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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史部第十一 《金鳌退食笔记》地理类第七 古迹类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金鳌退食笔记》二卷，是本朝高士奇所撰。高士奇另有《春秋地名考略》，已经著录。本书是他在康熙甲子年任侍讲学士、入内廷供职时所作。书前有自序，说自丁巳年获赐居住在太液池西面以来，早晚骑马经过金鳌玉蝀桥，远望苑中的景物。这样经历了七年寒暑，在退朝用膳之时，偶尔访求往日的旧制，大略从传闻中得到一些情况，又仿佛寻访到它们的旧址。离宫别馆，废弃的已经很多了。假如再过十几年，连十多个年老的太监也都去世，遗迹逐渐湮没，就无法彰显我皇上降低宫室规格、节省园囿用度的俭朴美德了。因此随手记录下来，西面记得详细，东面记得简略，是因为所居之处在苑西。记述它们的兴废，同时夹杂当时的时事，是想使人看见本朝盛世的景象，留作太平时代的美谈。又说，内府衙署和监局凡是已经载入《会典》的不记，查访而不能确证的也不记，外人很少能够窥见的更不敢记。因为当时距离明末只有四十年，明朝的宦官和内侍遗存的还很多。高士奇出入禁廷，得以向他们询问，又长期住在苑旁，早晚考察校核，所以所记往往可以凭信。朱彝尊的《日下旧闻》多有采录。如今奉诏考订朱彝尊的书，征引考据详细明白，纤细琐屑之处也无不完备。这部书已经包括在其中了，但它草创记录的功劳也不可埋没。因此仍旧收录保存，以备参照考核。乾隆四十六年十一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金鳌退食笔记》卷上 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我曾读过前代史书所记载的事情，秦、汉、隋、唐的宫殿，高的有七八十丈，宽的有二三十里；而离宫别馆绵延相连，遍布山岭、跨越峡谷，有的多达几百处，这是多么奢侈宏伟而令人震惊啊！明朝沿用金、元的旧制，宫殿苑囿比起秦汉隋唐来，只有十分之三四；然而皇城之内就是大内，严禁往来，只有亲信大臣能够获赐游览宴饮，所以有的人作记，有的人写诗，都把这当作非同寻常的恩遇；也有人终身在朝为官，却从未能到过一次。听人谈说苑中的景物，说西苑的亭台宫殿如同海外三座仙山，缥缈恍惚，令人半信半疑。自从我国兴起以来，一向崇尚简朴；紫禁城以外的地方，都拨给百姓居住，现存的宫殿苑囿，更不及明朝的三四成。过去那些戒备森严、禁闭秘密的地方，如今挑夫商贩都可以在下面徘徊观看，有如古代灵台、灵沼遗留下来的意味。我自丁巳年获赐居住在太液池西面，早晚骑马经过金鳌玉蝀桥，远望苑中的景物，经历了七年寒暑。在退朝用膳之时，偶尔访求往日的旧制，大略从传闻中得到一些，又仿佛寻访到它们的旧址。离宫别馆废弃的已经很多了；假如再过十几年，老年太监都已去世，遗迹逐渐湮没，就无法彰显我皇上降低宫室规格、节省苑囿用度的俭朴美德。因此随笔记录下来，西面详细，东面简略；像小南城、葡萄园等亭台，即使还有保存的，也总没有记下，因为我所居之处在苑西。记述它们的兴废，同时夹杂时事，是想使人看见本朝盛世的景象，留作太平时代的美谈。至于内府衙署、监局等已经载入《会典》的，以及查访不确、遗迹无法考察的，都删缺不记。景山又是外人很少能够窥见的地方，也不敢记载。如今我所记的，都是都城上下臣民早晚经过、俯仰之间习见习闻的事，并不像温室中的树木那样，外人无从谈说。居住在那里的人因为就在近处，反而不知道；经过那里的人又因为匆忙，也不能了解。我这一生多么幸运，能够迁居其间，炊烟灯火与紫极宫相邻；如果不把这些表述出来，使它们像身到海外三山一样茫然无所记述，难道不会感到惭愧吗？康熙甲子年夏六月作序。

译太液池旧名西海子，在西安里门内，周围大约数里。池上横跨石桥，约二寻宽，长数百步；两岸用拱券砌成，水中雕出鲸鱼异兽，盾栏都是白石雕刻，洁白如玉。池中央架有木桥，贯以铁索，拉动红色栏杆便可通行大船。东西两边耸立华表，东边叫玉蝀，西边叫金鳌。它的北面另有一座桥，从承光殿通到琼华岛，形制稍小；南北两端也各有华表，分别叫积翠、堆云。瀛台在池南，五龙亭在池北，蕉园、紫光阁东西相对，层层屋脊和反曲屋顶，飞檐仿佛拂过云彩；两岸的榆树、柳树和古槐，多有数百年树龄。池中浮萍、荇菜、蒲草、水藻交错成青绿色，野禽沙鸟在水上飞翔游泳；山光水色之间，悠然自得。盛夏时菱角荷花覆盖水面，望去如同锦绣，散发芬芳香气，尤其清丽绝妙。至于春冰刚刚融解、秋月澄澈明亮，以及烟霭云涛、雨天清晨、下雪夜晚等景色，我在苑中当值八年，早晚骑马经过桥头，其中的情趣只有自己能够领会。禁中人把瀛台以南称为南海，把蕉园称为中海，把五龙亭称为北海。寒冬结冰时，用木板制成冰床，下面装两只裹着铁条的脚，由一人在前面拉绳，可以坐三四个人，在冰上行驶如飞，名叫拖床。积雪和残云相映，景色更加像画。又在冰上举行掷球游戏，每队几十人，各有统领，分队站立；用皮革制成球，抛到空中，等球将要落下时，众人一起争抢，以抢到球的人为胜。有时这队的人将要抢到，另一队的人便把球踢远；众人喧笑着追逐，以敏捷、勇敢为能。本朝用这种游戏来训练武艺，所穿的鞋都装有铁齿，在冰上行走不会打滑。康熙癸丑年六月九日，皇帝赐阁部大臣、翰林词林、台省官员游西苑，泛舟饮宴。辛酉年七月二十一日，又赐阁部满汉大臣、词林、台省和各部属官等在西苑宴饮，按等级赐给宫中纻丝、莲藕。己未年二月最后一天，赐我高士奇与张敦复学士、杜近公编修游西苑饮宴。这一年五月初五，我曾五次侍奉西苑宴席。庚申年七月十三日，命我在苑中泛舟，由宦官摇橹，所采莲子和芡实全部赐给我。又曾奉召，从私人寓所骑马进入紫光阁门，乘小船到瀛台内殿答对完毕，再乘船到紫光阁，骑马出苑；皇帝赐给荷花和鲜鱼，让我带回去。甲子年五月初五，又在船中侍奉宴席，都作诗恭敬记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己未年二月最后一天蒙受恩赐，在西苑宴饮，恭敬作诗四首。琼玉般的园圃和朱红的宫墙之内，华美的台榭坐落在碧水中央；山光展开如画，桥影横跨如长虹。小径转入，骑马沿金饰的马勒前进；水波回旋，摇着桂木船桨便可通行。太平时代盛事很多，浩荡的春风也随之而来。美好的春景刚刚放晴，正逢佳日，在上巳节之前，水藻浮在春水上，碧色花朵带着晨霞般的鲜艳。坐在芳草上，沾着香酒；临近水流，面对华美的筵席。羽觞应当喝到尽兴，皇帝的话语又频频传来。亭台水云环绕，轩窗屋柱四面敞开。这里仿佛是仙岛，近旁的人从玉阶走来。凤形装饰的高大屋脊，雕饰华丽的屋宇；疏朗的龙形石阶曲折回转。诗赋写成后惭愧不如庾信，只是侥幸以侍臣的才学参与其中。远胜过晋太和六年群臣在东堂临水小聚，也不亚于南宋颜延之所作《三日赐燕曲水赋诗序》中的曲水游宴。早莺在太液池边啼鸣，芳树环绕瀛洲。皇帝的厚爱实在没有边际，深重的恩德远非我所能报答。这一生怀念皇帝的恩泽，完全有赖这济川之舟。己未年五月初五在西苑泛舟侍奉宴饮，恭敬作诗四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新生的蒲草细细密密布满瀛洲，节日里欣喜地承奉圣主游览。日出时金色仪仗明亮，两岸水波分开，彩绘的船在水流中央漂行。嘉美的鱼已经习惯迎接仙鹢，好鸟尤其能认出翠色的虬龙船。尧帝般的酒杯中香气四溢，斟满清醇的酒；恩德深厚广大，总是难以报答。红色的岛屿和青翠的树林相接，清晨道路显得格外重要；雨后初晴，千座山峰的景色散开。牙樯锦幔，悬挂着翔凤船的装饰；水殿铺着金饰，隐约如汉代濯龙池。仪仗之外微带轻阴，栏杆前一片宁静；筵席前层层翠色映入酒杯，浓得化不开。我仿佛来到天上，遇见了瑶岛的风光。高高张设盛大的音乐，传播着南薰之风。华美帷帐装饰的楼船上，佩剑和玉佩的臣子分列其中。玉色山涧泉水鸣响，从云际飞落；美玉制成的箫奏起乐曲，水中也能听见。槐树烟霭浓密，依着山岩形成屏障；水藻的影子相连，写出水面的波纹。共同庆幸天下太平，祈求皇帝的恩泽，哪里像汉武帝在横汾举行的宴会呢？仙艾和灵丝，传承五月初五的节俗；兰香美食陈列在玉制礼器中，沾着天赐的美酒。荷叶浮出小叶，团团如青色车盖；石榴吐出新花，簇簇如红色香囊。自有轻快小船争夺锦标，不必骑骏马表演穿杨箭术。微臣本想进献江心镜，只恐怕名望和才德愧对鹓鹭般的朝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庚申年七月十三日，蒙赐游西苑，作《采莲》八首并序。阆苑的秋光，使我想起庾肩吾的诗句；青潭的晓雾，使我联想到徐彦伯的篇章。