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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西南夷风土记》，明代朱孟震撰写。序 西南夷在汉武帝时就已经同中国往来。蜀汉时期又反叛，诸葛武侯平定了他们。晋、魏、唐三代之间，有时反叛，有时归附；宋代则用玉斧划定泸水为界，于是同他们断绝往来。元代全部占有西域，西南夷才又归属元朝。本朝平定六诏后，各部夷人献纳土地，于是分别依靠各自的酋长，设置宣慰、安抚等官职，使他们自治本地，并不时缴纳贡赋。木里、老挝、木邦、八百、孟养、缅甸，合称六宣慰，是本朝初年旧日封授的属地。南甸、干崖、陇川、孟密，是三宣抚、一安抚。正统年间，麓川贼首思任父子作乱，王靖远将其讨平；其余党逃散到迤西，靖远请求把他们放弃的土地封给有功之人。摆古，即僖得棱的地方，古代的剽国，夷语称朱阇婆，又称朱波国。它位于南海之滨，远在各夷地之外，自古不与中国往来。晋、魏之间，传闻永昌西南三千里有个剽国，那里君臣、父子、长幼都有次序。唐真元年间，王雍羌开拓南诏，毕牟寻归附唐朝，心怀内附之意，便派弟弟悉利福城带着五难陀，献上本国音乐来到成都。剑南节度使常乐又把这些曲调重新谱录整理后进献，于是剽国才开始同中国通使往来。近年军队攻克陇川，俘获莽人猷，得到他的乐器，形状像箜篌，声音和谐，音调悲哀，听来令人凄凉。难道不是由于战争动乱、人民离散，音乐也随着时代而变化吗？莽瑞体是缅甸宣慰的后裔。先前麓川贼首父子都被缅甸人捆缚后献上，后来余火又在孟养重新燃起，于是同缅甸世代相互仇杀。嘉靖年间，朝廷派官员查勘处理此事，他们最终不追究事情的根源，只想以讨伐贼寇邀功，反而挑起邻境争端。于是只收取了莽瑞体的金牌和符信便返回。莽瑞体因此穷困无所归依，逃到整古，磨炼心志，忍受困苦，修行学佛。他得到陵子这个无主之地，听说他贤能，便迎接并拥立他为哒喇者。哒喇者，用华语说就是主持公道的人。各部夷人分据不同境域而治理，风土既然不同，气质习俗也很不一样；至于勇敢怯懦、真诚虚伪，也不能没有差别。草木禽兽尤其彼此各有异同。现将所见所闻全部据实记载下来，以供筹划事务、追求广博知识的人考察。

译《西南夷风土记》按天度计算，二月春分这天，太阳应当从卯氐十六度升起，从房一度升起；应当在酉昂一度落下，在胃十六度落下。与中州相比，似乎稍微偏南。夜间观察北斗和北极星，它们位于子、癸之间，又似乎稍有偏斜。当地早晚雾气蒸腾，烟霞交相掩映。夏秋多雨，春冬少雪；晴天出现霰、冰、霜，则完全没有。风一年四季常温暖而不清爽，月亮常昏暗而不明朗；即使深冬，雷声也不停止，闪电也不隐藏光芒。常常在大营中看见大星，白色而有光芒，照亮地面，光亮如月，坠落在某氏家中。询问后才知道，那是虫子的光。当地四季气候都很炎热。五六月时，水像沸汤，石头像被烧红的金属。三宣、蛮莫、迤西、木邦、茶山、黑麻，都有瘴疠，毒害严重。缅甸、八百、车里、老挝、摆古虽然没有瘴气，但炎热尤其厉害。华人刚到这里，也大多生病，住久了才逐渐适应。