并不是舍弃,来了就不会停止。”话意深远,[原文缺字:?]没有人能够理解。于是双[原文缺字:?]选定日期进入寺院,宝光法师携杖下山,另外建造禅刹,就是今天的兴教院。当时禅月大师混迹于会下,深通身心和性相之理,文笔神奇敏捷。他喜爱这里萧萧的林木、连接云天的水石,于是建造读书堂和修禅观。他隐居在山中,遗址至今还在。他曾梦见游历别国,在山岩深处的石室中亲眼见到大士,醒来后追忆此事,称画中的罗汉为“应梦罗汉”。有人说:“大师就是罗怙罗的化身。”【“师则罗怙罗化身”,《稗海》本“化身”作“罗汉”】他每次入定观想,任意挥笔染墨,画出的都是罗汉真实的容貌,不是世间通常的形相。最后又对着水照出自己的形貌。此后便停笔,所以把这些画寄托为梦中感应。除正本外,另有临摹本两卷。苏轼登罗汉阁,取出禅月亲自所作的原本,仔细观看了一整天。其中有些画已经破碎糜烂得很厉害,但笔法高妙,容貌古怪。至道丙申年五月,太宗搜集天下古书画,全部进呈;到第二年正月,又归还本寺,免于再进。有的画旁题着“西岳僧贯休作”,全是篆文,有的用古体,有的用玉[原文缺字:?],有的用柳叶体。另有一轴题写:“大蜀国龙楼待诏、明因辨果功德大师、翔鳞殿引驾内供奉、经律论道门选练教授、三教玄逸大师、守两川僧录大师、食邑三千户、赐紫、大沙门贯休,字德隐。” 如今人们知道禅月这个称号,就认为他是高僧;听到贯休的名字,就认为他擅长绘画,却不知道他当时创作的神异之作竟然达到这种程度。他不只是会画画,在诗文方面尤其高超,有《西岳集》三十卷。翰学[原文缺字:?]融为它作序,唐朝宰相张格,以及韦庄、王锴、周庠,都有诗歌记述这件事。

去寺之左里许,下梯径又二里,有亭曰辅龙,乃先兄之冰翁,董讳煟 【 原注:案商刻误作「熠」。】字季兴所创。季兴向为瑞安邑大夫,有志斯世。所著活民书、寿国脉书,尝经乙览,今浙漕有刊本。作亭之意,盖为四方祈祷者,栖息之所,则辅龙之名,良有以也。且舍田入寺,为辅龙不朽计。又半里许,始至龙湫。仰望瀑布,作三级,倾泻于两山之间。飞琼溅雪,汹涌澎湃,浩浩然,声若奔雷。下临石壁,屹立万丈,真奇观也。时云雨未收,溪流初涨,岚雾滃郁。山颠水涯,千态万状,得寓目者,移时不忍舍去。世南既登览山川之奇秀,且得考核其事之颠末,故详纪之,以告来者。秦会之当轴时,几务之微琐者,皆欲预闻,此相权之常态 【 此相权之常态 「相」原作「招」,据稗海本改。】。然士夫投献,必躬自披阅,间有去取。吾郡德兴士人,姚敦临字公仪,能篆书,秦喜之,令作二十家篆孝经,上表以进,时绍兴十一年二月十九日也。许授以文资,未降旨间,会之招饮,姚喜,忘其敬,不觉振股,以此恶之。寻得旨,令充枢密院效士,辨验篆文而已。又有蜀士,投启干阙。其间一联云:「乾坤二百州,未有托身之所;水陆八千里,来归造命之司。」秦尤称道之,遂得升擢。董季兴昔尝为世南言,沙随先生,绍兴丙午,苦淋血之疾,两年不愈。明年七月二十四日,筮易,遇涣之观。其辞曰:「涣、奔其机,悔亡。」俄梦知大冶县,赵定叟相访。定叟名不疚,疚,久病也,言不久病也。偶董阅本草,因见白冬瓜治五淋,于是日食三大瓯,七日而愈,前此百药皆无效。董,沙随先生之婿也。先生尝书此事于家庙之壁。今之远宦及远服贾者,皆曰「天涯海角」,盖俗谈也。顷在成都,尝闻有天涯地角石。暇时访古,及阅图志,乃知天涯石在中兴寺。耆老传云:「人坐其上,则脚肿不能行。」至今,人不敢践履及坐其上。又有天牙石,在大东门,对昭觉寺,高六、七尺,有庙。今在市人汤家园。地角石旧有庙,在罗城内西北角,高三尺余。王均之乱,为守城者所坏,今不复存矣。钦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二郡,盖南辕穷途也。柳子厚息壤记:「永州龙兴寺东北陬有堂,堂之地隆然,负砖甓而起者,广四步,高一尺五寸。始之为堂也,夷之而又高,凡持锸者尽死。」秦甘茂盟息壤,乃在秦地,非此也。龙兴寺今在永州太平寺,而息壤不复见矣。江陵城内有法济院,今俗称为地角寺,乃昔息壤祠。图经引溟洪录云:「江陵南门有息壤焉,隆起如伏牛马状,平之,则一夕如故。前古相传,不知其始。牛马践之或立死。」唐元和中 【 原注:案唐元和中,商刻作「唐开元中」。】,裴宙牧荆州,掘之,深六尺,得石城,与江陵城同制,中径六尺八寸,弃徙于墙壁间。是年,霖雨不止,江潦暴涨。从道士欧阳献之谋,复埋之,祭以酒脯而水止。厥后,凡亢旱,祈祷无应,即诣地角寺,欲发掘,必得??之雨,遂为故事。详见皇佑辛卯,刑侍王子融息壤记。二郡大率相类,而秦地之息壤,则未详也。沙随先生寓居鄱阳,一日,买得米元晖小端砚,后刻铭曰:「惟端有溪,孕石惟黟。兹乃下岩,举无有比。色夺芝英,温坚玉理。以贻安中,是亦成美。」后书「绍兴己未」,盖元晖亲笔,以遗建昌守喻安中者。后又得张无垢遗樊茂实研,后刻诗曰:「端溪石砚天下奇,紫光夜半吐虹霓。不随凡石追时好,直与日月争光辉。韬藏久矣不乱用,惟恐翰墨污染之。樊子文章有余地,汪汪万顷谁能窥。赠君此砚无轻弃,经史妙处其发挥。飞流溅沫?天下,要使咳唾皆珠玑。无垢居士作,子喻子书。」盖小篆,玉泉先生学张有篆。无垢从沈元用学,汪端明从无垢学。凡十有二年,三公相继魁多士。建炎二年,李顺之作魁,玉泉亦登高第。世南尝见沙随先生亲笔纪载,卒章云:「此奇物也,子孙世传。不知樊公家,何以不宝守此物?」以三先生盛名,此物乃沙随程氏世传之宝。二砚今亦流落,不知所在,良可叹惜。沙随先生尝云:「顷于行在,见一道人,以笛拄项下吹曲。其声清畅,而不近口,竟不晓所以然。」此说已在三十年前。嘉定庚辰,先兄岳翁赵宪伯凤,自曲江携一道人归三衢,亦喉间有窍能吹箫。凡饮食,则以物窒之,不然,水自孔中溢出。每作口中语,则塞喉间,作喉间语,则以手掩口。先兄之所目睹。但不知沙随先生昔所见者,是此人否 【 但不知沙随先生昔所见者是此人否 此十五字,稗海本作「但不知沙随先生昔所见,有似此人否?」】 ?

译离寺院左边一里多路,下梯形小路再走二里,有一座亭子叫辅龙亭,是先兄的岳父董煟【字季兴】创建的【原注:考察,商刻本误作“熠”】。季兴以前任瑞安县令,对当世有志向。他所著的《活民书》《寿国脉书》,曾经得到皇帝阅览,如今浙江漕司还有刊本。建亭的用意,大概是给四方来祈祷的人提供休息之所,因此取名辅龙,确实很有意义。他还捐田给寺院,为使辅龙亭永存作打算。再走半里多,才到龙湫。抬头望去,瀑布分作三级,从两座山之间倾泻而下,像飞散的美玉、溅起的白雪,汹涌澎湃,浩浩荡荡,声音如奔雷。瀑布下临石壁,石壁高耸万丈,真是奇观。当时云雨还未散尽,溪流刚刚上涨,山间雾气浓重。山顶水边,景态千姿百态;能够亲眼看到的人,过了很久仍不忍离去。世南既登山观览了山川的奇秀,又得以考察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详细记载下来,告诉后来的人。秦会之执掌朝政时,凡是政务中细微琐碎的事情,他都想预先知道,这是宰相权力的常态【“此相权之常态”,原作“招”,据《稗海》本改】。但是士大夫投献的文章,他一定亲自翻阅,间或有所取舍。我们德兴郡有个士人姚敦临,字公仪,能写篆书,秦会之喜欢他的书法,命他写二十家篆体《孝经》,上表进献,当时是绍兴十一年二月十九日。秦会之答应授给他文资官职,诏旨还没有下达时,秦会之邀请他饮酒。姚敦临高兴起来,忘了恭敬,不知不觉抖动大腿,因此秦会之厌恶他。不久诏旨下来,命他充任枢密院效士,只负责辨验篆文而已。又有一个蜀地士人,投递启文求见皇帝。其中有一联说:“乾坤之间二百州,没有可以寄托自身的地方;水陆八千里,前来归附掌握命运的官府。”秦会之尤其称赞这两句,于是他得到升迁。董季兴过去曾对世南说,沙随先生在绍兴丙午年苦于淋血病,两年都没有痊愈。第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他占筮《易经》,得到“涣”变“观”卦。卦辞说:“涣卦,奔向几案,悔恨消失。”不久他梦见自己任知大冶县,赵定叟来拜访。定叟名叫赵不疚;“疚”是久病的意思,因此名字有“不久病”的意思。董季兴偶然翻阅《本草》,看到白冬瓜能治疗五淋,于是当天每天吃三大碗,七天便痊愈了,此前服用百种药都没有效果。董季兴是沙随先生的女婿。先生曾把这件事写在家庙墙上。如今远地做官和到远方经商的人,都说“天涯海角”,这大概只是俗语。我不久前在成都时,曾听说那里有天涯地角石。闲暇时访求古迹,又查阅地图和地方志,才知道天涯石在中兴寺。老人相传:“人坐在它上面,脚就会肿起来,不能行走。”直到今天,人们也不敢踩踏或坐在它上面。又有天牙石,在大东门、昭觉寺对面,高六七尺,有一座庙。如今它在市民汤家的园中。地角石过去有庙,在罗城内西北角,高三尺多。王均作乱时,被守城的人毁坏,如今已经不存在了。钦州有天涯亭,廉州有海角亭。这两个郡,大概都是南方道路的尽头。柳宗元《息壤记》说:“永州龙兴寺东北角有一座堂,堂的地面隆起,背负着砖瓦向上凸起,宽四步,高一尺五寸。最初建造这座堂时,把地面铲平,它却又隆起;凡是拿锄头来挖的人全都死了。”秦国甘茂盟誓所说的息壤,在秦地,不是这里。龙兴寺如今在永州太平寺,而息壤已经看不见了。江陵城内有法济院,如今俗称地角寺,就是过去的息壤祠。图经引用《溟洪录》说:“江陵南门有息壤,隆起得像伏卧的牛马。把它铲平,一夜之间又恢复原状。自古相传如此,却不知道起始于何时。牛马踩到它,有时会当场死去。” 唐元和年间【原注:考察,唐元和年间,商刻本作“唐开元中”】,裴宙任荆州牧,挖掘息壤,深六尺,发现一座石城,形制与江陵城相同,中间直径六尺八寸,后来被弃置搬放在墙壁之间。这一年淫雨不停,江水暴涨。裴宙听从道士欧阳献的谋划,又把它埋回去,用酒和肉祭祀,水才停止上涨。后来凡遇到大旱,祈祷没有应验,就到地角寺,想要挖掘息壤,必定会得到[原文缺字:??]的雨,于是成为惯例。详细情况见皇祐辛卯年刑部侍郎王子融所作《息壤记》。两个郡的情况大体相似,至于秦地的息壤,则不清楚。沙随先生寓居鄱阳时,有一天买到一方米元晖的小端砚,砚后刻着铭文:“只有端石有溪,孕育石材的只有黟山。此砚出自下岩,举世没有可以相比的。颜色胜过芝草花英,温润坚实而有玉的纹理。把它赠给安中,也算成就一段美事。”后面署着“绍兴己未”,大概是米元晖亲笔写下,送给建昌守喻安中的。后来又得到张无垢送给樊茂实的一方砚,砚后刻着诗:“端溪石砚天下奇,紫色光华半夜吐出虹霓。不随普通石砚追逐当时的流行喜好,直要和日月争辉。珍藏已久,不敢随便使用,只怕翰墨玷污了它。樊先生的文章才华有广阔天地,浩荡如万顷水面,谁能窥见其深浅?送给您这方砚,不要轻易弃置,让它发挥经史文章的精妙。飞流溅沫[原文缺字:?]天下,要使咳嗽吐唾都成为珠玑。”张无垢居士作,子喻子书。大概是小篆,玉泉先生学习张有的篆书。张无垢跟沈元用学习,汪端明又跟张无垢学习。十二年间,三位公相继考中进士第一名。建炎二年,李顺之考中第一名,玉泉先生也考取高等名次。世南曾见过沙随先生亲笔记载,末章说:“这是奇物,应当让子孙世代相传。不知道樊公家为什么没有珍藏守护这件东西?”凭借三位先生的盛名,这方砚于是成为沙随程氏世代相传的珍宝。两方砚如今也已流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实在令人叹息惋惜。沙随先生曾说:“不久前在行在,我见到一个道人,用笛子抵着脖子吹曲子。笛声清亮流畅,却不是从嘴边发出,我始终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件事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嘉定庚辰年,先兄的岳父赵宪伯凤从曲江带回一个道人到三衢,他喉咙中也有孔,能够吹箫。每当饮食时,就用东西堵住那个孔,否则水会从孔中溢出。每当用口说话,就堵住喉咙;用喉咙说话,就用手捂住嘴。这些都是先兄亲眼所见。只是不能知道沙随先生过去见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这个人【这十五字,《稗海》本作“但不知沙随先生昔所见,有似此人否?”】?

先伯讳 【 上大下正】 ,字汝弼,登淳熙丁未第。初隆兴乙酉,请乡举,时主司命题云:「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已而春官失利,梦神人告曰:「汝若再遇四克,始克有济。」自以为经旨中,别无四克矣。淳熙丁酉再试,题云:「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场中遇程三畏,字景宣,厉声云:「汝弼可贺矣,不记向时之梦耶?今果有四克。」是年遂再荐,景宣为解首。嘉定辛酉,乡人王佐起莘,以免举赴省。忽一日,告从侄庆辰云:「作宵梦赵宰拉赴鹿鸣,与公邻坐,已而杳然。」后三举庚午,庆辰预荐。时新举只六人,宰招已第者十人同宴,起莘预焉,果与庆辰邻坐。宰亦天族师?。信知得失,莫非前定云。张约斋种花法云:「春分和气尽,接不得,夏至阳气盛,种不得。」立春正月中旬,宜接樱桃、木樨、徘徊黄、蔷薇。正月下旬,宜接桃、梅、李、杏、半丈红、蜡梅、梨、枣、栗、柿、杨柳、紫薇。二月上旬,可接紫笑、绵橙、匾橘。已上种接,并于十二月间,沃以粪壤两次,至春时,花果自然结实。立秋后,可接金林檎、川海棠、黄海棠、寒球、转身红、祝家棠、梨叶海棠、南海棠。以上接种法,并要接时,将头与本身,皮对皮,骨对骨,用麻皮紧缠,上用箬叶宽覆之。如萌茁稍长,即撤去箬叶。无有不成也。沙随先生尝蓄一歙砚,后有蔡忠惠题诗曰:「玉质纯苍理致精,锋铓都尽墨无声。相如间道还持去,肯要秦人十五城。」后以送汪书季路。又汪书寓三衢,以五千得一砚,后刻东坡铭曰:「东坡砚,龙尾石。开鹄卵,见苍璧。与居士,同出入。更寒暑,就燥湿。今何者,独先逸。同参寥,老空寂。」二砚,皆佳物也。鄱阳自雍熙乙酉梁颢榜,至绍定己丑登科者,五百七十余人。其间三世联登者,唯三家:龙溪先生汪藻、汪盘、汪谷;张宗谔、张琮、张棫;鲍煜、鲍安世、鲍升之。汪氏之登科者七世,张氏今亦六世,然非正嫡相续也。鲍氏安国、安行、安世兄弟,三科连中,故程文昌伯禹赠之诗,有「七年三破桃花浪」之句。其余父子兄弟俱中科第者甚多,不胜纪载。世南家尝藏高丽国使人状数幅,乃宣和六年九月,其国遣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知枢密院事、上柱国李资德;副使太中大夫、尚书、礼部侍郎、柱国、赐紫金鱼袋金富辙,至本朝谢恩进奉,各有四六,仿中国体。李之词云:「跂予望之,适江干之弭节,亦既媾止 【 亦既媾止 按各本原句「既」字下空一格,有著者自注云「犯高庙嫌讳」。宋高宗名「构」,据本句文义,「既」下空格,当为「媾」字,今补入。】,幸堂上之披风。况飞五?之云,特贶千金之币。礼当拜受,心则愧惶。」金之词云:「穆如清风,幸被余光之照。酌彼行潦,可形将意之勤。幸被宽裕而有容,敢以菲微而废礼。」所尘名品,别且染濡:私觌之物,则幞头纱三枚、白成级花银盘一面 【 白成级花银盘一面 「级」稗海本作「钑」。】【 十二两】 、紫大纹罗一匹、生大纹罗二匹、白蹙大绫一匹、生花绫二匹、白细苎布三匹、大纸八十幅、黄毛笔二十管、松烟墨二十挺、松扇三合、折迭扇二只、螺钿砚匣一副、螺钿笔匣一副 【 螺钿笔匣一副 原无此句,据稗海本补。】、翘丝药袋一枚、赳丝篦子袋一枚、绣系腰一条、茯苓二斤、白朮二斤、白铜器五事而已。是年有请于上,愿得能书者至国中,于是得旨,以徐兢为国信所礼物官。兢之归,因譔高丽图经,备载其建国立政之体、风俗事物之宜上之。徽庙览其书大悦,召对便殿,赐同进士出身,擢为宗丞,兼掌书学。其奉使时,李资谦为太师、尚书令。高丽国主,多纳李氏为后妃,由是门户光显。资德,其弟也。金富轼为同接伴。金氏为大族,自前史已载。其与朴氏,族望相埒,故其子孙,以文学进。富轼丰貌硕体,面黑目露,博学强识。善属文,知今古。富辙亦有时誉。徐尝密访其兄弟命名之意 【 徐尝密访其兄弟命名之意 「徐」原?「?」,据稗海本改。】,盖有所慕。「文章动蛮貊」,此语盖不诬云。游宦纪闻卷七沅芷黎溪砚,紫者类端石而无眼,有金束腰、眉子纹,间有润者。其初甚发墨,久而复滑,或磨以细石,乃仍如新。有色绿而花纹如水波者;有色黑而金星者;有生自然铜于石中,琢以为北斗、三台之类者;有生白线当中而为琴样者,其类不一。庆元间,单路分炜字丙文,始创为砚,以遗故旧,今遂盛行,终在端、歙之下。单虽西班,乃中原故家。居黔阳,好古博雅。所蓄奇玩甚富,仍精于辨别。平生俸入,尽费于此。学小王书,笔法尤妙。始习补之梅,而自成一家。

