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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十一 《长安志图》地理类第七【古迹类】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长安志图》三卷，元代李好文撰写。李好文字惟中，东明人，至治元年进士，官至光禄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退休后仍由翰林学士承旨按一品俸禄供养，终其一生；事迹详见《元史》本传。此书署衔称“陕西行台御史”，考察其本传，称李好文至正元年由国子祭酒改任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不久升任河东道廉访使，又称至正四年仍授陕西行台治书侍御史，至六年才授侍讲学士。此书大概是在他第二次任陕西职务时写成的。其自序称，此图旧有碑刻，元丰三年吕大防为它作跋，称为《长安故图》，大概就是陈振孙所说的《长安图记》，即吕大防任永兴军知军时修订的那一部。李好文根据旧本删去错误和驳杂之处，重新增补订正，又把汉代三辅以及元代奉元所属地区附入其中；凡是汉、唐宫阙、陵寝以及渠道、水利沿革制度，都包括在内。全书总序和图共二十二篇，其中渠道图说详细完备、明白清楚，对民生事务尤其有帮助，并不只是考察古迹、增长见闻而已。本传记载他的著作有《端本堂经训要义》十一卷、《历代帝王故事》一百零六篇，又有《大宝录》《大宝龟鉴》二书，却没有提到这部图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篇〕 《元史》的疏漏，这也是其中一例。此本是明代西安府知府李经刻印的，排列在宋敏求《长安志》之前，合成一部书。然而李好文这部书本来并不是因宋敏求而作，硬把两书合在一起，导致时代先后次序混乱，既违背编录体例，而且图与志彼此不相符合，更失去了古人著书的本意。现在仍分为两部书，分别著录。焦竑《千顷堂书目》记载这部书名作《长安图记》，此本题为《长安志图》，怀疑是李经与《长安志》合刻时改成了这个书名。不过现在没有见到李好文原刻本，而《千顷堂书目》传抄时多有讹误，不能完全作为依据，所以现在仍按《长安志图》著录，并把它与《长安图记》的异同附记在这里，以备考核。乾隆四十六年六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长安志图》原序 关中是物产富饶的天府之地，地处上游，古人称为天地间深奥重要的区域。神圣的土地，周、汉、唐都曾在这里建都，子孙后代都延续了数百年。它虽然有深厚的积累，也可以说是由于掌握国家神器者具有宏大的谋略和善于施政的缘故。考察它开创基业、传承统绪的情况，规模宏大，划分郊野、规划宫城都十分周详严密。城郭宫室的宏伟华丽，城市居民和风俗的富庶繁盛，山川灵异遗迹的雄奇诡特，史书所记载的，稗官野史所记录的，文人学士所赞颂叹赏的，反复学习诵读起来，就如同谈论蓬壶、阆苑、钧天、帝王居所一样，使人耳朵可以听到，却不能亲眼看见。【原缺十三字】图拿来给我看，当时不能完全看懂，茫然【原缺五字】它。等到我来到陕西，从潼关向西到长安，所经过的山川城邑，偶尔遇到古迹，必定加以询问访察。曾经趁空闲日子，出城到近郊，眺望南山，观览曲江，向北到汉代故城，来到渭水边才回来。数十里之内，举目所见一片萧条，瓦砾遍布原野，荒废的基址和毁坏的城墙，无法考究清楚。查考各类地志，只能看见它们的名称，最终也不敢确定它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于是寻找过去见过的图，过了很久才得到。这样一来，把志书所记载的宫室、池苑、城郭、街市以及曲折方向一一对照，都可以指认，历经千百年的全盛景象顿时清清楚楚，如同亲身走过、亲眼接触一般。这幅图过去有碑刻，也曾刻印后附在《长安志》后面，现在都已经亡失了。宋代元丰三年，龙图待制吕公大防为它作跋，并称它为《长安故图》，可见这幅图在前代本来就有。当时距唐代还不远，应当足以凭据并作为证明。然而其中有些地方是后人增补的，往往与志书不相符合。因此我同有志于此的朋友核对其中的讹误驳杂之处，重新补订，整理为七幅图。又因为汉代三辅和如今奉元所管辖的地区，古今沿革、废置不同，名胜古迹并不只限于此；泾水、渠道的水利，恩泽可以惠及千代，这些都不可遗漏，于是全部附入，总共编成二十二幅图，命名为《长安志图》。这是为了说明图是为志书而设的。唉！事物的兴废没有常态，盛衰各有定数，其中关系到天理和人事。城郭疆界，一代沿袭一代变革，寄托着先王治理疆域的原则。沟渠水利、防洪灌溉的丰饶，关系着百姓的衣食。观看这部图，凡是有志之士，放眼当代，准备使古今制度各得其宜，使百姓得到生养之恩，未必没有帮助；难道只是供山林隐士逃避尘世、悠然遐想，登高作赋，用来增长见闻而已吗？至正二年秋九月初一日，中顺大夫、陕西诸道行御史台治书侍御史、东明李好文作序。钦定四库全书 《长安志图》卷上目录 汉三辅图 奉元城图 太华图 汉故长安城图 唐禁苑图 唐大明宫图【附东内苑】唐宫城图 城市制度 城南名胜古迹图 唐骊山宫图上 唐骊山宫图中 唐骊山宫图下 《长安志图》卷上目录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前汉京兆尹辖县十二个，左冯翊辖县二十四个，右扶风辖县二十一个。后汉合并、省撤情况不同。三辅，汉初沿用秦代旧称，称内史；不久又分为左、右两部；到太初以后，才改成现在的名称。三辅都治于长安城中，各部的长官分别驻在所属县。光武帝迁都东部以后，扶风郡迁出治所到槐里，冯翊郡迁出治所到高陵。<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汉城建于惠帝时期。后赵石虎也曾修缮它。城在今天奉元路西北十二里。苻秦、西魏、宇文氏都曾以此为都。隋开皇三年迁都龙首川【《通鉴》作“龙首山”】，这座城于是废弃。直到今天百姓仍称它为杨家城。唐代时，它隶属于禁苑，设置四监，其中负责园林种植事务，所以其中的宫室是因袭汉代旧址修葺的。城的形制南部像南斗，北部像北斗，周长六十五里，有十二座城门、八条街、九条巷、九个市，十一坊占地九百七十三顷；街巷等名称都载在志书中，这里不再一一记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里〕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译市的制度是四面都设市，居民住在中间，设置两个官署，大概就是治理市场的官府。