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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滇游记》〔清代〕陈鼎撰写 平彝县原属本卫，明乙亥年开始改设为县，并设置县吏。向南渡过两座石桥，路旁有清溪洞，深十多里，其中的景色和碧云洞相似。大体说来，洞都是洪水奔流排泄的门户；其中的优美景色，各个洞都有，只是大同小异，都是碧色石乳融结而成，是石缝中的水气凝结形成的，如两广的神仙洞、闽中的玉华洞、庐州的崔仙洞、湖广的梵阳洞，景色和碧云洞有一半相似。出了清溪洞后门，就是紫泉洞，也幽深可爱，游览的人不会厌倦。经过扬威哨，都是像中原那样平坦的道路，两山间树木茂密，又有很多鹦鹉等禽鸟，鸣声此起彼伏，很能悦人耳目。交水就是新霑益州，旧治所距交水西北一百一十里，是前往乌撒必经的道路。交水是两条水流交汇的地方，平坦的田野有万顷之广，百姓和物产都很丰盛，恍如江南风景。它距我暂住的曲靖府城只有三十里左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马隆州有一座义象冢。明天启年间，水西安氏叛乱，率众进犯州城，滇省戒严，巡抚调陶土司抵御。陶土司有一头象。一天将近黄昏时，它伏在山涧中，用鼻子吸入几斛泥水，突然冲出，咆哮跳跃，用鼻子喷出泥水，直冲到贼军营垒，贼众都惊恐万分；它又卷起一个贼兵抛到空中，坠落而死。陶土司的牙将乘机追击败军，于是取得大捷。到天亮收兵时，这头象中了毒弩而死，当地人感念它的功劳，把它葬在南山，春秋两季祭祀扫墓，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止。木密关就是木密所。那里有一座小关索岭，岭上有武侯祠和索祠，祠前有一匹铜马，是唐代遗物。古柏高耸入云，树干都粗达数围。路旁有碑，上面说：“武侯在这里平定蛮夷并举行会盟。”考察史书，诸葛亮在木密与南方人会盟，说的就是这里。易隆驿隶属寻甸州，苏轼有诗写到这里；它就是木密所，如今已经倾塌破败。距城十里左右有温泉，可以洗浴。大鼎山有海潮寺，寺院相当清幽，竹木很多，正面对着海子。海子宽几十里，周长一百多里，隔岸就是嵩明州。距寺半里，路旁有一处毒泉，石碑上写着：“这里是毒水，饮用会伤害生命。”杨林隶属嵩明州，是前朝的建置，如今并入州中。从东关出去五十五里，就是杨升庵杨慎题诗的地方。板桥驿出西关三十五里，经过鹧鸪哨，渡过石梁到达归化寺，距滇城只有五里了。登上金马山，俯瞰城中，万家炊烟和人烟，楼阁高低错落，顿时令人双目清爽。从江宁到滇城共七十二驿，计算路程为五千二百零；如果走洞庭水道，路程就超过这个数，几乎有一万里了。会城城内有三座山，五华山是其中之一。山上有武侯祠。明朝末年，永历帝的部将孙可望在山上修建宫殿并登基，如今只剩下瓦砾。吴三桂的宅邸在城西北角，如今只剩池塘、沼地和园亭的遗址。螺峰在城东北角，依山修建了圆通寺，亭台水榭很多，名人的题句也很多，都刻在岩石上。松树和楸树很茂盛，四季绿荫交相覆盖；白云弥漫，勉强足以供人游览。夏桂洲有一首五言律诗，镌刻在崖石上，诗文说：“古寺翠崖阴，危亭绝顶临；鹤巢松有梦，云出岫无心。仄径攀萝上，丛台刻竹吟；南蛮秋日瞑，哀响合猿音。正德十三年秋七月五日，广信夏言题。”不过没有考察出桂洲因为什么事来到滇地。城南七十里就是太华山，山势高峻直凌云霄；城西就是碧鸡山，相传汉代时有凤凰在这里出现，所以王褒奉持符节前来祭祀。