译先伯名[原文缺字:上大下正],字汝弼,在淳熙丁未年考中进士。起初在隆兴乙酉年参加乡试,当时主考官出的题目是:“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后来在春官主持的礼部试中落第,梦见神人告诉他说:“你如果再次遇到四个‘克’字,才会有所成就。”他认为经书主旨中不会再有四个“克”字了。淳熙丁酉年再次应试,题目是:“抚于五辰,庶绩其凝,无教逸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考场中遇到程三畏,字景宣,他高声说:“汝弼可以祝贺了,难道忘了从前的梦吗?如今果然有四个‘克’字。”这一年先伯果然再次被荐举,程景宣成为解试第一名。嘉定辛酉年,同乡王佐起莘因免除乡试资格考试而赴省城。一天,他忽然告诉堂侄庆辰说:“昨夜梦见赵宰拉我去参加鹿鸣宴,和您相邻而坐,后来一切便模糊不见了。”后来三举中的庚午年,庆辰被荐举。当时新科举人只有六人,赵宰邀请已经考中者十人一同宴饮,起莘也在其中,果然和庆辰相邻而坐。赵宰也是天族师[原文缺字:?]。由此确实可以知道,科举得失没有不是命中注定的。” 张约斋讲种花嫁接的方法说:“春分之后和气已尽,不能嫁接;夏至之后阳气旺盛,不能栽种。”立春正月中旬,适宜嫁接樱桃、木樨、徘徊黄、蔷薇。正月下旬,适宜嫁接桃、梅、李、杏、半丈红、蜡梅、梨、枣、栗、柿、杨柳、紫薇。二月上旬,可以嫁接紫笑、绵橙、匾橘。以上栽种、嫁接的花木,都应在十二月间浇灌粪土两次,到春天花果自然会结实。立秋以后,可以嫁接金林檎、川海棠、黄海棠、寒球、转身红、祝家棠、梨叶海棠、南海棠。以上嫁接方法,都要在嫁接时使接穗和砧木的皮对皮、木质部对木质部,用麻皮紧紧缠住,上面再用箬叶宽宽覆盖。幼芽稍微长大,就撤去箬叶。没有不成功的。沙随先生曾收藏一方歙砚,砚后有蔡忠惠题诗:“玉质纯净青苍,纹理精美;锋芒全都磨尽,研墨没有声响。司马相如从小路回来还要把它带走,哪里肯用它去换秦国的十五座城?”后来把它送给汪书季路。又有汪书寓居三衢时,用五千钱买到一方砚,砚后刻着东坡铭文:“东坡砚,龙尾石。剖开像天鹅蛋,显出青苍色的玉璧。与居士共同出入,经历寒暑,适应干湿。如今为什么它独自先离开?和参寥一同归于老年的空寂。”这两方砚都是佳品。鄱阳从雍熙乙酉年梁颢榜,到绍定己丑年登科的,共有五百七十多人。其中三代连续登科的,只有三家:龙溪先生汪藻、汪盘、汪谷;张宗谔、张琮、张棫;鲍煜、鲍安世、鲍升之。汪氏登科已有七代,张氏如今也有六代,但并不是嫡系正支连续相承。鲍氏的安国、安行、安世兄弟,连续三科都考中,因此程文昌伯禹赠诗中有“七年三破桃花浪”一句。其余父子兄弟一起考中科第的很多,无法全部记载。世南家过去收藏过几幅高丽国使人的奏状,时间是宣和六年九月。高丽派遣使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知枢密院事、上柱国李资德;副使太中大夫、尚书、礼部侍郎、柱国、赐紫金鱼袋金富辙,到本朝谢恩进奉,各自都有四六文,仿照中国文体。李资德的文辞说:“我踮脚远望,恰好在江边停下车驾;既已结交停留,幸而承蒙堂上披风相迎。何况又降下飞腾五[原文缺字:?]的云彩,特别赐予价值千金的财币。按礼应当拜受,内心却感到惭愧惶恐。”金富辙的文辞说:“恩德和煦如清风,幸而承受余光的照耀。斟取那路旁的积水,也足以表现将要表达的勤敬之意。幸而蒙受宽厚包容,岂敢因为礼物微薄而废弃礼数。”所进献的名品,另有染濡之物:私下会见时所赠物品,有幞头纱三枚、白成级花银盘一面【十二两】。紫色大纹罗一匹、生大纹罗二匹、白色蹙大绫一匹、生花绫二匹、白细苎布三匹、大纸八十幅、黄毛笔二十管、松烟墨二十挺、松扇三合、折叠扇二把、螺钿砚匣一副、螺钿笔匣一副【原文无此句,据《稗海》本补】、翘丝药袋一枚、赳丝篦子袋一枚、绣系腰一条、茯苓二斤、白术二斤、白铜器五件,仅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两〕 这一年,高丽向皇帝请求,希望得到一位擅长书法的人前往本国,于是获准任命徐兢为国信所礼物官。徐兢回国后,便撰写《高丽图经》,详细记载高丽建国、施政的体制以及风俗物产等情况,进献给朝廷。徽宗看了他的书非常高兴,召他到便殿回答问题,赐同进士出身,提拔为宗正丞,兼掌书学。徐兢出使时,李资谦任太师、尚书令。高丽国主多次纳李氏女子为后妃,因此李氏家族显赫。资德是李资谦的弟弟。金富轼任同接伴。金氏是大族,前代史书已经记载。金氏与朴氏的族望相当,所以他们的子孙凭文学才华进身。金富轼容貌丰满、身材魁梧,面色黑,眼睛外露,博学强记,擅长写文章,通晓古今。金富辙也有一时的声誉。徐兢曾暗中探问他们兄弟取名的用意【“徐”原作“?”,据《稗海》本改】,大概是有所仰慕。“文章震动蛮貊”这句话,大概并非虚夸。《游宦纪闻》卷七。沅芷黎溪砚,紫色的像端石但没有石眼,有金束腰、眉子纹,间或有滋润的。它起初非常发墨,时间久了又会变得光滑;有时用细石磨它,便又像新的一样。有的颜色青绿,花纹像水波;有的颜色黑,有金星;有的石中自然生成铜,可以雕琢成北斗、三台之类;有的中间生有白线,形状像琴。这类砚形形色色。庆元年间,单路分炜,字丙文,开始创制这种砚来赠送故旧,如今终于盛行,但终究在端砚、歙砚之下。单路分虽然属于西班武官,却是中原的旧家族。他居住在黔阳,喜爱古物,博雅多识。所收藏的奇珍玩物非常丰富,而且精于辨别。平生的俸禄收入,全都花费在这上面。他学习小王的书法,笔法尤其精妙。起初学习补之的梅花画法,后来自成一家。

吾乡姜尧章,学书于单。姜帖今亦少有。世南尝藏姜一帖,正与单论刘次庄辈十数家释帖非是。又云:「悟帖中 【 悟帖中 「悟」稗海本作「吾」。】,只张芝秋凉帖,锺繇宣示帖,皇象文武帖,王廙小字二表,皆在右军之上。其说尤新。有绛帖评二十卷,恨未之见也。嘉定甲申夏,有持颍滨先生帖十数幅求售。踪迹所自,知非赝物明甚。有黄楼赋一篇,读之,其间「前则项籍、刘戊」一句,观澜文作刘备,颍滨集作刘季。观澜文注云:「徐州牧陶谦病笃,谓别驾糜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邦。』及谦死,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未敢当。陈登、孔融晓谕之,先主遂领徐州。」刘戊,乃楚元王交之子也。汉六年,既废楚王信,分其地为二国。立刘贾为荆王,交为楚王,王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先有功也。交薨,戊嗣,稍淫暴,遂应吴王反起兵。会吴与周亚夫战,绝吴粮道,士饥,吴王走,戊自杀。彭城即徐州,先生之意,盖以此也。不知当来作刘备、刘季,而后来易以戊耶?或传写讹谬,而意其为备为季耶?要当以先生手书为定也。己丑秋,孟访一亲旧,出示古物数种,皆所未见。一刀长可七、八寸,微弯。背之中有细齿如锯,末有环。予退而考诸传记,乃知其为削。考工记「筑氏为削,长尺博寸,合六而成规」。此所以微弯也。郑氏谓之书刃 【 郑氏谓之书刃 「刃」原作「刀」,据周礼注疏(中华书局聚珍仿宋本)卷四十考工记改。】,以灭青削椠,如仲尼作春秋,笔削是也。萧、曹皆秦刀笔吏。师古曰:「刀,所以削书也。古用简牒,皆以刀笔自随。」郑氏又谓「三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大刀;五分其金,而锡居二,谓之削 【 郑氏又谓 按从「郑氏又谓」至「而锡居二谓之削」数句,乃周礼考工记本文,非郑氏注。由于各本皆同,当系著者偶误,姑仍其旧。】。」如此,是刀与削,分为二物也。郑氏曰:「刃、刀剑之属,削、今之书刃 【 今之书刃 「刃」原作「刀」,据周礼注疏卷四十考工记改。】。」孔安国曰:「赤刀、赤刃削。」少仪曰:「刀却授拊 【 少仪曰:「刀却授拊」 按礼记注疏(中华书局聚珍仿宋本)卷三十五少仪原文作:「刀却刃授颖,削授拊。」】 。」郑氏曰:「颖,环也,拊,把也。」释名曰:「刀,到也,其末曰『锋』,若锋刺之利也 【 若锋刺之利也 「锋」,释名原文作「蜂」,下同。】;其本曰『环』,形似环也。」然则直而本环者,刀也;曲而本不环者,削也。予所谓有齿如锯者,正释名所谓「若锋刺之利者」。但其本有环,又不可名之以削。古人制作精微,必有所本,更俟请教于博洽君子云。包逊字敏道,象山先生之上足也。宝庆丁亥,为世南言,顷在临安,谒魏舍人了翁,蒙予进,因出云萍录令书。包有六子皆从心,其间名协者,舍人指曰:「此非从心,乃是从十。」有馆客李丈,留心字学,数十年矣,待为叩之。少选,李至,遂及此,云:「其义有二;从十乃?人之和」,是谓「协和万邦之协」;从心乃此心之和,是谓「三后协心之协」。世南尝以语士大夫,间有云:「恐出臆断。」后阅集韵,果如前所云。是知作字偏旁,不可毫发之差。李丈名肩吾,眉人,学问甚富,世南尝识之云。坡公元丰七年,自黄量移汝海,五月,访张文定公于瑞,七、八月间,留连金陵过阳羡,九月,抵宣兴。通真观侧郭知训提举宅,即公所馆。往年邑簿朱冠卿,续编图经云:「五十五里,地名黄土村。坡公尝与单秀才 【 原注 案商刻「单秀才」作「董秀才」。】,步田至焉。地主以酒见饷,谓坡曰:『此红友也。』坡言『此人知有红友,不知有黄封,真快活人也』。田主有曹姓者,已鬻而造讼,有司已察而斥之,坡公移牒,以田归之。邑人慕容辉 【 邑人慕容辉 「慕容辉」稗海本作「慕容挥」。】,嗜酒好吟,不务进取。家于城南,所居有双楠,并植如盖,东坡访之,目为双楠居士。长桥,元丰元年火,四年,邑宰褚理复立榜曰欣济。东坡过之,为书曰:晋周孝侯斩蛟之桥,刻石道傍。崇宁禁锢,沈石水中,不知所在。」诸香中,「龙涎」最贵重,广州市直,每两不下百千 【 每两不下百千 原脱「每两」二字,据稗海本补。】,次等亦五、六十千,系蕃中禁榷之物,出大食国。近海傍常有云气罩山间,即知有龙睡其下。或半载,或二、三载,土人更相守视。俟云散,则知龙已去,往观必得「龙涎」,或五、七两,或十余两,视所守人多寡均给之,或不平,更相雠杀。或云:「龙多蟠于洋中大石,卧而吐涎,鱼聚而噆之,土人见则没而取焉。」

译我的同乡姜尧章曾向单路分学习书法。姜氏法帖如今也很少见。世南曾收藏过姜尧章的一件法帖,正是他与单路分讨论刘次庄等十几家释帖不正确之处的那件。又说:“我在法帖中只认为张芝的《秋凉帖》、锺繇的《宣示帖》、皇象的《文武帖》、王廙的小字《二表》都在王羲之之上。这个说法尤其新颖。他有《绛帖评》二十卷,可惜我没有见到。” 嘉定甲申年夏天,有人拿着颍滨先生的十几幅手帖来求售。追查其来源,显然知道不是赝品。有一篇《黄楼赋》,我读后发现,其中“前则项籍、刘戊”一句,观澜文中作“刘备”,《颍滨集》中作“刘季”。观澜文的注说:“徐州牧陶谦病重,对别驾糜竺说:‘不是刘备,不能安定这个州。’陶谦死后,糜竺率州人迎接先主,先主不敢接受。陈登、孔融向他晓谕此事,先主于是领有徐州。” 刘戊,是楚元王刘交的儿子。汉六年,楚王刘信被废后,朝廷把他的封地分为两个王国:立刘贾为荆王,刘交为楚王,封有薛郡、东海、彭城三十六县,因为刘交先前有功。刘交死后,刘戊继承王位,渐渐淫乱暴虐,于是响应吴王起兵反叛。适逢吴军与周亚夫交战,周亚夫截断了吴军的粮道,士卒饥饿,吴王逃走,刘戊自杀。彭城就是徐州,先生大概是指这件事。不知原来应当写作刘备、刘季,后来为什么改成了刘戊?还是传抄时发生了错误,凭臆想把它改成刘备或刘季?总之,应当以先生的亲笔书写为定本。己丑年秋天,孟氏拜访一位亲旧,对方拿出几种古物给我看,都是我从未见过的。其中有一把刀,长约七八寸,微微弯曲。刀背中部有细齿,像锯子一样,末端有环。我回来后查考各种传记,才知道它是“削”。《考工记》说:“筑氏制作削,长一尺、宽一寸,六把合起来成为圆规。”这就是它微微弯曲的原因。郑玄称它为“书刃”【此处原作“刀”,据《周礼注疏》改】,用来削平青简、削治竹片;如仲尼作《春秋》,所谓“笔削”就是这个意思。萧何、曹参都是秦朝掌管刀笔的官吏。颜师古说:“刀,是用来削书的。古代使用简牍,人们都随身带着刀和笔。”郑玄又说:“把金属分成三份、锡占一份,叫作大刀;把金属分成五份、锡占两份,叫作削【从‘郑氏又谓’到‘而锡居二谓之削’数句,实际是《考工记》正文,并非郑玄注;各本都如此,可能是作者偶然误记,姑且保留原文】。”这样看来,刀和削是两种不同的东西。郑玄说:“刃,是刀剑一类;削,是今天的书刃【此处原作‘刀’,据《周礼注疏》改】。” 孔安国说:“赤刀,就是赤刃削。”《少仪》说:“刀要把刀刃朝后递给人【《礼记注疏》原文作:‘刀却刃授颖,削授拊’】。”郑玄说:“颖,就是环;拊,就是把。”《释名》说:“刀,意思是到;刀的末端叫作‘锋’,像蜂刺一样锋利【《释名》原文作‘蜂’,下同】;刀的根部叫作‘环’,形状像环。”这样说来,直而根部有环的是刀;弯曲而根部没有环的是削。我所说的那件有锯齿的器物,正是《释名》所说“像蜂刺一样锋利”的部分。但它的根部又有环,所以也不能称为削。古人的制作精巧微妙,一定有所依据,今后还要再向博学通达的人请教。包逊,字敏道,是象山先生最优秀的弟子。宝庆丁亥年,他对世南说,自己近来在临安拜访魏舍人了翁,承蒙允许进见,于是拿出《云萍录》请他书写。包逊有六个儿子,名字都从“心”旁。其中名字叫“协”的,魏舍人指着说:“这个字不是从心旁,而是从‘十’。”有位馆客李丈,专心研究文字学,已经几十年了,等他来请教。不一会儿,李丈到了,于是谈到这件事,他说:“这个字有两种意义:从‘十’旁,是?人的和谐,指‘协和万邦’的‘协’;从‘心’旁,是内心的和谐,指‘三后协心’的‘协’。”世南曾把这件事告诉士大夫,偶尔有人说:“恐怕只是臆断。”后来查阅《集韵》,果然如前面所说。由此可知,写字时偏旁不能有丝毫差错。李丈名叫肩吾,是眉人,学问十分渊博,世南曾经认识他,因此记下这些。苏轼元丰七年从黄州量移汝海。五月,在瑞州访张文定公;七八月间,留连金陵,经过阳羡;九月,到达宣兴。通真观旁郭知训提举的宅第,就是苏轼住宿的地方。往年县簿朱冠卿续编《图经》说:“五十五里,地名黄土村。苏轼曾与单秀才【原注:考察商刻本,此处作‘董秀才’】步行到田间。地主用酒款待他们,对苏轼说:‘这就是红友。’苏轼说:‘这个人只知道有红友,不知道有黄封,真是个快活人。’有个姓曹的田主,田地已经卖掉,却制造诉讼;主管官员已经查明并斥责他,苏轼发文,把田地归还原主。县人慕容辉【‘慕容辉’,《稗海》本作‘慕容挥’】,嗜酒好吟,不求仕进。家住城南,住宅中有两株楠树,并列生长,树冠像伞一样。苏轼访问他,称他为‘双楠居士’。长桥在元丰元年失火,四年县令褚理重新修建,题榜为‘欣济’。苏轼经过此桥,题写道:‘晋代周孝侯斩蛟之桥。’并把文字刻在路旁石上。崇宁年间遭禁锢,石碑沉入水中,不知如今在哪里。” 各种香料中,龙涎最为贵重。广州市场上的价格,每两不少于十万钱【原脱‘每两’二字,据《稗海》本补】,次等的也要五六万钱。这是蕃中禁止私自买卖、由官府专卖的物品,产自大食国。近海处常有云气笼罩山间,便知道有龙睡在下面。有时半年,有时两三年,当地人轮流守候观察。等云气散去,就知道龙已经离开,前往查看一定能得到龙涎,有的五七两,有的十多两;按照守候人数多少平均分配,若分得不公平,便互相仇杀。有人说:“龙常盘踞在海洋中央的大石上,躺着吐出涎液,鱼群聚来啃食它;当地人看见后便潜入水中取走。”