旧图完整描绘坊市制度，现在的图幅较小，不能容纳这些内容，所以另画一坊的制度，以便看出其余各坊的情况。宫城东西四里，南北二里二百七十步，周长十三里一百八十步。城墙高三丈五尺。掖庭宫宽一里【隋开皇三年六月下诏规划营建制度，先筑宫城，再筑皇城，最后筑外郭城】皇城【也称子城】东西五里一百一十五步，南北三里一百四十一步。南北有七条街，东西有五条街，中间并列着台省、寺院和卫署。承天门外有东西向大街，南北宽三百步【用来隔开两座城】；横街以南有南北向大街，东西宽一百步【即朱雀门街】。两汉以来，京城中一直有人家杂居在宫阙之间。隋文帝认为这对政务不便，于是皇城内只排列府署和寺院，不让百姓杂居，使公私有别、风俗整齐，这实在是隋文帝的新创制。外郭城东西十八里一百一十五步，南北十五里一百七十五步，周长六十七里，高一丈八尺【唐代外郭城东西南三面各有一门，直向有十一条街，横向有十四条街。正对皇城朱雀门的称朱雀街，也称天门街，向南正对明德门，南北长九里一百七十五步；纵向十二条街，各宽一百步。皇城南面的横街十条，各宽四十七步；皇城左右各有横街四条，其中三条各宽六十步，一条正对安福门、延喜门，宽一百步】夹城：玄宗把隆庆坊改建为兴庆宫，沿外郭城修筑复道，从大明宫暗中通到此宫以及曲江芙蓉园。又有十宅皇子，命宦官把守，让他们在夹城中起居，住在东外郭的廊庑中【后来宣宗在夹城南端开了一道便门，从芙蓉园向北进入青龙寺，俗称新开门。杜牧诗句“六龙南幸芙蓉苑，十里飘香入夹城”说的就是这里】坊市总共有一百一十区。万年县、长安县以朱雀街为界，街东五十四坊和东市归万年县管辖，街西五十四坊和西市归长安县管辖。皇城以东直到东郭，东西方向有三坊；皇城以西直到西郭，东西方向也有三坊。南北方向有十四坊，象征一年加闰月。每坊都开四门，中间有十字街，四面通向坊门。皇城以南，东西有四坊，象征四时；南北有九坊，取《周礼》王城九逵的制度。这九坊只开东西两门，中间只有横街，因为它们正在宫城正南方，不想开通北街泄露气势，以免直冲城阙。坊区棋盘般排列，像梳齿一样紧密，街道笔直如绳，自古帝都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城图》说：皇城以南有三十六坊，各有东西两门，纵向各长三百五十步；中间十八坊各宽三百五十步，外围十八坊各宽四百五十步。皇城左右共有七十四坊，各有四门，各宽六百五十步。南面六坊纵向各长五百五十步，北面六坊纵向各长四百步。市场占据两坊之地，长宽六百步，各面有两门；四面的街道各宽一百步。渠水：一名龙首渠，从城东南引浐水到长乐坡，分成两条渠：一条向北流入苑中，一条经过通化门，兴庆宫的水由皇城进入太极宫。二名永安渠，引交水从大安坊西街进入城内，向北流入苑中，注入渭水。三名清明渠，引坈水从大安坊东街进入城内，经皇城流入太极宫。吕氏说：隋氏建立都城，虽然不能完全遵循先王的制度，却把街坊划分得像棋盘一样整齐，里巷全都合乎绳墨；坊有围墙，墙有门，逃亡者和奸诈虚伪之徒无处藏身。朝廷、宫殿、寺院、民居和市场不再混杂，也是一代精良的制度。唐人继承并加以防守，把它作为治理之道，几百年都没有改变，这项功劳难道还小吗？隋文帝拥有国家才二十二年，却革除不守正道的事情不止一国，给后世兴利的事也不止一件；大体都以惠民为根本，亲自处理各种政务，从未安逸享乐。即使古代圣人早起等待天明，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可惜他不学习、没有治国方术，所以不能追及三代盛世。我因而考证《长安故图》【从吕氏这段话看，这幅图的制作由来已久】，喜爱它制度安排的严密和敢于施行的精神，又痛惜唐人嫉妒排斥，史官埋没了真实情况，所以姑且把这些记在后面。元丰三年五月五日，龙图阁待制、知永兴军府事、汲郡吕大防题。京兆府户曹参军刘景阳按察审视，并州观察推官吕大临检定，鄜州观察使石苍舒书写。吕大防说，这幅图过去有碑刻，藏在京兆府公署中，战乱以后遗失了。有雷德元、完颜椿二人访得碑本，校订补充，使内容重新完整，命工匠刻印，附在《长安志》后面。壬子年中秋日，合口邳邦用题跋。新城建于唐天祐元年。匡国节度使韩建修筑时，朱全忠把昭宗迁到洛阳，毁掉长安的宫室、百官衙署和百姓房舍，长安于是成为废墟。韩建便拆去宫城，又拆去外郭城，重新修筑子城【就是皇城】；南面关闭朱雀门，又关闭延喜门、安福门，北面开玄武门，这就是新城，也就是今天奉元路府的治所。城的形制有内外两重，四座城门，每座门有三重门；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有两重，内重的遗址还在；东西两边又有两座小城，作为长安、咸宁县的县治。谨按：长安为京兆之地，本朝拥有天下后，起初设置京兆府，后来改为安西路，至大四年改为奉元路。中统元年设置十路宣抚司，把治所设在这里；改为路的年份不清楚。三年设置陕西、四川行省，至元七年改为行尚书省，九年改设王相府，十七年撤销王相府，重新设立行中书省。至元十三年，四川分省设治成都，专门设置陕西行省。二十八年，在云南设置行御史台；大德元年迁置于陕西奉元。

译<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上> 骊山温泉自秦、汉、周、隋以来相继受到推崇修饰，唐贞观年间才开始营建御汤，天宝六年在温泉处修筑罗城，设置百司和公卿宅第，把温泉治理成池，增建台榭殿宇，环绕排列在山谷之间，于是把宫改名为华清宫。明皇每年都来临幸，殿名九龙殿，用来供皇帝沐浴；飞霜殿，用来供皇帝就寝；长生殿，用来准备斋戒祭祀。其他楼台观阁、殿宇亭阁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安禄山之乱后，皇帝出游临幸逐渐减少。唐末终于废弃，晋天福年间改名灵泉观，赐给道士。元祐三年中秋日，武功人游师雄、字景叔题写的石刻在临潼。临潼县治如今位于废宫北面的遗址上。斜阳楼，《新长安志》记载它在老母殿北面；有人说就是望京楼，但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知道。《长安志图》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长安志图》卷中目录 咸阳古迹图 唐昭陵图 唐建陵图 唐乾陵图 唐陵图说 图志杂说十八篇 《长安志图》卷中目录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中>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中>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中>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中> <史部，地理类，古迹类，《长安志图》，卷中> 昭陵图说【附载各陵】我看自古以来的帝王奢侈并实行厚葬，没有比秦始皇、汉武帝更厉害的了；役使的工匠达到六十万，天下赋税的三分之一都用来供奉陵寝。