城北是蛇山，山势直冲云外，像排列的屏风和翰障。金马、碧鸡牌坊在南关外，是各种货物汇聚、人口聚集的地方，富裕繁盛很有江浙风貌。东郭有金牛寺，寺外八角亭中有一头铜牛，重数万斤，用来镇压水怪。这里靠近溪流，每逢春夏淫雨连绵，东北万山的水奔流而下，快如飞驰，常常冲毁民居，所以铸造铜牛来镇压水患。明朝末年，孙贼僭越称号，把铜牛取走铸钱；本朝水灾多次冲坏房舍，如今铜牛已经重新铸成，水患也减轻了。铜瓦寺在会城东面十多里、金马山西北麓，用铜铸成瓦片覆盖三间殿宇。春季，游人都聚集到这里。昆明池方圆数百里，跨越昆阳、安宁、晋宁三州郡，水势像倒流一样，所以称为“滇”。水没有泄出的地方，也有人说它从西南流入金沙江，向蜀地流去，不知道是否如此？安宁州有温泉，在各种温泉中最好，号称三绝：第一，没有硫黄气味；第二，即使身上有污垢，也不用特意洗濯，进入水中污垢都会浮起来；第三，患疥疮、癣病的人，洗一次澡就能痊愈。大理府是天竺所谓的妙香国，最初属于罗刹。相传观音大士从中印度来到这里，登上点苍山顶，盘腿静坐了两夜两天，如今盘陀石还在。他教化了这个地方，结庐居住并刻立券约，在洱海石壁上刻下文字，字迹仍清晰可见。苍山峰顶有黑、白两座龙池，云雾昏暗迷蒙，成百上千条龙出没其中。黑龙池尤其猛烈，樵夫不敢靠近；树叶飞落时，霹雳也随之而来。白崖在大理东南方，万家烟火聚集，有高娘寺，和迷都相隔一百里。迷都也是一个大村落，各种货物都集中在那里，土地温暖如交趾，肥沃田地有数万顷。点苍山又名灵鹫山，梵语称“耆阇堀”。蒙氏封它为中岳，《汉书》说：“邪龙在云南，那座山像扶风的太乙山，山上有冯河，周围一万步，五月仍积雪皑皑。”说的就是这座山。山有十九峰，夕阳峰居中，高耸直上五十里；登上它的山顶，那里又有一座高五十里的大山。越过山岭向西走，就到达永昌界。山色苍翠欲滴，奇花异草遍布岩谷，四季不凋谢。早晨起来时天气开阔明朗，太阳出来以后，云雾就覆盖山体；到了七八月，云雾完全收净，只有一条白色云带横截在山腰，早晚都是这样，这就是所谓“玉带锁苍山”。山下有很多文石，其中三塔寺后出产的最好，其余都只是白石。当地气候温暖，没有冰霜；溪涧中的积雪有数丈厚。盛夏时，儿童用碗盛雪出售，加糖和蜂蜜，可以用来充饥；但吃得太多就会生瘿，这是山岚瘴气凝结造成的。

译大理又名羊苴咩城。狄青讨伐依智高时，史书称：“依智高遗弃金龙衣而逃，不知最终去了哪里。”却不知道他最终死在大理。如今他的住宅遗址和坟墓还在。城内有两座司马祠，一座祭祀司马迁，一座祭祀司马相如。汉元封年间，司马迁奉命出使西征，向南巡视邛笮、昆明；司马相如持节开发越巂，所以都为他们建祠祭祀。隋朝南方蛮夷叛乱，史万岁将其击破，兵势逼近大和，见到诸葛武侯的纪功碑，碑背刻着：“在我史万岁之后，胜过我的人还会超过我。”史万岁把碑撞倒，碑座上的题记却说：“史万岁不能推倒我的碑。”于是又把碑重新立起。如今碑在高娘寺，史万岁的遗像也在那里。明万历年间，邹应龙巡抚滇地，平定铁索箐、赤石崖一带的群盗，如今有戴德祠。这些都是叶榆百姓为四位官员留下的遗爱祠。感通寺在郡城南十里、点苍山麓，又名荡山寺。峰峦环绕，树林沟壑幽深。杨升庵寓居寺中小阁，题名为“写韵楼”，四面墙壁都是升庵的精妙墨迹。升庵往来于大理、永昌之间将近四十年，访问当地旧家，得到《白古通》《元峰年运志》两部书。这些书用僰文写成，升庵熟悉其语言，将它译成《滇载记》，南诏的始末才得以详细完备。登上写韵楼，可以看到鸡足雪山横亘在烟云之上。