又一说,大洋海中有涡旋处,龙在下。涌出其涎,为太阳所烁则成片,为风飘至岸,人则取之纳官。予尝叩泉广合香人,云:「『龙涎』入香,能收敛脑麝气,虽经数十年,香味仍在。」岭外杂记所载,「龙涎」出大食。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 【 积而能坚 「积」下说郛本有「片」字。】,鲛人采之,以为至宝。新者色白,稍久则紫,甚久则黑。又一说云:「白者如百药,煎而腻理,黑者亚之,如五灵脂而光泽。其气近于臊,似浮石而轻。或云,异香,或云,气腥能发?香气,皆非也。于香本无损益,但能聚烟耳。和香而用真『龙涎』,焚之,则翠烟浮空,结而不散,坐客可用一翦以分烟缕。所以然者,唇气楼台之余烈也。」又一说云:「龙出没于海上,吐出涎沫有三品 【 吐出涎沫有三品 「涎沫」下,说郛本有「于水」二字。】:一曰『泛水』,二曰『渗沙』,三曰『鱼食』。『泛水』轻浮水面,善水者,伺龙出没,随而取之。『渗沙』乃被涛浪飘泊洲屿,凝积多年,风雨浸淫,气味尽渗于沙中。『鱼食』乃因龙吐涎,鱼竞食之,复化作粪,散于沙碛,其气腥秽。惟『泛水』者,可入香用 【 惟泛水者,可入香用 此二句说郛本作「惟泛水轻者,入香可用」。】,余二者不堪。」曲江邓灏以为就三说较之 【 曲江邓灏以为就三说较之 「灏」说郛本作「颢」。】,后说颇是。诸家之论不同,未知孰当?以愚见,第一说稍近。天地万物,莫逃乎数,知数之理,莫出乎易,知易之妙,惟康节先生。其学无传,观皇极经世书,?可见矣。此外有所谓太乙数,能知运祚灾祥,刀兵水火,阴晴风雨;又能以之出战守城,傍门小法;亦可知人命贵贱。渡江后,有北客同州免解进士王湜,潜心此书,作太乙肘后备检三卷,为阴阳二遁,绘图一百四十有四。上自帝尧以来,至绍兴六年丙辰,凡三千四百九十二年,皆随六十甲子,表以分野,如通鉴编年。前代兴亡,历历可考。然自古及今,应者虽多,不应者亦或有之。景佑间,命司天杨维德修王福太乙占书,考验行度,亦为精详。其间云:「自石晋天福四年己亥岁,入东北辽东分,至国朝雍熙元年甲申岁,入东南吴分,至天圣七年己巳岁,入西南蜀分。」后人继加考算,至熙宁七年甲寅岁,入中宫洛阳分,至宣和元年己亥岁,入西北西河分,至隆兴二年甲申岁,入东北辽东分,至嘉定二年己巳岁,入东南吴分,向后至甲寅年,入西南秦分。上来五福太乙所临之分,自合太平至治。今推而上之,后周宣帝元年己亥岁,至唐高祖武德六年癸未岁,五福太乙在西南,凡四十五年。中更隋、唐禅代之变,正在本宫分野。又自唐宣宗大中三年己巳岁,至昭宗景福二年癸丑岁,五福太乙在中宫,凡四十五年。中更僖宗广明黄巢之变,中国之祸甚惨。既曰「五福所临」,何为又却如此?本朝兴国九年,有方士楚芝兰言「五福今照?分」。上命建太乙宫于京城外之苏村,命芝兰为春官正,又命宰臣张齐贤醮享之。然其所以不应者亦有说。王湜跋肘后备检,立论甚通。其说云:「后羿、寒浞之乱,得阳九之数七,赧王衰微,得阳九之数八,桓、灵卑弱,得阳九之数九,炀帝灭亡,得阳九之数十。周宣王父厉而子幽,得百六之数十二,敬王时,吴、越相残,海内多事,得百六之数十三,秦灭六国,得百六之数十四,东晋播迁,十六国分裂,得百六之数极,而反于一。五代乱离,百六之数三,此皆所应者也。舜、禹至治,万世所师,得百六之数七,成、康刑措,四十余年,得百六之数十一。小甲、雍己之际,得阳九之数五,而百六之数九,庚丁、武乙之际,得阳九之数六,不降享国五十九年 【 原注:案「不降」商刻「武丁」误。】,得百六之数八,盘庚、小辛之际,得百六之数十,明帝、章帝,继光武而臻泰定,得百六之数十五,贞观二十三年,近世所谓太平,得百六之数二,此皆所不应者也。福应集云:『唐武德七年甲申,五福太乙入中宫洛阳之分,继有贞观之治。』遂以此为福应。然宣、懿、僖、昭之际,再入中宫,而贞观之治,何不复举?又云:『唐昭宣帝天佑四年丁卯,四神太乙入六宫雍州之分,而昭宣禅位于梁。』遂以此为祸应。然开元十六年,亦入六宫,乃太平极治,与贞观比。以至夏桀放于南巢,商纣亡于牧野,王莽篡汉,禄山乱唐,阳九百六之数,皆不逢之。此其故何也?余尝深究其所以然。昔周公问太公,何以治齐?曰:『举贤而尚功。』周公以之为强臣之渐。太公问周公,何以治鲁?曰:『亲亲而尚恩。』太公以之为浸弱之基。

译又有一种说法:大海中有漩涡的地方,龙在水下。龙涌出涎液,被太阳晒成片状,再被风吹到岸边,人们便捡取后交给官府。我曾询问泉州、广州一带合香的人,他说:“龙涎加入香中,能够收敛脑、麝香的气味,即使经过几十年,香味仍然存在。”《岭外杂记》记载,龙涎产自大食。西海中龙很多,龙枕着石头睡觉,涎沫浮在水面,积聚后能够凝结坚硬【‘积’下,《说郛》本有‘片’字】。鲛人采集它,把它当作至宝。新鲜的颜色白,稍久变紫,时间很久便变黑。又有一种说法:“白色的龙涎像百药,煎熬后呈油腻纹理;黑色的次于白色,像五灵脂一样有光泽。它的气味接近臊味,像浮石一样轻。有人说它有异香,有人说它的腥气能发?香气,这些都不对。它对香本身没有增益或损害,只能使烟聚拢。把真正的龙涎和香调和使用,焚烧时便有翠绿色的烟升到空中,凝结后不散,座中客人可以用剪刀剪取一段来分开烟丝。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龙唇气息楼台般的余烈。” 又有一种说法:“龙出没于海上,吐出的涎沫有三种:第一叫‘泛水’,第二叫‘渗沙’,第三叫‘鱼食’【‘涎沫’下,《说郛》本有‘于水’二字】。‘泛水’轻浮在水面上,善于水性的人等候龙出没,跟随它取走。‘渗沙’是被波涛冲到洲岛上,凝结积存多年,又经风雨浸润,气味都渗入沙中。‘鱼食’是龙吐出涎液后,鱼争相吞食,又化为粪便,散落在沙滩上,气味腥臭。只有‘泛水’可以入香使用【《说郛》本作‘惟泛水轻者,入香可用’】,另外两种都不能用。” 曲江人邓灏认为,比较这三种说法【‘灏’,《说郛》本作‘颢’】,后一种颇为正确。各家说法不同,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恰当?依我的愚见,第一种说法较为接近事实。天地万物没有什么能逃脱数理;要懂得数理,没有比《易》更好的;要懂得《易》的奥妙,只有康节先生。他的学说已经没有传承,从《皇极经世书》中,大概可以看见?。此外还有所谓太乙数,能够推知国运的吉凶、刀兵水火、阴晴风雨;还可以据此决定出战或守城,这属于旁门小法;也可以推知人的命运贵贱。南渡以后,有位来自同州的北方客人、免解进士王湜,潜心研究这部书,撰写《太乙肘后备检》三卷,分为阴遁、阳遁,绘图一百四十四幅。上自帝尧以来,下至绍兴六年丙辰,共三千四百九十二年,都按照六十甲子排列,以分野标示,像《资治通鉴》按年份编排一样。前代的兴亡,都可以一一考察。然而从古到今,应验的虽然很多,不应验的也有一些。景祐年间,朝廷命司天监杨维德修订王福的《太乙占书》,考核验证星辰运行的度数,也写得十分精密详尽。书中说:“从石晋天福四年己亥,进入东北辽东分野;到本朝雍熙元年甲申,进入东南吴分野;到天圣七年己巳,进入西南蜀分野。”后来人继续考算,到熙宁七年甲寅,进入中宫洛阳分野;到宣和元年己亥,进入西北西河分野;到隆兴二年甲申,进入东北辽东分野;到嘉定二年己巳,进入东南吴分野;以后到甲寅年,进入西南秦分野。以上五福太乙所临的分野,本来都应当对应太平盛治。现在向上推算,后周宣帝元年己亥至唐高祖武德六年癸未,五福太乙在西南,共四十五年。其间经历隋、唐禅代的变故,正处于本宫分野。又从唐宣宗大中三年己巳至昭宗景福二年癸丑,五福太乙在中宫,共四十五年。其间经历僖宗广明年间黄巢之乱,中原的灾祸极其惨烈。既然说是‘五福所临’,为什么又会这样呢?” 本朝兴国九年,有方士楚芝兰说:“五福现在照临?分。”皇帝下令在京城外苏村修建太乙宫,任命楚芝兰为春官正,又命宰相张齐贤为此举行醮享。可是,五福不应验也有解释。王湜为《肘后备检》作跋,立论十分通达。他说:“后羿、寒浞之乱,遭遇阳九之数七;周赧王衰微,遭遇阳九之数八;桓帝、灵帝懦弱,遭遇阳九之数九;隋炀帝灭亡,遭遇阳九之数十。周宣王父亲厉王、儿子幽王,遭遇百六之数十二;周敬王时,吴越互相残杀,天下多事,遭遇百六之数十三;秦灭六国,遭遇百六之数十四;东晋播迁、十六国分裂,遭遇百六之数的极点,又返回到一。五代乱离,百六之数为三,这些都是有所应验的。舜、禹的极盛之治,是万世所师法的,遭遇百六之数七;成王、康王时期刑罚几乎不用,持续四十多年,遭遇百六之数十一。小甲、雍己时期,遭遇阳九之数五、百六之数九;庚丁、武乙时期,遭遇阳九之数六;不降享国五十九年【原注:‘不降’字,商刻本误作‘武丁’】。” “盘庚、小辛时期,遭遇百六之数十;汉明帝、章帝继承光武帝而达到安定太平,遭遇百六之数十五;贞观二十三年,是近世所谓太平时期,遭遇百六之数二,这些都是没有应验的。’《福应集》说:‘唐武德七年甲申,五福太乙进入中宫洛阳分野,后来便有贞观之治。’于是把这件事当作福应。然而宣宗、懿宗、僖宗、昭宗时期也再次进入中宫,为什么不再出现贞观之治?又说:‘唐昭宣帝天祐四年丁卯,四神太乙进入六宫雍州分野,于是昭宣帝向梁禅让帝位。’于是把这件事当作祸应。然而开元十六年也进入六宫,却是太平极盛的时代,可以和贞观之治相比。至于夏桀被放逐到南巢、商纣灭亡于牧野、王莽篡夺汉朝、安禄山扰乱唐朝,这些阳九、百六之数都没有遇上。这是什么缘故?我曾深入探究其中原因。从前周公问太公:‘怎样治理齐国?’太公说:‘举用贤能而崇尚功绩。’周公认为这是强臣逐渐形成的开端。太公问周公:‘怎样治理鲁国?’周公说:‘亲近亲族而崇尚恩义。’太公认为这是逐渐衰弱的根基。”