秦始皇陵才高五十丈，茂陵只有十四丈，本来就比不上唐代依山修陵的制度。昭陵依九嵕山，乾陵依梁山，泰陵依金粟堆；山峰高耸特立，直上云霄，山冈丘陵环抱，具有龙盘凤舞的形势，既节省民力而形势又雄伟，秦汉陵墓哪里值得一提呢！当年贞观十八年，太宗对侍臣说：“汉家先建造山陵，自己又亲眼看见，且可以省去子孙经营修葺的烦费，我深以为是。”我看九嵕山孤峰高耸、遥远绝立，确实有把它作为终身归宿的意愿，于是下诏先按这种方式修建，务必遵从俭约。九嵕山顶只够容纳一口棺材而已；又仿慕汉代将相陪葬的做法，从今以后，功臣和亲近外戚各赐给一处墓地。到贞观二十三年八月工程完毕，先安葬文德皇后长孙氏。当时陪葬的盛况，以及雕刻番族首领的形象、雕琢六匹骏马的形像来表彰武功，陈列在北阙之下，规模宏大，没有比得上昭陵的。考察昭陵如今在醴泉县北五十里，《唐陵园记》说在县东三十里，大概指的是旧醴泉县而言。陵园封域以内周长一百二十里，下宫距陵墓十八里，现在已经废毁。陪葬诸臣的碑刻十块中亡失八九块，可悲啊！于是告诉县中的官员，命令把图刻在太宗庙中，以扩大它的流传。绍圣元年端午日，武功人游师雄、字景叔题。陪葬诸臣一百六十五人。诸王中，蜀王愔以下七人。公主中，清河公主以下三十一人。妃嫔中，越国太妃燕氏以下八人。宰相中，李勣以下十三人；丞郎及三品官、户部尚书唐俭以下五十三人。功臣大将军中，尉迟敬德以下六十四人。内蕃将领阿史那忠等九人。各蕃国的君长中，贞观年间被擒获、降服并归顺者，雕刻石像并刻写他们的官名，共十四人：突厥颉利可汗、左卫大将军

译阿史那咄苾；突厥利可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什钵苾；突厥乙沴泥孰俟利苾可汗、右武卫大将军阿史那祢尔；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吐蕃赞普；新罗乐浪郡王金真德；吐谷浑河源郡王乌地祓；勒豆可汗慕容诺曷钵；龟兹王诃黎布失毕；于阗王闇信；马耆王龙突骑支；高昌王、右武卫将军麴智勇；林邑王范头利；婆罗门帝那伏帝国王阿那顺。太宗所乘的六匹骏马雕刻在北阙之下。第一匹名叫青骓，平定窦建德时所乘【赞辞说：脚步轻快如飞影，神采发动如天机；抵御这飞驰的骏马，平定了我的战争】。第二匹名叫什伐赤，平定王世充、窦建德时所乘【赞辞说：瀍水、涧水尚未平静，斧钺施展威力；朱红的汗水奔驰在四蹄，青旗飘扬凯旋归来；身上有四处中箭】。第三匹名叫特勒骠，平定宋金刚时所乘【赞辞说：响应防守而腾空，承接声威直入半天；进入险境摧毁敌人，乘着危急渡过难关】。第四匹名叫飒露紫，平定东都时所乘【赞辞说：紫燕般腾跃超越，筋骨腾骧而神骏；气势震慑三川，威势压倒八阵】。第五匹名叫拳毛騧，平定刘黑闼时所乘，石刻上有拔箭的形象【赞辞说：月之精华按住缰绳，天上的骏马横行；弓箭已经收起，尘埃全部平定；身上有九处中箭】。第六匹名叫白蹄乌，平定薛仁杲时所乘【赞辞说：倚天长剑，追风骏足；扬鞭平定陇地，回鞭安定蜀地】。肃宗建陵陪葬功臣只有尚父、汾阳王郭子仪一人。高宗乾陵在奉天县，宋元祐年间，转运使游公绘图并刻印，防御推官赵楷为它作记，说：“乾陵下葬时，前来助葬的各蕃使者为什么这样多！武后竟不知道太宗遗留下来的威势和功业，反而想把规模扩大，向后世夸耀显示。于是记录各蕃酋长六十一人，分别仿照他们的形貌雕刻在美玉上，希望后人都能够知道他们。【石人都刻有各人的姓名，年代久远后字迹漫漶；近来得到游公所刻的四通碑，已经亡失一通。每碑十六人，各自描写他们的衣冠形貌以及姓名爵位，不知道的地方就空缺。现在把能够知道以及有缺字的共三十九人刻在下面。左一碑、左二碑共十人：故左威卫大将军兼金徽都督仆固乞突；左威卫将军，缺都督；缺施处毒勒德；右领军将军兼于泉都督，缺；小阿悉吉度悉波；故左卫大将军兼燕，缺大都督葛塞匐；故右威卫将军兼洁山都督突骑施傍靳；故右卫将军兼颉，缺都督拔蜜干蓝羡；故左武卫将军兼双可，缺舍提欲防斯；故左威卫大将军兼延匐都督处木昆屈律防阿史那盎路；故右金吾卫将军兼俱阙都督关傍汗阿悉首那鞠。大首领可汗颉利发。右一碑十三人：故大可汗、骠骑大将军、行左卫大将军、昆陵都护阿史那弥则；故右骁卫大将军兼龟兹都督、龟兹王白素稽；故右武卫将军兼阙龟兹，缺；白回地罗；征疏勒王裴夷健；蜜施康，缺；泥涅师师，十姓可汗阿史那斛瑟罗；吐浑青驸马都尉慕容诺曷钵；右骁卫大将军兼波斯都督、波斯王卑路斯；十姓可汗阿史那元庆；吐浑乐徒耶钵；于阗王尉迟琡；吐火罗阙子特勒羯达健；右二碑十六人，石碑缺损。” 【忽那，故左武卫大将军，缺；十姓卫官大首领吐屯缬利发；波斯大首领南昧阙；木俱罕阙；斯陁勒；吐威卫大将军兼坚昆都督结黉蚕匐肤莫贺咄；吐蕃使夫论悉曩然；吐火罗叶护咄伽；十姓大首领盐防；都督阿史那忠节；右金吾卫大将军兼泃本都督五姓防麪叶护昆职；黙啜使移力贪开达于播仙城；河伏帝延；吐蕃大酋长赞婆；黙啜使葛暹；嗔达干；龟兹】

译【大首领那利自阿力；碎叶州刺史安车施阙。狄仁杰以下六十人绘有画像和姓名，现在都不存在了；奉天县丞赵措所绘记的画像中，现存的只有二十九人。赵措的记文没有全部记载，摘录其大意说：唐代各帝中，像太宗、明皇这样功业显赫的，可以说是盛大了，陵墓理应坚固长存，延续到无穷。如今经历兵火之后，只剩下荒废的遗墟、毁坏的器物和瓦砾，这在道理上也很适宜。唯独高宗、武后的陵墓，高大的丘陵雄伟广阔，直达青云，成对的阙门高高耸立，彩绘还在，这难道是造物主有意扶持、因而造成的吗？还是因为竭尽国家财力，作了深远周密的规划，使后人不容易看透呢？转运使游公有一天巡视辖区经过乾陵，感慨叹息，于是记录高宗、天后时期的朝臣六十人，重新绘制在陵墓所在之处。其中忠良正直、才高俊逸的，如张说、苏延硕、狄仁杰、娄师德、刘仁轨、唐休、宋璟、李峤、贺知章、马周、李昭德、王綝、张仁愿、崔神庆、李务光、张柬之、魏元忠、陆元方、李怀远、毕诚、杜景佺，都是一代善士，本来就应当记载。至于武三思、韦巨源、崔湜、武承嗣、苏味道、封德彝这些人，邪曲奸佞，只顾背负国家、谋求私利，却都被绘制形象在墙上，刻写在石头上；彩绘可以褪色，但善恶的事迹不能改变；珉石可以磨损，但用来劝善惩恶的意义不能消失。那么这些人的名声，岂不是能同天地一样长存不朽吗？赵措的记文作于元祐七年六月吉日。唐代各陵都有陪葬者，志书中有记载，这里不再详录。