明朝末年，滇地诗人唐大来薤染，号担当和尚，也曾寓居此楼，活到九十多岁。楼前有一株白茶花，高数十丈，树干粗数十围，花像玉兰，花心深红；滇南只有这一株。截取枝条分栽，都不能成活。崇圣寺又名三塔寺，在郡城北五里。三座塔高耸挺立，隔着洱海一百多里也能望见。中塔呈正方形，用砖石砌成，高四十八丈，共十六级；塔顶四角各铸有一只金鹅，高二丈。塔下游人把巨石投到地上，金鹅便昂首长鸣，声音清脆悠扬。黔国公用楷书写的“山海大观”四字，以文石凿成，每个字纵横四丈，四块石碑像屏风一样排列在塔前。寺中有两口铜钟，每口重十万斤，是南诏建极十三年铸造的，也就是唐咸通年间。大雄殿宏大华丽而精巧，覆盖琉璃瓦，地面和道路都用丈点苍石铺成。甬道旁的紫荆树也高数丈；一株唐朝老梅形状像古松，高高挺立，枝干如同桧柏。大士像是天降铜汁铸成的，高二十四尺。滇西降铜雨、铁雨是常有的事，不足为怪；然而其中的道理却无法探究。黄花老人的石刻草书在崇圣寺中，字大如碗，笔法飞动。相传他是用槟榔壳蘸墨书写的。黄花老人是宋元之间的人，从江右来到这里，住了很久后成仙离去。有四首绝句写得很好，诗文说：“王母祠东古佛堂，相传楝宇自隋唐，年深寺废无人住，满谷西风栗叶黄。”“手柱一条青竹杖，兴来日挂百钱游。夕阳欲下山尤好，深谷无人不可留。”“帝遣名山护此邦，千家落落岭西窗；山人乞与山前地，鹤托先开二十双。”“挂镜台西挂玉龙，半山飞雪舞天风；寒云欲上三千尺，人道高欢避暑宫”。宏圣寺在郡城西二里，旧名王舍寺。寺中佛塔高三十丈，共十六级，是阿育王所建。寺前有杨升庵摹刻的禹碑。苍山过去有五百座寺院，都是阿育王所建，如今还保存六十多处。城内有大慈大悲、文殊、普贤、药师、兴福等寺，其中普贤寺最大，是举行祝圣仪式的地方。玉局峰下奉唐代御史杜光庭为伽蓝神。杜光庭自号青城居士，是灌县人，曾在大理教授，开始传播文教。龙泉峰下有祭天台，相传诸葛武侯南征时，在苍山、洱海之间驻军数月，看见玉局峰下有一对凤凰飞鸣而过，便驾车遍历荒草丛莽，找到峭壁上的石龛和三皇五帝像，于是建阁把神像供奉在其中并祭祀，又在石上刻下八卦，如今仍保存着。无为寺在兰峰，半边靠着陡峭的岩壁。穿过数里的茂密树林，两山豁然从中间分开；沿着绝壁深涧走，向左转入寺，有一座石楼，宽三十丈。提起衣襟登上石楼，洱海和雪山近在坐席之前。寺中有五株香桫，树干粗大达百围，高八九十丈，是太古时代的树木。过去有二十多株，战乱时都被樵夫砍去烧柴，只剩下这几株。芒涌溪在郡城北二十五里。过去这里有三十八座庵院，岩石沟壑幽深秀美，天空的风和海上的涛声不时震动树林。苍山中有一处岩洞称为雪山，那里有一块直径一丈的盘石，是释迦牟尼苦行之地；草和石头都散发旃檀香气，也叫香石。岩旁有凤眼洞，有一座天然木桥，桥木每半个月更换一次，四季常新，人迹很少到达，只是樵夫行走的小路，和毕钵罗窟相近，都是点苍山的古迹。然而，天然木桥由神力每半个月更换的传说，永昌、鹤庆、丽江都有，并不只在大理。灵鹫山一带寺刹彼此相望，大概都在天竺疆域之内，是阿育王过去封立之地；他曾建造八万四千座塔，大理的塔基有数百处，都还留有旧址。唐乾德二年，朝廷下诏命三百名僧人进入天竺，寻找舍利和梵文经典，到开宝九年才回来。他们记载的行程有：巍峰、鸡足山、优波掬多石室、王舍城、鹫峰、阿难半身舍利塔、毕钵罗窟。按今天考察，这些都是大理的古迹。大概当时是从西番进入天竺，再转向东行到达大理，因为南诏是蒙氏的领地，黔地、蜀地的道路又不通。《白古通》记载释迦在洱海证得如来果位，而藏地文献记载释迦在灵鹫山讲说《法华经》，两种说法相互吻合。又据说释迦牟尼去世时，迦叶尊者在耆阇崛山后进入鸡足山；鸡足山和灵鹫山彼此相望，而毕钵罗窟的舍利塔至今还存在。这些说法与《通纪》《酉阳杂俎》《吴船录》《旧唐书》完全相同。如此看来，世人所说的佛国，就在滇南。