是以圣人推三代损益,而百世可知。大抵天下之事,因缘积袭,固有系于人事,未必尽由天理。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技」。然拘执此以为不可改易,乃术士之蔽,非儒者之通论。善言天地者以人事,善言人事者以天地,岂可蔽于天而不知人乎?古之善为政者,尚以知变为贤,况冥冥之中,奉行天地号令,或主吉,或主凶,皆本于天地之一气,安有固而不知变者。以尧、舜、禹为君臣,文、武、周公为父子,虽遇阳九百六之数,越理而降以祸,必不其然。自此而下,其它不能详知者,皆可以类推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声不过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太乙不过十神、十精、四计之类。彼其周流于天地间,始而有终,终则复始,古既不异于今,今亦不异于古。然上古至治,终不可复,又中间盛衰兴废,亦不可循前而取。岂非人事之不齐,故应之者,亦不一耶?术固有之。太乙考治人君之善恶,临有道之国则昌,临无道之国则亡,有天下国家者,可不谨哉。」已上皆王说。盖太乙数中,专考阳九、百六之数。以四百五十六年为一阳九,二百八十八年为一百六。阳九,奇数也,为阳数之穷。百六,偶数也,为阴数之穷。大抵岁运值之,终有厄会。洪文敏公五笔中,载阳九、百六之说,与此不同。本朝康定 【 庚辰、】 庆历 【 辛巳】 间,西羌方炽,天下骚动。诏求有文武材可用者,参政宋绶,侍读林瑀,皆以徐复荐。复至,仁宗访以世务,复曰:「今年气运,类唐德宗居奉天时。」上惊曰:「何至尔耶?」复曰:「德宗性忌刻,其德与凶会。陛下恭俭仁恕,屈己容物。虽时与德宗同,而德与德宗异,运虽凶,无能为也。」此说正与王湜之论合,故并纪之。游宦纪闻卷八黄公铢字子厚,富沙浦城人。与朱文公为交友,长于诗。刘潜夫宰建阳,刻其谷城集于县斋。黄之母,笔力甚高。世南尝见黄亲录词稿,今载于此。云:「先妣冲虚居士,少聪明,颖异绝人,于书史无所不读,一过辄成诵。年三十,先君捐弃,即抱贞节以自终。平生作为文章,诗辞甚富。晚遭回禄,毁爇无余。此词数篇,皆脍炙在人者,因访求得之。适予与景绍主簿兄有好,且屡见索,敬书以赠。绍兴三年中春二十有四日黄铢识。」景绍,则大参郑公昭先也。其一滴滴金云:「月光飞入林前屋。风策策,度庭竹。夜半江城击柝声,动寒梢栖宿。等闲老去年华促,祇有江梅伴幽独。梦绕夷门旧家山,恨惊回难续。」其二序云:「力修宝学贤表,宴胡明仲侍郎,遣歌姬来乞词,作醉蓬莱令歌之」:「看鸥翻波溅,苹末风轻。水轩消暑,云迭奇峰。破桐阴亭午,列岫连环,溜泉鸣玉,对幅巾芒屦。况有清时,风流故人,剧谈挥麈。才冠一时,论高两汉,书扇豪纵。吐凤辞语,昼锦归来,庆长年老母。且尽绿尊,莫怀归兴,听扇歌高举。会见登庸,泥封诏下,促朝天去。」其三菩萨蛮:「阑干六曲天围碧,松风亭下梅初白。腊尽见春回,寒梢花又开。曲琼闲不卷,沈燎看星转。凝?小裴徊,云间征鴈来。」其四序云:「葛氏侄女子告归,作少年游送之」:「雨晴云敛,烟花澹荡,遥山凝碧。驱车问征路,赏春风南陌。正雨后梨花幽艳白。悔匆匆,过了寒食。归家渐春暮,探酴醿消息。」其五序云 【 原注:案「其五」句下,疑脱「忆秦娥」三字。此首不似妇人作。】:「季温老友归樵阳,人来问书,因以为寄」:「秋寂寞,秋风夜雨伤离索;伤离索,老怀无奈,泪珠零落。故人一去无期约,尺书忽寄西飞鹤;西飞鹤,故人何在,水村山郭。」其六醉思仙:「晚霞红。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动翩翩风袂,轻若惊鸿。心似鉴,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谩悲凉,岁冉冉,蕣华潜改衰容。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匆匆。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译“因此圣人能够推究夏、商、周三代制度的损益变化,从而知道百代的大势。天下的事情,大多因缘积累、相互承袭,本来有赖于人事,未必全由天理决定。能够贯通天、地、人,叫作‘儒’;只通晓天、地而不通晓人,叫作‘技’。但拘泥于这些说法,认为一切不可改变,是术士的局限,并不是儒者的通论。善于谈论天地的人要结合人事,善于谈论人事的人要联系天地,怎么能只受天道蒙蔽而不知道人事呢?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尚且把懂得变化看作贤能,何况冥冥之中奉行天地号令的事物,有的主吉,有的主凶,都根本出于天地的一气,哪里会有固定不变而不知变化的呢?假如尧、舜、禹作为君臣,周文王、周武王、周公作为父子,即使遇到阳九、百六之数,违背常理而降下灾祸,也一定不会这样。从这些以下,其他不能详细知道的事情,都可以类推。颜色不过五种,但五色的变化不可穷尽;声音不过五种,但五声的变化不可听尽。太乙不过是十神、十精、四计之类。它们在天地之间周流运行,开始之后有终结,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古代与今天并没有不同,今天与古代也没有不同。然而上古的极盛之治终究无法复现,中间各时代的盛衰兴废,也不能照搬前代而取得。” “难道不是因为人事各不相同,所以应验的结果也不一样吗?术数本来就有这种道理。太乙考察君主治理的善恶,降临在有道的国家,国家就昌盛;降临在无道的国家,国家就灭亡。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怎能不谨慎呢?”以上都是王湜的说法。太乙数主要考察阳九、百六之数。四百五十六年为一个阳九,二百八十八年为一个百六。阳九是奇数,是阳数的穷极;百六是偶数,是阴数的穷极。大体说来,岁运遇到它们,最终都会有灾厄。洪文敏公《五笔》中记载的阳九、百六之说,与这里不同。本朝康定【庚辰】、庆历【辛巳】年间,西羌势力正盛,天下骚动。朝廷下诏寻求有文武才干、可以任用的人,参政宋绶、侍读林瑀都因徐复推荐而来。徐复到后,仁宗询问天下事务,徐复说:“今年的气运,类似唐德宗在奉天避难时的情形。”皇帝惊问:“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徐复说:“唐德宗性情猜忌刻薄,他的德行与凶运相会。陛下恭敬节俭、仁慈宽恕,能够克制自己、容纳万物。虽然时运与德宗相同,但德行与德宗不同;运势虽凶,也没有什么能够造成危害。”这种说法正与王湜的论述相合,所以一并记在这里。《游宦纪闻》卷八 黄公铢,字子厚,是富沙浦城人。他与朱文公是朋友,擅长写诗。刘潜夫任建阳县令时,在县斋刻印了他的《谷城集》。黄公铢的母亲,笔力很高。世南曾见到黄公铢亲自抄录的词稿,现载录如下:“先母冲虚居士,年轻时聪明颖异,远胜常人,书史无所不读,看过一遍就能背诵。三十岁时,先父去世,她便守持贞节终身。平生所写文章很多,诗词尤其丰富。晚年遭遇火灾,全部烧毁。现在这几首词,都是流传人口、人人称诵的作品,因而访求得到。恰逢我与景绍主簿兄友好,而且他多次索取,谨抄写赠送给他。绍兴三年仲春二十四日,黄铢题记。”景绍,就是大参郑公昭先。其中第一首《滴滴金》说:“月光飞入林前的屋舍。风声瑟瑟,吹过庭院的竹子。半夜江城传来打更声,惊动了寒枝上的栖鸟。任由年华匆匆老去,只有江梅陪伴着幽独。梦中绕过夷门旧日的家山,遗憾惊醒之后再也难以续接。” 第二首,序说:“力修宝学贤表,宴请胡明仲侍郎,派歌姬来索求词作,于是写成《醉蓬莱令》让她歌唱。”词曰:“看海鸥翻飞,水花飞溅,苹草末梢风意轻柔。水边轩室消解暑气,云层堆叠成奇峰。正值梧桐树荫遮蔽的午时,群山环列,泉水如玉般流响,面对着戴幅巾、穿芒鞋的人。何况正逢清明太平之时,又有风流的故人纵谈,挥动麈尾。才华冠绝一时,议论高过两汉,挥笔题扇豪放纵横。吐出如凤凰般华美的辞章,白昼锦衣归来,庆贺老母长寿。暂且饮尽绿樽中的酒,不要怀有归去的兴致,听歌姬高举歌喉。将来一定会被朝廷起用,泥封的诏书下达,催促你入朝面见天子。” 第三首《菩萨蛮》:“六曲栏杆环抱着碧色天空,松风亭下梅花刚刚泛白。腊月将尽,看见春天回来;寒枝上的花又开了。曲折如玉的帘子闲垂不卷,沉香炉中的火将尽,只看星辰流转。凝?地小步徘徊,云间飞来了远行的大雁。” 第四首,序说:“葛氏侄女将要归家,写《少年游》为她送行。”词曰:“雨过天晴,云层收敛,烟霭花色淡淡荡漾,远山凝聚着碧色。驾车询问远行的道路,在南边田陌欣赏春风。正是雨后梨花幽艳洁白的时候。只悔行色匆匆,错过了寒食节。回到家时渐渐已近暮春,再去探问酴醿花的消息。” 第五首,序说【原注:考察‘其五’句下,疑似脱去‘忆秦娥’三字;这首词不像妇人所作】:“季温老友要回樵阳,有人来询问书信之事,因而写词寄给他。”词曰:“秋日寂寞,秋风夜雨令人悲伤离散;悲伤离散,衰老的心无可奈何,泪珠零落。故人一去不知何时再有约定,尺幅书信忽然随着西飞的鹤寄来;西飞的鹤啊,故人在哪里?只在水村山郭之间。” 第六首《醉思仙》:“晚霞一片绯红。看山色迷失在暮霭中,烟雾使孤松昏暗。风袖翩翩舞动,轻盈得像受惊的鸿雁。心如明镜,鬓发如云;在明月中玩弄清影。徒然悲凉,岁月渐渐流逝,木槿花暗中改变了衰老的容颜。往事消沉凝滞已久,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想起云轩中的一场梦,回首只见春天空旷。彩凤远去,玉箫寒冷;夜色悄悄,遗恨无穷。叹息黄尘长久埋没美玉,令人断肠,含泪面对东风。”

朱文公晚年居考亭,便于野服,有客位榜云 【 便于野服,有客位榜云 此二句稗海本作「便着野客服,有位榜云」。】:「荥阳吕公,尝言京、洛致仕官,与人相接,皆以闲居野服为礼,而叹外郡或不能,然其指深矣!衰朽无状,虽幸已叨误恩,许致其事,而前此或蒙宾客不鄙下访,初未敢遽援此例,便以老大自居。近缘久病,艰于动作,诎伸俯仰,皆不自由,遂不免遵用旧京故俗,辄以野服从事。然而上衣下裳,大带方履,比之凉衫,自不为简。其所便者,但取束带足以为礼,解带可以燕居,免有拘绊缠绕之患、脱着疼痛之苦而已。切望深察,恕此病人。且使穷乡下邑,得以复见祖宗盛时京都旧俗,其美如此,亦补助风教之一端也。至于筋骸挛缩,转动艰难,迎候不时,攀送不及,区区之意,亦非敢慢。并冀有以容之,为大幸也。」世南从三山故家,见朱文公一帖云:「讲明正学,其道必本乎人伦,明乎物理。其教自小学洒扫应对以往,修其孝弟忠信,周旋礼乐。其所以诱掖激励,渐磨成就之道,皆有节序。其要在于择善修身,至于化成天下;自乡人而可至于圣人之道。」先生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学者,舍近而趋远,处下而窥高,所以轻自大,而卒无得也。世南于纪闻首端,尝论「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之说,以求教于白鹿胡堂长泳。胡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转,此古今历家之说皆然也。天左旋之说信然矣!日,一日行一度,月,一日行十三度有零。日者,阳之精而行迟;月者,阴之精而行反速。大抵阳健而阴顺,阳刚而阴柔;健而刚者,运行当速;顺而柔者,运行当迟。今不特反是,月之行乃过于日十有二倍,其理不通。从来无人推见其所以然。近时晦庵朱文公解毛诗正月篇,亦用旧说;惟于楚词天问篇发其端,而不详其实。天左旋,日月亦左旋,一昼夜以日之明晦为节。日之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日之一,则比天之旋少一周,逐日所不及。天之运,以二十八宿计之,分为度数。盖二十八宿,乃经星,附天而行,凝然不动,可从而纪其度数。亦犹量地之里云,至某州,某郡若干里。州郡有定所,人莫不知,姑借之以为限节也。高丽国有九执历 【 原注:案商刻误「几执」。】,正如此。窃意历家以数之少者易算,日、月、天左旋,数之不及者少,取其易算,故假日月右转也。「?三百六旬有六日」,其原起于此。其实「?三百六旬有五日又四分日之一」,尧典特举成数而言耳。以之均为十二月,则多六日无所归,故又每岁作五、六小尽,取其赢而凑足多之数,是以五年必有两闰,以足每岁三百六旬有六日之成数也。虽是除闰月,每岁只三百六旬有四、五日。只有二十四气,前后相去,皆三百六十五、六日也。胡、学于  文公者,多见前辈论议,皆有所本,故复纪于此。云林先生黄长睿云:「馒头,当用『米曼』字 【 原注:卢文弨曰:案馒头本作「曼头」,不作(米曼),字书无「米曼字」。】。见束皙饼赋。兴元关表诸郡,食肆所货姜豉,用『僵』字最为有理。」予于菊礀高九万处,见苏绍叟手书忆刘改之摸鱼儿一阕云:「望关河试穷遥眼,新愁似丝千缕。刘郎豪气今何在?应是九疑三楚。堪恨处,便拼得一生寂寞长羁旅。无人寄语;但吊梦伤桃,边松倚竹,空忆旧诗句。文章事,到底将身自误,功名难料迟暮。鹑衣箪食年年瘦,受侮世间儿女。君信否?尽县簿高门,岁晚谁青顾。何如引去?任槎上张骞,山中李广,商略尽风度。」又赋雨中花一阕云:「予往往忆刘改之,作摸鱼儿,颇为朋友间所喜,然改之尚未之见也。数日前,忽闻改之去世,□□□□怅惘殆不胜言。因忆改之,每聚首爱歌雨中花。悲壮激烈,令人鼓舞。辄倚此声,以寓予思。凡未忘吾改之者,幸为我和之」:「十载尊前,放歌起舞,人间酒户诗流。尽期君凌厉,羽翮高秋。世事几如人意,儒冠还负身谋。叹天生李广,才气无双,不得封侯。榆关万里,一去飘然,片云甚处神州。应怅望家人父子,重见无由。陇水寂寥传恨泪,淮山宛转供愁。这回休也,燕鸿南北,长隔英游。」绍叟有冷然诗集十卷行于世。三山之俗,立春前一日,出土牛于鼓门之前。若晴明,自晡后达旦,倾城出观,巨室或乘轿旋绕。相传云:「看牛则一岁利市。」三日游贤沙,四日游天宁,六日乌石山之神光寺,西湖之水晶宫,逮暮始散。此皆图志所不载也。洪文敏公容斋随笔,论人君寿考,自三代而后,惟梁武帝八十三,以侯景之祸,幽辱告终。至光尧太上皇帝之福寿,真可于天人中求之。

译朱文公晚年居住考亭,穿着野服很方便,于是客位旁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道【此二句《稗海》本作“便着野客服,有位榜云”】:“荥阳吕公曾说,京城、洛阳退休官员与人交往,都以闲居时穿的野服作为礼服;他感叹外郡有时做不到,但其中的深意是很大的!我年老衰朽、没有什么作为,虽然有幸已经承蒙错误的恩典,允许我退休,但在此以前,或许还有宾客不嫌弃我而来访,我起初不敢马上援引这个例子,便以老年人的身份自居。近来因为久病,行动困难,屈伸俯仰都不能自由,于是不得不遵用旧京的旧俗,穿野服来接待客人。不过上衣下裳、大带方履,与凉衫相比,并不算简慢。它所便利的地方,只是系上带子足以表示礼节,解开带子便可闲居,免除拘束缠绕的忧患,以及穿脱时疼痛的苦楚而已。恳切希望您明察,宽恕我这个病人。并且这样可以使偏远乡邑重新见到祖宗盛世时京都的旧俗;这种美意,也是补助风教的一端。至于筋骨拘挛、转动困难,不能及时迎候,来不及攀送,都是我的一点心意,绝不敢有怠慢之意。还希望您能够包容,这是我的大幸。” 世南从三山一户世代居住的旧家中,见到朱文公的一封手帖,说:“讲明正统的学问,其道理一定以人伦为根本,以明白事物的道理为要旨。它的教导,从小学阶段洒扫、应对等日常事务开始,培养孝悌忠信,周旋于礼乐之间。至于引导、扶助、激励,使人逐步磨炼而成就的途径,都有一定的阶段次序。其要点在于选择善行、修养自身,进而达到教化天下;从乡里普通人,也可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先生教人,从获得知识到懂得止于至善、使意念真诚,再到平治天下;从洒扫应对到穷究事理、尽明本性,循序渐进而有条理。先生痛恨世上的学者舍弃近处而趋向远处,处在低处却窥伺高深,因此轻率自大,最终一无所得。世南在《纪闻》开头,曾经讨论“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的说法,向白鹿洞书院堂长胡泳请教。胡泳说:“周天是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天向左旋转,太阳、月亮和五星向右运行,这是古今历法家都承认的说法。天向左旋转确实可信,但太阳每天运行一度,月亮每天运行十三度多。太阳是阳气的精华,运行缓慢;月亮是阴气的精华,运行反而迅速。大体上说,阳健而阴顺,阳刚而阴柔;健、刚的运行应当快,顺、柔的运行应当慢。现在不但相反,月亮的运行竟超过太阳十二倍,这个道理说不通。从来没有人推究出其中原因。近来晦庵朱文公解释《毛诗·正月篇》,也采用旧说;只是他在《楚辞·天问篇》中提到了这个问题的端绪,却没有详细说明实际情形。天向左旋转,太阳、月亮也向左旋转,一昼夜以太阳的明暗变化为节律。太阳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日,因此比天的旋转少运行一周,每天都有所赶不上。天的运行,以二十八宿来计算,分成度数。二十八宿是经星,附着于天运行,看起来凝然不动,可以借此记录天运行的度数。” 这也如同丈量土地时所说的里数:到某州、某郡有多少里。州郡有固定的位置,人人都知道,姑且借它来作为界限。高丽国有《九执历》,正是如此【原注:考察商刻本,误作‘几执’】。我私下认为,历法家为了便于计算较小的数目,认为太阳、月亮和天都向左旋转;运行有所不足的数目较小,容易计算,所以假定太阳、月亮向右转。“?三百六旬有六日”的说法,源头就在这里。其实应当是“?三百六旬有五日又四分日之一”,《尧典》只是举成数来说罢了。把它平均分为十二个月,就会多出六天无处安排,所以每年又设置五个或六个小尽月,取其余数来补足多出的天数,因此五年必有两次置闰,以补足每年三百六旬有六日的整数。即使扣除闰月,每年也只有三百六旬有四五日。只有二十四节气,前后相隔总是三百六十五六日。胡泳是跟随文公学习的人,见闻过许多前辈的议论,而且都有依据,所以又把这些记在这里。云林先生黄长睿说:“‘馒头’应当写作‘米曼’二字【原注:卢文弨说,考察可知,馒头本来写作‘曼头’,不写作‘米曼’,字书中也没有‘米曼’这个字】。这见于束皙的《饼赋》。兴元关表一带各郡,饭馆出售的姜豉,写作‘僵’字最有道理。”我在菊礀高九万那里,见到苏绍叟亲笔书写的一首《忆刘改之·摸鱼儿》:“放眼望尽关河,远处的景色引发千缕新愁。刘郎如今的豪气在哪里?想来应在九疑、三楚之间。最令人遗憾的是,即使甘愿一生寂寞、长期羁旅,也无人寄语;只能凭吊梦境、为桃花伤感,倚着边地松树和竹子,徒然回忆旧日诗句。文章事业,终究将自身误了;功名难以预料,直到年老。穿鹑衣、吃粗食,年年消瘦,受尽世间小人的侮辱。你相信吗?即使做了县簿这样的高门官职,年老时又有谁青眼相看?还不如辞去官职,任凭张骞乘槎远游、李广隐居山中,尽情商略他们的风度。” 他又作了一首《雨中花》,序说:“我常常想起刘改之,写了一首《摸鱼儿》,很受朋友们喜爱,但刘改之还没有见到它。几天前,忽然听说改之去世,□□□□,惆怅悲痛几乎无法用语言表达。因追忆改之,我们每次相聚都喜欢唱《雨中花》,它悲壮激烈,令人振奋。我于是依照这个曲调写词,寄托对他的思念。凡是没有忘记我家改之的人,希望替我唱和。”词曰:“十年来在酒席前,放声歌唱、起身起舞,是人间豪饮的酒客、诗坛的名流。满心期待你凌厉奋发,如高秋的羽翼般展翅。世事有几件如人意?读书人的衣冠反而辜负了自身的谋求。叹息上天生下李广,才气天下无双,却不能封侯。榆关相隔万里,一去飘然,孤云不知飘向哪一处神州。想来你一定惆怅遥望家中父子,再也没有机会相见。陇水寂寥,传来遗恨的泪水;淮山曲折,徒然供人寄托愁绪。这一次就这样吧,燕子与鸿雁南北分飞,长久隔绝了英姿卓绝的友朋。”苏绍叟有《冷然诗集》十卷流传于世。三山的风俗是,立春前一天,在鼓门前抬出土牛。如果天气晴朗,从午后一直到天亮,全城人都出来观看;大户人家有时乘轿子绕行观看。相传说:“看土牛,一年就会生意兴旺。”初三游览贤沙,初四游览天宁,初六游览乌石山的神光寺和西湖的水晶宫,直到傍晚才散去。这些都是图志没有记载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六日〕 洪文敏公《容斋随笔》论述君主长寿,说自三代以后,只有梁武帝活到八十三岁,却因侯景之乱,在幽禁受辱中结束一生。至于光尧太上皇帝的福分和寿命,实在可以在天人之中寻求了。