癸未年除夕，军队翻越沙木笼山时，听到杜鹃声。第二天就是甲申年元旦。又过一天，便已经看见绿草和飞蝶。不久军队到了莫蛮，当地人每天进献青豆、紫茄、匏瓜之类，可见这里的地气四时都像春夏一样。把各夷地合计起来测量，地理范围有六千多里。东面通中国，南面濒临大海，与暹逻交界；西面抵达西洋，大小古喇、赤发野人、小西天，距离天竺佛国只有一间之隔。北面连接羌、戎、吐番。只是山势多为悬崖峭壁，河流则是黑水弱流。远远望见隔着山崖有粉墙房舍，车马往来俨然可见，但世上没有人能够同那里通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山川的源流都起自昆仑山。东面的山脉从腾冲分水岭分出，西面的山脉从迤西鬼窟分出，彼此对峙着向南延伸。山脉分枝派生，沿着海滨直到尽头。金沙江从迤西向南流，在两山之间曲折前行，汇合槟榔、大盈、龙川、喇乃、木邦、虎人、温板等江河之水，流入南海。三宣、孟密、木邦、缅甸、八百、车里、摆古，都在江东；迤西大小古喇、暹逻，则位于江的西面。山涧中多有蝮蛇、孔雀，水中多有毒物。蒲窝以外有毒泉，鸟兽喝了无不立即死亡；毛骨堆积在泉旁的，不知有多少。缅甸有条江叫粘利，河流曲折百转，水又咸又黑，人和马都不敢在这里行走饮水。刚经过这里，回回夷人便汲水来解渴。夷地中温泉很多，是炎热荒远之地的地气所造成的。草木生长繁茂，大概是因为居民稀少，没人砍伐，牛羊也很少放牧。山中多有巨大的木材，都长到数百尺高；树木粗到四五十围的也很多。能够辨认的只有杉、楠、樗、栎、榆、枫等几种树而已，其余都是看见了但平生从未见过的树。缅甸所属的孟浩地方，有一种树叶像车盖，当地人采来代替瓦片盖屋。茶山盛产光脑鱼；古竹的竹节长一丈多；蛮莫山中树木多有连理枝。潞江以外，道旁的草都自行纠结在一起，称为“揪头”，瘴气发作时就是这样。迤西溪谷之间有一种草像兰花，吐穗开花，形状像蝴蝶；花瓣脱落后随风飘扬，直上天空就变成真正的蝴蝶。它附着在高树上时仍是花，结出的果子可以吃。缅甸有座山叫波罗，四面都是绝壁，即使猕猴也不能攀登。山崖顶上有莫结子，果实累累相连。当地人在崖下诵经礼拜，果子便自行坠落。抽去果心，用绳子穿起来，就是数珠。缅甸金塔寺有佛果树，果实像人的头。芭蕉、槟榔的果实像碗而尖，味道都香美，采来供佛。雍命海中水草蔓生，果实像鸡头苞。到了时节，果苞自然裂开，里面全是小鱼进进出出。当地人根据水草的稀疏茂密，来占卜鱼的多少。等练以下的地方，溪流并不宽大。溪流里的竹皮柔软如麻，折成细缕，可以用来制作绳索、织物和鞋子。溪流以外的竹子枝节坚硬有力，用来制作弓弩，比骨角还坚韧。溪以东的作物一年只收获一次，溪以西则一年两次成熟。相距不过咫尺却差异很大，地气所造成的情况本来就是这样。鸟类中，中国没有而夷地有的，是鹦鹉、孔雀；兽类中，中国没有而夷地有的，是大象。但夷地的鸟也没有雁、雉，兽也没有狐；白鹁鸠又是中国没有的鸟。夷地的燕子叫声杂乱，不如中国燕子的呢喃声悦耳。缅甸有一种鸟，长着四只脚，肉翅像鹅那么大，叫声像鹤，能飞却飞不远。幼鸟胎生，飞行时背着幼鸟。