译大理西门外的教场，每年三月十四、十五、十六三天举行大街子，各种货物都集中到这里，搭起茅棚，像集市一样。文武官吏一同出面弹压，以防苍山后面的倮人抢劫。唐、宋、元、明历代沿袭，从未废止。至于小街子，每逢二、五、八日，各地市集聚集，到中午以后就散去。大理有风、花、雪、月四种景色：上关的花、下关的风、苍山的雪、洱海的月。如今花树被砍伐，已经没有种子；风则到处都有，只是下关稍微更厉害。从九月起到第二年五月，没有一天不排山倒岳般地刮风，摧毁房屋、掀翻瓦片，声音像雷鸣；只有黎明时稍微停息，辰时又刮起。室内点着灯，八扇窗户全都敞开，灯影却纹丝不动。经过下关桥一定要下车，否则连帽子也会被风吹走。向南望下关，万山像墙壁一样耸立，中间有一条水道贯通；山势曲折的地方就是风穴，所以即使是晴朗温和的日子，这里仍大风不停。俗话说：“雨师喜欢黔地，风伯喜欢滇地。”难道风雨真的各有所好么？大概是滇西瘴气特别浓重，有风便能吹散，这也是上天最爱护人的表现，所以特意在这里形成了风穴。洱海的水源出自下关，向北流去，汇入金沙江。金沙江隶属丽江府，就是所谓的恒河。洱海出产大头鱼，吃了会脱皮，当地人却不忌讳。苍山绝顶有高河菜，七八月生长，红茎碧叶，味道辛辣如芥菜。樱桃树非常多，树干粗达数围，高数十丈；白色的多于红色，味道酸涩。连翘花遍布篱笆和村落，黄色花朵很是可观。杜鹃有五种颜色。茶花也有黄、紫、红、白四种，花朵大如碗。夜合树高大，树冠广达数十亩，枝干疏朗曲折，开花时如小山覆盖着锦被，远非江浙的马缨花可比。蓖麻几十年不凋枯，树干可以用作梁柱，当地人用它来建造厅堂房屋。番瓜大如斗，有的重达数百斤。茄子大如斗。葫芦可以盛二十斛粟米，剖开后可以做船。梨有的重达七斤。云南县古名洱海县，县城南二十五里是水目山，水目山上的梵刹可以容纳一千多人。太和县城靠近苍山，学宫、官署、房舍、祠庙都朝向东方。十九座山峰的涧水流入城中，潺潺不断，所以百姓富足。土地肥沃，谷穗最长的有二百八十粒；戎菽在年前就采摘下来供作蔬食，士人称它为大莞豆。药材有一百七十七种，药性比其他地方出产的好，只有附子是从蜀中运来的。土橄榄生长在篱笆之间，像龙眼，颜色红黄，味道和闽中的青橄榄相同。宾川出产的黄柑大如碗。胡桃皮薄如纸。山桃皮厚，可以榨油。榛子、松子都不比辽东的差，只是味道较淡，稍逊一筹。花卉四季不断，即使下大雪，五色花朵仍绚丽盛放，丝毫不凋谢。草要到五月才开始生长，是因为这里的土地不热；但花为什么偏偏不怕寒冷之气呢？其中道理无法解释。刺桐花在七月开放，颜色极红，旁边映照着的其他树木和山石也都像染成红色。只有兰花不香，茎叶之大超过闽地兰花二十倍。苍山也出产钩藤，用它酿酒，名叫咂鲁麻。定西岭在白崖西北，高达数千仞，到山顶却变得平坦，如果有水，便可以种桑麻百万顷。从这里四十里到赵州。自湖南辰州、沅州以西，都是从低处向高处走；到镇远、趋往贵阳，处处都是攀登大山、经过陡峭险绝山坡的道路，数也数不清，但都是上面险峻、下面平坦。到了定西岭，这种地势才终止。这里的地势比中州高出一千多里，离天只有一尺五寸；黑夜中星光照耀得如同白昼。天空像倒扣的锅，伸手仿佛可以摸到星辰；身体虽然踩在地上，却觉得像凌空而立。到了永昌、腾越，更是进入云霄银河之间。