国朝大臣如枢相张升、宫保赵?,皆八十六。陈文惠八十二 【 原注:案商刻误「八十三」】 。杜祁公八十一。富郑公八十。文潞公独九十二。张文定公八十五。范蜀公、曾宣靖、苏文定,皆余八十。渡江后,惟史越王八十三。周益公八十云。朱文公移简辅汉卿云:「得赵昌父书,以致政大夫见呼,此甚真实,而又雅驯。可为报同社诸人,今后请依此例也。」何贤良名致,字子一。嘉定壬申游南岳,至祝融?下。按岳山图,禹碑在岣嵝山。询樵者,谓「采樵其上,见石壁有数十字」。何意其必此碑,俾之导前,过隐真屏,复渡一、二小涧,攀萝扪葛至碑所。为苔藓封,剥读之,得古篆五十余,外癸酉二字 【 原注:案句误。疑是「癸酉二字外」。】,俱难识。韩昌黎所谓「科斗拳身薤倒披,鸾飘凤泊拏蛟螭」。而其形模 【 原注:「而」字疑误。】,果为奇特。字高阔约五寸许。取随行市买历辟而模之 【 取随行市买历辟而模之 「辟」稗海本作「碎」。】,字每摹二,虽墨浓淡不匀,体画却不甚模糊。归旅舍,方凑成本。何过长沙,以一献曹十连彦约,并柳子厚所作及书般舟和尚第二碑。以一揭座右,自为宝玩。曹喜甚。牒衡山令搜访柳碑。本在上封寺,僧法圆申,以去冬雪多冻裂。禹碑自昔人罕见之,反疑何取之他处以诳曹。何遂刻之岳麓书院后巨石,但令解柳碑来,匣之郡庠而已。绍定癸巳七夕后一日,予甥董若金忽语予云:「适有自弋阳来者,言县境桃花步渔人,入水见一物,长八尺,博四尺有五寸,约四百余斤。两头如燕尾,腰有眼,其二圆,其二如半月。非铁非石,图形以示云。渔人舁至县市,火,复舁之桃花,又火,迁于神祠始息,众莫识。」予应曰:「此不难别,其制绝类岳阳楼下铁枷。必县傍溪中,古有龙祟,时得道之士如许旌阳者,铸为此物,以镇塞妖蛟蜃穴。岁月深久,水所渍,故不类铁。致灾者,徙岸也。异时当复置水。」岳阳沙上数枚,人以为厌胜铁枷,或以为湖贼王么矴石,或云昔人拒敌锁江之具,图经皆疑其非。或有傅会者曰:「晋太康元年,大举伐吴。二月戊午,王浚、唐彬,击破丹阳监。吴人于江碛要害处,并以铁锁横截之。」以为必此物。今观弋阳所出,可名之锁江之具乎?以此验彼,厌胜之物明矣。德兴邑廨,有石刻二诗云:「仕宦之身,天涯海畔,行商之身,南州北县,不如田舍,长相见面。门无官府,身即强健。麻麦遍地,猪羊满圈。不知金贵,唯闻粟贱。夏新绢衣,秋新米饭。安稳眠睡,直千直万。」「我田我地,我桑我梓,只知百里,不知千里。我饥有粮,我渴有水,百里之官,得人生死。孤儿寡妇,一张白纸,入着县门,冤者有理。上官不嗔,民即欢欣,上官不富,民免辛苦。生我父母,养我明府。苗稼萋萋,曷东曷西,父母之乡,天子马蹄。」沙随先生跋云:「右二诗,不知何人作。上饶公端殿汪先生,过豫章之进贤,手书于旅舍。后三十年,门人程迥授邑于兹。既受代,始于郡中得之,而真迹不复存矣。友人高季安,会丞是邑。季安,先生姻戚也,因托刻于石。先生下世七年矣。噫!迥跋。」此诗始刻于进贤,再刻于德兴。丙子巨浸,出于泥滓中,石断字漫。邑宰潘传重刻之。世南爱其言近而意切,惧其碑之复沦,故纪于此。雪?为剎,与径、蒋诸山相甲乙。懿宗咸通十一年,僧义存开山创寺。干符二年,赐号真觉禅师。传道德山五祖寺有木球,相传谓常受真觉役使,呼仆招客,毯皆自往来。嘉泰间寺灾,球忽落入池中,得不坏。山周遭百里间,皆(大岁) 【 音豁】 竹?,味极甘美。寺?自三月至五、六月犹餍饫,亦觉所植也。游宦纪闻卷九世南近于三山郡斋,获观龙眠所作奉节图。后题云:「景文老兄,持节守大名,从迓吏以访别。念非仁者不能以言为赠;赠之以佛衣绫而不受,赠之以纹縠而不受,戏作奉节图,以见分首之拳拳。然朝廷委寄之重,雅歌长啸,无复愧于古人矣。元佑坤成节曰,龙眠山中人,李公麟书。」景文,即刘季孙也。平之子。东坡尝荐之,后知隰州而殁。有诗寄坡云:「四海共知霜鬓满,重阳能插菊花无。」死之日,家无一钱,但有书三万轴,画数百幅耳。其家藏王子敬「黄柑三百颗」帖,坡尝有诗与景文云:「君家子敬十六字,气压邺侯三万签。」坡一日语景文曰:「一则仲父,二则仲父,以何为对?」刘云:「可对千不如人,万不如人。」坡为绝倒。王金陵字说之作,率多牵合,固不免坡公之讥。建炎间,莆中郑樵字渔仲,作六书?,谓象形、谐声、指事、会意、转注、假借,从六者而生,总计二万四千二百三十五。其间惟谐声类最多,计二万一千八百一十。约以简易,而尽得作字之义矣。

译本朝大臣中,如枢相张升、宫保赵?,都活到八十六岁。陈文惠八十二岁【原注:考察商刻本,误作‘八十三’】;杜祁公八十一岁;富郑公八十岁;文潞公独活到九十二岁;张文定公八十五岁;范蜀公、曾宣靖、苏文定,都超过八十岁。南渡以后,只有史越王活到八十三岁。周益公活到八十岁。” 朱文公写信给辅汉卿说:“收到赵昌父的书信,说致政大夫请他前去,这件事非常真实,而且文辞雅正驯顺。可以替我告诉同社的各位,以后请依照这个例子办理。” 何贤良名致,字子一。嘉定壬申年游览南岳,来到祝融?下。按照《岳山图》,禹碑在岣嵝山。他询问樵夫,樵夫说:“我曾在山上砍柴,看见石壁上有几十个字。”何致认为禹碑一定就在这里,便让樵夫在前面引路。经过隐真屏,又渡过一两条小涧,攀援藤萝葛蔓来到碑处。碑被苔藓封住,剥落苔藓辨读,得到古篆字五十多个,另有“癸酉”二字【原注:此句有误,疑当作‘癸酉二字外’】,都难以辨认。正如韩昌黎所说:“蝌蚪般的字形身躯拳曲,像倒披的薤草;又如鸾鸟飘飞、凤凰停泊,犹如捕捉蛟螭。”它的形制【原注:“而”字疑误】果然奇特。字高宽约五寸左右。他取出随身携带、在市上买的历书,用来逐字摹写【“辟”字,《稗海》本作“碎”】,每个字摹写两遍。虽然墨色浓淡不均,字的形体笔画却不太模糊。回到旅舍,才把摹本拼凑完成。何致经过长沙时,把其中一份献给曹十连彦约,并把柳子厚所作、所书的《般舟和尚第二碑》也一并交给他。他把一份揭帖放在座位右边,自己当作珍宝赏玩。曹彦约非常高兴,发文给衡山县令,要求搜访柳碑。柳碑原本在上封寺,僧人法圆申报说,因为去年冬天雪多,碑已经冻裂。禹碑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见到,曹彦约反而怀疑何致是从别处取来欺骗他。何致于是把它刻在岳麓书院后面的巨石上,只命人把柳碑拓本送来,装匣收藏在郡学而已。绍定癸巳年七夕后一天,我的外甥董若金忽然对我说:“刚才有从弋阳来的人说,县境内桃花步有渔人入水,看见一件东西,长八尺,宽四尺五寸,约四百多斤。两端像燕子的尾巴,腰部有四个孔,其中两个圆形,另外两个像半月。它不是铁,也不是石头;渔人画出形状给人看。渔人把它抬到县城市场,起火;又抬回桃花步,再次起火;移到神祠中才停止,众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回答说:“这不难辨认,它的形制极像岳阳楼下的铁枷。县城旁边的溪水中,一定古代曾有龙作祟,过去有像许旌阳那样得道的人铸造这种东西,用来镇压、堵塞妖龙蛟蜃的洞穴。年代久远,又被水浸泡,所以不像铁。导致它发生灾异的原因,是把它移到了岸上。将来应当重新放回水中。” 岳阳沙滩上有几枚这样的东西,有人认为是厌胜用的铁枷,有人认为是湖贼王么的矴石,有人说是古人抵御敌人、锁截江面的器具,图经都怀疑这些说法不对。又有人牵强附会地说:“晋太康元年,大举攻伐吴国。二月戊午,王浚、唐彬攻破丹阳监。吴人在江中沙洲的险要处,一起用铁锁横截江面。”于是认为一定就是这种东西。现在看弋阳出土的物件,可以称为锁江的器具吗?由此来验证岳阳的那些东西,显然是厌胜之物了。德兴县衙有两首石刻诗:“做官的人,奔波在天涯海边;经商的人,往来于南方州、北方县;都不如住在乡间,能够长久与人相见。门前没有官府,身体自然强健。麻和麦遍地都是,猪羊满圈。不知道黄金贵重,只听说粟米便宜。夏天穿新绢衣,秋天吃新米饭。安稳地睡觉,价值直千直万。” “我的田,我的地;我的桑,我的梓。只知道百里以内的事,不知道千里之外。我饿了有粮,我渴了有水。百里之内的官员,掌握人的生死。孤儿寡妇拿着一张白纸,进入县衙,受冤的人也能得到公道。上官不发怒,百姓就欢欣;上官不富足贪婪,百姓就免受辛苦。生养我的父母,抚养我的县令。禾苗庄稼长得茂盛,哪里是东,哪里是西;这是父母之乡,也是天子的马蹄所到之处。” 沙随先生题跋说:“上面两首诗,不知道是谁写的。上饶公端殿汪先生经过豫章的进贤县时,亲笔抄写在旅舍中。三十年后,他的门人程迥到这里任县令。任期届满交接之后,才从郡中得到这两首诗,但真迹已经不存在了。友人高季安恰好任本县县丞。季安是先生的姻亲,于是托他把诗刻在石上。先生去世已经七年了。唉!程迥题跋。” 这两首诗最初刻在进贤,后来又刻在德兴。丙子年发生大水,石碑从泥滓中露出,碑石断裂,字迹漫漶。县令潘传重新刻写。世南喜爱诗中语言浅近而意味恳切,担心碑石再次沉没,所以记在这里。雪?是剎,与径山、蒋山等山相互并列。唐懿宗咸通十一年,僧人义存开山创建寺院。干符二年,赐号真觉禅师。传说道德山五祖寺有一个木球,相传它经常接受真觉禅师的差遣;叫它去唤仆人、招待客人,木球都会自行往来。嘉泰年间寺院失火,木球忽然落入池中,因此没有损坏。山方圆百里以内,到处都是(大岁)【音“豁”】竹?,味道极其甘美。寺中从三月一直到五六月还吃不完,据说也是寺院栽种的。《游宦纪闻》卷九 世南近来在三山郡斋,得以观看李龙眠所作《奉节图》。图后题写道:“景文老兄,持节镇守大名,我带着迎送官吏来访,与你告别。想到不是仁厚的人,不能用言语作赠;赠你佛衣绫你不接受,赠你有纹理的縠绢你也不接受,于是戏作《奉节图》,以表达临别时诚挚的情意。然而朝廷委托给你的重任,你高歌长啸,已经不再愧对古人了。元祐坤成节日,龙眠山中人李公麟书。” 景文,就是刘季孙,刘平的儿子。苏轼曾推荐他,后来任隰州知州,最终在那里去世。他有诗寄给苏轼说:“四海之内都知道我双鬓斑白,重阳节还能插菊花吗?”他死时,家中没有一文钱,只有书三万轴、画数百幅罢了。他家收藏着王子敬“黄柑三百颗”的帖子,苏轼曾作诗给景文说:“您家子敬的十六个字,气势压过邺侯的三万书签。”苏轼有一天对景文说:“一个是仲父,两个也是仲父,用什么来对?”刘季孙说:“可以对‘千不如人,万不如人’。”苏轼笑倒在地。王安石《字说》中的解释,大多牵强附会,当然免不了受到苏轼的讥刺。建炎年间,莆田人郑樵,字渔仲,作《六书?》,认为象形、谐声、指事、会意、转注、假借六类文字,共计二万四千二百三十五字。其中只有谐声一类最多,共二万一千八百一十字。用简明的方式加以概括,却能够完全说明造字的意义。

自说文以字画左旁为类,而玉篇从之,不知右旁,亦多以类相从;如戋有浅小之义,故水之可涉者为浅,疾而有所不足者为残,货而不足贵重者为贱,木而轻薄者为栈。青字有精明之义,故日之无障蔽者为晴,水之无溷浊者为清,目之能明见者为睛,米之去粗皮者为精。凡此皆可类求。聊述两端,以见其凡。字学不讲,多因前代讳恶,遂致书画差误。汉以火德王,都于洛阳,恶水能灭火,遂改「洛」为「雒」。故今惟经书作「洛」,而传记皆作「雒」矣。秦始皇嫌「?」 【 韵?在上声】 字似「皇」,改为「罪」,自出己意,谓非之多则有?也。今经书皆以「罪」易「?」,独礼记、尔雅,犹有可考。「?」字、乃子云奇字古文「天屈西北为『?』。」今易中「无」,皆从「?」,它书则杂之矣。「世」字因唐太宗讳世民,故今「牒」、「叶」、「弃」,皆去「世」而从「云」。漏「泄」、缧「绁」,又去「世」而从「曳」。「世」之与「云」形相近,与「曳」声相近,若皆从「云」,则「泄」为「沄」矣,故又从「云」而变为「曳」也。「民」则易而从「氏」,「?」、愍、「泯」之类,至今犹或从「氏」也。以至如晋讳「昭」,改昭穆之「昭」为「韶」音,秦讳「政」,而改正月之「正」为「征」音,至今从之,此何理耶 【 原注:卢文弨曰:案「正」,未必为始皇作「征」音也。】?字声有清浊,非强为差别。夫轻、清为阳,阳主生物。形用未着,故字音常轻。重、浊为阴,阴主成物。形用既着,故字音必重。如衣施诸身为「衣」,冠加诸首为「冠」。「衣」与「冠」读作平声者,其音重。已定之物,属乎阴也;读作去声者,其音轻。未定之物,属乎阳也。物所藏曰「藏」,人所处曰「处」。「藏」平声,「处」上声者轻,其作去声者皆重,亦其类也。胡堂长伯量,记度常卿涵星研云:「宝庆丙戌秋八月,渝州度史君正奉诏入京,过金陵,出其所藏坡仙涵星研,而庐山胡泳记之曰:『研,端石,以石眼在池得名。形方。以今尺度之,可广四寸,其长倍蓰 【 其长倍蓰 「长」稗海本作「表」。】。高寸有半,上广下杀。其阴容掌,不啻面出。玉斗为池,斗之半,微为洼坎,如半月,用以限墨。』『星在池者十有三,下皆乘以云气。大者四;其二近半月,其二倚南壁。而一复差大而高,外微绿、中黄,瞳如针眼而绀碧,?星此为独胜。小者九;二倚东壁,二倚西壁,如参、商然;五者中立,一高、二次而三低,如聚东井然。汲泉满池,粲粲相辉,半月止墨,玄云(黑炎)叇而下,古人制作之精如此。星在阴者二。』『上列四字曰:「癸巳端岩」,下三字曰:子容记。子容,苏丞相颂,意其初得也。东壁之外,有墨书子瞻二字。下有三字,惟泓字髣?,二不可辨。西壁外,子功二字。史君云研阴七字,本亦未尝刊。以借观者众,惧把玩之多,遂成泯没,故李氏刊之。按坡诗,有以涵星研赠范纯夫侍讲,风月石屏赠子功中书共二首。诗中模状,与此研实合。以年谱考之,当在元佑八年癸酉。研后归李才元家,其孙家于成都之成都县。史君以百五十缗购得之,外周以二髹匣。▯阴各有朱字纪岁月及土人姓名;外者,乙亥洋州造 【 原注:案商刻作「己亥」。】,大方志。内者、辛未杭州,后洋沈上牢。坡仙元佑己巳,以龙图阁直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至辛未二月九日,除翰林承旨。则内匣为坡仙在杭作无疑,距作诗为先三年耳。范、李后为?家,故研归李云』。」许枢密崧老,尝记黄秘书辩博之说云:「昔长睿父博学好古,颇得三代之遗器。其鼎文有上下画一而中重三者,长睿父识之曰:『此争首也。盖着饮食有讼之成。』然则八十一首与周易准,其已久矣。」以世南之见,其器必后汉时物。盖八十一首作于子云,何缘三代时已有争首。又云:「初予与长睿父见古太玄于中秘书,长睿父手录藏之。明年,予复求之,则本已亡。长睿父以其所录借予而卒。予既作传,藏长睿父书襄陵,▯见其子弟归之。会狄难起 【 会狄难起 「狄」原作「兵」,稗海本作「狄」,据改。参考卷一校勘记第二条。】,城陷,而翰所传玄经与凡论次周易、春秋、论语、法言,以先附便舟适免。故古太玄,今独予有。逮渡江留建业,一夕兵变火作,郁攸被予舍望,予戟决藩篱遯去。自悼死生未测,而书知亡矣。然乱定,便人视之,则居以反风不焚。诸物席卷无遗,而书独存,是岁建炎初元也。未几,被召行在,以书属家人而行。家入九江,复遇寇,而予舟焚仪真,携书尽亡。独太玄等,以家人奉之力,又免。去岁,客分宁,邑人得予书刻之,未卒,而豫章陷,负书奔浏阳。