它不踩踏庄稼，也不吃活虫。杀死它一定会遇到不祥，因此成百上千只聚成一群，人也不敢伤害它们。距离腾冲五十里，有个地方叫缅箐，近来出现两只野兽，大小像骆驼，毛呈碧绿色，狮子头、大象蹄、牛尾，有齿却没有牙，头顶中央隆起肉角；见到人就伏地鸣叫，也没人能通晓它的意思。当地人杀死一只，误以为是麒麟，报告给陈州守。取皮查看，发现不是麒麟，便命令把它藏入库中。它的肉暴露数日，完全没有臭味，苍蝇蚊虫也不附着，实在奇异。传闻八百以前也见过这种兽，随后便同莽酋发生战争。大概它既不是恶兽，也不是祥瑞。家畜同中州没有不同，只是鸡稍小而且喜欢鸣叫，声音凄切。凡是夷人死后没有留下同类亲属，牛、马、猪、羊、鸡、狗都被认为是鬼，人不敢收养。把它们放到野外，任凭它们繁殖生长，因此山中有很多野生牲畜。鱼类中相同的有鲤鱼、鲫鱼，其余都无法辨认。大盈江、金沙江中鱼很多。它们见人而驯顺，不必撒网垂钓，伸手就可以捉到；大的有数十乃至上百斤。但味道淡薄，不如武昌鱼鲜美可口。蚱蜢、蜗牛、蜒蚰之类的昆虫，夷人都生吃，说可以解除烦热。有一种虫叫队队，形状像壁虱，生来便有固定配偶，片刻也不分离。夷妇有不受丈夫宠爱的人，便把它喂在枕头空隙中，她和丈夫的感情就会自行和合。土官、目把以及富裕夷人的妻子，都不惜用金珠来交换它。莽酋城的护城濠中养着一种异鱼，身长数丈，嘴像大簸箕，用尾巴击打东西来捕食。水中间隔设置重栅，害怕它逃出伤人。每天用【原文疑字“■〈犭軍〉”】、猪、羊喂它。缅人称它为龙，大概是鳄鱼一类吧？江头马高一带，鱼大如牛，虾大如鸭。老挝有一位番僧，在水边驻锡，水中有一只白龟，身长宽都一丈多。僧人每次诵经，龟一定出来听；僧人若出游，龟便背负他往来于水陆之间，至今仍然存在。僧人本是高僧，龟也确实是神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斤〕

译五谷中只有水稻普遍种植，其余都种得很少。蛮莫以外，一年收获两次：冬天播种，春天收获；夏天耕作，秋天成熟。孟密以上仍使用犁耕和栽插，孟密以下则用耙把泥土弄松后撒种。这里耕作很容易，大概是因为土地肥沃。凡是靠近人烟的田地，只开垦十分之二三；稍微远离村寨的地方，则几乎全是荒地。夏秋瘴气多，华人难以居住；冬春瘴气消退，完全可以耕种。如果等营堡巩固、地方稍安，招募当地熟悉情况的夷人，供给耕牛和种子，选择其中最上等的田地，每年冬春进行一次屯田，就可以代替转运粮饷的劳苦。负责筹划经略的人应当好好谋划此事。缅甸所属的板楞地方，野生优良稻谷不必播种耘田，便自然抽穗结实，称为“天生谷”。每一季收获一次，夷人从中获利。族类有阿昌、百夷、老缅、蒲人、僰人、剽人、杜怒、哈喇、古喇、得棱子、遮些子、安都鲁、牛哒喇、孟艮子、赤发野人。女子多而男子少，大概是西南方位属坤、地势至极的缘故。贫人也有好几个妻子，富人则有几十个。官舍、目把往往以百计。三宣的官、目都蓄发戴冠；六宣慰的土官、舍把也只剃光头，戴六舍五彩尖头夷帽。其余各部夷人，男子剃发，穿长衣长襟；女子盘髻，穿短衣和桶裙。男女无论贵贱都穿耳洞、赤脚，并用草汁染黑牙齿。