唐代各帝的陵墓，在乾陵以东的是僖宗靖陵；在三原的有高祖献陵、敬宗庄陵、武宗端陵；在云阳的有德宗崇陵、宣宗真陵；在富平的有中宗定陵、代宗元陵、顺宗丰陵、文宗章陵、懿宗简陵；在蒲城的有睿宗桥陵、玄宗泰陵、宪宗景陵、穆宗光陵】图志杂说 龙首山，古志说：“山长六十里，山头伸入渭水，山尾到达樊川。山头高二十丈，山尾逐渐降低，大约只有六七丈。”又说：“汉代取山上的土筑城，山的余尾在城西南几里处才结束。”现在考察城南鼎门的西南面，北边依附城墙，有土岭长约二三百步，远望隐约像城，民间称为“土蛇岭”，这就是龙首山残余的土岭。汉代的台殿、城阙也都取山土修筑，所以高大雄伟，几千年都没有倒塌。《西京赋》说“疏通龙首山来承托宫殿”，说的就是这个。龙首山的余尾，在城南已经全部被填平，坡地起伏交错出现，又在唐代大安宫西面重新显露，东西横向延伸，曲折向远处而去。现在大安宫城、内苑后墙以及含元殿台一带，都在山上，向下距平地约六七丈；向南眺望城市，可以俯视它。【从含元殿向东，地势逐渐平坦，看不见边际。有一天登上秦冢远望，山势隐约向东延伸，正好到达浐水，与白鹿原等诸原相互映衬，向南延伸。又从长乐坡下去，山冈在中间断开，道路从中间穿过；西面空旷开阔，大多是被挖掘过的沟壑。询问当地人，他们说：修筑安西府宅第时，曾取这里的土。】北斗城：《三辅旧事》和《周地图记》说：长安城南部呈南斗形，北部呈北斗形。如今观察城的形状，确实如此。然而《汉书·地理志》以及班固、张衡的两篇赋都没有这种说法。我曾从事理考察，恐怕并不是有意这样建造的。大概长乐宫、未央宫以及酂侯所建的宫室，都依凭山冈丘陵的地势，周长二十多里，宫殿有几十个区域。惠帝开始修筑都城时，酂侯已经去世；当时规划经营，必须把两宫包在城内。如今南城和西城两面向外凸出，正好是两宫所在的位置，所以不得不曲折修筑来避开它们。西面两座城门以北，渭水从西南方向流来，水流向北受到高原阻挡，千古以来没有改变。如果把东城修成正方形，不仅过于宽大，而且正好处在渭水的中流。有到过北城的人说，那里曲折迂回，大概是顺着河流的形势修筑，并不完全像斗的形状。这样说来，难道是后人偶然因为形状相近才把它称作北斗城吗？赋是文人的辞章，本来有很多夸张荒诞之处；但是如果作者没有亲自到过、亲眼见过，也不能轻易拒绝而不相信。我曾读汉人的赋，于是才感觉到西京台观的盛大。班孟坚说：“高台凌驾云雨之上，彩虹霓霞环绕着交错的屋梁。”又说：“攀登井干台还没有到一半，眼花目眩，转身而心意迷乱。”张平子说：“将要登上去还未到一半，就惊惧悲悼、战栗而恭谨。”王子渊说：“仿佛踏着岸边面对坈水，登上树梢俯视泉水。”评论者认为这些话写的都是危险惊惧的情形，不是王公贵人适宜登临的地方，确实是正确的评论。我到长安后，亲眼看见汉宫遗址，都是依凭高地筑成台基，突兀高峻，仿佛山峰突然从地面冒出。像未央宫、神明台、井干台的基址都是如此。远望它们，令人精神意志不知不觉感到森然恐惧；如果当时楼台宫观还建在上面，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呢？由此看来，几位作家的话不能马上说成是夸张。过去蔡九峰不相信鸟兽同穴，后人讥笑他。我担心后人因为不知道实情而发表评论，将来会使后人再次讥笑前人。小儿原，《骆氏志》记载的新说：唐代皇子年幼时住在宫内，逐渐长大后在东内苑建成大宅；宫外有十六王宅，外面又设置百孙院。王子王孙不得到外面斗鸡、走狗、踢球、弹射，而是在苑中进行这些活动。龙首原，民间俗称小儿原，有人说就是今原。原东有西番浮图，是至元年间修建的；浮图下面是一座古墓。开始营建时，挖沟作为地基，得到一具石椁，上面有三字篆文：“小儿冢”。想来原名就是由此而来，但现在也不知道还有这个名称了。

译长安县、咸宁县的村名，百姓多用过去宫殿门阙的名称来命名居所，实际上讹误很多，无法全部记载。志书称下马陵，讹传为虾蟆陵；秦寿陵讹传为韩生冢；建章宫讹传为贞女楼；翠华殿讹传为祭酒台；不只是这些。甚至把汉城称作阳甲城，把霸城门称作万城门，把覆盎门称作红门，把西安门称作黄门，把正武殿称作讲武殿；城中又有白麦殿，也不知道是什么名称。不过也有沿袭旧名、而图志没有记载的，例如把宣平门称为玉女门，因为它东面有玉女山；把西门称为金天门，也并非乡野人的妄说。像这一类名称，又恐怕是前代原有的名称【有人曾向京城一位朝官说，他家中有一本杂书记载阳甲城的说法：阳气产生于子时，而上天正从甲时开始开启。汉朝拥有天下，是一个朝代开天辟地的开始，就像阳气开始产生，以此期待福禄无穷。看它的宫名叫未央，就可以明白。愚见认为这个说法似乎有道理。然而如果按这种说法，那么阳甲这个名称汉代已经有了，为什么传记都没有一句称它为阳甲城？况且阳甲是殷王，汉代本来不应当用古代帝王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城。】宋次道的《长安志》极其精详博大，也没有采纳这种说法，只说隋朝迁都后这座城便废弃，民间称为杨广城；这个说法是对的。大概隋炀帝杀父亡国，百姓斥责他的名字，就像当时人说“这太阳什么时候灭亡”一样，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后来又转称为杨家城。】汉代瓦的形制古朴，工艺精妙而极其精致。即使经过尘土侵蚀、残缺模糊，打碎它后仍像新的一样。有人得到瓦当，都是做成古篆文字，盘曲而凸起，作为华美的装饰。上面的文字有“长乐未央”，有“长生无极”，有“汉并天下”，有“储胥未央”，有“万寿无疆”，有“德合无疆”，也有写着“上林”二字的。过去有人在陈仓得到秦瓦，上面写着“羽阳千岁”；羽阳是秦武王的宫殿。由此可知古人的制作并不苟且，即使是一块瓦，也一定有铭文标识，不只是彝器、鼎器才这样。又有人得到写着楚字的瓦，也是秦瓦。秦在咸阳北面的坂上修建六国宫室，想来一定使用各国国号来加以区别。至于写着“又未央”字样的瓦，凡是离宫旧址也都有。如今杜陵出土的碎瓦中，都有“未央”“长乐”等字，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古瓦的阳面大多做成小窝泥状，像雨点，也有做成绳纹的。我曾经过鹿台下面，看见那里残破的瓦也是这样，才知道秦汉以前制作的瓦都采用这种形式，只是不知道这样制作的用意。有人说，大概是为了仰面使用时固定泥土，这种解释也有道理。又有唐瓦黑得像漆，大概是碧瓦，年代久远后颜色发生了变化。汉瓦都是素色，唯独故城中未央宫的瓦，内外两面都黑而坚硬，像铁锡一样；现在很难得到，能够得到的都是离宫的瓦。由此说来，汉代宫室虽然壮丽，是否仍可以看出接近古代、崇尚质朴的风气呢？长杨：关中人家的园圃池沼大多种植白杨，如今景龙池一带尤其多，树干都粗到几个人合抱，高有数丈，叶子厚而多风，常常像下雨一样发出声响。