译自《说文解字》把字形左边的偏旁作为分类依据,玉篇也沿用这种方法,却不知道右边的偏旁也有许多是按意义分类的。例如“戋”有浅小的意义,所以水可以涉过叫“浅”,疾病而有所不足叫“残”,货物而不值得贵重叫“贱”,木材而轻薄叫“栈”。“青”字有精明的意义,所以太阳没有遮蔽叫“晴”,水没有混浊叫“清”,眼睛能够明见叫“睛”,米去掉粗皮叫“精”。这些都可以按同类意义来推求。这里只叙述两个方面,用来说明一般规律。文字学无人讲求,往往因为忌讳前代的名讳和厌恶之事,于是造成书写、绘画方面的差错。汉朝以火德称王,建都洛阳,忌讳水能灭火,于是把“洛”改作“雒”。所以如今只有经书写作“洛”,传记都写作“雒”了。秦始皇嫌“【?】”(韵书说在上声)这个字像“皇”,便自出己意改为“罪”,说非难多了就会有“【?】”。如今经书都用“罪”代替“【?】”,只有《礼记》《尔雅》中还留有可以考察的字例。“【?】”字,是扬雄所谓奇字古文“天向西北弯曲就是‘【?】’”中的字。现在《易经》中“无”字,都从“【?】”构形,其他书则混杂使用。“世”字因为避唐太宗李世民的讳,所以如今“牒”“叶”“弃”等字都去掉“世”而从“云”。“漏泄”的“泄”、“缧绁”的“绁”,又去掉“世”而从“曳”。“世”与“云”字形相近,与“曳”读音相近;如果都从“云”,那么“泄”就会写成“沄”了,所以又由从“云”改成从“曳”。“民”字则改从“氏”;“【?】”、愍、泯这一类字,到现在有时还从“氏”。甚至像晋朝避“昭”讳,把昭穆的“昭”改读为“韶”;秦朝避“政”讳,把正月的“正”改读为“征”,这些沿用到今天,这是什么道理呢?(原注:卢文弨说:考察起来,“正”未必是秦始皇造成读作“征”的。) “?’字的读音有清音和浊音之分,并不是勉强制造差别。轻、清属阳,阳主生长万物;事物的形态尚未显现,所以字音通常轻。重、浊属阴,阴主成就万物;事物的形态已经显现,所以字音必重。例如衣服穿在身上叫“衣”,帽子戴在头上叫“冠”。“衣”和“冠”读平声时,字音较重,表示已经确定的事物,属于阴;读去声时,字音较轻,表示尚未确定的事物,属于阳。收藏东西叫“藏”,人所居处叫“处”。“藏”读平声、“处”读上声时音轻,读去声时都音重,也是同一类情况。胡堂长伯量记载度常卿《涵星砚》说:“宝庆丙戌年秋季八月,渝州度史君正奉诏入京,经过金陵,拿出他所收藏的坡仙《涵星砚》,庐山胡泳为它作记说:‘这方砚是端石,因为石眼在砚池中而得名。形状方正。用现在的尺度量它,宽四寸,长度是宽的两倍有余。高一寸半,砚面上宽下窄。砚背能容下一只手掌,几乎像砚面一样宽。以玉斗形作砚池,斗的一半稍微做成凹坑,像半个月亮,用来限制墨汁。’”(“其长倍蓰”:“长”字,稗海本作“表”。) “‘砚池中有星形石眼十三个,下面都衬着云气。大的有四个:其中两个接近半月形,两个倚着南壁;另有一个稍大而且高,外层微绿,中间黄色,瞳孔像针眼,呈深蓝色,‘【?】星’这一颗尤其优胜。小的有九个:两个倚东壁,两个倚西壁,像参星、商星那样相对;五个立在中间,一个高,两个次高,三个低,像东井星聚集在那里。汲取泉水注满砚池,星眼灿然相互辉映;半月形的石眼能停住墨汁,黑色云气仿佛从下方缭绕而上。古人制作得精巧到了这种程度。砚背有星眼两个。’” “‘砚上方刻着四个字:“癸巳端岩”;下方刻着三个字:“子容记”。子容就是苏丞相苏颂,我推测这是他最初得到这方砚时所刻。东壁外有墨书“子瞻”二字,下面有三个字,只有“泓”字依稀可辨,另外两个无法辨认。西壁外有“子功”二字。史君说,砚背的七个字原来并未刻出,因为借去观看的人很多,担心把玩过多会使字迹磨灭,所以后来由李氏刻上。考察苏轼诗集,有《以涵星砚赠范纯夫侍讲》和《风月石屏赠子功中书》两首诗。诗中描写的形状,与这方砚确实相合。根据年谱考察,应当是在元祐八年癸酉。砚后来归李才元家,他的孙子居住在成都的成都县。史君用一百五十缗买到它,外面套着两个涂漆的匣子。两个匣子的背面各有朱字,记载年月和当地人的姓名;外匣上写着“乙亥洋州造”(原注:考察商刻本作“己亥”)“大方志”。内匣上写着“辛未杭州,后洋沈上牢”。坡仙在元祐己巳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到辛未年二月九日,授任翰林承旨。因此内匣无疑是坡仙在杭州制作的,距离作诗正好早三年。’ 范纯夫、李才元后来成为姻亲,所以这方砚归了李家。” 许枢密崧老曾记载黄秘书辩博的话说:“从前长睿父博学而爱好古物,得到不少三代遗器。其中一件鼎上的纹饰,有上下各一道横画、中间重叠三画,长睿父辨认说:‘这是争首,表示饮食方面发生争讼而形成的字。’这样看来,八十一首与《周易》相配,已经由来很久了。”依世南的看法,这件器物一定是后汉时代的东西。因为八十一首是扬雄创作的,三代时怎么会已经有“争首”呢?他又说:“起初我和长睿父在中秘书那里见到古本《太玄》,长睿父亲手抄录收藏。第二年我再去寻找,原本已经丢失。长睿父把他抄录的本子借给我,随后去世。我写完《太玄传》后,把长睿父的书藏在襄陵,后来遇见他的子弟,便把书归还给他们。适逢狄人之乱爆发,城池陷落,只有翰林所传的《太玄经》以及各种论述、编次《周易》《春秋》《论语》《法言》的书,事先附在便船上才得以幸免。所以古本《太玄》如今只有我这里有。等我渡过长江留在建业,一天夜里发生兵变,火灾烧起,火势逼近我的住所。我用戟砍破篱笆逃走,自己还悲叹生死未卜,而书肯定已经烧毁了。然而叛乱平定后,让人去查看,住所因为风向反转而没有烧毁。其他物品都被席卷一空,唯独书还保存着,这一年是建炎初年。不久,我奉召前往行在,把书托付给家人后出发。家人进入九江,又遇盗寇;我的船在仪真被烧,所携书籍全部丧失。只有《太玄》等书,因为家人竭力保护,又一次幸免。去年我客居分宁,县里人得到我的书,刻印它还没有完成,豫章又陷落,我背着书逃到浏阳。”

值乱兵入,尽弃其装,以书夜度大光保平江。月余,狄陷岳阳 【 狄陷岳阳 「狄」原作「敌」,稗海本作「狄」,据改。参考卷一校勘记第二条。】,游骑至平江,复以书还分宁,刻书乃成,尚念世纷之未艾也。故属长老清公,藏诸黄龙经藏。因念经之几绝而仅存,艰虞若此。使学者知斯文之不坠,盖有天助;而哀予颠沛流离万里,保有之难也,而共振显之。天人之际,精感神昭,则必有和同无间,而福禄不量者矣。宋建炎四年秋,洞霄隐吏许翰记。」【 古太玄今不复见,惜哉!】龙图马公遵,字仲涂,吾郡之乐平人。至和间为谏官御史,言时政多听用,国史有传。今其家藏蔡忠惠公帖,用金花笺十六幅,每幅四字。玩其波画,令人起敬,真奇物也。世南尝屡得观之,云:「梅三、马五、蔡大,皇佑壬辰中春,寒食前一日,会饮于普照院。仲涂和墨,圣俞按纸,君谟挥翰。过南都,试呈杜公、欧阳九评之,当处在何等?马五诺我,精婢润笔,皆是奇事。」凡六十四字。今前一纸四字不存。南轩先生尝跋云:「蔡端明此书,大得颜平原、浯溪磨崖刻笔意。世人但知其端严有法度,而不察其操纵运用妙处,何异赵括读兵书乎?前辈评端明正书为本朝第一,盖不诬也。」世南尝从亲戚马建家,见洪文敏公内简一幅,与族伯提刑云:「正月十九日晚间宣召,从容圣语云『近日郡守辞见,并诣议事堂,太子封札子来。但思之,甚有未尽处。盖全不见语话,如何得识其贤否?朕于选引郡守,自有见处,几于不传之妙』。遂笑云『所谓父不能以传之子也』。迈奏:每见批出,别与差遣人者,无不合于公论。上云『如张垓者,观其人材,尽做得一州。只缘鄂渚屯大军,有诸司,却恐它费力,故改与九江』。迈奏:张垓是臣乡人故参知政事焘之子,其人诚如圣训 【 原注:案商刻作「谕」。】。自得改命,极感圣恩。至于玉音说其为人,虽乡里与之久处者,不过知之如是。而陛下一见,即尽其平生,可谓至当。上笑而颔首。观此,足知简记不忘,故详以报。」此段乃孝宗皇帝天语,拜手敬观,益足以窥聪明冠伦妙处也。阶州产石,品第不一。白者明洁,初琢时可爱,久则受垢色暗,今朝廷取为册宝等用。有黄、青、黑、绿数色,取之不穷,而性软易攻,故价亦廉。巴州、嘉定府,皆产玉石,曰「巴璞」、「嘉璞」。坚而难琢,与玉质无异,故价数倍于阶石,其温润?与玉等。叙州宣化县,亦有玉石,曰「宣化璞」。溪源出黎雅大渡河,其品最高,有胭脂标、瓜蒌标。琢为器物,白若凝脂,非精鉴者不能辨。峡州之上百里间,有黄牛神祠。祠中多玉石,皆往来贾客或牵江人,得于沙碛间者以献。有一石,质黑纹白,隐然龙形,作蜿蜓状,鳞、角、鬣,纤悉备具。又有如孔雀尾者,是为石中之异。忠州乐碛市出玉石,舟至岸,人竞持来求售。有指甲纹,亦有磨见白质者。虽光莹可观,然皆碔砆也。是数郡所产,皆予所经历,故亦稍能识别。橄榄,闽、蜀俱有之。闽中丁香一品,极小,隽永,其味胜于蜀产。家君尝手植核于小圃,伺其萌茁,再岁而树壮。畏霜,覆以屋。又三岁,高二丈许。始实,初如菉豆,凡两月渐大。有堕地者,视之,木患子也 【 原注:案商刻「患」作「▯」。】。皮可洗衣,功不让皁角,核则人以为念珠者。呜呼!地土风气之能移物性如是耶?橘踰淮而北為枳,?鵒不踰濟,貉踰汶則死。地气使然,无足多怪。后山赠二苏公诗,末云:「如大医王治膏肓,外证已解中尚强,探囊一试黄昏汤,一洗十年新学肠。」任子渊注云:「按图经本草曰:『合欢,夜合也,一名合昏。』韦宙独行方,胸中甲错,是为肺痈,黄昏汤治之。取夜合皮掌大,一枚,水煮服之。」其说最为牵合无义。沙随先生云:「晚年因阅本草,王孙,味苦平,无毒,主五藏邪气。吴名白功草,楚名王孙,齐名长孙;一名黄孙,一名黄偪籄,生海西川谷。盖指当时癖学,为五脏邪气耳。取义精深如此。」庄子云:「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盖谓天机所动,何可易邪?夔止一足。蛇虽无足,行疾于蚿。蛇行虽疾于蚿,岂如风之蓬然起于北海,入于南海之疾。风虽疾而胜矣,岂若目视所到为最疾。目视虽疾,又不若心之所之更疾也。大率推广「大胜者,唯圣人能之」之意。晦翁先生答或人论心之问曰:「心之虚灵,无有限量。如六合之外,思之则至。前乎千百世之已往,后乎千万世之未来,皆在目前。」又曰:「人心至灵。千万里之远,千百世之上,一纔发念,便到那里。神妙如此,却不去养他,自旦至暮,只管展转于利欲之中,都不知觉。」此说通透极妙。如庄子,是从譬喻上说来,且卒章不说心字,故令人卒看难晓也。

译正遇上乱兵进入,只好把所有行装都丢弃,连夜带着书渡过大光山,到达平江。一个多月后,狄人攻陷岳阳(“狄陷岳阳”:“狄”字原作“敌”,稗海本作“狄”,据此改正),游骑到达平江,我又带着书返回分宁,书才刻成,但仍想到世间的纷乱还没有止息。因此嘱托长老清公,把书藏在黄龙寺经藏中。想到这部经典几乎绝迹而仅仅保存下来,经历的艰难忧患竟到了这种地步。让读书人知道这种文化没有失传,大概是上天相助;同时也可哀叹我颠沛流离奔波万里,艰难地保存它,并使它共同得到振兴和彰显。天与人的关系,如果精诚感通、神明昭著,就一定会有彼此和谐、毫无间隔,并得到不可估量的福禄。宋建炎四年秋,洞霄隐吏许翰记。”(古本《太玄》如今已经看不到了,可惜啊!) 龙图马公遵,字仲涂,是我们郡乐平人。至和年间任谏官、御史,所陈说的时政大多得到采纳,国史中有他的传记。如今他家收藏着蔡忠惠公的法帖,用金花笺十六幅纸书写,每幅四个字。欣赏其中的笔画,使人不禁肃然起敬,真是奇珍。世南曾多次得以观看,说:“梅三、马五、蔡大,皇祐壬辰年仲春,寒食前一天,在普照院聚会饮酒。仲涂调和墨汁,圣俞按住纸张,君谟挥笔书写。经过南都时,拿给杜公、欧阳九品评,看看应当列在什么等级?马五答应我,派精巧的婢女润笔,都是奇事。”共六十四个字。如今前面一幅纸上的四个字已经不存。南轩先生曾题跋说:“蔡端明这件书法作品,很深地得到了颜平原、浯溪摩崖刻石的笔意。世人只知道它端庄严整、具有法度,却没有察觉他在运笔转折方面的妙处,这和赵括只会读兵书有什么不同?前辈评论蔡端明的楷书为本朝第一,大概并非虚言。” 世南曾到亲戚马建家,见到洪文敏公的一幅内简,写给族伯提刑说:“正月十九日晚上,皇帝宣召,和颜悦色地说:‘近来郡守辞行朝见,都到议事堂来,太子封送奏札来了。但仔细想来,其中很有未尽之处。大概完全没有见面交谈,怎么能知道他们贤能还是不贤能呢?朕选拔、任用郡守,自有自己的见解,几乎是不可传授的妙处。’于是笑着说:‘这就是所谓父亲不能把它传给儿子。’洪迈奏道:每次看到陛下批出的诏令,另行给人差遣的,无不符合公论。皇帝说:‘像张垓这样的人,看他的才干,完全可以治理一个州。只是因为鄂渚驻有大军,又有各主管机构,恐怕他会很费力,所以改任九江。’洪迈奏道:张垓是臣同乡、已故参知政事张焘的儿子,他确实如圣上所说。自从得到改任的命令后,极为感激圣恩。至于皇上亲口谈论他的为人,即使是乡里与他长期相处的人,也不过了解这些;而陛下只见他一面,就完全看清了他一生的为人,可以说极其恰当。皇帝笑着点头。看到这些,完全可以知道皇帝过目不忘,所以详细记下以作报告。”这一段是孝宗皇帝的亲口言论,我恭敬地拜手阅读,更足以窥见他聪明超群的精妙之处。阶州出产石料,品类等级不一。白色的明亮洁净,刚雕琢时很可爱,时间久了便沾染污垢、颜色变暗,如今朝廷拿来制作册宝等物。有黄色、青色、黑色、绿色等多种颜色,取之不尽,但质性柔软,容易雕琢,所以价格也便宜。巴州、嘉定府都出产玉石,分别叫“巴璞”“嘉璞”。质地坚硬而难以雕琢,与玉的质地没有差别,所以价格是阶石的几倍;它的温润【?】也同玉一样。叙州宣化县也有玉石,叫“宣化璞”。溪水的源头出自黎雅大渡河,品级最高,有“胭脂标”“瓜蒌标”两种。雕琢成器物后,白得像凝结的脂膏,不是精于鉴别的人不能辨认。峡州上游一百里之间,有黄牛神祠。祠中有很多玉石,都是往来的商人或牵船纤夫在沙滩中得到后拿来献上的。有一块石头,质地黑而纹理白,隐约呈龙形,作蜿蜒状,鳞、角、鬣毛细微齐全。又有一块像孔雀尾巴,这些都是石头中的奇异品类。忠州乐碛市出产玉石,船到岸边,人们争相拿来求售。有带指甲纹的,也有磨开后显出白色质地的。虽然光亮润泽、值得观赏,但全都是碔砆,即似玉而非玉的石头。这几个郡所产的石头都是我亲自经历见过的,所以多少能够辨识。橄榄,闽地、蜀地都有。闽中的丁香橄榄一品,极小而滋味悠长,味道胜过蜀地产的。家父曾亲手把橄榄核种在小园中,等它发芽,过了两年树才长壮。它怕霜冻,便用屋子遮盖。又过三年,长到约二丈高。开始结果时,果实起初像绿豆,过了两个月逐渐长大。有果子掉到地上,查看它,原来是木患子(原注:考察商刻本“患”字作“【异体字】”)。果皮可以洗衣服,功效不逊于皂角;果核则有人拿来做念珠。唉!土地和风气竟能这样改变事物的性质吗?橘树过了淮河向北就变成枳,鸲鵒不过济水,貉过了汶水就会死。这是地气造成的,没有什么值得奇怪。后山赠给二苏公的诗,末尾说:“如同大医王治疗膏肓,外在症状已经解除而内里还很强健;从囊中取出黄昏汤一试,一洗十年的新学之肠。”任子渊注说:“据《图经本草》说:‘合欢,就是夜合,又名合昏。’韦宙《独行方》说,胸中甲错,这是肺痈,黄昏汤可以治疗。取夜合皮一掌大小一片,用水煮后服下。”这种解释最为牵强附会,没有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沙随先生说:“晚年因为阅读《本草》,看到其中说:王孙,味苦,性平,无毒,主治五脏邪气。吴地称白功草,楚地称王孙,齐地称长孙;又名黄孙、黄偪籄,生长在海西的山谷中。大概是借指当时偏执的学问,把它比作五脏中的邪气。取义竟然如此精深。” 《庄子》说:“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大概是说,天机一经发动,哪里能够改变呢?夔只有一只脚。蛇虽然没有脚,行走却比蚿快。蛇行虽快于蚿,哪里比得上风蓬勃地从北海兴起、进入南海的速度。风虽然迅疾而且胜过蛇,又哪里比得上眼睛所看到的地方,那才是最快的。眼睛看得虽快,又不如心意所到达的地方更快。大体上是在推广“能够大胜过一切的,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一层意思。晦翁先生回答有人关于心的问题说:“心的虚灵,没有限量。比如六合之外,只要想它,就能到达。前面千百世的过去,后面千万世的未来,全都在眼前。”他又说:“人的心最为灵妙。千万里以外、千百世以前,一旦产生念头,立即就能到达那里。神妙到了这种程度,却不去培养它,从早到晚只在利欲中辗转,自己还完全察觉不到。”这种说法通透明彻而且精妙。庄子的说法,是从譬喻上说起的,而且篇末不说“心”字,所以使人初看时难以明白。