缅甸男女自出生起便不剃头发，用白布缠裹。男子把生殖器嵌入缅铃，有的两个，有的三个。三宣、六慰以及酋长、头目中，也有人这样做。男子都在下体刺青成纹，以此区别贵贱：部夷刺到大腿，目把刺到腰部，土官刺到乳房。男子用旃檀涂身，女子用郁金涂身，以涂得极黄为美。从阿瓦以下，女子姿色也多艳丽。濮水关外有寺缅夷，男子头部隆起而勇猛，女子也敏捷。丈夫死后，女子便剃发，不再改嫁。得棱子男子头部隆起，不穿上衣，下身只用一尺布遮蔽。女子蓄发后剃成髡发，也不穿上衣，只用花布围住腰部以下。安都鲁、遮些子都是迤西的遗留族种。男子戴藤盔、穿藤甲，不怕刀枪；女子上下身都围花布，手腕用红藤束作装饰。牛哒喇男子戴黑帽，有胡须的剃掉，只在左边留一绺；没有胡须的，就把头发向下引，系在腮边代替胡须。古喇人相貌极其丑陋，上下身黑得像漆。男子戴黑皮盔，女子披头散发、眼睛很大，见到令人害怕。孟艮子性情凶猛好斗，全身刺绘花草鱼雀。其余车里、八百、老挝，总称为百夷。男女与六宣慰的人没有不同，服饰大多同缅甸相同。赤发野人没有部落，不识字也无知无识，安乐自在，住巢穴、居荒野，迁徙没有定处。形状像山魈，上下身都用布围裹。猿、猴、麋、鹿都同他们一起游行，大概同禽兽相差无几。蒲人、僰人、阿昌人则居住在邦域之中，同华人杂居，逐渐受到汉族教化；其中偶尔有人读书进入学校，或出粮纳粟成为吏员、承差。饮食方面，蒸、煮、炙、煿等做法大多同中国相同，也精细洁净，可以食用。酒是烧酒，茶是谷茶，饭是糯【原文疑字“■〈米襄〉”】。不用匙子筷子，用手抓取后咬食。所吃不多，筋力脆弱。从孟密往下，吃的都是树酒。比如棕树，树叶和果穗都能流出汁浆，可以汲取饮用，而且取之不尽。把汁浆煎熬成饴糖，比蔗糖还好。又有一种像枇杷的树，果实很大，取其汁浆煮制，气味也像烧酒，喝了尤其容易醉。又用竹笋制醋，味道很香美。只有唵酢又臭又坏，不能食用。居住的房屋都是竹楼。人住在楼上，牲畜住在楼下，屋顶都用茅草覆盖。缅甸和摆古城中，都擅自建造殿宇，用树皮代替陶瓦，并用金装饰，称为金殿。炎热荒远之地酷热难耐，百夷人家的房屋多临近水边。每天清晨，男女成群到野外水中洗浴；不这样做就会生热病。只有阿昌人靠山居住、栖身谷地，以便刀耕火种。婚姻不使用财礼，举行婚礼时把女子交给对方。第一次出嫁由父母作主，后来再嫁则听凭本人。只有三宣稍有区别，因为距离华人地区较近。其余各夷同姓之间可以互相嫁娶，即使叔侄、妯娌、姐妹等关系也不加计较。莽著娶了莽瑞体的女儿，这是叔叔娶侄女；莽著的女儿嫁给莽应理，这是妹妹嫁给哥哥。夷狄如同禽兽，大体就是这样。治理方式大多同内地土司相似。法律只有杀戮和罚赎两条：事情和罪行严重的就杀掉，其余则按照所犯罪行大小，决定罚赎轻重。缅甸人崇奉佛教，凡罪人愿意舍身出家为僧，案件就停止追究。莽瑞体治理也较宽松，有人犯法应当处死，他也不加刑罚，只让其乘一只小船，船上按量装载饮食，把人放到海洋之外，任其漂流淹没、自尽。偶尔也有遇救的人，但最终也不敢返回故土。莽应理性情极其残酷刻薄，凡有罪的人，都群体埋入土中，只露出头来，再用牛拉耙碾过；然后覆盖柴草，点火焚烧，他自己在旁观看，以此为乐。