洱海早晨吹东风，傍晚吹西风，四季都不改变，所以船只来往都张帆航行，不用船篙和船桨。到了八月十五的夜晚，海中会出现珊瑚树，高数丈，渔人全都能看见。冬天刮大风时，海水倒卷而起，高耸如山，火光也像山一样。金沙江两岸都是白沙，佛经所说的恒河沙，就是指这里。上游就是狗头国。今年发大水，有一个狗头人被冲到岸边；他的上下衣服和中国人相同，但嘴、耳朵、眉毛、眼睛全都像狗。过了一天，吸收到土地之气后，狗头人又活了过来。问他的语言，他回答起来像狗叫；给他饮食，他大口咀嚼。当地土官把他押送到大理军门府，因此我得以亲眼看到。后来军门命土官把他送回原处，押送的人走了一百二十多天，才抵达他的国家。国内没有城郭，却有宫室；国王戴朱红色的帽子，穿高筒鞋，骑白马，佩刀，官吏也都如此；服饰、饮食、起居和中国相同，只有婚嫁不同。金沙江就是《水经注》所说的西洱海。洱水汇合漾水、濞水，向西南流三天，行八十里到达澜沧江，也就是黑水。从黑水向东北行九千里，到达北京；向东行七千里，绕过河宁、大理，大概这里就是中国最西边而又偏南的地方了。沅江、武定之间有鲁葵山，方圆千里，百姓都蓄发，抢劫掠夺，流毒四方，官兵不能制服。那里地势险绝，自天地洪荒以来就没有见过天日。经过这里，银矿场就在前面，富裕程度超过江浙。文殊寺的方丈室面向东方，鸡足山正在前方，像排列的翠色屏风；鸡足山东面，玉峰高出半天，这是丽江的小雪山。登上小雪山，就能望见大雪山。小雪山也出产雪蛆，大的像兔子，味道像乳酥，吃多了会口鼻出血。鸡足山在宾川州，泛舟渡洱海四十里，乘风而渡，两天可以到达。山有三座山峰，俯卧起来像鸡；山顶有石门。佛的大弟子摩诃迦叶持有释迦牟尼的衣钵，在这里入定，等待弥勒佛降生，才进入涅槃。每年正月初一，各地僧俗都来进香，从汉代至今没有断绝。大寺有七十二所，兰若有三百六十处，小庵更是无法计算。传衣寺、罗汉寺、迦叶寺、寂光寺、放光寺五大寺最为著名，每寺僧众有一千人或数百人不等，都靠刀耕火种获得食物。僧人多半卷发、钩鼻、深目、穿耳，就是从前在五台山、京师以及江、浙、闽、粤见到的乞食罗汉，也颇懂汉语。迦叶殿在鸡足山半山腰，三十年都不曾失火。宾川州的瘴气非常浓重，四五月间，通往鸡足山的道路因无人行走而断绝；更有变成鬼的事，妇女居多。有的变成猫、羊、鸡鸭、牛粪、象、马；遇到单独旅行的客人，就杀死他并夺取货物。村落中有时有这种人，左右邻居必须报告官府并擒拿治罪，否则就连带获罪。这些人脸色发黄、眼睛发红、神情恍惚，很容易辨认。

译金沙江有两条：在缅甸的那条向南流，在丽江的那条向北流；向南的流向南极，向北的绕过西极，汇合黄河后流入中国。两条江都发源于大理的洱海，也就是叶榆泽。黑水发源于吐蕃嵯和哥界，流下成为澜沧江；把西洱海当作黑水，是不对的。所以如果足迹没有到过那里，却把书本上的话全部相信，还不如没有书。腾越铁器很少，当地人把毛竹截断，将米装在竹筒中，用旺火煨烧；竹子烧焦时，饭已经熟了，味道非常香美。当地也有人住在树巢中，语言彼此不通。土地出产琥珀、碧玉和珍宝。彝族妇女把树叶缝成衣服，飘飘然仿佛要成仙；叶子像野栗叶，非常大而柔软，所以经得起缝制，而且还能防雨。丽江府是土府，有同知掌管府印，知府则由木氏世袭。知府见到同知十分恭敬，称他为“公祖”，自称“治晚生”。景东、蒙化、永宁三郡也都如此，但这三郡不如丽江繁盛富庶。我曾到过这三郡，山川草木都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丽江翻过雪山后再走三四天，沿途都是喇嘛居住的地方；从这里可以到达中印度。