南溪柴先生中行,字与之,吾乡前辈也。以国学上舍,登绍熙庚戌甲科,事宁考为秘书监。初仕临川推官,戊午秋大比,漕司前期取脚色,必欲书「委不是伪学」五字。公得文移,即具申云:「自幼习易,读程伊川之书,以收科第。于新制,未委是与不是伪学?如以为伪,不愿考校。」漕难其报。后有谗之者,内台欲加论列。何公澹在谏省曰:「其人所守不变,可罪之乎?」游宦纪闻卷十黄秘书长睿父之子诏,纪其尊人建炎庚戌,在平江围城中,失去杨凝式书一册,并其先人手书杨传。以无别本,念念不忘。是岁四月,复寓饶之德兴太宁资福寺。偶录遗文,遂见之,喜甚。予偶得其本,恐终失坠,今纪其年谱、家谱、传、赞于此:唐咸通十四年癸巳,凝式是年生,故题识多自称癸巳人。唐天佑四年丁卯,是年夏,朱全忠篡唐,凝式谏其父唐相涉,宜辞押宝使。涉惧事泄,凝式自此遂阳狂,时年三十五。五代史补,言时年方弱冠,误也。晋天福四年己亥三月,有洛阳风景四绝句诗,年六十七。据诗云「到此今经三纪春」,盖自丁卯至己亥,实三十年。则自全忠之篡,凝式即居洛矣。真迹今在西都唐故大圣善寺胜果院东壁,字画尚完,亦有石刻。书侧有画像,亦当时画。又广爱寺西律院,有壁题云:「后岁六十九。」亦当是此年所题。此书凡两壁,行草大小甚多。真迹今存,但多漫暗,故无石刻。天福六年辛丑,是年六月,有天宫寺题名,称太子宾客,时年六十九。真迹今在此寺东序,题维摩诘后。又吏部郎荣辑家,有石刻一帖,无年,但云「太子宾客杨凝式,暮春,奉板舆,至自真原」等语。其末云「清和之月复至」,当是此年前后也。天福七年壬寅,是年有奠定智大师诗二首 【 是年有奠定智大师诗二首 「奠」稗海本作「真」。】,时年七十。真迹在文潞公家,刻石在从事郎苏太宁家。晋开运元年甲辰 【 原注:元衍「岁在甲辰」四字。晋开运元年甲辰 原脱「晋」字,据稗海本补。】,是年四月十五日,有看花诗八韵,时年七十二。题于洛阳一僧舍书胜上。后云「维晋九载」。今刻石在湖州前殿中侍御史刘寿家 【 原注:案商刻作「刘焘」。】。开运二年乙巳,是年五月,于天宫寺题壁,论维摩经等语。八月再题太子少保,时年七十三。真迹今在此寺东序,并辛丑题同刻石。开运四年丁未,是年二月并七月,有寄惠才大师左郎中诗三首,称会同丁未岁。会同,即契丹入晋改元之号也。时年七十五,称太子少傅。真迹在文潞公家,刻石在苏太宁家。周广顺三年癸丑,是年于长寿寺华严东壁题名,时年八十一。后又题「院似禅心静」等二诗,称太子少师,亦应是此年。真迹今为人移去,石刻亦不存,人或得旧本耳。又有与其从子侍御者家问二帖,后题广顺癸丑岁孟夏月。真迹在洛阳士人家。又有「判完契」五十余字,在洛阳故职方郎李氏家者刻之,无年,但称七月十六日太子少师杨草名,亦应是广顺中也。又家谱云:唐修行杨氏,系出越公房,本出中山相结。次子继,生洛州刺史晖,晖生河间太守恩,恩生越恭公钧 【 原注:案诸本俱误「?」,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改。】,出居冯翊。至藏器,徙浔阳。唐相杨收之父曰遗直,生四子,名皆从「启」,曰:发、假、收、严,以四时为义;故发之诸子名,皆从「木」,假之子从「火」,收之子从「金」,严之子从「水」。严生涉,涉生凝式。而收乃藏器之兄,涉之伯也。新五代史记唐六臣传,乃以收为涉之祖、严之父,非也。杨凝式字景度,隋越公素之后,唐相涉之子也。天资警悟,工草隶,善属文。昭宗时,第进士,为度支巡官。再迁秘书郎,直史馆。梁开平中,为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去从西都,张全义辟为留守巡官。梁相赵光裔器其才,奏为集贤殿直学士,改考功员外郎。唐同光初,以比部郎中知制诰,改给事中,史馆修撰,判馆事。明宗立,拜中书舍人。长兴中,历右散骑常侍,工、礼、户三侍郎,后以疾免,改秘书监。清泰初,迁兵部侍郎,复以疾归洛。晋天福中,迁太子宾客,寻除礼部尚书,致仕。开运中,宰相桑维翰表起为太子少保,分司。汉干佑中,历少傅、少师。周广顺中,再请老,以尚书右仆射致仕。显德初,改左仆射,太子太保。元年冬,薨于洛阳,年八十二 【 旧史云年八十五,误也。】赠太子太傅。

译南溪柴中行先生,字与之,是我乡里的前辈。他以国学上舍身份考中绍熙庚戌年甲科,侍奉宁宗,任秘书监。起初任临川推官,戊午年秋季举行大比,漕司事先索取履历,必定要写上“委不是伪学”五个字。柴公收到文书,便具文申报说:“我从小学习《易经》,读程颐的书,凭此取得科第。至于新制定的规定,不知究竟算不算伪学?如果认为是伪学,我不愿接受考试。”漕司难以答复。后来有人进谗言,内台想加以论列。何澹公在谏省说:“这个人所坚持的没有改变,难道可以治他的罪吗?” 《游宦纪闻》卷十 黄秘书长睿父的儿子黄诏,记载他的父亲在建炎庚戌年被围困于平江城中时,丢失了一册杨凝式的书法作品,以及他父亲手抄的《杨传》。因为没有别的抄本,始终念念不忘。这年四月,他又寓居在饶州德兴县太宁资福寺,偶然抄录遗文,于是发现了这部书,高兴得不得了。我偶然得到这个本子,担心最终又会散失,如今把杨凝式的年谱、家谱、传记、赞词都记在这里:唐咸通十四年癸巳,杨凝式出生,所以他的题记中常自称“癸巳人”。唐天祐四年丁卯,这年夏天,朱全忠篡夺唐朝,杨凝式劝父亲唐相杨涉应当辞去押宝使之职。杨涉害怕事情泄露,杨凝式从此便假装发狂,当时三十五岁。《五代史补》说他当时才二十岁,错了。晋天福四年己亥三月,有《洛阳风景四绝句诗》,时年六十七岁。诗中说“到此今经三纪春”,大概是说从丁卯到己亥,实际经过三十年。那么从朱全忠篡唐起,杨凝式就居住在洛阳了。真迹如今在西都唐代故大圣善寺胜果院东壁,字画还很完整,也有石刻。书法旁边有画像,也应当是当时所画。又在广爱寺西律院,有壁题说“后岁六十九”,也应当是这一年前后所题。这件书法共有两面墙,行草大小字很多。真迹如今还在,但大多模糊昏暗,所以没有石刻。天福六年辛丑,这年六月,他在天宫寺题名,自称太子宾客,当时六十九岁。真迹如今在该寺东廊,题在《维摩诘经》之后。又吏部郎荣辑家有一帖石刻,没有年号,只说“太子宾客杨凝式,暮春,奉板舆,至自真原”等话。” 末尾说“清和之月又来到这里”,应当就是这一年前后所作。天福七年壬寅,这年有《奠定智大师诗》二首(“奠”字,稗海本作“真”),时年七十岁。真迹在文潞公家,刻石在从事郎苏太宁家。晋开运元年甲辰(原注:原文衍有“岁在甲辰”四字;“晋开运元年甲辰”原脱“晋”字,据稗海本补),这年四月十五日,有《看花诗》八韵,时年七十二岁,题写在洛阳一座僧舍的书法屏风上。后面说“维晋九载”。如今刻石在湖州前殿中侍御史刘寿家(原注:考察商刻本作“刘焘”)。开运二年乙巳,这年五月,他在天宫寺题壁,写有论述《维摩经》等话;八月再次题名,自称太子少保,时年七十三岁。真迹如今在该寺东廊,与辛丑年题字同刻在石上。开运四年丁未,这年二月和七月,有《寄惠才大师左郎中诗》三首,署称“会同丁未岁”。会同,是契丹进入晋地后改用的年号。当时七十五岁,自称太子少傅。真迹在文潞公家,刻石在苏太宁家。周广顺三年癸丑,这年他在长寿寺华严院东壁题名,时年八十一岁。后来又题写“院似禅心静”等两首诗,署称太子少师,也应当是这一年。真迹如今被人移走,石刻也不存在了,有人或许还得到过旧本。又有写给他的侄子、侍御史家人的两帖,后面题着“广顺癸丑岁孟夏月”。真迹在洛阳士人家中。又有“判完契”五十多个字,刻在洛阳故职方郎李氏家中,没有年号,只署“七月十六日太子少师杨草名”,也应当是广顺年间的作品。家谱又说:唐代修行县杨氏,出自越公房,最初源于中山相杨结。杨结的次子杨继,生洛州刺史杨晖;杨晖生河间太守杨恩;杨恩生越恭公杨钧(原注:考察各种本子都误作“【?】”,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改正),迁居冯翊。到杨藏器时,迁徙到浔阳。唐相杨收的父亲叫杨遗直,生四个儿子,名字都从“启”,即发、假、收、严,以四时为义。因此杨发的儿子名字都从“木”,杨假的儿子从“火”,杨收的儿子从“金”,杨严的儿子从“水”。杨严生杨涉,杨涉生杨凝式。而杨收是杨藏器的哥哥,是杨涉的伯父。《新五代史·唐六臣传》却把杨收列为杨涉的祖父、杨严的父亲,这是错误的。杨凝式,字景度,是隋朝越公杨素的后代、唐相杨涉的儿子。他天资机敏聪悟,擅长草书、隶书,也善于写文章。唐昭宗时考中进士,任度支巡官。两次升迁后任秘书郎、直史馆。后梁开平年间,任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离开汴州到西都后,张全义征召他任留守巡官。梁相赵光裔器重他的才干,上奏任他为集贤殿直学士,改任考功员外郎。唐同光初年,以比部郎中身份掌管诏令,改任给事中、史馆修撰,主持史馆事务。明宗即位,授中书舍人。长兴年间,历任右散骑常侍、工部侍郎、礼部侍郎、户部侍郎,后来因病免职,改任秘书监。清泰初年,升任兵部侍郎,又因病回到洛阳。后晋天福年间,升任太子宾客,不久授礼部尚书,退休。开运年间,宰相桑维翰上表起用他为太子少保,分司任职。后汉乾祐年间,历任太子少傅、太子少师。后周广顺年间,再次请求退休,以尚书右仆射致仕。显德初年,改任左仆射、太子太保。显德元年冬天,死于洛阳,享年八十二岁(旧史说八十五岁,错误),追赠太子太傅。

初、凝式父,祖,世显于唐。至涉相哀帝,时方贼臣陵慢,王室残荡,贤人多罹患。涉受命,泣语凝式曰:「世道方极,吾婴网罗不能去,祸将及,且累汝。」朱全忠篡唐,涉当送传国宝,凝式谏曰:「尊为宰相,而国至此,不为无过。乃更持天子印绂与人,虽保富贵,如千载史笔何!」时全忠恐唐室旧臣,不利于己,往往阴访群情,疑贰之间,及祸者甚众。涉常不自保,忽闻凝式言,大惊曰:「汝赤吾族矣!」凝式恐事泄,因佯狂,而涉以谦持,终免梁祸。凝式虽仕历五代,以心疾闲居,故时人目以「风子」。其笔?遒放,宗师欧阳询与颜真卿,而加以纵逸。既久居洛,多遨游佛道祠,遇山水胜概,辄留连赏咏。有垣墙圭缺处,顾视引笔,且吟且书,若与神会,率宝护之。其号或以姓名,或称癸巳人,或称杨虚白,或称希维居士,或称关西老农。其所题后,或真或草,或不可原诘。而论者,谓其书自颜中书后,一人而已。其佯狂之?甚着。卜第于尹居之侧,遇入府,前舆后马,犹以为迟,乃杖策徒行,市人随笑之。常迫冬家人未挟纩。会有故人过洛,赠以绵五十两、绢百端。凝式悉留之,修行尼舍,俾造袜,以施崇德、普明两寺饭僧。其家虽号寒啼饥,而凝式不屑屑也。留守闻其事,乃自制衣给米遗之。凝式笑谓家人曰:「我固知留守必见赒也。」每旦起将出,仆请所之,杨曰:「宜东游广爱寺。」仆曰:「不若西游石壁寺。」凝式举鞭曰:「姑游广爱。」仆又以石壁为请,凝式乃曰:「姑游石壁。」闻者抚掌。凝式诗什,亦多杂以恢谐。少从张全义辟,故作诗纪全义之德云:「洛阳风景实堪哀,昔日曾为瓦子堆,不是我公重葺理,至今犹自一堆灰。」它类若此。石晋时,张从恩尹洛。凝式自汴还,时飞蝗蔽日,偶与之俱。凝式先以诗寄从恩曰:「押引蝗虫到洛京,合消郡守远相迎。」从恩弗怪也。然凝式诗句自佳,及至洛后,以诗赠从恩云 【 原注:按此句下,疑有脱文。】。其题壁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自然知了义,争官学神仙。」【 争官学神仙 「官」稗海本作「肯」。】清丽可喜也。尹洛者,皆当时王公,凝式或傲然不以为礼,尹亦以其耆俊狂直,不之责也。凝式本名家,既不遇时,而唐、梁之际,以节义自立。襟量宏廓,竟免五季之祸,以寿考终。洛阳诸佛宫,书迹至多。本朝兴国中,三川大寺剎,率多颓圮,翰墨所存无几,今有数壁存焉。士大夫家,亦有爱其书帖者,皆藏去,以为清玩。世以凝式行书,颇类颜鲁公,故谓之颜、杨云。赞曰:唐李不纲 【 唐李不纲 「李」稗海本作「季」。作「李」义亦通,但不若作「季」为优。】,朱晃乘时盗国,一时公卿大夫,迫于凶威,鱼伏鼠遯,能全节者无几。故六臣奉玺绂,骏奔畀之,惟恐居后。而凝式乃能谏父,以千载史笔为耻。因兹阳狂,弗与世网,优游卒岁。言足以厉俗,智足以全生;正谏似直,吏隐如愚,岂特宁武子、东方朔之流乎?世徒知阳狂可笑,而不知其所以狂 【 原注:按商刻「不知」作「不言」。】;徒知墨妙可传,而不言其挺挺风烈如此。谏涉之事,新、旧史皆弗书,复不为立传,可胜叹哉!余因汇次笔迹,遂为之传。使百代之下,知凝式者,不特以工书与阳狂而已。欧公小草,世不多见。沙随先生家,有所藏石刻,东坡跋云:「文忠小草秋声赋、归鴈亭诗,当为希世珍藏。而思仲乃得之老人家箱箧间,以苴藉絺纩者。荆山之人,以玉抵鹊,非虚言也。」沙随跋其后云:「张汤逢君之恶,贼杀不辜,独以推贤扬善,有后于汉。文忠公推贤扬善之功,一时元老巨公,多出其门,非汤所敢望其万一,而无汤之罪。今其后止有选人三数辈。景德监镇俣 【 景德监镇俣 「俣」稗海本作「侯」。】,得替,半年未得去,又选人之困者也。天之报施,有时而爽,可为慨叹!」又云:「尧、舜一传已不振,吾于文忠何恨?虽然,令闻广誉,常若▯绣;笔力千钧,常若壮夫。岂与曹蜍辈,富贵宦达者,同日语哉!」