江头城外有一条大明街，闽、广、江、蜀等地来此经商、卖艺的人有数万，三宣、六慰以及被掳来的人也有数万。近年听说天朝军队将要南伐，莽应理害怕这些人做内应，便把囚犯全部押到江边，放火烧死，尸体丢弃后遮蔽原野、堵塞江面。各夷之所以反叛莽应理而来归附，都是因为他的杀戮过度，有人因此被逼走。当时如果肯听从各酋长的请求，王师进军到孟密，莽应理的头颅早已悬挂在军旗下了。主将却不明白大计，有识之士只能为此扼腕叹息。谋生方面，男子耕田，女子纺织。土地肥沃，米谷、木棉都很便宜，因此夷地没有因饥寒而告急缺乏的人。男子反而喜欢游闲，女子却勤劳能干，在外面背负货物进行贸易，以供养丈夫。这大概是女子强健而男子萎靡。

译当地风俗崇尚佛教，寺庙佛塔遍布村落，而且极其壮丽。从缅甸以下各地，只以诵经为事。风俗上不杀牲畜，所以鸟兽都同人亲近。凡有人患病，便向佛祈祷，由僧人代替病人作法，有时一年、两年或三年，募人承担此事。准古城江心有一座山颇为奇特，山上有金塔大寺，唐代僧人曾寄宿于此。缅甸另有支更城，城上建有两座金饰佛塔，下面大小寺庙多得不可计数。猛别城有两座金塔，金饰寺庙数处。另有妖精洞，只能远望而不能到达。都鲁濮水关有唐代僧人晒经的台子。温古城有金塔寺，佛塔像土丘，四周有金饰殿宇四千间。悬挂的宝幡都是木刻成的，再用金装饰；佛塔上点着长明灯。从塔顶远望莽酋城，如同在掌中看得清楚。另有一座金饰佛塔，寺中悬挂莽酋塑像，额头宽大、耳朵肥厚、眼睛扁平、面颊宽阔，形貌很魁梧。像上缠着布，崇尚青色，穿绿色锦缎长衣，不穿裤子，赤脚，任来往行人观看。寺庙四周有池塘和园林，荷花及各种花卉四季都很秀丽。板古有一条河，叫流沙河，是唐代僧人取经时走过的旧道，留下的记载很多。城中有积发金台，台下有池，池内有五色荷花，四季不断开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那里还有晒经台、歇凉树和妖魔洞，缅甸人称之为西方极乐世界。交易有五天一集的，也有十天一集的。只有孟密每天有小集，每五天有大集。大概因为那里宝藏很多，商人汇聚，所以物价常常稳定。贸易多由妇女经营。那里没有升、斗、秤、尺，测量长度用手，计量用箩；以四十两作为一载，只论两而不论斤，所以使用等来衡量而不用秤。用铜铸成珠子，大小像豆子，按颗数使用，就像中国使用钱币一样。城郭有城墙和雉堞，却没有楼橹。孟密、准古、缅甸、普干、普坎、得亚、洞吾、等温、白古、马高、江头，都是古城；只有摆古是莽酋新近修筑的。但城墙高的不过十多尺，大的不过三四里。只有缅甸、摆古、江头稍微宏阔一些。普坎城中有武侯南征碑，缅甸人称那里为汉人地方。江头城开有十二座门，从东门进入便从东门出去，西门、南门、北门也都如此。有人出入不走原来的道路，就要受罚。道路两旁有三十里长的走廊。到了摆古的等温城，每天正午开市；市场周围也有三千多间走廊，用来躲避天雨。器物使用陶、瓦、铜、铁，尤其擅长采漆和贴金。他们的工匠都是广东人，技艺同中国相当。漆器储存鲜肉数日不会发臭；铜器储水，整天都不会变冷。