荷花在方塘中舒展开来，红花倒映水中；在曲折的水榭边观赏芙蓉，碧叶浮动着香气。面对这样的景色，流连欣赏，没有不应声唱和的。何况回旋游翔于舜帝般的水域，在沐日浴月的光辉之中；逆流畅游于尧帝般的深渊，尽情享受引水穿云的乐趣。栏边停着花饰的鹢船，并非鸥鹭闲居的沙汀；桥上落下彩虹，也不是烟波中的小艇。我这微薄的才能不能补益国家，所受的宠爱深厚得难以言说。我私下想到，从前贤人所谈的盛事中，陪同游览灞水、浐水，也被称为特殊恩宠；奉诏作昆明池诗，群臣都以为是绝妙的声调，哪里比得上飞驰的楼船画舸，轻快得如同披蓑戴笠的渔人之舟？兼且仙家般的美酒佳肴，与菰米、莼丝一样自然容易得到。这样的浩荡恩泽实在足以流传千秋，而我终身也未能报答其万一。于是写成八章，恭敬地写下这篇短序。江南绮丽艳冶的曲调，不敢冒昧奏给皇帝听；水边北岸的诚恳言辞，也不足以充分宣扬圣上的恩泽，仅此而已。芙蓉池的水清澈深广，仿佛与天上深渊相接；微风吹过浮萍末梢，轻轻打破圆圆的水波。碧绿的岛屿、丹红的山崖，仿佛方丈仙山，谁来泛着采莲船游览呢？曲折的水洲四周以翠绿的芦苇围绕，新凉初到，残暑在斜阳中渐淡。轻轻翻动两支船桨，移船驶入水中，惊起莎草边的白鹭飞去。临风的窗户和带露的栏杆连接着皇帝居处，清澄鲜润的水气浸润着太空。自然是皇帝的恩德深厚而浩荡，特意使我得以在天上观赏芙蕖。鹢船船头随风回转，香气扑面而来。青荷叶底摘取金黄色的莲蓬，剖开后满口都是甘甜的玉液，哪里羡慕仙人掌上的琼浆呢？

译百尺长的彩虹桥压在鳌头之上，锦石间疏落的花朵依傍着浅浅的水流。远远望见西峰如画卷展开，暮蝉声中秋意更新。在华美的堤岸和银色池塘边，倚着船桨划过。鸡头米和菱角在清波上荡漾。如今我不再回忆西湖，烟水菰芦已经带来许多游兴。水榭的红栏杆一面面低临水面，玉题金埒分隔东西。绿色树荫交错覆盖，在松树竹林之间，只有无数水禽不停啼叫。隐隐的轻雷送来浓密的雨声，回头看柳色映照着重重景物。一片云忽然断开，月亮刚刚升起，归途中不时听到花丛外传来的钟声。甲子年五月初五侍奉西苑宴饮，恭敬作诗四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炎热的日光绕过清爽的白昼，正逢佳节奉陪皇帝游览。金色蜺旌排列彩色仪仗，彩绘的鹢船推动兰舟前行。高柳的树荫刚刚浓密，圆荷叶开始抽出。能够遇到这样的恩遇，近如身在霄汉之间，自己已经到了瀛洲。浴兰节传下诏令，节日盛大宴会开始；华美池畔结起帷幕，千花含苞的筵席上垂挂五色丝带。薰风吹散珠帘，甘露般的美酒捧在玉杯中。圣德光明，恭敬节俭，不劳烦询问水上嬉戏之事。岛屿在三山之外，树林池塘在五凤楼西面；风中的藤蔓牵连着紫色枝蔓，夏日树木抽出红色嫩芽。堤岸转弯处亭子一一显现，水波平静，栏杆都低临水面。从玉蝀坊中眺望，楼阁隐约如虹霓。皇帝居于九重宫阙之中，偶有闲暇便出游游乐。濯龙泉水清冽，蒲草沿堤一片碧绿；石榴花映照佩饰，鲜艳夺目。鱼儿潜游，仿佛懂得聆听音乐；鸥鸟嬉戏，似乎懂得迎接船只。愿把池水化为美酒，欢乐如同镐京传说中的宴饮。曲折的水榭用来招凉，东边凤舰往来；通仙的箫管吹奏，仿佛听见天上的长筵。水面如镜，黄莺啼鸣绕树，纷乱的蝴蝶依着花丛飞舞；正午时宫槐的稀疏树影落在华美窗棂上。另行命我乘轻便小船，临水享用大官供奉的膳食。三种浆水飘着酒香，六种膳食散发兰香。转动船桨随着皇帝的仪仗，追逐群鸟振翅飞翔。以微末官班陪同绛灌般的功臣，所受的恩泽如洪水巨浪。瀛台旧称南台，又称趯台。台坡上的林木深密茂盛，有一座殿叫昭和殿，殿前有亭叫澄渊亭。南面有村舍和水田，皇帝曾在这里巡视庄稼。明代李文达《赐游西苑记》说：南台林木阴森，过桥向南有一座殿叫昭和殿；门外有临岸的亭子，沙鸥水禽仿佛都在镜中。本朝顺治年间另建宫室，作为避暑之处。向南有临水的迎薰亭。后面有九间楼，楼后有殿，形制质朴。康熙庚申年又加以修葺，都换成黄色琉璃瓦；重重殿宇房屋，交错的疏棂相对，青台紫阁之间以浮道相通。又在水边堆叠奇石，种植花树；层层山岩、小小沟壑，曲折迂回；蓼草洲渚、芦苇水湾，参差掩映。东面有两座亭子，用棕榈叶覆盖；隔窗望去，云雾如卷起的帷幔，山泉另有幽静情致。又造宛转桥伸出水面，远望流杯亭，水声树色与三山瑶岛没有不同。御制诗所谓“画舸分流帘下水，秋花倒影镜中山”，说的就是这里。以前建有瀛台门楼五间，皇帝曾在清晨到门前听政，结束后，值班的外廷讲官在这里进讲。高槐拂过屋檐，台阶下立着两只镀金异兽，制作非常精致。东西两侧的回廊各有三间，上面也建有楼，楼外又连接着小廊。门内东西两边的楼屋各有五间。自从把东直房改建之后，凡是内廷进讲，都派中使到南书房召张敦复学士；我便和他一起从西苑门内划小船到闸口，再换乘小船到台西亭子，从内左门进入东边楼下，讲完后又从内左门出来登船。中使送我们到西苑门，在那里上马。有时还召士奇到内殿起草诏制，或者直到月亮升起才回去，就赏赐饭食以及池中的鱼、莲藕之类。瀛台门下向北延伸处有过船亭，雕饰的檐角和高峻的屋宇十分壮丽，下面连接着红色栏杆；拉动它，也可以使船通行。正北面的两厢房窗棂临水，是内大臣和侍卫值宿的地方。再往北是御膳房，从膳房向东就是闸口，各种船只停泊在堤外。从闸口经过小桥向东，到板桥一带，直抵池岸；沿池岸向北走到西苑门。古树幽蟉，槐树柳树繁茂浓密，芦苇苍翠，白鹭和黄鹂上下飞鸣。部院各衙门的大臣清晨进入西苑门，奏事后从苑墙下转向西边，经过小红门；那里另设板桥，两旁夹着朱红栏杆，并悬挂设置罾网，允许各位大臣在奏对之余撒网取乐；有人捕到鱼，便带回家去，真可说是太平盛世的一段佳话。

译从乐成殿进入西苑门，沿水向南走，有一处闸门泄放池水；转向北边，另形成一个小池，池中设置九座岛、三座亭子。其中一座亭子的藻井以斗角构成十二面，顶部贯通至金饰宝珠的顶端，两条金龙盘绕在柱上，作升降之状；丹红的栏杆、碧色的窗户，全都极其华丽。亭中设置御榻，四面都是梁柱和栏杆，通向小朱门出入，名叫涵碧亭。另两座亭子的形制稍微朴素一些，梁柱和栏杆只有东西两面通达水涯。东边有乐成殿，左右两侧的栏杆处各设置龙床。殿后的小室也设置御榻，是明宣宗游历的地方。殿右边有一间屋，设置石磨、石碓各一具，下面的急流冲击水轮，使其自动运转；南田的谷物在这里舂治完成，所以称为乐成。后来把殿改作无逸亭，题名为“豳风”，又题名为“省耕”。每年秋收时举行打稻之戏，皇帝驾临无逸殿，钟鼓司扮演农夫、馌妇以及田畯、官吏征收租税交纳、审理词讼等情节，也寓有体察稼穑艰难的意思。明世宗时，谕告尚书李时等人说：“西苑的工程全都已经完工，今天前去查看收获，用来观察农事的终结。”于是皇帝驾临豳风亭，召见各位大臣，赐宴。宴会结束后，又驾临无逸殿东室，说：“西苑宫室是朕的文祖曾经使用的，近来修缮已经完成，想在殿中设置皇祖的神位。”在告祭时，群臣等说道：“仁寿殿已经长久废毁倾圮，如今一旦整修，举行祭告礼，更能彰显圣上的孝心。” 严分宜《钤山堂集》所载《诏赐金海乘凉诗序》说：“我在西苑无逸殿供职值宿时，暑湿蒸腾，皇上命宦官带领五位臣子，每天巳时末到申时以前，在金海边乘凉。”这一天从迎和门出发，乘船停泊在水云榭，观赏临漪亭，进入蕉园到崇智殿；只见画栋雕檐，金碧辉煌，苍松翠柏茂密成荫，已经感觉不到暑气。又有《金海放灯诗》说：“红灯焰焰水悠悠，今夜真从天汉游。鸾箫凤管鸣仙乐，锦缆龙旗引御舟。”第二首说：“恍惚惊见华渚流虹照耀，宛如缑山驾凤而来。仙人在瑶池上指点，万朵金莲顷刻开放。”又有《西苑赐川扇诗》说：“太液池边暑气升起，海榴花簇如明亮的红霞。蜀王新进贡金花扇，御苑中传呼赐给礼卿。”本朝顺治年间改为万善殿，供奉三世佛像，选年老稳重的内监剃发为僧，在这里焚香修行。木陈、玉林两位老和尚奉召来到京师，曾住在万善殿。每年中元节设置盂兰道场，从十三日到十五日放河灯，让小内监拿荷叶，在其中点燃蜡烛；青碧色的灯光闪烁，排列在两岸，数以千计。《西苑侍直恭纪十首》：“碧色的水网、朱红的屋脊坐落在阆苑之中，六龙驾车停驻在翠微宫。云窗近旁，衣服常被水气润湿；水栏打开时，船桨可以通行。道路连接三山，仿佛泛舟海上；高台百尺，远远凌驾于风中。宫室周围禁卫森严排列，隐隐传来仙乐，飘向遥远的天空。树林池沼葱茏，笼罩着晓烟；湖光一片，荡漾着清澈的涟漪。残霞映照半边金堤柳树，神奇的春雨先滋润了玉井莲花。缓缓飘来的红花香气使野鸭迷醉，丝丝绿色树影中传出新蝉的喧鸣。停在轩前，只觉得衣袖间生出凉意；早已有薰风吹动皇帝的诗篇。御道上青莎柔软如褥，苍苍的芦苇遍布芳香的水边。萍草湾最适合消暑，桂馆可以招来清凉而不染尘埃。彩虹横跨长桥，桥栏排列如雁齿；楼阁连接飞檐，次第如鱼鳞。我惭愧还不是登瀛洲的同伴，却侥幸执笔做了侍从之臣。皇帝居处高踞最高一层，千重云树凝成碧色烟霭。竹篱花树逢初晴，藻饰的台阶和梧桐棋枰驱散了郁蒸。阁下讲经史时观看船只驶来，亭西值宿时获准调制冰饮。” 