僧俗都戴红帽，乌斯藏戴黄帽的僧人称“大宝法王”，戴红帽的称“二宝法王”，都吃素，并且会幻术，能够变化。大宝法王临死时显现七十二种形相，所以当地人都惊恐，以为他是活佛。打箭炉靠近天全、六番。我过去游历蜀地时，认识天全副宣慰杨自唐，因而进入那里；打箭炉的丰饶富庶超过各番地，各种货物都有。乌斯藏把打箭炉当作外部屏障。临安府汉人和彝人杂居，所辖的石屏、阿迷二州时常发生彝患。近来三韩徐印祖任石屏知州，以威势和恩德制服他们，祸患稍稍平息。郡中出产槵子，有铜色和铁色两种，每囊一百零八颗，铜色的较好；黑盐井也出产槵子，但不如郡中所产。通海县出产紬和布，织成斜纹，极其精致耐用。澂江府最为荒凉，但百姓淳朴，容易治理；粮赋不拖欠，盗贼少，诉讼案件简少，容易成为奉行清正卓异的官吏。只有路南州的民风稍微强悍一些。然而，苗人和倮人的祸患也不能避免。广西府靠近安南，有莫冶峰，高达万仞，终年云雾不散，位于师宗、弥勒境内。只有从三月三日到四月三日这一个月天气晴朗明净，游人登上山顶，可以望见安南的宫室。山中有很多金银矿，因此百姓和物产都很富足，即使十个广南府也比不上它。楚雄、姚安、开化三郡虽然相隔很远，风土却相近；但土地肥瘠各不相同，所以贫富也不一样。山川中有奇异而值得记载的地方，洞壑中也有极美而值得游览的所在。山势有如凌华欺岱、眇岳天钟，黄云紫丝，都秀美得令人陶醉；河流有如丹池墨海、云溪波塘、荷泽菱汉，都可以用来濯缨、濯足。五邑三州的诸生，都温文儒雅，敬重仰慕中国。我曾遍游三郡各邑，车马费用和饮食供给，全都由各地诸生传递供奉；诸生的家，就是我这个游人的旅舍。分别时，他们各有馈赠，土产礼物丰盛，馈赠路费优厚，多的达到百金。文教的作用真是重大啊！即使在蛮貊之乡，诵诗读书的人也都知道敬重同类；至于文物之邦，难道能够做到这样吗？蒙化府出产鸡（土从）菜，有红、白两种，红色的味道极佳，榨出的油甘甜芳香，可以调和五味；椒油颜色碧绿如泉水，香气像兰花，放入蔬菜中食用，香味便沁入肺腑，连大小便都带有香气。武定府的山川也值得游览，但百姓贫困，土地贫瘠；百姓好争讼，善于斗殴，有燕、赵地区的民风。所属禄劝州有洪冶山，山顶有火池，阴雨天就炽烈燃烧。永昌府的瘴疠最为浓重，出产宝石，挖掘的人往往因瘴气而死。井中产出围棋子，光泽滋润如玉石雕琢而成，比会城出产的更好。这里有几处铁索桥，架设在万仞高山的山顶，险峻程度超过盘江百倍，但桥面狭窄，反而容易通过。滇西蜜饯食品很多，蜂蜜也非常多。彝人捕捉大蜂，用长线系住蜂腰，系上有颜色的纸作标记，迎风放飞，然后集合众人，挑着畚箕、铁锹跟随，翻越山岭。蜂飞进土洞后，人们便跟着挖掘；蜂巢里面大得像城郭，每每能得到数百斛蜂蜜。因此，槟榔、香附、橘子、橙子、佛手柑、木瓜、香圆、梅子、李子、川芎、瓜、茄子等，大多用蜂蜜腌渍来供客人食用；又用酒醉倒成群的蜜蜂，拿来馈赠亲友，就像温州、台州用海味馈赠一样。蚱蜢用油炙烤，像虾一样，也有人晒干后用来下酒。倮倮族男女老少看见草中的蝗虫一类，就欢笑着捕捉，用火燎去虫毛，嚼碎吞食。滇中的苗、倮、僰、爨、麽些等族，挑担运送货物时，脖子上戴着半截木枷，即使徒步行走也一刻不脱。相传武侯平定南蛮后，设置这种标志来号令各夷，使他们不敢和汉人混在一起，用来区别贵贱。其实并不是这样；那些戴木枷的人，大概只是借此承受重物，以便劳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