江河海上的船只，同中国相同。摆古江中，莽应理擅自使用五十艘贴金叶的龙舟，船中设置金花宝座。目把所乘的船，都雕刻成象头、鱼头、马头、鸭头、鸡头等形状，也用金装饰，周围绘有图画，非常华丽。各部夷人的船也这样制作，只是不用金装饰。海水每天涨潮两次，乘船运载米谷货物的人随着潮水进退。江头自古以来船只多得数不清，有的高四五尺，长达二十丈，装有大桅杆和粗缆绳，船四周设走廊，常载铜、铁、瓷器往来，难道也是闽广的海船吗？每逢岁时节令，三宣、六慰都奉行天朝的正朔。摆古没有历法，只计算甲子；现在也私下向六慰打听，颇为知道旬日和朔日了。礼节方面，他们不懂作揖谦让，见到人只把双手合掌作恭敬的样子。凡是拜见尊贵之人，有事情要禀报，必定俯伏在地，极尽恭敬。儿子对父亲，父亲不命令坐下便不敢坐，侍奉在旁也不敢懈怠。古代传说父子、君臣、长幼都有次序，这大概是古代遗风吧？邪术方面，三宣有一种叫“卜思鬼”的法术，妇女多学习它。夜间可以变成猫狗，偷偷进入人家；遇到病人，有时舔他的手脚，有时嗅他的口鼻，便摄取他的肉，吐在水中化成水虾，再捉来出售。蛮莫以外有一种“地羊鬼”，剃着头、眼睛发黄、面色黑、相貌丑陋的人就是这种鬼。他能用泥土、沙石换掉人和牛马的五脏，触犯他就一定会遭到祸害。起初听说时以为荒诞，后来军队驻扎在蛮莫威远营，有个火药匠同夷人争吵，不久便病死了。他的哥哥把尸体焚烧，发现腹中全是泥沙。军队返回时经过张摆箐，看见路旁有两具尸体，像蝉蜕下的壳。询问后才知道，是被卜思鬼摄取的人。这才知道这两种说法都不是虚妄。卜思鬼只有狗能够撕碎它；地羊鬼若贴身穿青衣，地羊鬼自己就不能伤害这个人。凡是进入夷地的人，不可以不知道这些事情。土产方面，孟密以东出产宝石和黄金，南面出产白银，北面出产铁，西面出产催生文石。芒市也出产宝石和白银。孟艮、孟琏也出产白银。迤西出产琥珀、黄金、阿魏、白玉、碧玉。茶山出产绿玉，干崖出产黑玉，车里出产贝。缅甸西洋出产大布，各夷地都出产夷锦，其中古喇的最好。各司都出产象牙，但老挝最多。象牙可以制作器物，阿魏可以入药，大布、夷锦当然也不是无用之物；可是没有象牙难道就不能满足日常使用吗？没有阿魏难道就不能治疗疾病吗？中国的吴梭、越罗，质地温厚、华美漂亮，既可制衣又可裁裳，又何必取用大布、夷锦呢？至于宝玉、琥珀，寒冷时不能用来御寒，饥饿时不能用来充饥，采取得用难免扰民，商贩也难免同夷人往来。如今已经蒙抚台下令禁止革除，既严密了边关防务，又抑制了华侈风气，确实抓住了大体。作战时只知道集中兵力于后阵，知道合在一起却不知道分散。每次把鸟铳放在最前面的牌盾之后，接着是长枪，再后面是战象。长枪之后短兵相接，战象才冲出来。中华人的马匹和士兵如果没有经过专门训练，见到大象一定惊恐退避，敌方便能乘乱进攻。击破这种战法，必须设置疑兵来分散其势力，设置险阻来杀死战象，出奇兵攻击其坚固处，横向冲击来扰乱其阵势。夷人本来脆弱，只是依仗战象来壮大声势；如果懂得破象的诀窍，夷兵就不难击败。火笼、火砖、火球、火箭、喷筒、雾炮、九龙六龙桶，都是破象的高明武器，但发射使用必须得法。搅地龙、飞天网、地雷炮，更是杀象的巧妙方法，不过布置各有一定方略。如果确实能够研究精通，掌握它们的妙用，就可以挽救南滇，洗除炎荒之地的暴虐火焰；传播苏息和温暖，扫除紫塞的瘴烟。何必扼守蛮哈、划定金沙江为界，占据姚关、阻断查里，向天下显示自己的软弱呢？