《西苑侍直恭纪十首》碧色水网、朱红屋脊，坐落在阆苑之中；六龙驾车，停驻在翠微宫。云窗近旁，衣服常被水气润湿；水栏打开时，船桨可以通行。道路连接三山，仿佛泛舟海上；高台百尺，远远凌驾于风中。宫室周围禁卫森严排列，隐隐传来的仙乐飘向遥远天空。树林池沼葱茏，笼罩着晓烟；湖光一片，荡漾清澈涟漪。残霞映照半边金堤柳树，神奇的雨水先滋润玉井莲花。缓缓飘来的红花香气使野鸭迷醉，丝丝绿色树影中传出新蝉喧鸣。停在轩前，只觉得衣袖间生出凉意；早已有薰风吹动皇帝的诗篇。御道上青莎柔软如褥，苍苍芦苇遍布芳香水边。萍草湾最适合消暑，桂馆可以招来清凉而不染尘埃。彩虹横跨长桥，桥栏排列如雁齿；楼阁连接飞檐，次第如鱼鳞。我惭愧还不是登瀛洲的同伴，却侥幸执笔做了侍从之臣。皇帝居处高踞最高一层，千重云树凝成碧色烟霭；竹篱花树逢初晴，藻饰的台阶和梧桐棋枰驱散郁蒸；阁下讲经史时观看船只驶来，亭西值宿时获准调制冰饮。清凉甘美的泉水，在炎热时节实在足以避暑；应当刻下新的铭文，仿效魏征。以干羽舞表示怀柔，远方直到日南，天下各处都太平无事。人们以种桑养蚕为乐，银河般的水面上有野鸭和大雁，恩泽的波涛宽广。玉色山涧长满莓苔，甘美的雨水化育万物；山岩边大家一同攀取松子，五苑之中都认识柳树下的安眠。三座楼船的旌旗仪仗夸胜西汉，不羡慕昆明池的碧水深潭。蓬壶幽深秀美，与尘世隔绝。曲折水洲斜斜展开，锦色山石耸立；晚凉时红蓼摇曳，清凉竹席铺展；清晨露水沾湿绿色葵叶，也沾湿了细葛衣衫。游鱼得水，悠闲地依傍荇菜；彩绘的鹢船迎风，自行张帆。正为能够遇到这样的恩遇而欢喜，承受皇帝帷帐般的恩宠；面对普照天下的光明，不敢贸然承受长镵之赐。朱红宫墙清晨开启，白昼正炎热；奏对的各位同僚，礼数十分严整。锦绣屏障轻轻笼罩，金饰马勒的骏马；高举黄色罗伞，捧着绿色头签。篆烟从宝兽香炉中浮起，频频响起铜龙漏壶的滴水声，更添长漏。想到上林苑进呈密奏的东方朔；能把诙谐、忠诚和爱君兼备的人，又有谁呢？蕉园的青色佛寺，行走也难以游尽；药圃和沙洲，远望无处不佳。雾气隐没重重屋檐，横映翠色瓦面；泉水从西郭流入。丹红山崖上藤萝巧妙地结成双鸳带，细草争相抽出，像小小的凤钗。傍晚时林梢升起明月，顿时使我这个来自江淮的自然性情感到惬意。西来的清爽气息逼近新秋，荷风吹面，满径幽香。瀑布水声在门外喧响，黛色螺纹般的山色落在墙头。承蒙恩赐膳食，其中有银丝般的鱼脍；奉宣诏令的人乘坐青翰舟。观稼殿的遗迹还在，君王享乐之处也没有忘记忧民。勤政楼前，何时才有几分闲暇？古槐夹着道路，树影参差。上朝时到瑶浦，呼唤船只渡水；退朝用膳时在天闲处，获赐乘马。出水的莲房刚刚结子，沉在水波中的菱叶细细牵连。游西苑哪里还需要另作记载？我天天在螭头之下进献一首诗。

译紫光阁从太液池西南堤岸沿池向北，旧时有一座高数丈的平台；台中建圆顶小殿，用黄色琉璃瓦，左右各四间屋，连接的屋栋稍低，瓦都是碧色。南北两面下接斜廊，悬级而上，外面像城墙，下面面对射箭苑；各处都设门窗，有驰道可以跑马。明武宗建造它来观看射箭，名叫平台，后来废弃，平台改成紫光阁。向北出门就是金鳌坊。明代五月初五，皇帝曾到西苑，在紫光阁前举行赛龙舟，观看御马监勇士往来奔驰，表演走解躤柳。明愍帝曾在这里召见阁臣，大学士蒋公德燝恭敬记载说：召到紫光阁后，退出走到林木间稍作休息，旁边有一座别馆，是各位宦官坐息的地方。不久，光禄寺送来茶。阁非常高敞，树荫池影，青翠景象千姿百态，也是一处佳景。本朝仍称紫光阁，向南的空地全都种植桃树杏树；仲春时节，满眼都是芳香花色。皇帝常在阁前殿试武进士骑射，又在每年八月中秋前二三日，召集上三旗大臣、侍卫比试射箭，另设帐殿，让他们依次进入。御制诗所谓“队自花间入，镳从柳外分”，说的就是此事。射箭成绩最高者，赐蟒缎一匹、内缎三匹、潞紬二匹、羊二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次等者，赐蟒缎一匹、内缎二匹、潞紬一匹、羊一只；再次者，赐内缎一匹、潞紬一匹。癸亥年改赐金牌、银牌，等级各有不同，牌上刻着“旌射”二字。皇太后避暑时也曾住在这里，旁边有百鸟房，蓄养许多珍禽异兽，如孔雀、金钱鸡、五色鹦鹉、白鹤、文雉、貂鼠、舍狸、猢狲、海豹之类，无法一一列举。本朝并不以此为崇尚，只供给它们饮水和食物而已。芭蕉园从太液池向东走约半里，蒲草芦苇充满水面，榆树柳树覆盖堤岸，松树柏树苍翠，果树分布其间。园中有高大的门和宽阔的台阶，一座殿宇高耸穹隆，殿顶以黄金双龙装饰，垂挂璎珞；雕花窗棂、华丽窗户、朱红屋柱、玉石栏杆，望去宽敞明亮，旧名崇智殿。殿后有药栏花圃，种着几十株牡丹。向西转有一座八面亭，内外都是水，名叫临漪亭；又称钓鱼台，金鱼成群，在其中游玩。又有一座小石桥伸入水中，向西水边有一亭，叫水云榭。按：芭蕉园又名椒园，宫中眷属和随从等人到这里下马。两块石碑应当是世宗设醮时所立。前朝《实录》在这里告成后焚烧草稿。七夕时宫中搭设鹊桥，制作乞巧山子；兵仗局进献乞巧针。十五日，西苑举行法事，放河灯；甜食房进献供佛的波罗蜜。明世宗《实录》十五年五月初五记载：端阳节皇帝临幸西苑，预先命侯爵郭勋、大学士李时、尚书夏言在崇智殿等候；派宦官带来艾虎、花绦、百索、牙扇等赐物。皇帝驾龙舟召郭勋等各自登船，供给酒食，命三位大臣的船靠近龙舟同行，从蕉园曲折行进到澄碧亭；上岸后又在无逸殿宴饮，尽兴而散。严分宜《钤山堂集》载有《诏赐金海乘凉诗序》说：“在西苑无逸殿供职值宿时，暑湿蒸热，皇上命宦官引领五位臣子，每天巳时末到申时以前，在金海边乘凉。”这一天从迎和门出来，乘船停在水云榭，观赏临漪亭，进入蕉园到崇智殿；只见画栋雕檐，金碧辉煌，苍松翠柏茂盛下垂成荫，已不再感到暑气。又有《金海放灯诗》说：“红灯焰焰水悠悠，此夕真从天汉游。鸾箫凤管鸣仙吹，锦缆龙旗引御舟。”第二首说：“恍惚惊见华渚流虹照耀，宛如缑山驾凤而来。仙人在瑶池上指点，万朵金莲顷刻开放。”又有《西苑赐川扇诗》说：“太液池边暑气升起，海榴花簇如明亮的红霞。蜀王新进贡金花扇，御苑传呼赐给礼卿。”本朝顺治年间改为万善殿，供奉三世佛像，选年老稳重的内监剃发为僧，焚香修行。木陈、玉林两位老和尚奉召来到京师，曾居住在万善殿。每年中元节设置盂兰道场，从十三日至十五日放河灯，让小内监拿荷叶，在其中点燃蜡烛；灯光青碧闪烁，排列在两岸，数以千计。又用琉璃制作许多荷花灯。千盏灯随波漂流，在水流中央上下浮动；驾着龙舟，奏起佛教音乐，举行禅诵。从瀛台以南经过金鳌玉蝀桥，绕过万岁山，到五龙亭再返回。银河般的水面微微透凉，秋月正明净，这是苑中的盛事。玩芳亭在蕉园西面，四周被芳香树木环绕，如今已经废弃。

译承光殿在金鳌玉蝀桥东面，四周围着圆形城墙，城墙上设有雉堞。从两侧的洞门登上去，中间建有金殿，穹顶像伞盖，华美椽梁、彩饰窗户，回旋环绕，俗称圆殿。外面四周环绕长廊，向北金鳌从墙垣雉堞之间伸出，十分华丽。过去有三株古松，枝干盘曲，形态奇崛，像龙奋爪伸向天空，突兀高耸于天际，是金、元时期的旧物。如今只剩下一株。明代李文达《赐游西苑记》说：“圆殿巍峨高耸，名叫承光。向北望去，山峰嶙峋高峻；俯视池水，荡漾而清澈。山水之间千姿百态，无不在案几窗前呈现奇异秀美之景。”韩右都御史雍《赐游西苑记》说：“圆殿是观灯的地方。殿台临近池水，四周环绕云城；登上台阶，殿基与雉堞齐平。古松有好几株，高耸入云，众人都仰头观看。当时晴云遮蔽天空，炎热的阳光不流动，暖风慢慢吹来，花香扑人。倚着雉堞向西窥望，只见以舟作成浮桥，横贯池面；北面就是万岁山。”据说殿在康熙七八年间废弃。殿中有大蝙蝠，长达一尺多；向南的两座亭子还伸出在雉堞之上，门长期闭塞，从未开启。我早晚骑马经过它下面，总是喜爱古栝树的苍劲盘曲和苍翠颜色；在雪天清晨、月夜时分，更要徘徊不忍离去。《承光殿古栝行》——用苏轼《司竹监烧苇园》诗的韵。承光殿的古栝树，双枝盘曲苍老，树皮隆起，树干参入云霞。经历寒冬，颜色仍深沉浓翠；到了春天，长出的叶子像蒋草的嫩芽。白头老太监讲述往日旧事，常常夸耀西苑圆殿。花香露气连接着大内，幽深小路使人疑在仙家。雕花栏杆四面环绕，粉白雉堞压着华丽窗户，十面都遮着珠帘。当年这里戒备森严，是禁地，哪里允许车辆在桥上奔驰。金、元旧物，历代都重视；树枝已经折断大半，稀疏的杉树也侵受霜打雨淋，积年累月。听遍了漏鼓报时和朝元击鼓的声音，西边盘曲的树势如飞舞的凤凰，东头突兀的树形令人惊如怪蛇。我骑着劣马缓缓徘徊，仰面看去，枝干陡峭，发出呀呀声。洞门长久关闭，狐狸兔子出入其中，怎样才能打开门，争着来设置捕兽网呢？七年来看了千百遍也不厌，已经习惯听下值后宫鸦栖息的声音。假如它把根扎在深谷里，只与泽雉和山麝为伴就好了。挑担背负的人不知道爱护它，在墙脚乘凉时还喧哗谈笑。我常想解开衣襟，赤脚坐下，在浓荫里像羲皇时代的人那样鼾睡。含章殿的梅花、灵和殿的柳树，只不过增加妖冶之态，难道能超过这棵树吗？