因此想起唐人的诗句：“朝元阁上西风急，都入长杨作雨声。”说的正是这种树，用来表现故宫的凄凉意味。有人说长杨是汉代宫殿，如今宫址在盩厔，距离骊山一百多里，实在没有关系。而且汉代常以树木为宫名，如桂宫、棠梨宫、豫章宫、五柞宫等不止一处，又怎么知道长杨不是因这种树木而得名呢？樊川【本是樊哙的食邑，所以得名；有人说樊哙墓如今在神禾原南面的高地上】是长安的名胜之地。周处士韦夐、唐代杜牧杜公、祁国公杜确杜公，以及牛公的居所，都在这里。唐人说：“城南韦杜，离天只有一尺五寸。”由此可见昔日的盛况。如今虽只剩残破废弃的遗迹，但终南山的神奇秀美、原野高地的广阔绵延、泉源的灌溉、草木的繁茂青翠，以及近似蜀地的丰饶，仍然如旧。不过，古人游览胜地的遗迹，见于文章诗篇中的，仍可一一考察。自从世事变迁以来，大概有些地方只存名称而实际已亡，有些地方虽还存在却已不知道名称。前辈张茂中曾与友人同游城南，写过记文加以记述；当时的遗迹还有保存。如今想去寻访，尚且还能看见大致的痕迹。根据可以考知的部分，另绘成一图，搜集遗漏之处，以补其缺失。所谓杏园，是唐代新中进士宴饮游赏的地方，在曲江雁塔之南，如今都已耕作成百姓的田地。所谓韩庄，在韦曲以东，是韩退之与孟郊作诗、又送他的儿子来读书的地方。郑庄又在它的东南，是郑十八防的住所。所谓塔坡，因有佛塔而得名，在韦曲以西，是何将军的山林【如今那里出产优质稻米，当地人称为塔坡米】。莲花洞在神禾原，就是郑驸马的居所，也就是所谓主家阴洞。翠微寺在终南山，又有牛头寺坡，就是所谓“青山意不尽，滚滚登上牛头”的地方。李抱玉碑在杜水村，有坟墓；柳宗元碑在少陵原北面，是韩昌黎所撰的文章【有人说陵墓西面有杜子美的故宅】。萧灌墓在焦村，吐蕃论弓仁墓在赵村，浑瑊墓也在城西南，其余都不能一一记载。唉，高岸会变成深谷，深谷会变成丘陵，何况区区的住宅和坟墓呢？只是因为这些地方寄托着人们对古人的敬仰，不愿意遗漏它们罢了。樊川如今有华严寺，只是称作华严川【它东面约十里有兴教寺，在原地中部，完全可以望见南山，是最著名的胜地】。

译杜陵如今在奉元城东南二十五里的三赵村。陵墓建在高原之上，就是所谓鸿固原。陵墓的形制是正方形，据向当地居民询问，每边一百二十步，占地六十亩。陵墓四面距陵十多步，都有宫观楼阙的基址。它东南几十步处，另有一座陵墓，形制稍小，是皇后王氏的陵墓【考察《汉史》，宣帝的皇后许氏早逝，葬在杜陵南园，距杜陵十八里，如今在司马村少陵原上，俗称司马冢。难道是因为后来皇后葬于博陵，所以误称为王氏陵吗？又，霍皇后被废立后，王婕妤成为皇后，后来成为太皇太后，七十多岁时在成帝年间去世，与杜陵村东园合葬。那些陪葬坟墓中稍大的，恐怕是淮阳宪王等人的母亲三位婕妤的坟墓；小的或许是贵人以下的坟墓。为什么这样说？如果是群臣陪葬，必定不在后宫陵墓之列，由此便可知】。陵墓东面有几十座陪葬坟墓，环绕拱卫，排列森然，大小不一。陵墓以北约一里，有一百多座杂乱的坟墓；从这里向北，直到城南，东西绵延在高原之上，累累都是坟墓，只是不知道它们的名称罢了。前代的陵墓，在大明宫城北约十里处，是唐代的禁苑。汉城以东附近有十多座大陵墓，制度雄伟，年代久远，必定是古代帝王的陵墓。它们西南面的杂乱坟墓尤其多。依我看，大概是秦代陵墓。为什么呢？唐代禁苑不是营造墓葬的地方。苻坚、姚兴以及西魏等时代距今不远，战乱接连不断，恐怕没有这种太平时代的陵墓制度。即使说是当时帝王的陵墓，也不应离城如此之近。而且，西魏孝武帝陵在渭南，魏文帝及后周文帝陵都在富平，隋文帝陵在武功，隋炀帝陵在毕原，宇文氏陵在好畤。苻健曾感叹石安原，并有死后葬于此处的意愿；周、汉诸陵都不在这里，唯独秦陵在史籍中未见。如今樗里子的墓在汉城中，庄襄王陵在今城东，始皇帝、扶苏陵又在临潼，正好与这里的陵墓处在同一带。因此我认为这里毫无疑问是秦陵。其余丛葬坟墓，骆天骧所记载的汉信墓在霸城东三十里新店，那么汉代以及苻坚、姚兴以后诸臣的坟墓，或许也有在这里的，只是不可知罢了。大抵古人的陵墓，图志虽然记载地点，但也不敢断定所指究竟是哪一座；这也是认识事物的一种方法。华州乱石。华州以东有绵延十多里的乱石，遮蔽原野，横断道路，马匹几乎无法通行。大的都像山冈土阜，却不能算山。询问当地人，他们说是少华山崩塌形成的。于是查考《宋史》：熙宁五年九月，华州知州吕大防说，少华山前的阜头谷山岭崩塌陷落，下面的平地东西五里、南北十里，溃散坟裂，涌起土阜堆积物，各自高数丈，压陷居民六社，共有数百处，树林、木屋和房舍也没有保存下来的【华山百姓说，几年来山谷上常有云气，每逢风雨，就隐隐有声。这一夜刚到黄昏，略无风雨，山上忽然升起雾气，声音逐渐变大，地面于是震动。一顿饭的时间便发生了这种变化。金代翰林应奉兰泉张建《有石字坡赋序》说：石字坡在华州东面，是宋熙宁年间阜头神搬来的。皇统己巳年春天，经过那里，观览后作赋。如今那里有阜头神庙，墙壁上画着风雷和山岭移动的情状】。又查阅前代史书，汉献帝初平四年，华山崩裂，年代久远，无法进一步考究。唐武后垂拱二年，新丰有山涌出，起初六七尺高，逐渐增高到三百尺，名叫庆山，如今在临潼东南三十五里。这些事情都亲眼可见、亲耳可闻，所以特意列举出来。唉！天地的大变化循环迁移，震荡回旋，神奇的变化倏忽发生，有什么怪事不会出现呢？汉献帝、唐武后、宋神宗的时代都发生过这种罕见而少闻的大异变，那么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些时代国家的情形了。劫火余存的碑刻。唐代碑刻被巢寇焚毁，但还保存下来的有三通：一通是《华山碑》，在西岳庙，经过剥蚀断裂之后，碑面如悬崖般峭拔，刻痕削峻，形势反而更加奇特，起初已不像碑了。它高高矗立而不倒，已有几百年。另一通是《华萼楼碑》，在景龙池南；还有一通是《右军碑》，在城西北。唉，碑刻之所以毁坏，是因为被屋宇累压。本来希望流传久远，却用小小屋舍覆盖它，这种打算实在浅薄。试官石在九耀街武安王庙前，横卧在街边，颜色黑而光润，长四五尺，高二三尺。世代相传，唐代举人参加考试时，用钉子钉它，以占卜自己能否中第。如今观察石上有钉子几十枚，钉头都露在外面，也有一半钉入石中而上端弯曲的。过去李将军射石，箭头没入石中，或许只是偶然；这件事难道也是偶然吗？其中的道理大概无法弄明白。关中碑刻【从石鼓以下，秦汉以来各处碑刻很多，而唐碑尤其兴盛。经过兵火之后，残毁所剩无几；有的被乡野之人卖掉，作为寺观、坟墓的用品。风纪部门也曾加以禁止，但终究不能禁绝。如今文庙中有赵明诚《金石目录》三十卷，却多半没有记载碑刻所在之处。有人说还有田氏《京兆金石录》，也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儒士骆天骧曾经记录石刻，编成一书，附在他所著的《类志》之后；他自己说跋涉荆棘草莽，寻访抄录，前后将近六十年。然而皇甫诞碑如今在鸣犊镇，也是率更令欧阳询所书，字画尤其雄伟，却没有被记载，可见遗漏的很多。我曾命鲁斋书院刊刻补正骆志的缺失，因而增补续录所得碑刻在后面，但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后世博雅君子，难道没有有志于此的吗？特此记下】。