译起初,杨凝式的父亲、祖父世代在唐朝显贵。到杨涉任哀帝朝宰相时,正值奸臣凌辱轻慢,王室衰败动荡,贤能之人大多遭受祸患。杨涉接受使命后,哭着对杨凝式说:“世道已经到了极点,我被罗网束缚不能离开,灾祸将要殃及你,也会连累你。”朱全忠篡夺唐朝时,杨涉应当把传国宝送给他,杨凝式劝谏说:“您尊为宰相,而国家到了这种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如今反而拿着天子的印绶交给别人,即使保住了富贵,面对千百年后的史书又该怎么办!”当时朱全忠害怕唐朝旧臣对自己不利,常常暗中探访众人的情绪,在怀疑有二心的人中间,受祸的人很多。杨涉一向不能自保,忽然听到杨凝式这番话,大惊说:“你要灭掉我们全族了!”杨凝式害怕事情泄露,于是假装发狂;杨涉则以谦退自持,最终躲过了后梁的灾祸。杨凝式虽然历仕五代,但因为患有心病而闲居,所以当时人称他为“风子”。他的书法笔势【?】遒劲奔放,以欧阳询、颜真卿为宗法,又增添了纵逸的风格。长期居住洛阳后,他常到佛寺道观游览,遇到山水优美的景致,总要留连欣赏吟咏。墙垣有残缺处,他回头看见,便拿笔边吟边写,仿佛与神灵相会,往往把这些题字珍重保护起来。他有时署自己的姓名,有时称“癸巳人”,有时称“杨虚白”“希维居士”或“关西老农”。他留下的题字,有的是真书,有的是草书,有的甚至无法考究原委。评论者说,自颜真卿之后,书法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只有他一人。他假装发狂的事迹非常显著。他在尹氏居所旁边占地建宅,遇到入府时,前面有车舆、后面有马,他还认为太慢,于是拄杖徒步而行,市民跟随在后笑他。冬天将至,家人常常还没有棉衣。恰逢有位故人经过洛阳,送给他绵五十两、绢一百端。杨凝式把这些东西全留下来,修缮行尼的住所,让她们制作袜子,拿去布施给崇德、普明两寺供养僧人。他家里虽然冷寒饥饿地哭号,杨凝式却不在意这些琐事。留守听说后,便亲自制作衣服、送米给他。杨凝式笑着对家人说:“我本来就知道留守一定会来救济。”每天早晨起床将要出门,仆人问要去哪里,杨凝式说:“应当向东游览广爱寺。”仆人说:“不如向西游览石壁寺。”杨凝式举起鞭子说:“姑且游广爱寺。”仆人又请求去石壁寺,杨凝式于是说:“姑且游石壁寺。”听到的人都拍手大笑。杨凝式的诗篇也多夹杂诙谐之语。他年轻时曾受张全义征召,所以作诗记张全义的功德说:“洛阳风景实在可悲,往日曾经只是一堆瓦砾;不是我公重新修葺治理,直到今天仍然只是一堆灰。”其他诗句也大多如此。后晋时,张从恩任洛阳尹。杨凝式从汴州回来,当时飞蝗遮天,偶然随蝗群一同到来。他先作诗寄给张从恩说:“押送蝗虫来到洛京,想必郡守应当远道相迎。”张从恩并不怪罪他。然而杨凝式诗句本来就写得好,到洛阳后又作诗赠给张从恩(原注:考察起来,此句下面可能有脱文)。他题在墙上的诗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自然知了义,争官学神仙。”(“争官学神仙”:“官”字,稗海本作“肯”。)清丽可喜。担任洛阳尹的都是当时的王公,杨凝式有时傲然无礼,他们也因为他年高才俊、狂放直率而不责怪他。杨凝式本来出身名门,既然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便在唐、梁之际以节义自立。他胸襟气度宏大开阔,最终躲过五代的灾祸,享高寿而终。洛阳各处佛寺道观中,杨凝式的书迹非常多。本朝太平兴国年间,三川地区的大寺院大多坍塌毁坏,保存下来的墨迹已经很少,如今还有几面墙上的题字留存。士大夫家中也有喜爱他的法帖的人,都收藏起来作为清雅的玩赏之物。世人认为杨凝式的行书很像颜真卿,所以称作“颜、杨”。赞曰:唐朝末世纲纪败坏,朱晃乘机窃取国政,一时的公卿大夫都被凶威所迫,像鱼一样伏下、像鼠一样逃窜,能够保全节操的人没有几个。所以所谓唐六臣奉上玉玺印绶,争先恐后地送给朱晃,只怕落在后面。只有杨凝式能够劝谏父亲,以成为千载史书上的耻辱为戒。因此假装发狂,不受世俗罗网束缚,悠闲自在地度过一生。他的言论足以激励风俗,智慧足以保全性命;正直进谏如同直臣,隐于官场而行如同愚人,难道仅仅是宁武子、东方朔一类的人吗?世人只知道他假装发狂很可笑,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狂;只知道他的墨迹精妙、值得流传,却不说他竟有如此挺拔刚正的风骨。劝谏杨涉这件事,《新五代史》《旧五代史》都没有记载,也没有为他立传,怎能不令人叹息!我于是汇集编次他的书迹,便为他作了传,使百代以后的人知道杨凝式,不只是因为他擅长书法和假装发狂而已。” 欧阳修的小草书,世上不多见。沙随先生家收藏有一件石刻,苏东坡题跋说:“文忠公的小草书《秋声赋》《归雁亭诗》,应当作为世所罕见的珍品收藏。可是思仲竟然从老人家的箱笼中得到它,原来只是用来衬垫粗葛布和丝绵。荆山人把玉拿去抵换喜鹊,并不是虚言。” 沙随先生在后面题跋说:“张汤迎合汉武帝的过错,残害无辜,却唯独因为推举贤能、表彰善行,在汉朝后世留下了名声。文忠公推举贤能、表彰善行的功劳,当时的元老大臣多出自他的门下,不是张汤所敢奢望其万分之一的,而且没有张汤那样的罪过。如今他的后代只剩下几个选人。景德监镇俣(稗海本作‘侯’)任满后,半年还不能离开,也是困顿的选人。上天的报应有时竟会失误,真令人感慨叹息!” 他又说:“尧、舜的事业传了一代就已经衰落了,我对文忠公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即使如此,他美好的声名和广泛的赞誉,常常如同锦绣;他的笔力重达千钧,常常如同壮士。难道能和曹蜍一类、凭富贵显达的人相提并论吗!”

世南仕闽中,于忠定李丞相家,见坡公一帖云:「某顿首,秋暑不审起居佳否?某与儿子,八月二十九日离廉,九月六日到郁林,七日遂行。初约留书欧阳晦夫处,忽闻秦少游凶问,留书不可不言,欲言又恐不的,故不忍下笔。今行至白州,见容守之犹子陆斋郎云:『少游过容留多日,饮酒赋诗如平常。容守遣般家二卒,送归衡州,至藤,伤暑困卧,至八月十二日,启手足于江亭上。徐守甚照管其丧,仍遣人报范承务 【 范先去,已至梧州,】 范自梧州赴其丧。此二卒申知陆守者止于如此,其它莫知其详也。』然其死则的矣!哀哉痛乎!何复可言?当今文人第一流,岂可复得。此人在,必大用于世,不用,必有所论著,以晓后人。前此所著,已足不朽,然未尽也。哀哉!哀哉!其子甚奇俊,有父风。惟此一事,差慰吾辈意。某不过旬日到藤,可以知其详,续奉报。次尚热,惟万万自重。无聊中奉启,不谨。某再拜元老长官足下。九月六日。」元老不审为谁,当考。观此,足见坡公笃爱交友,留意人才,为可敬叹。所谓奇俊之子,名湛,字处度者也。谷帘三迭、庐阜胜处。惟三迭于绍熙辛亥岁,始为世人所见。宣和初,有徐上老,弃官修净业,名动天聪,被旨祝发,住圆通,号青谷止禅师。当时已观此泉,图于胜果寺之壁。盖未出之先,缁黄辈已见,特秘而不发耳。从来未有以瀹茗者。绍定癸巳,汤制干仲能,主白鹿教席,始品题,以为不让谷帘。尝有诗寄二泉于张宗瑞曰:「九迭峰头一道泉,分明来处与云连。几人竞赏飞流胜,今日方知至味全。鸿渐但尝唐代水,涪翁不到绍熙年。从兹康谷宜居二,试问真岩老咏仙。」张赓之曰:「寒碧朋尊胜酒泉,松声远壑忆留连。诗于水品进三迭,名与谷帘真两全。画壁?霞醒昨梦,茶经日月着新年。山灵似语汤夫子,恨杀屏风李谪仙。」九迭屏风之下,旧有太白书堂,及有诗云「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迭」之句。扬子江心水,号中泠泉,在金山寺傍,郭璞墓下。最当波流险处,汲取甚艰。士大夫慕名求以瀹茗,操舟者多沦溺。寺僧苦之,于水陆堂中,穴井以绐游者。往岁连州太守张思顺,监江口镇日,尝取二水较之,味之甘冽,水之轻重,万万不侔。干道初,中泠别涌一小峰,今高数丈,每岁加长。鹳栖其上,峰下水益湍,泉之不可汲,更倍昔时矣。玉乳泉,在丹阳县练湖上,观音寺中。本一小井,旧传水洁如玉。思顺以淳熙十三年,沿檄经由,专往访索。僧蹙頞而言,此泉变为昏黑,已数十年矣!初疑其绐,乃亲往验视,果如墨汁。嗟怆不足,因赋诗题壁曰:「观音寺里泉经品,今日唯存玉乳名。定是年来无陆子,甘香收入柳枝瓶。」明年摄邑,六月出迎客,复至寺,再汲,泉又变白。置器中,若云行水影中。虽不极清,而味绝胜。诘其故,盖绍兴初,宗室攒祖母柩于井左,泉遂坏,改迁不旬日,泉如故,异哉!事物之废兴,虽莫不有时,亦由所遭于人如何耳。宗瑞,思顺之子也。

译世南在闽地任职时,在忠定李丞相家见到苏东坡的一封信,说:“某叩首。秋暑之中,不知起居是否安好?我和儿子八月二十九日离开廉州,九月六日到达郁林,七日便继续前行。起初约定把信留在欧阳晦夫那里,忽然听到秦少游去世的消息,这封信不能不说,又担心消息不确实,所以不忍下笔。如今走到白州,见到容州太守的侄子陆斋郎,他说:‘少游经过容州,停留了很多天,饮酒作诗和平常一样。容州太守派两名船夫送他回衡州,走到藤州时,他因中暑困倦而卧病,到八月十二日,在江亭上伸开手脚去世。徐州太守很照料他的丧事,又派人报告范承务(范氏先行离开,已经到了梧州),范承务从梧州赶去为他办理丧事。这两名船夫向陆太守报告的只有这些,其他详细情况就不知道了。’但他的死确实无疑了!悲哀啊,痛心啊!还能够再说什么呢?当今文人第一流的人才,哪里还能再得到?这个人在世,一定会被朝廷重用;即使不被任用,也一定会有著述来启迪后人。他以前所写的东西已经足以不朽,但还没有写完。悲哀啊!悲哀啊!他的儿子非常奇异俊秀,有父亲的风采。只有这一点,稍稍可以安慰我们这些人的心意。” “我不过十天左右就到藤州,可以知道详细情况,随后再承奉报告。天气还很热,务必千万保重。无聊之中写信奉告,礼数不周。某再次拜谢元老长官足下。九月六日。”不知道这里所说的“元老”是谁,应当考察。看这封信,足以看出苏东坡深厚地爱护朋友、留意人才,实在令人敬佩感叹。所谓奇异俊秀的儿子,名叫苏湛,字处度。谷帘三叠,是庐山的胜景。只有三叠泉到了绍熙辛亥年,才开始被世人看见。宣和初年,有位徐上老,弃官修习净业,名声传到皇帝耳中,奉诏剃发,住在圆通寺,号青谷止禅师。当时他已经观看过这道泉水,并把它画在胜果寺的墙壁上。大概在泉水闻名于世以前,僧人和道士们已经见过,只是特意秘藏而没有传扬。从来没有人用它来煮茶。绍定癸巳年,汤制干仲能主持白鹿书院教席,才开始品评题名,认为它不逊于谷帘泉。他曾作诗寄给张宗瑞,论二泉说:“九叠峰头有一道泉,清清楚楚源头与云相连。多少人争相欣赏飞流的胜景,今天才知道它的滋味最为完整。陆羽不过品尝过唐代的水,黄庭坚没有赶上绍熙年间。此后康谷应当和谷帘并列为第二,请问真岩老人能否作诗咏仙。”张赓和诗说:“寒碧泉配上酒杯胜过酒泉,远处山谷的松涛使人想起留连之情。诗歌把水品中的三叠泉列为上品,名声与谷帘泉真是两全。画壁上【?】霞光使人从昨夜的梦中醒来,《茶经》随着岁月写成新的篇章。山中神灵仿佛在对汤夫子说,恨不得把屏风山下的李谪仙也叫来。”九叠屏风山下,过去有太白书堂,还有诗句说“我不是救济天下的人,姑且隐居在屏风叠”。扬子江的江心水,号称中泠泉,在金山寺旁、郭璞墓下。它正处在水流险急之处,汲取非常困难。士大夫仰慕它的名声,想取来煮茶,驾船的人常常因此沉溺。寺僧为此苦恼,便在水陆堂中挖了一口井来欺骗游人。往年连州太守张思顺任江口镇监镇时,曾取两种水来比较,认为它味道甘甜清冽,但水的轻重相差极大,完全不相等。乾道初年,中泠泉旁分涌出一座小峰,如今已经高数丈,并且每年增高。鹳鸟栖息在峰上,峰下的水流更加湍急,泉水更难汲取,比过去困难了几倍。玉乳泉在丹阳县练湖上、观音寺中。本来是一口小井,旧传泉水洁白如玉。张思顺在淳熙十三年奉檄沿途经过时,特意前往寻访。僧人皱着眉说:“这口泉已经变得昏暗漆黑,已经几十年了!”起初他怀疑僧人在欺骗自己,于是亲自前去察看,果然像墨汁一样黑。他悲叹不已,便作诗题在墙上:“观音寺里泉水品评有名,今天只剩下玉乳这个名称。一定是近年来没有陆羽,甘甜芳香只能收入柳枝瓶。”第二年他代理县政,六月出城迎接客人,又来到这座寺,重新汲取泉水,泉水又变白了。放在器皿中,仿佛有云彩在水影中流动。虽然不是极其清澈,但味道极为优胜。追问其中缘故,原来绍兴初年,宗室把祖母的灵柩暂时安放在井的左边,泉水于是败坏;迁走灵柩不到十天,泉水就恢复如初,真奇异啊!事物的兴废虽然无不有一定时机,也在于人对它采取了怎样的处置。宗瑞是张思顺的儿子。

跋博物洽闻,儒者事也。非足迹所经历,耳目所睹记,则疑以传疑,犹未敢自信,况取信于人乎?太史迁少时,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沅湘、涉汶泗;访齐鲁之旧迹,过梁楚之故地;然后采摭异闻,参讨往事,而大放于史笔间,至今史官宗信。鄱阳张光叔,文献故家也。讲学家庭,藏书日富。蚤从云台史君,游宦入蜀,见闻已不凡矣。及涉江湖、达浙、闽,视昔所获伙甚。惧遗忘而随笔之,噫!有志哉!余与光叔交,每见其搜访异书,如获至宝,极力传写,初不知异闻之有录也。一日出示余,洞心骇目,多闻所未闻者。以半生经历睹记之富,而余得大嚼焉,餍饫饱矣。使用志不已,网罗山海之百珍,毕陈其中,不特染指者之一快。修史校书,它日或有采证,岂小补云乎哉!因书其后归之。绍定壬辰中冬前一日,忠定后人李发先书。此书会稽商浚,曾刻入稗海第四卷中,文有颠错,他卷亦有脱文。余从知不足斋借得旧人钞本参校,乃始完善。其言字书无「褪」字,又韵中不载「尖」字。盖「褪」,古但作「退」,「尖」,古但作「櫼」也。然广韵自有「尖」字,光叔未细检耳。又言馒头当用「米▯曼」字,见束?饼赋。今考束赋中,自作「曼」字,即字书中,亦不见有「米▯曼」字也。又言正月因避始皇讳,故读为「征」,此则未然。如尚书音「常」,星宿音「秀」,自是当时所呼如是,岂亦有讳耶?且「政」本字尚不改音,而独改正月一音,不可通矣。书中「使君」作「史君」,此本可通用,见于碑刻,非误也。即李发先跋此书,称云台史君者,乃光叔之父,非谓史姓其人。书中有「以启干阙」语,「干阙」犹求官也。商本乃改「干阙」作「千册」。古书之流传者,往往为不学之人所窜改,其可笑多类此。如不见旧本,又乌从而尽正之耶?因有刻本,而遂废钞本,此大不可。乾隆己亥十一月三日,东里卢文弨坐西轩书。

译题跋 博学多闻,是读书人的职责。如果不是亲自走过、亲眼看见并亲耳听闻记下来的,就只能把传闻当作传闻,尚且不敢自己相信,更何况要取得别人的信任呢?太史公司马迁年轻时,游历江淮,上会稽山,探访禹穴,窥察九疑山,泛舟沅水、湘水,渡过汶水、泗水;访求齐鲁旧迹,经过梁、楚故地;然后采集异闻,参详考订往事,把它们广泛写入史笔之中,以至于今天史官仍奉为准则而相信。鄱阳人张光叔,是世代有文献传统的家族。家中讲学,藏书日益丰富。他早年跟随云台史君,出仕游宦进入蜀地,见闻已经非同寻常。等到渡过江湖、到达浙地和闽地,所见所闻比从前所得多得多。他担心遗忘,便随手写下。唉,有志向啊!我和光叔交往,每次见他搜访奇异书籍,像得到至宝一样,竭力传抄,起初并不知道世间异闻也有记录。有一天他拿给我看,使我内心震动、眼界惊骇,其中许多都是我从未听闻的。凭他半生经历所积累的丰富见闻,我得以大大品味一番,真是吃饱喝足了。如果继续这样有志不止,网罗山海间的百般珍异,全部陈列在其中,那就不只是偶然接触到其中一部分人的快意了。将来修史、校书时,或许可以从中采择作为证据,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因此写在书后归还给他。绍定壬辰年仲冬前一日,忠定后人李发先书。这部书,曾由会稽人商浚刻入《稗海》第四卷,其中文字颠倒错乱,其他卷也有脱文。我从知不足斋借到前人的抄本参照校勘,这才开始完整。书中说字书没有“褪”字,韵书中也没有收“尖”字。大概“褪”字古代只写作“退”,“尖”字古代只写作“櫼”。然而《广韵》本来就有“尖”字,是光叔没有仔细查检罢了。书中又说馒头应当用“米【?】曼”字,在《束【?】饼赋》中可以见到。如今考察《束赋》,其中自己写作“曼”字;即使在字书中,也看不到“米【?】曼”这个字。书中又说,正月因为避秦始皇的讳,所以读作“征”,这就不对了。比如《尚书》的“尚”读作“常”,星宿的“宿”读作“秀”,本来就是当时这样称呼,难道也都是因为避讳吗?况且“政”这个本字尚且没有改读音,却唯独改变“正月”的一个读音,实在说不通。书中把“使君”写作“史君”,这两个写法本来可以通用,碑刻中也能见到,并不是错误。比如李发先题跋这部书,称“云台史君”,说的是光叔的父亲,并不是说他的姓就是史。书中有“以启干阙”的话,“干阙”仍然是求取官职的意思。商浚刻本却把“干阙”改成了“千册”。古书流传下来,往往被不学无术的人擅自窜改,这种可笑的情况大多就是这样。如果看不到旧本,又怎么能够把它们全部订正呢?正因为有了刻本,便废弃抄本,这是非常不应该的。乾隆己亥年十一月三日,东里卢文弨坐在西轩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