团城像瓮一样，琼楼玉宇已经荒废，也许有人会留意清除繁杂奢侈。每天上朝都乐于接近山水草木，往日的景象漫同槐树排列迎接官员。秋夜月色明亮，寒晨白雪皎洁，每次经过都更加流连。游兴酣畅时握住缰绳，忽然想在疏落的雨中坠落。雨已经放晴，银河斜挂天空。琼华岛在太液池中，从承光殿向北渡过石桥到达岛上；沿途都用花纹砖和乳花石混杂砌成。岛上岩洞幽深，石阶道路曲折，多处堆叠奇石，山岩高峻错落。山顶有古殿，相传原是辽代太后的梳妆台；历经金、元、明三代，都建有宫殿，是游览观赏的地方。如今只剩残石坏础，仍刻有云物图案和广寒殿的建筑。辽史说：“皇城西门叫显西，设置了却不开；北门叫子北。西城的山顶有凉殿。”《金史·宫阙制度》说：“京城北面的离宫有大宁宫，大定十九年修建，后来改称宁寿宫，又改称寿安宫；明昌二年又改称万宁宫。”琼林苑有横翠殿，宁德宫西园有瑶光台，又有琼华岛、瑶光楼。元代郝文忠公《经陵川集》中有《琼华岛赋》。葛逻禄乃贤《金台集》中有《妆台诗》说：“废弃的苑囿中莺花全无，荒凉的台上燕麦丛生。美好年华如逝水，粉黛容颜令人想起倾国之色。野菊如小小金钿，秋潭像玉镜般清澈。谁怜惜从前的月亮，它终会在太阳边重新明亮。”诗下自注说：“妆台在昭明观后。金章宗曾与李妃夜坐，皇帝说‘二人土上坐’，李妃应声答道‘一月日边明’，皇帝非常高兴。” 又有《寿安殿诗》说：“从朝元阁的梦中醒来，前来寻找买酒的楼台。野花迷乱了御辇经过的道路，落叶铺满宫中的沟渠。风雨中的青城笼罩在暮色里，紫塞山河令人忧愁。老人满头白发如雪，拄着手杖谈论幽州。”陶九成《辍耕录》记载元代宫阙说：

译万寿山在大内西北、太液池北岸。金人称它为琼花岛。中统三年加以修缮，至元八年赐名万寿山。山体全由玲珑石堆叠而成，峰峦隐约掩映，松柏高大茂密，秀美得仿佛天然生成。引金水河到山后，转动水机用斗汲水送到山顶，从石龙口流出，注入方池；水伏流到仁智殿后，有石刻蟠龙昂首喷水，水向上喷出，然后从东西两面流入太液池。山前有白玉石桥，长二百余尺，直达仪天殿后。桥北有玲珑石围成的木门，五道门都呈石头颜色，里面有空地，与日石、月石相对而立。西面有石棋盘，又有石坐床；左右都有登山小路，万石盘绕，山洞内外相通，曲折得使人迷失。每一座殿、一座亭，各自显现一处景色的妙处。山的东面有石桥，长七十六尺，宽四十一尺，其中一半是承载金水的石渠，水流到山后，再汲取到山顶。再向东是灵圃，那里饲养奇异野兽、珍禽异鸟【就是今天的景山】。广寒殿在山顶，共七间，东西长一百二十尺，深六十三尺，高五十尺；重重屋檐和藻井，地面用文石砌成，四面有琐窗，窗板内密密装饰着金红色云纹，丹红屋柱上盘绕着姿态矫健的蟠龙。殿中有小玉殿，里面安放着金镶玉龙御榻，左右排列侍从大臣的坐床。前面架着一只黑玉酒瓮，玉上有白色纹理，顺着玉石形状雕成鱼兽在波涛中出没的样子，大得可以盛酒三十多石【如今在西华门外真武庙中，道士把它用作菜瓮】。又有一座玉制假山、一件玉响铁；殿后悬挂着小石笋两根，里面伸出石龙头，喷吐引来的金水。西北面有一间厕所。仁智殿在山腰，三间，高三十尺。金露亭在广寒殿东面，形制为圆形，九根柱子，高二十四尺，尖顶上放置琉璃珠；亭后有铜幡竿。玉虹亭在广寒殿西面，形制与金露亭相同。方壶亭在荷叶殿后，高三十尺，为八面重屋；重屋没有梯子，从金露亭前沿复道登上去，又称线珠亭。瀛洲亭在温石浴室后，形制与方壶亭相同。玉虹亭前仍有登上重屋的复道，也叫线珠亭。荷叶殿在方壶亭前、仁智殿西北，三间，高三十尺，方顶中央放置琉璃珠。温石浴室在瀛洲亭前、仁智殿西北，三间，高二十三尺，方顶中央放置镀金宝瓶。圜亭又叫臙粉亭，在荷叶殿。稍向西，是后妃添妆的地方。八面介福殿在仁智殿东面稍北三间的位置，东西长四十一尺，高二十五尺。延和殿在仁智殿西北，规制同介福殿。马湩室在介福殿前，共三间；牧人之室在延和殿前，也有三间，庖室就在这里。湩室前东面有浴室，更衣殿在山东面的平地上，共三间。两夹太液池在大内西面，周围若干里，种有芙蓉。仪天殿在池中圆形小洲上，正对万寿山，共十一楹，高三十五尺，周围七十尺，重檐圆顶；圆台基用纹彩石砌成，铺着花茵，中央设置御榻，四周开有琐牕。东西各有一间门，西北有一间厕堂。台面向西，排列着砖砌的龛室，供宿卫士卒居住。东面是木桥，长一百二十尺，宽二十二尺，通向大内的夹垣。西面是木吊桥，长四百七十尺，宽度同东桥。中间缺口处，把立柱和横梁架在两只船上以承接空处。车驾出行时，上都留守官便移船拆断桥梁，禁止往来。这座桥通向兴圣宫前的夹垣。后面有白玉石桥，是通往万寿山的道路。犀山台在仪天殿前的水中，上面种着木芍药。隆福宫西御苑在隆福宫西面，前后多有后妃居住。香殿在石假山上，共三间，两侧夹室各二间，柱廊三间，龟头屋三间；红色楹柱，琐牕，间以金色藻饰彩绘，玉石柱础，铺琉璃瓦。殿后有石台，假山后开红门，门外有两所侍女房，均面向南并列。再往后正对红门，并立着三座红门；三门外有太子鄂尔多的荷叶殿两座，在香殿左右，各三间。圆殿在山前，圆顶上安置涂金宝珠，采用重檐。后面有流杯池，池水从东西两面流动。另有两座圆亭，圆殿有庑廊与之相连。歇山殿在圆殿前，共五间，两侧柱廊各三间。东西两亭在歇山殿后，屋顶为左右十字脊。东西水心亭在歇山殿池中，正对东西亭南面，相距九柱，采用重檐。亭后各有三所侍女房，每所三间；东房面向西，西房面向东，前面开三座红门。门内立石头遮隔内外，外面修筑四道围墙环绕。池水由金水引入。椶毛殿在假山东侧，共三间。后面有三间盝顶殿，前面开红门，并立围墙加以区分。仪鸾局在三座红门外的西南角，正屋三间，东西屋各三间，前面开一门。《明宣宗实录》记载：宣德三年春，宣宗奉皇太后游西苑，亲自扶持皇太后登上万岁山，奉酒祝寿，并献诗歌颂皇太后的圣德。皇太后很高兴，斟酒赐给宣宗，并说道：今天天下太平无事，我们母子能够共同享受这样的欢乐，都是上天和祖宗的恩赐。天下百姓都是上天和祖宗的赤子，做人君的只要能保全安定百姓，使他们不至于饥寒，那么我们母子的这种欢乐就可以长久了。宣德七年七月，宣宗又登万岁山，建造广寒殿，召翰林院儒臣侍奉听命，周遍察看都畿的山川形势。察看完毕，皇上对他们说：这里是元朝的旧都。世祖知人善任，信任儒术，爱护并休养民力，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成就帝业。传了两代到武宗时，元朝政治稍有变更；仁宗继位后，恭敬节俭，爱护百姓，即位初年兴办学校，整饬风纪，清理中书省。他勤勉治理国家，完全遵循世祖制定的法度，足以称为贤君。到了顺帝在位已久，任意荒淫，怠于政事，纲纪法度荡然无存，因此丧失了国家。

译假使顺帝能够恭敬节俭，长久遵守世祖、仁宗的法度，天下难道会成为我祖宗所有吗？又说：这座山和这些宫殿，都是顺帝每天宴饮游乐的地方，难道不值得感慨吗？侍臣叩头说：纣王的前车之鉴，正是周人应当借鉴的镜子。宣德八年四月，宣宗对少傅杨士奇、杨荣说：我在宫中没有事情时，偶然有真正的兴致，就作一首诗自我排遣；否则便取书籍玩味，所以在各处都放置了书籍以及纸笔之类。现在修缮广寒、清暑二殿和西琼岛，想在各处都放置书籍，你们二人可以从馆阁中挑选几十名善于书写的人，取《五经》《四书》及《说苑》之类，每部书各抄录数本，分别收藏在其中，以备阅览。我最近又作了《广寒殿记》，于是命中官取来给杨士奇等人看。杨文贞《赐游西苑记》说：登万岁山到广寒殿，仁智、介福、延和三殿以及瀛洲、方壶、玉虹、金露诸亭，也都得以一一游览。这天天空澄澈明净，纤尘不起；引目四望，山川的壮丽、草木的芳华、飞禽走兽和水中潜游的生物，都各自顺应本性，万物全都陈列眼前。胸襟顿时开阔，心情舒畅，种种忧虑全都消净，确实是上天造就的佳境，也是人生极其舒适的地方。李文达《赐游西苑记》说：西面有长桥横跨池水，经过桥下的石桥向北走，山名万岁山。嶙峋怪石参差排列成门，从东西三处进入；有一座宫殿倚着山，左右立石成峰，依次相对耸立，四周全是石头，像赑屃、龈腭一般，苔藓封蔽，藤蔓缠绕；佳木异草向上俯偃、向旁边点缀，枝蔓交错，繁茂遮蔽。两侧叠石形成台阶，曲折崎岖地转上去，岩洞不止一处，山畔……三座宫殿并列，中间叫仁智殿，左边叫介福殿，右边叫延和殿。到了山顶，有一座宫殿位居中央，屋宇宏伟，檐角和楹柱如鸟翼飞扬，高高插入云霄。殿内清幽空旷，寒气逼人，即使盛夏正午，暑气也到不了这里，格外感到开阔清爽，与人间不同。殿名广寒，左右四亭分别在各座山峰顶上，叫方壶、瀛洲、玉虹、金露，人在其中可以踮脚休息。前面山崖有石壁，夹道而入，壁上有四个孔，可以纵目观览；宫阙高耸，风景秀丽，宛如图画。韩右都御史《赐游西苑记》说：万岁山在池水中央，用巨石堆成，高达数千仭，宽广得可以容纳万人。山脚用石头砌成门和围墙。门内地势稍高，有一座小殿，殿周围奇峰怪石形态万千，全都栽有名贵花卉和佳木，争奇斗艳；琴台、棋局、石床、翠屏之类，分布排列得森然有序。