译图制是宋代吕大防公所订定的，志书中有时也引用它。看它的布局，大体上都是对的；但其中宫室、台榭、门阙等曲折详细的情形，当然不可能全部准确。近来因刻印成书，又重新加以比较，发现它与志书略有不合，有的还明显与古迹相违，所以略记一两处。唐代大安宫，是高祖安置秦王的地方。志书说它在宫城西面，如今却在宫城西北，残坏的城墙仍清楚可见，今人还称为秦王府；图本所载是正确的。宫城西侧依附城墙有一座小城垣，就是掖庭宫。如今看那里，只能容置一座宫殿，而图中却把大仓等杂置其中，实在很不合适。志书也没有记载这一类情况，必定是碑本磨灭，后人不详加考察而误行附入的【汉城中又有石人、石马、定心石之类，如今都已搬走】。掖庭宫东北墙上有一座方台，不知道是什么建筑的基址。考察志书，恐怕就是所谓宫人教习技艺的地方，名叫众艺台。注文说旧图中有它，遗迹还存在；如今的图本却没有，不敢擅自收入。明显相违之处是：内苑北侧一半在龙首冈上，如今它东面却是城墙，两端有两座角楼的基址，都高数丈；其南面反而是平地，完全没有可以相互联系的遗迹。北楼基址西面有小墙基，折向西延伸，就是内苑的北墙。墙大约二里，正对着一座大基址，方圆数丈，墙也从这里断绝。这个基址正当大安宫东北面，考察志书，应当是翠华殿基址，也就是所谓祭酒台。不然，也可能是楼台基址。它西南面的楼基年代久远，已被淤土填平，因此使后人产生疑惑。如今的图却把禁苑的球场错误地放在这里。上面所保存的城墙、楼基，与图本所绘宫殿完全不相符合，然而终究不能明白当时的建筑制度究竟怎样。因此记在这里，希望观看的人一定参照志书加以考察，才能看见古代全盛时期的完整制度。《水磨赋》是浮休居士所作【华州▯壁上有石刻，没有署名；有人说是宋代张舜民，字芸叟，号浮休居士，不知是否确实】。序文说：浮休居士已经隐居少陵，有一天有人拿水磨来求售；他察看水磨所在的地方，原来是古代的宜春苑，如今称为韦曲。自汉、唐以来，许多韦姓人家居住在那里，后周逍遥公的晒书台、唐代杜岐公和韩退之的旧业、郑都官的园池，以及邻里的篱笆界限，都还在。人们说李太白曾居住此地，仰望终南山的云气景物，俯视滴水形成的清澈水流；高大的树林遮蔽天空，修长的竹子遮住阳光，真是天下奇异之处、关中的绝佳景色。闲暇时姑且为它作赋：自从浑朴的上古风气消散，机巧事务日益兴盛，抱瓮灌园不再受人讥笑，斫轮的技术也改变了旧制；卸下大车左边的车毂，阻挡横流肆意冲击；用圭测量深浅，仔细估量地面形势；覆盖深沉的屋宇，疏导沸腾的长溪。只见老少全都聚集，麦子稻谷堆积如山；碓臼相对，轮齿相互咬合，碾和磨轮交替运转，昼夜不停。水势汹涌浩荡，声响砰砰礚礚；浪花翻腾，浮物飞扬，彼此交相撞击；飞散的碎屑如涛，白雪翻卷，冰块破裂。抬头观看，仿佛天上的车轮向右旋转；覆盖的轑木交错胶结，像蚂蚁爬行一样以分寸移动，快慢之间有着间隔。低头观察，仿佛地轴向左运行；水势消长，回旋相连，支撑挺立，千回万转而丝毫不差。逆流观看，修长的渠道如绳索般笔直，高岸像墙壁一样耸立；水流潺潺荡漾，浩浩荡荡，像小洲一样平坦，像白练一样明亮。忽然奔流而下，如同群山沟壑一起奔赴禹门。顺流考察，水盈满一处洼地后才继续前进，遇到险阻便停止；水面光彩荡漾，形成纹理，深水澄澈而沉静，于是显现出柔顺的品德；力量耗尽便停息，功业完成便退处，像君子善于进退一样。华山三峰飞瀑、吕梁百步瀑布的飞沫，只有供人赏心悦目，却没有实际利物的功效；不如这座水磨，活动范围不过寻丈之间，不耗费一个人的力气，也不用经过一个早晨，便可以供给千人的粮食。这样一来就不必使用驴马，麦城的水磨能够坚固任用，农夫得以努力耕作，有智慧的人应当加以筹划。因此君子运用他的智慧，小人享受它的利益，实在是全乡的依赖，哪里只是一个家庭的事情。贾谊说：水受到激荡便猛烈，箭受到激发便射得远，万物在回旋震荡中相互转动。孔子观察河流，庄子鉴察止水，由事物推求道理，这叫作道的纲纪。何况雍地是九州中肥沃的土地，潏水是八水的上游；樊川、杜曲牵引着它的上游，丰水、镐水汇聚着它的下游；寿山挡在外面，崇高的山冈固守内里；天空空旷淡远，飞鸟消失不见，树木苍老，天空幽深。登高四望，可以放眼千里。这里的物产包括动物、植物、飞禽、水中生物，足以充满各种美味；美好物产无所不备，号称天府，取之不尽；陆地和水域的物产，探求起来也没有穷尽。这里的人物，自汉、唐以来，韦、杜两姓世代显贵，车盖冠冕相望，园林池沼鳞次栉比。逍遥公筑台晒书，杜君卿开凿山体引水。韩退之是这里的西邻，郑都官是这里的北界，又有李太白忘却机心、摆脱尘俗。虽然时代屡次变迁，但名士风流仍未消歇。最后有一位老人拄杖来到这里停留，他既不是伯夷，也不是惠子；不务农，也不做官，有时垂钓，有时射猎，翱翔徘徊；白发苍苍，背如鲐鱼，衰颓地如此而已。补遗【晋愍帝建兴元年，刘曜进攻长安，进入外城，焚烧龙尾营及各营寨，退兵后驻屯在逍遥园。建兴四年，刘曜攻打长安外城，晋将麴允退守小城。如今考察旧城，只看见两重大城。《长安志》也没有说有小城，只记载《帝王世纪》的话：汉初设置长安城时，本来狭小；汉惠帝又加以营筑，使之广大。由此推断，恐怕最初设置的是小城，惠帝所筑的才是外城，也就是今天看到的旧城。不过历代变迁，遗迹已经不存在了。不然，王者的都城难道会没有外郭吗？又，长安城门名称多有重叠，我恐怕也有内城门的名称，后世未详考察，便都指作一座城门。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志》书在宣平门注文中说：王莽改名为春王门，百姓称为东城门，它的外郭门叫东都门。《西京赋》也说“经过城内水道，营建外郭城廓”，这或许是一项证据吧？又，所引用的《汉旧仪》和《郡国志》记载汉城里数的地方，必定有误字。龙尾营，韩退之诗也说“终南晓望踏龙尾”，注文说：龙尾坡，是长安的地名。如今考察，龙首山的山头伸入渭水，山尾则与杜陵诸原相距不远了。