译地势险要之处，只有蛮莫最为突出。后面依靠蛮哈，前面阻隔金沙江；向上通往迤西、里麻、茶山，中间通往干崖、南甸、陇川、木邦，向下通往孟密、缅甸、八百、车里、摆古，实在是水陆交通汇合的重要地区，也是各夷的咽喉要地。加上田地肥沃，一年收获两次，如果在这里筑堡设屯，边耕种边防守，数年之后就会逐渐积累成势，可以节省转运之劳，流徙的人口日益聚集，人口逐渐繁衍，家家都能守卫，人人都能作战，即使兵力少也可以撤回。况且它位于莽贼上游，可以俯视六慰，敌人就在眼前。如果想要彻底消灭敌巢，凭借高屋建瓴的形势，行动就容易得力。其次是迤西，那里上抵丽江，下接摆古，左边到达西竺，右边依靠金沙江。内部有孟伦、安都六的精锐兵力，中间有谦底、底乃的险峻地势，外部有孟戛里、孟掌两处兵马和土地。大概论木邦、孟密、缅甸、三宣的广大疆域、宝藏的丰富、人口的繁盛，没有比得上孟密的；论五谷丰饶、布帛众多，没有比得上缅甸、八百的；论鱼盐之利、贸易便利，没有比得上车里、摆古、缅甸、司治的。槟榔、木邦两地被两条江环绕，水陆交通通达；缅甸人不允许华人从那里经过，害怕妨碍天朝取道。车里也有九龙江这样的天然险阻。老挝依山临河，土地绵延广阔，山溪险要，很可以同迤西相比；那里的人尤其熟悉水战，是莽酋的强劲敌手。如果能够招抚他们，也是树立同盟、增强敌对莽酋力量的一条策略。木邦自古以来号称雄强，是永昌的屏藩，只是外部没有可以依仗的险要地势。三宣一向号称富庶，实际上是腾越的长城；有险要却不知道设置防守，所以近年来都遭到残破，衰败不振，反而借助官兵替他们守御。必须使他们的生活富足以解除困困，养成他们的精锐以振作士气，使他们能够自立，那么腾冲、永昌的屏藩就有了依靠，军费和粮饷也都可以少省一些。古代夷地中，孟密以上山中多宝藏；蛮莫以下土地盛产五谷。当本朝初年兵力强盛时，只要砍除荆棘就能把那里变成乐土，把披着鳞甲的夷人改变为戴冠穿衣的文明之民，不过是转移教化之间的事。然而瘴疠毒害严重，汉人难以居住。唉！这本来就是上天限制华夷的地方。祖宗不忍违逆天意、触犯禁忌，只实行薄弱的羁縻政策，以无为而治。二百多年里，大体上称得上没有大事。近来莽瑞体为躲避仇敌逃到整古，谈论佛法蛊惑众人，雄踞南滇；木邦、孟密因为前来承袭官职，受到驳勘刁难，两个酋长相继投奔莽瑞体，请求册立。迤西没有莽瑞体相抗，求援又得不到，也转而归入莽方。莽瑞体于是兼并八百，逐步侵吞车里，又逐渐招致老挝，六慰全都归属莽方了。然而他们畏惧敬重天朝，不敢轻易侵犯边境。说到夷人的性情，并不十分凶残；夷人的情形，也没有大的奸诈诡谲；夷人的内心，很知道忠诚顺服。可以用真诚感化他们，不能用威势劫迫他们。古人治理夷人以攻心为策略，这话确实正确。《西南夷风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