山峰中最奇特的一座名叫翠云，上面刻有御制诗。琴台上横放着郭公砖，敲击时都发出铿锵声。于是沿西坡向北上行，有虎洞、吕公洞、仙人庵。再往上有延和殿、瀛洲亭、金露亭。瀛洲西面、汤池后面，有一口万丈井，深得无法测量。从金露亭转向东上行，就是广寒殿；它高大、宽阔、明亮、洁净，四壁雕刻彩绘着成万团叠积的云纹。向东下行到玉虹亭，再向下向南到方壶亭，继而到介福殿，都同延和诸殿相对耸立；方壶、瀛洲则是广寒殿左右最为奇特的两处。严分宜《赐游广寒殿诗序》说：泛舟金海，游览广寒殿，山中划船执旌节的都是中使；水光荡漾，远近亭台时隐时现，金碧交相辉映，仿佛身处瑶池弱水之间。弃舟登岸，登上广寒殿的最高处，宫殿高耸屹立，直入云汉。山麓有台有殿，山下有堆雪、积翠二坊。我遍览前人的记载，这座山确实是辽、金、元三代游宴之地；明代的殿亭都沿用了元代旧制，山中叠石高峻林立，是金、元遗物。有人说本来是宋代艮岳的石头，金人把这些石头从汴梁运到燕京，每块石头按若干粮食折算运费，俗称折粮石。又有“瑶岛春云”，是燕京八景之一。李崆峒《秋怀诗》说：苑西有辽代皇后洗妆楼，栏杆外的方湖平静得没有水流。又说：雕花栏杆和玉树留住了天女，锦石间的秋花遮隐着御舟。大概指的就是这里。明代逢重阳节，皇帝常到这里登高。万历七年，广寒殿倾塌，其中脊梁里多有至元钱，神宗曾分赐给辅臣。张江陵居正、明大学士蒋公德璟所撰以及宦官刘若愚《酌中志》中都有记载。现在的景山就是万岁山，许多人因此弄错了。本朝顺治八年，毁掉山上的亭殿，修塔建寺，并在山脚立碑。康熙己未年发生地震，白塔倾坏，第二年重建，并增饰庄严。每年十月二十五日，从山下点灯一直到塔顶，灯光排列开来，恍如星斗。各位喇嘛手持经卷，诵梵呗，吹大法螺；其余人左手持有柄圆鼓，右手拿弯槌，一齐敲击，缓急疏密各有节奏，直到更尽才停止，以此祈福。辛酉年冬天，把这座山的石头运到瀛台，白塔下面只剩黄土，应该多种松柏，营造青翠繁茂的景观。顺治八年白塔寺碑。恭敬地想到，皇上天性仁慈孝顺，是上天纵成的太平之主。亲自处理政务以来，一心把爱护养育百姓放在心上，因此风雨调顺，年年称为大丰收，上天眷顾的心意，这就是明显的征兆。西域有一位喇嘛，想以佛教暗中辅佐皇上的政教，请求立塔建寺，以延长国运、保佑百姓。皇上奉旨说：如果确实有益于国家和百姓，我难道会吝惜数万金钱吗？于是赐号为恼木汗，准许在西苑的高地上建塔。备办材料、聚集工匠，不久便告成。因此命令臣等为它撰写碑记。内翰林院、弘文院掌院事大学士希福翻译满洲、蒙古文，内翰林国史院大学士宁完我撰写汉文。塔上的七哈、哈畨罗米书写满洲字，搜史书书写蒙古字，典籍杨振麟书写汉字。岁次辛卯孟秋吉日立碑。《台城路·苑西梳妆楼怀古》。雕花栏杆曲折延伸，层层高台上从前是广寒宫殿。华美的装饰迎着风，珠帘漏下月光，仿佛还能想见玉虹亭、金露亭。繁盛的花木已无所凭依，只有锦石上长满苔藓，秋花点缀泥土；艳丽的脂粉和香膏，伴随着佩环声，稀稀落落如细雨。堆云桥外，我徘徊在仍然澄澈的湖边；一片晚霞映照着孤鹜，雁柱上调弦，鸾笺上书写哀怨，谁能穷尽当年多少情怀？长安城中砧杵声声，与蟋蟀的悲吟相和，引人写下词赋；把马系在垂杨树旁，依稀听见梵语声。《金鳌退食笔记》卷上。钦定《四库全书》。《金鳌退食笔记》卷下。詹事府詹事高士奇撰写。

译大高元殿在神武门北面，面向南，临近玉河。前门叫始青道境，左右有牌坊二座，题名分别为先天明镜、太极仙林、孔绥皇祚、宏佑天民。里面有两座阁，左边叫炅明阁，右边叫■〈水月〉灵。轩殿东北面叫象一宫，供奉象一帝君，用金铸成，高一尺多，是明世宗元修的玉容像。门前有两座亭，钩檐斗拱，极尽人工技巧，宦官称为九梁十八柱。官员和百姓经过这里都要下马。每逢大旱，便在这里设醮祈雨，派官员礼拜。殿东面就是北上西门，门外有桥，砖石各铺一半，据说是为了防止车轮损坏。干明门遗址在大高元殿西面、承光殿东面，至今还有高耸的石基，只是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遗址。元都胜境在宏仁寺西面，建于元代，相传是刘元塑造的像。正殿供奉玉皇大帝，右殿塑三清像，仪容庄严肃穆，道家气象深沉。左殿塑三元帝君像：上元帝君手执簿册，侧着头询问，仿佛有所疑问；一名官吏跪地回答，十分战栗。一堂之中，众像都像惊恐地聆听；神情举止严肃的塑像，恍惚如能听见它们的咳嗽声，确实称得上绝艺。礼拜旃檀佛的人，没有不顺便去看的，只是都说是刘兰塑造，大概是把“元”误作“兰”了。《元史·工艺传》说：阿纳噶是尼波罗国人，自幼聪敏颖悟，不同于一般儿童。同学中有人从事绘画、妆塑行业，读诵《尺寸经》，阿纳噶一听就能记住。至元十年，被授为大匠总管。有个叫刘元的人，曾跟随阿纳噶学习西天梵相，也被称为绝艺。刘元，字秉元，是蓟州宝坻人，起初做黄冠师，侍奉青州■〈木巳〉道录，传授的技艺不止一种。至元年间，两都名刹凡是塑土像、铸金像、塑铸佛像的作品，出自刘元之手的都神思与形貌妙合，天下人称赞他。上都的三皇像尤其古朴精粹，识者认为其构思领会了三位圣人的精微之处，因此授予他官职，统领其属官，皇帝出行时也一定随从。仁宗曾下诏给刘元，除非有诏旨，不许替别人塑造其他神像。后来大都南城修建东岳庙，刘元为它塑造仁圣帝像，巍然有帝王气度；他的侍臣像则像是忧思深重、考虑长远的人。起初刘元想塑造侍臣像，久久没有下手，正好查看秘府图画，看见魏征像，惊喜地说：有了，就是这样的人才配称为宰相之臣。于是立即赶到庙中照样塑造，当天便完成。士大夫前来观看的，都惊叹其神奇。他所塑造的西番佛像，大多秘藏于人们手中，很少有人见到。刘元官至昭文馆大学士、正奉大夫、秘书监卿，终其天年。《辍耕录》也记载了这件事。藏舟浦从琼华岛东麓经过石桥，由陟山门转向北走，沿岸行数百步，有两座水殿，深十六间，一座收藏龙舟，一座收藏凤舸。船首船尾刻成龙凤形状，上面建有楼台，并涂饰金色，华丽到了极点。另有一处水浦停泊着五六只小船，岸边有丛竹，竹荫遮着屋外水浦的一座亭子，如今全都荒废了。秋天到来，露水寒冷，野鸭和残荷掩映在芦苇滩、蓼草岸边，隐约可见，不比赵大年画中的一幅江南小景逊色。雪池在陟山门北面稍远处，宫中下雪后扫出的残雪，通常都堆积在这里，如今大多堆到景山去了。五龙亭旧时是太素殿，创建于明代天顺年间，位于太液池西南，面向西南。后面有草亭，上面绘着松竹梅，叫岁寒门。左边有轩，名叫临水、远趣；轩前有草亭，叫会景。如今改建为五座亭子，中间叫龙泽，左边叫澄祥、滋香，右边叫涌瑞、浮翠，总称五龙亭。珠帘画栋映照着水面波纹。从玉蝀桥行走的人，远远望见水边，红绿交相辉映，疑心是仙山楼阁。后面有石牌坊，南面叫福渚，北面叫寿岳。中间有锡殿，用锡制成，不铺砖瓦。每年盛夏，太皇太后在这里避暑。皇上听政以后，常常驾小舟前来问安，有时在亭上侍奉太皇太后用膳。四面荷花飘香，微风带来凉意，正适合清暑。癸亥年元旦夜，在亭前燃放烟火，供京城百姓观看。当时我已经退值，皇上命侍卫那尔泰、海清到我的私人住所，把我召到亭前，赐给我酒食，让我坐着观看万道星球、千重火树、金轮宝焰，光彩夺目。皇家的富贵、盛世的游乐，但愿天下各方都能共同享有。过去在稍南处有几排房屋，引池水来养育禽鸟，旧名天鹅房。有一座亭叫映辉，另有飞霭、澄碧二亭的遗址。如今只剩下■〈金上水下〉祥桥的匾额。凝和殿在池东面，面向西。两座临水亭名叫涌翠、飞香。白头老宦官还能够讲述这些情况。迎翠殿在池西面，面向东，临近水边。有一座亭叫澄波，明嘉靖年间又重建了浮香、宝月二亭。向东望去，万岁山倒映在太液池的波光中，青黛色的山色和岚光仿佛可以捧取、舀取。如今只剩下短墙而已。