译逍遥园，《志》书记载了它的名称，姚秦、西魏时期都见于记载；晋史说前代已有这个园子，却没有说它在哪里。骆天骧认为如今的圭峰草堂就是它。我根据“还”字推断，恐怕它应当在浐水以东。又，《志》书所记载的以长安为都城的朝代，西汉以及晋、苻、姚、魏、周、隋、唐都有宫阙；但刘曜也在那里建都十年。史书称刘曜修建酆明宫等宫殿以及寿陵，周围四里，后来依照霸陵的制度。《志》书却没有记载。如今虽然不知道它们的所在，但考览古迹的人也应当知道这些事情】。【晋愍帝时期，盗贼盗掘汉代霸陵、杜陵以及薄太后陵，得到很多金帛。考察汉史，汉文帝营治霸陵，全部使用陶器，不准用金银铜锡装饰，节俭到了极点；然而仍免不了遭盗贼祸害。只要有封土植树的痕迹，难道盗贼会相信那里节俭而没有财物吗？况且所谓得到很多金帛，难道汉景帝不能完全遵守文帝的教诲？也可能是杜陵、薄太后陵中原有财物，这就无法知道了。唐代各陵也都遭到盗掘，只有乾陵独自完整。难道只是因为陵墓偶然深藏隐秘，盗贼不知道吗？如今陵墓西北有一条大沟，人们称为黄巢沟，说是黄巢挖掘陵墓的地方。民间又说，在乾陵之上游玩嬉戏、轻慢侮辱，或取走瓦石的人，往往会听到灵异声响，或者遭遇其他祸患，过去曾有应验的事。武氏的威势当年震动显赫一时，难道到了百代以后，还能惊动并决定人的祸福吗？】我既然已经为秦陵作了辨析，于是查阅《史记》，详细列出秦国先君的葬地。这些地名有的可以考知，有的无法考知，大体都不出秦地、雍地的范围。可以考知的，图志也没有全部记载；无法考知的，如今那些没有名称的坟墓，又怎么知道不是它们呢？现在叙述《史记》所载的内容，以补志书的缺漏，也说明我的话并非妄说。襄公、文公葬在西垂【秦国最初立国时在岐山以西，如今为陇西的西县】；宁公、出子葬在衙【冯翊有衙县，记载说宁公迁居平阳，葬在西山；注文说是郿县的平阳】；武公葬在宣阳聚东南【《纪》说葬在雍地平阳，最初以活人殉葬，死者六十六人】；德公、宣公、成公葬在阳；缪公葬在雍【《皇览》说坟墓在槖宫祈年观下，殉葬者一百七十七人】；康公葬在竘社；共公葬在康公墓南；桓公葬在义丘里北；景公葬在丘里南【一作僖公】；毕公葬在车里北【即哀公】；夷公葬在左宫；惠公葬在车里【一说兰公子葬在陵园】；悼公葬在僖公墓西面的城雍；龚公葬在入里【一作人里。我认为：“里”是二十五家的名称，如今樗里正在长安城中；凡是以“里”为名的地方，恐怕也有相近的】；躁公葬在悼公墓南。怀公葬在栎圉氏；灵公葬在悼公墓西；简公葬在僖公墓西；出公葬在雍；献公葬在嚣圉；孝公葬在弟圉。惠文王开始以咸阳为都，葬在公陵。悼武王葬在永陵【《皇览》说：秦武王的坟墓在扶风安陵西北的毕陌大坟，就是这座；人们认为是周文王墓，这是错误的，周文王墓在杜地。如今考察咸阳图，毕地有周文王墓；据此考证，这应当是秦武王墓】。昭襄王葬在茝阳【如今的霸陵一带，从郦县以西都属于茝阳；《纪》又说宣太后葬在茝阳的郦山】；孝文王葬在寿陵；庄襄王葬在茝阳【如今城东门外人们称为呼韩生墓的就是它】；始皇葬在郦邑【扶苏墓也在那里】；二世葬在宜春【《纪》说把百姓葬在二世墓南面的宜春苑中】。秦代瓦片。御史宋宜之曾在阿房宫旧基中得到一块古瓦，长二尺多，高、宽各六七寸，形状方正而逐渐收窄，像斧头一样，完整地像屋瓦；坚硬厚重如白石，隐约遍布绳纹，彼此相接的地方也有榫笋和凸距，像如今的瓦，只是质朴无华罢了。长安的古迹中，这一类很多，只是不能全部见到。《长安志图》中卷 钦定《四库全书》《长安志图》下卷目录 泾渠总图 富平石川灌溉田地图 泾渠图说 渠堰沿革 洪堰制度 用水规则 设置屯田 建言利弊 总论

译《长安志图》下卷目录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长安志图》，下卷〉 〈史部，地理类，古迹之属，《长安志图》，下卷〉 泾渠图说 渠堰沿革 一是郑国渠。考察《汉书·沟洫志》，韩国想使秦国疲敝【“罢”音“疲”】，不让秦国向东攻伐，于是派水工郑国游说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西面的瓠口起，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长三百多里【洛水如今是漆沮水】，想用它灌溉田地。工程进行到中途被发觉，秦国想杀郑国。郑国说：“我为韩国延长了几年的国命，却为秦国建立了万世的利益。”秦国最终让他完成水渠。渠成后，引来沉淀淤积的水【“填”音“淀”，“阏”读去声。《说文》说：淀，是浑浊的泥】灌溉盐碱地四万多顷【“舄”音“昔”，“卤”音“鲁”，指咸卤之地】，收成达到每亩一钟。二是六辅渠。汉孝武帝元鼎六年，倪宽任左内史，上奏请求开凿六辅渠，以增加灌溉郑国渠旁边地势较高的田地【颜师古说：在郑国渠以内；又说“仰”是向上，指素来得不到郑国渠灌溉的田地。《水经》说：这是在郑国渠上游南岸另开六道小渠，用来辅助灌溉。云阳、三原两县交界处的渠迹还保存着，也称辅渠。如今北部有渠水经过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但说在南岸仍可疑，恐怕应当是“北岸”。另外，两县北境的清水、冶水灌溉高地田地，也是辅渠遗制】。三是白公渠。太始二年，中大夫赵白公再次上奏开渠，引泾水灌溉，渠首从谷口起，渠尾通入栎阳，注入渭水，长二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顷。百姓歌唱道：“田地在哪里？在池阳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兴起在后。举起铁锹如云，决开水渠如雨。泾水一石，其中的泥有数斗。既灌溉又施肥，使我的禾黍生长。供给京师衣食，养活亿万百姓。”【考察可知，谷口就是如今的洪口。泾水从这里流出，在瓠口之上。白公并不是另开一条完全不同的渠，只是因为郑渠地势高、泾水淤塞不能通行，于是在上游另凿一个渠口，下游则接用郑渠的旧渠迹。如今白渠口距谷口上游五里。又考察，郑渠渠尾流入洛水，白渠渠尾注入渭水；所谓注渭，是通过石川河流入渭水。宋代《丰利碑》说：“考察郑国渠向东注入洛水。”如今石川河东面，现有水渠抵达石川河而注入渭水。石川河如今更加深了，有见识的人正想引渠跨越它；这样一来，四万顷的丰饶还不算多。如今考察，沮水的一个源头分成两条水流，本来出自延安、中部、宜君二县西面的子午岭。山脊以东的水流经鄜州、澄城、同州、朝邑，通达到黄河，也称洛水。山脊以西的水流经宁州、襄洛县，进入邠州地界，到耀州、华原南面与漆水会合，至富平县东南流入渭水，它的名称也叫石川河。想来古代这条河的渠岸还浅，必定拦截此水，使它与泾水会合，灌溉东方的土地，所以才有四万顷之多，故而说郑渠向东流入洛水。后来这条河的河床逐渐变深，泾水不能通过，因此白渠只流入九河而注入渭水，只能灌溉几千顷罢了。宋碑所说的，大概是想引泾水跨过这条河，以增加灌溉田地的数目；但实际上不能实行。四是丰利渠。宋代大观年间，下诏开凿石渠，拦引泾水入渠，水深五尺；下游与白渠会合，灌溉七县田地三万五千九十多顷【丰利渠渠口又在白渠渠口，所谓洪堰就是它。如今有宋代资政殿学士侯防撰写的碑，全文保存，大略说】。