译西海神祠在北闸口。明嘉靖十四年，皇帝谕告礼部尚书夏言说：西海子每年端午日都奉两宫出游宴饮，却只举行遥望祭祀，应该特意在涌玉亭修建祠宇，以报答神明的恩赐。又曾命勋臣、辅臣等大臣在这里祈雨。按：禁城以内的西海子，就是古代燕京的积水潭。水源出自西山、神山、一亩、马眼等泉，绕到瓮山后面，汇成七里泺，流入都城；从北安门外药王庙西桥下进入皇城，自北闸口延伸到大内，流出后进入大通河，漕运也依赖它的便利。《元史》说：海子在皇城北面、万寿山北侧，旧名积水潭，汇聚西北各泉之水，流入都城后在这里汇合，水面浩瀚如海，城里人因此称为海子。这里允许百姓自由捕鱼采集，没有禁令。又据《元史·河渠志》：通惠河的水源出自白浮、瓮山等泉。世祖至元二十八年，都水监郭守敬奉诏兴办水利，于是建议疏浚开凿通州至都城的河道，把浑水引来灌溉田地，接通旧闸河，沿着水迹引导清水；上游从昌平县白浮村引神山泉，向西折转再向南，经过双塔、榆河、一亩、玉泉诸水，到西门进入都城，向南汇入积水潭，再向东南从文明门流出，向东到通州高丽庄注入白河。又叫金水河，水源出自宛平县玉泉山。至大四年七月，把金水河的水引来，注入光天殿西花园石渠前的旧池，并设置四道闸门调节水量。又说，海子岸上连接着龙王堂，四周都用石头砌筑。海子又名积水潭，汇聚西北各泉之水，流入都城后在这里汇合。元仁宗延祐六年，都水监把前后修建的石岸接续起来，共用石头三百零五块，每块长四尺、宽二尺五寸、厚一尺；石灰三千斤，共需三百零五名石工，丁夫五十人，石工十人。元代许有壬诗说：御沟流水清晨潺潺，直的像长虹，曲的像水湾；流入宫墙才一尺，便把天上与人间分开。欧阳玄诗说：鳌山宴会结束后月色融融，太液池边露水浓重；不用金莲灯送回宫院，水晶宫从玉芙蓉中显现。这些诗都是咏西海子的作品。葛逻禄人乃贤《西华潭》诗说：秋水清澈得看不到底，凉风吹起绿色波纹；锦帆已不是旧日梦境，玉树令人忆起清歌；帝王之子吹笙的声音已经断绝，渔郎却仍然多多垂钓；礁石边浣洗纱衣的女子，仍担心自己是宫娥。诗下自注说：这是金代的太液池。干祐阁建于明代万历年间，在太液池北面，高八丈一尺，宽十七丈。登楼的石阶分成两段、合成三折向上，倒影映入水中，随着波光荡漾，像水晶宫阙。天启年间毁掉此阁，在原址修建嘉乐殿，殿门叫延景门，如今也已废弃。再向西就是亲军内教场。大西天经厂在五龙亭东北，山门临近太液池，面向南。第二层殿叫大慈真如宝殿。殿壁绘有龙神海怪，另有三幅大轴画，高一丈多，宽度也相近，绘着二十多尊众圣像；左右画着文殊、普贤变相，各有三首六臂，每首三眼，两臂合掌，其余四臂分别托举莲花、火轮、剑、杵、简、槊以及日月轮、火焰等物。它们裸身穿虎皮裙，蛇缠绕胸项之间，怒目直视，威灵凛然，金色涂饰交错，形象色彩斑斓，传说是商喜所画。殿中立着一座小台，高一丈多，台上有亭，形如毗卢佛顶；亭中黄伞下，是西天说法像。真如像面向南，四周排列着前来专心听法的众像，形状像簸箕围拢；各像约一尺高，用铜铸成，头戴冠簪，身穿袍服，手执笏板，仪表肃然。像身下垂着五六根线，线下系着一件东西，像机床，又像车轴，呈转轮形。东西两边排列着四尊从神，每尊四尺高；眉头像云团聚集，双目棱角如闪电，肩上像燃着猛焰，动作快如蜂雀冲撞车轩；头戴银盔，身穿黑铠，佩弓带箭，仪容严厉刚毅，仿佛活人，大概是傀儡的内胎。据佛经记载，下天处位于苏迷卢山半腰，是忉利天的尉侯；北方毗沙门统领药叉众，所治理的是水晶宫城，负责护卫世间。其住所叫纷陀利、质多罗、七林、摩伦、如意等处，下压象迹、当欢喜之地，上接蜂歌离庄严之境。常有憍尸迦将要击破怨敌，圣者奋起勇健的臂膀冲出甲胄之林，独自举起胜幢；不用一戟便使■〈轻上足下〉迦娄鸟垂下翅膀，使阿修罗束手投降，仍然愤怒地折断莲花柄，疯狂地搜寻藕丝。由此看来，即使身在佛门，也把忿怒厮杀搏击作为法门；看来世间那些抵御大盗寇、身披金甲铁胄、强健勇猛的人，也并非独有这种做法。第三层设置大士像。门前有几株古槐，枝叶婆娑，投下清凉树荫；东面有石屏，高八九尺，上面刻着龙水纹，鳞甲飞动。在斜阳和蔓草之间，也算是铜驼石马一类的遗物吧。左临海亭、右临海亭都在西苑门外，如今已经废弃。聚景亭在太液池东面，如今已经废弃。

译宏仁寺在太液池西南岸，地势最为开阔清爽。本朝康熙年间，就清馥殿的旧基址改建为寺，迎请旃檀佛安居其中。黄砖碧色砖石，斋馆宽敞华丽。前面立着两座牌坊，东面叫广恩敷化，西面叫普度能仁。进入寺中走几步，有白石砌成的方池，上面跨着三座桥；绿色荷叶出水，红鱼在水藻间吹动。池西做成龙首，从墙外汲取太液池的水引入其中。池北是天王殿，殿东西两侧各有楼，悬挂钟鼓。再进去是慈仁宝殿，左边叫弼教，右边叫翊化。再进去是大宝殿，左边叫觉德，右边叫普慧。僧房前面遍植松、柏、楸、槐，树荫覆盖庭院和窗户。所谓兜率净宫、须弥宝殿，没有比这里更高妙的了。旃檀佛像高五尺，直立而目光上视、头部后仰，若仰视前方，则又像俯视。衣纹如水波，骨相形态显露在外。左手伸直，右手伸下；肘和手掌都微微弯曲，手指略张而皮肤相连，这是三十二相中的鹅王掌。勇猛、慈悲、精进、自在等神采，若用心体会，都具备了。相传它是■〈施，冉代也〉檀香木制成，敲击时声响铿锵如金石，浸入水中不受潮，轻得像漆器。无论早晚、寒暑，颜色都不相同，大体接近深碧色。万历年间，慈圣太后才开始给佛像贴饰金箔。元代翰林学士程巨夫《瑞像殿碑》说：释迦如来起初是太子，出生七天后，摩耶夫人去世，生于忉利天。佛成道后思念母亲的恩德，于是升到忉利天为母亲说法。优填国王因为长久不能瞻仰如来，想见而无法见到，便刻旃檀木为佛像。目犍连尊者担心像貌有缺失错误，亲自施展神力摄取三十二名工匠，升到忉利天仔细观察佛的相好，往返三次才得到真实形貌。像完成后，国王和臣民奉它如同真佛。佛返回人间时，国王率领臣民亲自迎接佛。此像腾步升到空中，向佛行稽首礼。佛为它摩顶，并授记说：我灭度一千年以后，你将从震旦广泛利益人天。于是佛像先后在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龟兹六十八年、凉州十四年、长安一十七年、江左一百七十三年、淮安三百六十七年，又回到江南二十一年，汴梁一百七十七年；后来北至燕京，在圣安寺住十二年，又北至上京大储庆寺住二十年，南返燕京内殿住五十四年；燕宫失火后，迎回圣安寺住一十九年。元世祖把佛像迎入万寿山仁智殿，住了十五年，后来迁到万安寺，住了一百四十多年。明代蜀地僧人绍干续记说：佛像从万安寺重新迁居庆寿寺，住了一百二十多年。嘉靖戊戌年，庆寿寺发生火灾，迎到鹫峰寺，直到天启丁卯年，共住八十八年。计算优填王造像之时，从周穆王辛卯年到明熹宗丁卯年，共一千六百一十多年。按今天计算，从丁卯年到康熙甲子年，又过了五十七年。佛像以灵异著称，京师■〈宀禹〉内，王公、大夫、士庶和妇女捐献金钱为它庄严装饰、祈求福报的，每年没有一天间断。寺院由西域僧人主持，享受二品俸禄。又在殿后建了一座白塔，设置鎏金塔顶，神光壮丽，工艺和形制都十分精巧。每年正月，车马像云一样拥挤，穿着绮罗的人随风而来，任由民间男女观看瞻礼。但考察《释氏感通录》记载：梁武帝派郝骞等人前往天竺国迎请旃檀佛像，天竺国王摹刻一像交给郝骞，天监十年到达建康，梁武帝在太极殿迎奉，设斋度僧，大赦天下，禁止杀生，从此食素戒欲。按照这一说法，又与程巨夫碑文不同，那么这尊像难道是优填王所刻的那一尊吗？还是天竺所摹刻的像呢？寺内有御制碑刻两通，谨慎地抄录在下面。又有一通碑刻，题为《成都释绍干旃檀瑞像来仪记》，明万历丁酉年八月立碑。大概是从鹫峰寺迁到这里的，碑文与程巨夫所记大致相同，不再全部记载。御制《宏仁寺碑文》。我认为，佛教兴起已经很久，能够使人迁善去恶，暗中辅助德政教化，不可忽视。这尊旃檀像自佛初成道时刻制形貌以来，屡次显现灵异，尤其应当尊崇。现在特意选取景山西面的善地，创建殿宇。康熙四年十月二十七日，从鹫峰寺迁来供奉，并配以菩萨和侍从神像，为宗庙社稷长久护佑百姓，祈求福佑；威仪不可远观，借此供人瞻礼。因此敕命寺名为宏仁，把这些文字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记载不朽之事。康熙五年四月二十九日立碑。

译御制《旃檀佛西来历代传祀记》。我听说佛教能使人迁善去恶，有助于治理天下、教化百姓，所以历代都尊崇佛教，流传下来的灵异事迹也非常显著。诚然，出世和入世似乎属于不同道路，但教化风俗、使百姓善良，本来没有两种道理。考察各种记载，佛在周昭王二十四年甲寅出生于西域，周穆王五十二年壬申入灭。佛成道后，曾升到忉利天为母亲说法，数月没有回来。当时优填王因为久已不能瞻仰佛，便刻旃檀木为佛的圣像，以寄托长久仰慕之情。目犍连担心形貌有缺失错误，施展神力摄取三十二名工匠升天，仔细观察佛的相好，往返三次才得到真实形貌。像制成后，优填王和国人面对它就像面对神佛。佛再次降临人间时，国王率领臣民前去迎接；佛像升到空中拜见佛，佛为它摩顶授记说：我灭度一千年后，你前往震旦国，大兴佛教。佛灭度一千二百八十多年后，佛像才从西域传到龟兹，六十八年后传到凉州，十四年后传到长安，十七年后传到江左，一百七十三年后传到淮南，三百一十七年后又传到江南，二十一年后向北到达汴京，一百七十七年后，金太宗于辛亥年迎到燕京，举行水陆法会，安奉在悯忠寺。十二年后，这一年金熙宗在上京建成大储庆寺，便迎到积庆阁中供奉；二十年后，金海陵王又向南迎回燕宫内殿，住了五十四年。元朝丁丑年三月，内殿失火，尚书舒穆噜公迎往圣安寺，十九年后，元世祖至元十二年乙亥，派大臣博啰等人备办法驾和音乐仪仗迎入万寿山仁智殿，住了十五年。至元十五年丁丑，建成大圣万安寺；二十六年己丑，从仁智殿迎到寺后殿，住了一百四十多年。此后又迎到庆寿寺，至嘉靖十七年，住了一百二十多年；因庆寿寺失火，迎到鹫峰寺；至康熙四年乙巳，住了一百二十七年。计算从优填王造像之年，也就是穆王十二年辛卯，到本朝康熙五年丙午，共二千六百五十多年。这尊巍峨高大的瑞像真是庄严啊！金色的身姿、玉石般的容貌，光明的相貌和美好特征，瞻仰供奉它，就像面对神佛。我考察历代流传的往事，看到新建的宏大寺院，于是查考旧日《来仪记》的记载：佛像自西域传到中国，前后共经历二千六百五十多年。现在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石碑上，以记载这件盛事，流传永久，表示永不磨灭。康熙五年四月二十九日立碑。清馥殿经过金鳌玉蝀桥向西转北即可到达，是明世宗所建，常奉兴献太后来此游览。前面有翠芳、锦芬二亭，荷花盛开，红色花朵、翠绿色荷叶倒映在清澈水波中，恍如蓬莱方壶。严分宜《赐游清馥殿诗》说：帝王苑囿云霞绚丽，仙宫洞壑幽深；春意生于翡翠宫殿，百花开满凤凰楼；瑶草迎接皇帝车驾，琼波陪侍皇帝乘舟。人们共同传说今日圣主孝顺，当年奉陪慈母游览。又说：十里宜春苑，金色堤岸覆盖着绿杨；水中涵映着碧色瑶殿，花朵簇拥着芬芳锦亭；驰道通向长乐宫，离宫连接建章宫。微臣是多么幸运，得以留下观赏，沐浴皇恩。遍览严分宜奉诏游览所作的诗，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际遇；但他不能洁身辅政，倚仗宠爱专权，最终使君臣之义不得善终，实在可叹。改建为宏仁寺的，就是这里。腾禧殿在旃檀寺西面，屋顶覆盖黑色琉璃瓦。明武宗西行到宣府时，喜欢晋王的乐伎刘良女；她姿容婉丽，善于歌唱，于是把她带回来，居住在腾禧殿。饮食起居都必定与她相伴，南征时也随行。武宗每次放纵打猎，刘姬便进谏劝止，他往往因此停止。另有驰马失簪一事，《实录》记载得很详细。民间俗称为“黑老婆殿”。旁边有一口古井，叫“王妈妈井”。如今只剩遗址。腾禧宫已经废弃。遗址上苔藓淹没了车驾经过的道路，台阶和井栏只剩下旧日基址。绿色窗户、朱红门户早已荒废，人们还在谈说武宗西行时，轻装小队奔赴雁塞；泥牛和彩仗陈列着春日游乐，烟花中的少妓演唱美妙歌舞，银筝和羌笛的声音错落不齐。夜深时神女进入幽梦，冰凉竹席光滑细腻，凉意浸入肌肤。荷花出水，仿佛在比试颜色；楚王半醉，心神迷离。酒楼位于大道旁，可以系马；教坊悬挂着题有黄金字的匾额。两株槐树盘曲高大，枝叶茂盛【宣府有武宗行宫亲手种植的两株槐树，以及驻跸酒楼遗址，至今尚存】。直到如今，乐府还传唱新词；小苑中另有敕令修建的宫殿，门窗曲折，雕刻着盘绕的蛟螭，玉■〈釒义〉殷勤地传达秘密约定。马已经奔驰出去却无人知晓，经过五次召唤、三次回转才开始出发。登车时仍皱着两道蛾眉，进入殿中后又有谁能再见到她？殿外池水泛起涟漪。宝髻罗裙，艳丽得如同金屋中的美人；落梅和纤草惊叹春天来得迟。豹房月色寒冷，寒露凄凉，断裂的柱础仿佛也在为红颜悲伤。腐儒难道只是贪恋声色吗？屡次寻找遗迹又有什么用？在雨中储藏泉水洗涤古砚，破帘不卷，风声飒飒。棂星门在金鳌玉蝀桥西面，向北稍远处有一条巷子叫羊房夹道。过去有内安乐堂，凡是宫人患病、年老或获罪的，先送到这里，过了多年后再送到外面的浣衣局。明宪宗时，万贵妃专受宠爱，孝穆纪皇后怀孕后曾托称有病，在这里生下孝宗。果园厂在棂星门西面。明永乐年间制造漆器，以金、银、锡、木为胎，有剔红、填漆两种。所制盘、盒、文具，式样各不相同。剔红盒有蔗段、蒸饼、河西、三撞、两撞等式样；蔗段式刻人物为上等，蒸饼式刻花草次之。盘有圆形、方形、八角形、绦环形、四角形、牡丹瓣形等式样。匣有长方形、二撞、三撞、四式。制作方法是髹朱漆三十六层，再用细锦纹镂刻，底漆黑而光亮，针刻“大明永乐年制”。与元代张成、杨茂的剑环、香草等式样相比，似乎还胜过它们。宣宗时，厂中器物始终赶不上前代工艺，屡次因此获罪，于是私下购买内藏的盘盒，磨去永乐年间针刻的小款，改用刀刻“宣德”二字，并以浓金填盖。因此所谓“宣款”，全都是永乐器物。填漆器的款识也同样如此。填漆器先刻成花鸟，再填入浓厚彩漆，磨平后像画一样，年代越久越显得新。它的盒子以小巧为贵；深盒饰五色灵芝边，浅盒饰回文戗金边。色泽古朴苍润，传世器物极少，所以价格是剔红器的数倍。这两种都称为厂制器，世人非常珍重，却难以多得。果园厂的遗址，如今是内务府役人的住所。

译玉熙宫在西安里门街北面、金鳌玉蝀桥西面。明世宗嘉靖四十年十一月辛亥日，万寿宫发生火灾，皇帝暂时驾临玉熙宫。神宗时，选取近侍三百多人在玉熙宫学习官戏，逢年过节皇帝升座时便进宫承应。他们各有院本，如《盛世新声》《雍熙乐府》《词林摘艳》等词曲；又有《玉娥儿词》，京城人至今还会唱。御制《四景玉娥郎》《严分宜听歌》《玉蛾儿词》中有诗说：玉蛾并不是世间流行的词，春日湖上龙舟捧着御杯；街巷和教坊都一齐学会，歌声声声传出凤凰池。注释说：这是皇上命阁臣应制创作的。其他如《过锦》一类的戏，大约有一百回，每回十多人，不拘泥于浓淡相间，雅俗一并陈列。又如杂剧和古代故事之类，各有一对引旗，由鼓吹乐队送到皇帝面前表演，极尽表现世间骗局和民间俗态；其中还有笨拙妇人、愚昧男子，以及市井商贾的刁钻赖词、诉讼、杂耍等项目。大概是想让深宫九重中的人广泛增长见识、扩大聪明才智，顺应天时，体察百姓隐情。水嬉的制作方法，是用轻木雕成海外各国以及古代贤人、文臣、武将、男女的形象，高约二尺，彩绘得如同活人；形体有臀而无足，底部平整，下面安装榫卯，用竹板承托。设置方形木池蓄水，使水装满，取鱼、虾、浮萍和水藻放入其中，再用纱帐隔开，操纵机关的人都在纱帐内游动转动。由一人鸣金宣布题目，代为问答。此戏只在暑天白日演出，用来消磨漫长的夏日。明愍帝每次在玉熙宫设宴，都演《过锦》《水嬉》之戏。有一天正在宴饮，忽然报来汴梁失守、亲藩被害的消息，于是悲痛大哭，停宴而罢；从此不再驾临玉熙宫。吴伟业《琵琶行》中说：“先皇驾幸玉熙宫，凤纸佥名唤乐工。苑内水嬉金傀儡，殿头过锦玉玲珑。一自中原盛豺虎，暖阁才人罢歌舞。挿栁停搊素手筝，烧灯罢击花奴鼓。”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到了本朝，便废弃不再修治。康熙十三年五月，在这里设置席殿，奉安仁孝皇后的梓宫，召集百官举哀；如今改作内廐，饲养御马。门前还存有一株古树，枝干欹斜盘曲而且臃肿，生机已经全无。大藏经厂在玉熙宫遗址的西面，就是司礼监经厂，收藏经书典籍以及佛教藏经等各类经书，如今仍沿用旧制。万寿宫在西安门内偏南、大光明殿的东面，是明成祖即位前的旧邸。殿的东西两侧有永春宫、万春宫等宫殿，像鸟翼一样向前伸展，前面有三重门。有人说这里就是旧仁寿宫。明世宗晚年喜爱清静，常住在西内，勋辅大臣轮流在无逸殿值宿。每天都有赏赐，例如玲珑雕刻玉带、金织蟒服、金嵌宝石斗牛绦环、彩绒护膝、独角兽补子、貂鼠暖耳、彩装松竹梅鸾带、花线绦、青油雨笠、金镶伽楠香带、刻花合香牌子、葫芦景画银豆、银人吉祥、珊瑚定胜银牌子、刻有“平安”二字的银像、生人马、银孩儿、金寿仙方袋、银瓢刀筯三件、御药如意、汤骞林茶、笋尖梅、苏九袖香面衣、御制药酒、五味汤、内酒竹叶青、真珠红、长春酒、酒蟹、橄榄、橙、橘、瓜果之类。严分宜记载：所赐的画扇上有海榴罂，高约一寸，在腹部挖孔，藏有象征性雕刻器物一百件，工艺极为奇巧。又有水晶和象牙制的仙人坠子。如今这里只剩朱墙间的空地，内府的差役杂居其中，间或种些黍稷，或堆放官府柴草；南面叫草厂，北面叫柴阑。大光明殿在西安门内、万寿宫遗址的西面，地势极其开阔。门叫登丰门。门前是圆殿，高数十尺，形制如圜丘，题名为“大光明殿”。中间是太极殿，后面有九间香阁，题名为“天元阁”，高大深广而华丽，约为圆殿的一倍半。各殿都覆以黄瓦，砌有青色琉璃砖；下面排列着文石花础，筑成龙尾道，朱红楹柱上饰以金色，柱上盘绕着龙。四面设有琐牕，藻井用金色绘饰。白石台阶分为三层，中间设置七宝云龙神牌位，用来祭祀上帝。相传明世宗曾在这里同陶真人讲论内丹。考察《世宗实录》可知，嘉靖四十年十二月，明世宗命左都督朱希忠入值西苑，亲自率领官校环卫大玄都四面以及西安门；那么这里就是大玄都。如今仍由内监和道士驻守，早晚钟鼓不断，不过游闲之人也都可以登上殿阶瞻仰休息。顺治十八年辛丑正月，世祖章皇帝去世，顾命大臣索尼、鳌拜、遏必隆、苏克萨哈同心辅政，四位大臣一同来到这里焚香盟誓，各衙门也依次在此立誓。我所获赐的宅第在它的左侧，时值秋雨初晴，碧蓝的天空仿佛洗过一般，我敞开衣襟露坐，觉得巍峨的琼楼建筑正与明月流动的光辉交相照耀，恍惚间如同置身广寒宫阙。所以我在迁居诗中有“门前金碧瞻天阙”这样的句子。

译兔园山在瀛台的西面，从大光明殿向南走，堆叠石块筑成山，又在山中凿洞；东西分出道路，曲折盘绕直达山顶，殿叫清虚殿，从殿上俯视都城，历历在目。台阶下暗中设置铜瓮，把水引入池中。池前的玉盆内塑有盘龙，昂首而起，水从盆底一个孔中激射出来，分流到龙口，再由龙口进入小洞，最后从殿侧九曲流入池中。几株高大的松树参差挺立，古藤缠绕其间，悬垂如罗。池边多立奇石，名叫小山子，又叫小蓬莱。它前面是曲流观，用石砌成渠道，引水做九曲流觞；各种设施都雕琢奇异，布置巧夺天工。明嘉靖年间又修葺鉴戒亭，取“殷鉴”之义。再向南是瑶景亭、翠林亭两座亭子，古树枝叶蔽日，奇石交错而立，并架设石梁沟通东西两池。南北两座石梁之间叫旋磨台，像螺旋一样盘曲上升；台顶有用砖砌成的设施，都是陶制的云龙形象，相传世宗曾在这里礼拜北斗。台下四周环绕深堑，石梁上有玉石栏杆和柱子，御道上凿有团龙纹，直到今天仍坚固完好，和从前一样。老宦官说：明代重阳节，有时驾临万岁山，有时驾临兔儿山；在清虚殿登高时，宫眷和内臣都穿着重阳景、菊花补服，饮用迎霜兔菊花酒。李文达《赐游西苑记》说：从远处望小山子，只见山色郁然，阳光横照其上，紫色和翠色层层叠叠。到了山前，有一座殿依山而建，山下有洞，洞上横列着石岩，岩石间密布孔穴，泉水从中涌出，飞流而下，名叫水帘。水流淙淙，四处激射，飞溅飘洒，最值得观赏。水声清冷，潜入石池；池中龙昂首，水从龙口喷出，又潜流环绕殿前；左右高耸的怪石曲折回旋，形成道路。山旁有一座翼然高耸的殿宇，到了山顶，正中是一间屋子，四面都有帘栊。栏杆之外，奇峰回环交错，茂密的树木四周环抱，奇花瑶草，无法形容。向下转到山前，另有一殿，幽深安静而高敞清爽；殿前的石桥隐约如彩虹升起，精巧至极。韩右都御史《赐游西苑记》说：又向西南走到小山子，名叫赛蓬莱。进入门内有一座殿，殿前有一大池，池中有石桥横贯东西，东西两座小阁立在水中。桥南有娑罗树，是人们罕见的树木。殿后又有三座殿，台阶越往上越高，到达最高处便同万岁山的坤艮二方相对。最高处向下直到第三殿前，蓄水设置机关；从上面俯视，可看见下面的水帘洞，洞中制作金龙，放开水使其流下观看，水珠连串遮蔽洞口，形状正与“水帘”之名相称。龙口中也喷水，水都从前殿基座下的暗渠中流过，到了殿前，凿石做成曲渠；又在西面制作龙头，水到那里便从龙口流出，回旋向东，可以用来流觞。李长史《默游西内记》说：向北走入古松之间，隐约看见山冈丘阜，草木郁然。到了那里，前面矗立着一座小轩，用石砌成九曲黄河。轩北是石制假山，石头多削刻成似某种形状，但剥蚀磨损，已经无法辨认。假山层层叠上，松树都偃蹇曲折，仿佛天然生成。山顶排列着六个铜池，都用来蓄水。池旁多穿凿孔洞，水向下流入洞口。洞中塑成龙的形势，好像正在喷吐。前面是圆池，龙盘绕在其中。皇帝驾临时，便放掉铜池中的水，水从孔洞中迸流而下，叫作水晶帘。水又被洞中的龙吞入，在地下回旋流动，激射而上，从池中龙口喷出，再次流入地下，注入黄河。构造特别奇幻巧妙。如今山前的亭台楼观全都废弃，池子也将要淤塞湮没，只剩下一座亭子以及清虚殿和高大的松树、古槐，在春风暑雨中零落衰败。栢木殿在万寿宫的南面，全部用栢木建造，如今已经坍圮。亲蚕殿在万寿宫西南面，有斋宫、具服殿、蚕室、茧馆，都按照古制建造。蚕坛方圆二丈六尺，叠筑两级，高二尺六寸，四面都有台阶，东西北三面都种植桑树和柘树。采桑台高一尺四寸，宽一丈四尺。又有銮驾库五间，围墙方圆八十多丈。考察《明世宗实录》，礼部上奏说：“皇后出郊亲自举行蚕礼，如果安排在这一天不方便，便召大学士张孚敬，命他和尚书李时商议把地点迁到西苑。”傍晚皇帝驾临西苑，召两位大臣到太液池，让宦官驾船渡他们过来，他们进入旧仁寿宫拜见皇帝。皇帝说：“我认为农桑是重要事务，想在宫前修建土榖坛，在宫后修建蚕坛，按时亲临察看，你们看看是否可行。”两位大臣快步出来察看地方。皇帝驾转昭和殿，同两位大臣约定在这里会面。昭和殿就是今天的瀛台。土榖坛在阳德门外西南数十步处。明嘉靖年间，给事中王玑说：“西苑土地宽广，可以耕种，应当命农夫开垦种植。春秋两季亲临察看，然后把收获的粮食缴入神仓。”这样既能完全了解百姓的艰苦状况，又能亲自向神明表达洁净虔诚之心。作为亲自耕藉的实际行动，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礼部复议认可了他的意见，于是在这里修建坛。如今已经废弃。惜薪司在西安门街南巷内。凡是宫中使用的红箩炭，都是用易州山中的硬木烧制而成，运到红箩厂后，按尺寸锯截，再编成小圆荆筐，用红土刷筐并装炭，所以叫红箩炭。每根长一尺左右，圆径二三寸不等。又把炭末塑造成将军、仙童、钟馗的形象，每种都成对，高三尺，像门神一样用金色装饰、彩色绘画；因为保留炭的颜色，脸和手都是黑色，名叫彩妆。每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把它们安放在宫殿各门两旁，也是沿袭岁末设置将军炭的旧意。第二年二月初二日，仍送回本司。后来渐渐制作成傀儡，用紬、绢、纻、绫制作妆饰，成为毫无益处的花费。本朝把这些全部革除，只有内廷所需的柴炭仍在这里关领支取。荆筐也不再刷红土，洗白厂制造兜罗绒以及各种五毒等绦带。兠罗绒的织法传自西域，不准私自制造。西酒房。西花房。牲口房。旧虎城都在棂星门西北面，如今全都废弃。

译南花园在西苑门偏南，面向东。明代称为灰池，在炕洞内种植瓜果蔬菜并加热培育新菜，用来供应春盘中的生鲜菜蔬。立春那天进献新鲜萝葡，名叫“咬春”。本朝改称南花园，杂种各种花树。凡是江宁、苏松、杭州织造进贡的盆景，都交给这里浇灌培植。又在暖室中催开芍药、牡丹等花，每年元夕赐宴时，摆放在干清宫，陈列在宴席之前，认为胜过剪彩花。秋天收养蟋蟀，到张灯之夜便把它们放入鳌山灯中。奏乐结束后，忽然听到蟋蟀声从鳌山中传出。每年正月进献梅花、山茶、探春、贴梗海棠、水仙花；二月进献瑞香、玉兰、碧桃、鸾枝；三月进献绣球花、杜鹃、木笔、木瓜海棠、丁香、梨花插瓶、牡丹；四月进献栀子花、石榴花、蔷薇插瓶、芍药；五月进献菖蒲、艾叶、茉莉、黄杨树盆景；六七月进献茉莉、建兰和凤仙花，五色斑斓，放在玻璃盘中；八月进献岩桂；九月进献各种菊花；十月进献小盆景、松、竹、冬青、虎须草、金丝荷叶以及橘树、金橙。十一月、十二月进献早梅、探春、迎春、蜡瓣梅，又有香片梅，树干古老而枝杈盘曲，开红、白两色的花，摆放在懋勤殿。我曾写诗记载这些：“石榴有红、白两种花，单瓣的结实像盂子那么大，味道甘甜，叫作软子石榴。枣有弱枝、宻云、璎珞等品种，非常甘甜脆美，吃时汁液流满牙齿。每年八月初采收枣子放入锡瓶，封住瓶口悬在井中，寒冬取出进献食用，和刚从树上摘下的一样。葡萄有马乳、六月鲜、紫琼瑶等品种。王瓜有高丽种，形状像香橼，颜色纯黄。扁豆有白花、蜜豆，经过霜打后更美。皇上从清凉山亲手移来的金莲花，也交给南花园栽种。四月底花开，碧绿的叶子配着黄色的花朵，鲜明洁净，十分可爱。其余的杂花奇树，无法一一说尽。这里只设置内监负责灌溉。冬月进献花卉，都用黄布做成棉套包裹，不让它们见风。菊花用绿竹搭架，每盆都悬挂小牌，写明品种，如粉西施、水晶盘、太史黄、紫罗阑之类，按时抬送到各宫殿摆放。花朵凋残后，随时换成新的，南书房也这样做。懋勤殿的古干梅花开红、白两色：“应制上林春色暗相催，一树新开殿里梅，素艳欲欺琼圃雪，红芳疑泛紫霞杯。” “欣逢暖律吹嘘早，渐识东风次第来。”古老梅树独自承受霜雪，哪里能同普通花卉相比？点缀着莓苔。西十库在西安门内，面向南。旧制设置掌库太监一员、贴库数员、佥书数十员。十库从戊字库以后，不再全部使用十天干来命名，因为“巳”字与“已经”的“已”相同，所以改用别的名称。魏忠贤原本出身于甲字库，对十库的人尤其优厚。本朝三十多年间，十库一直封闭不开，尘土堆积；库房后面的古木茂密成丛，居住的人很少，群鸟飞来聚集筑巢，数量达到数万。皇上常来这里游览，命内务府清查，建立档案。甲字库掌管银、朱、乌梅、靛花、黄丹、緑■〈樊，石代大〉紫草、明■〈樊，石代大〉光粉、黑铅、水胶、槐花、蓝靛、五倍子、阔白、三梭布、苎布、红花、水银、硼砂、螣黄、茜草、姜黄、蜜陀僧、磠砂、白芨、栀子、百药煎等物，这些都是浙江等省每年供应缴纳、以备御用的物资。乙字库掌管奏本纸、栾榜纸、中夹等纸张，以及各省解送来的胖袄，供各项经奏准后领取使用。丙字库每年由浙江办理缴纳本色丝绵、合罗、丝串、五丝、荒丝，以备各项奏准后发给山东、河南、顺天等府每年缴纳的绵花绒。因此，内官的冬衣和军士的布花，都取用这里储备的物资。丁字库每年由浙江等地办理缴纳生漆、桐油、红黄熟铜、白麻■〈▯秝〉麻、黄蜡、锡、牛筋、黄牛皮、麂皮、铁线、鱼胶、白圆藤、生熟建铁等物，以备御用，由监内官监支取发给。戊字库掌管河南等地解送来的盔甲、弓箭、刀以及废铁。承运库掌管浙江、四川、湖广等省的黄绢、白绢和生绢，以备皇帝赏赐外藩，以及内官冬衣、乐舞生净衣等使用。广盈库掌管黄色、红色等各色的平罗、熟绢，以及各种杭州纱、青细绵布。广惠库掌管彩织、手帕、梳栊、抿刷、钱贯、钞锭等物。广积库掌管焰硝、熟硫黄，供盔甲厂等处制造火药使用。赃罚库掌管没收入官府的衣物等物品。《金鳌退食笔记》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