大观元年闰十月，主客员外郎穆京奉命出使陕西，回朝复命后说：白渠每年荒废，百姓从十月起修筑堰坝引水，一直到次年四月；其间水流冲毁堰坝和堤防，灌溉田地的利益名存实亡，十处中有八九处如此。有人献策，宣德郎范镐、鄜州观察推官穆卞认为，熙宁年间曾命殿中丞侯可从仲山旁开凿石渠，引泾水向东南与小郑泉会合，下游接入白渠；从熙宁七年秋到次年春召集工匠施工，已经开凿的占十分之三。当时因年成歉收而停止劳役，如今其遗迹还可考察。依照旧迹顺着高屋建瓴的水势，顺应民心而兴建万世之利，容易得如同反掌。于是下诏命本路提举常平使赵佺与献策者察看地形、计算工程。大观二年七月，下诏批准，命赵佺主管此事；九月开始，到了第二年四月，土渠完工。下部宽一丈八尺，上部宽五丈，深度随地势高低而定，长四千一百二十丈，南面与旧渠相接，共用工六十一万零七百余。又过一年闰八月，石渠完工。下部宽一丈二尺，上部宽一丈四尺，深度随地势高低而定，长三千一百四十一尺，南面与土渠相接；又考察石渠北面地势高峻，只留下三丈石体，开通水孔以防涨水，共用工四十九万零八百余。九月甲寅日，疏导泾水五尺深流入水渠，水势浩荡湍急，昼夜不停；老人孩子欢呼，这是过去从未见过的景象。总共灌溉泾阳、醴泉、高陵、栎阳、云阳、三原、富平七县的田地，共三万五千九十三顷。过去白渠灌溉的不过二千七百多顷，每年八月便役使百姓修筑堰坝，土木材料全取自民间，费用以亿计算；渠两岸的百姓整年忧愁，盼望水来却不能得到，而赋税仍照常缴纳，百姓因此更加困苦。这项工程不烦扰百姓，顺应百姓的利益；工程将要完成时，穆京恰好统领秦凤，上级派穆京视察工程并慰问官属，赏赐工匠缗钱。远方百姓知道皇上的恩德意旨，明见万里，受到鼓舞而赶来服役，不久便完成；凿山填壑，百姓也不诉苦。工程奏报后，皇上嘉奖，下诏赐名为丰利渠。

译《开修洪口石渠题名记》【碑文多有缺字，现节略其文】：永兴军耀州六县的民田，过去依靠白渠灌溉的利益，时间已经很久；泾水水流逐渐降低，渠道地势高仰，不能取水。于是每年八月，六县县令率领几千民夫，聚集优质木材，筑起巨大堰坝，使堰水流入水渠。到第二年四月，除去堰坝后所灌溉的田地只有二千顷。然而堰坝建成就毁坏，有时几个月便坏，所以兴修的功劳终究只是徒具文书形式，百姓没有实际利益。大观元年，时任秦凤路经略使穆公侍郎京，以太府少卿身份出使陕西；宣德郎范镐、承直郎穆卞于是说明开修洪口石渠的益处。穆公将情况详细报告朝廷，提举永兴军等路常平等事赵公佺奉旨察看，详细陈述工程可以成功的办法。朝廷听从了意见，于是命赵公总管水渠事务。起初商议把石渠凿到与泾水水面相平，然后筑堰取水。赵公认为筑堰应作长远打算，于是把渠底凿低到水面以下五尺，这样便没有修筑堰坝的弊病，而且利益广泛而长久。工程完成后，石渠、土渠合计七千一百一十九尺。石渠北端从泾水上游起，凿穿山尾，南面与土渠相接。起初估计开凿一千四百二十五尺，后来土石相接处掘土见石，于是延长至一千七百一十六尺，合计三千一百四十一尺。上部宽十四尺，下部宽十二尺，深浅随山势，最深处三十八尺。工程分属六县，共用工四十六万二千九百一十三。估算工程时，根据石质坚硬或柔软，按尺寸确定工数。渠下石质坚硬，开凿没有达到规定进度，于是增加工数二万七千九百五十三。石渠工程总计四十九万零八百六十六工。大观二年九月开工，四年九月完工。土渠北端从石渠口起，向东南与旧渠相接。起初计算六千四百五十九尺，但因石渠延长，已经减少一千七百一十六尺。后来在接旧渠的地方，土中夹杂沙石，随修随坏，估计不能长久，于是在其右侧另开横渠二百尺，与旧渠会合。由于地脉坚实，工程简便直接，又省去原来修治旧渠的九百六十五尺，实际土渠长三千九百七十八尺。上部宽五十尺，下部宽十八尺，深浅随地形，最深处七十五尺。工程分属六县，共会同用工二十一万一千八百一十六。泾阳、三原、高陵三县所管地段，有石层隐藏在土中，下部厚度有一丈、七尺或八尺，于是减少土方工程一万一千八百一十。但增加锥凿石层的工程四万七千九百七十九工，土渠工程总计二十六万七千九百八十四工。大观二年九月开工，四年五月完工，水渠建成。石渠沿泾水东岸修建，不处在水流冲击处，于是在渠口处把工程伸入水中，开凿两条水道，各开一丈；南渠长一百尺，北渠长一百五十尺，使水势顺流而下。又因泾水涨溢没有常规，于是在火烧岭北面及岭下依石凿成两个洞，名叫回澜、澄波，宽限为七尺；又在它们南面设置两道闸，名叫静浪、平流，宽限为六尺，用来节制湍急水势。水渠东岸有三条沟，名叫大王沟、小王沟，最南面的一条叫透槽沟。夏季下雨时溪谷水汇集，常常带着大石一起冲下，堵塞水渠，于是分别就地凿坑埋木作柱，密集排列如窗棂，在其上贯穿大木，横在沟水冲口上。暑雨骤至时，水从上面流下，大石全被拦在透槽口，与石棚相接，这样便没有了水患。其余两条沟则凿通水渠两岸，在上面覆盖大木，使沟水流入泾水【石棚，是石头隐藏在地下，上下都是土，不止一处；在沟口处，水从下面通过，空隙像棚子一样，如今所谓暗桥就是它】。大王沟、小王沟、透槽沟三条沟都在古白渠北面、宋代丰利沟东面，沟水都从东面流来，横向冲击渠身。开渠时，将前两条沟的下游截断；只有透槽沟在水渠上方恰好有石棚，渠水从石棚下面流过，暴雨时水和石头从石棚上面流过，进入泾河。只有这三条沟的水石都落入渠中，所以当时用树木设置栅栏来挡大石，但砂砾仍会进入渠内。到金代前期，有一位姓荆的主簿，开始在一条沟流入水渠的地方，在泾水上架设两座石桥，使它们与沟口相接；这种桥上高外低，形状像槽。遇到沟水暴涨时，砂石都从桥上通过，冲入泾河，水渠于是免除被石头堵塞的祸患，如今人们还称它为澄水槽】。它东面再走约十里有樊坑，在白渠南岸；它北面正对着大沟，沟水涨时河岸就会毁坏，连同渠水一起溃决；堵住它，水渠又容纳不下，下游还会给田地造成水患。于是叠砌石头作为渠岸，东西长四十尺，北面高八尺，上部宽十七尺；南面的石尾相互衔接，向下延伸四十尺。沟水到来时，水渠承受的水量满到堤岸便停止；多余的水从上面泄出，流入坑中，再与泾水会合。土渠、石渠的工程完成后，于是平稳疏导泾水，渠深五尺，向下泄水三百；旧渠增加灌溉七县田地的能力，一昼一夜所灌田地六十顷，一年周转下来可达二万顷。大观四年九月，朝散大夫、专管勾永兴军耀州三白渠公事、都大提举开修石渠飞骑尉蔡溥记。至大元年，承德郎、陕西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王琚向朝廷建言，在宋渠上另开石渠五十一丈。原计划水渠长五十一丈，宽一丈五尺，深二丈，按体积计算共十五万三千工，每方尺为一工；已经开凿十四万三千五百四十六工五分，尚未开凿九千四百五十三工。延祐元年开始服役，后至元五年水渠建成【延祐元年至三年先开凿十二万三千一百七十九工四分，至元二年又开凿四千四百零二工一分，五年再开凿一万五千九百六十五工。这年秋天，从旧堰到新渠口，堰水流入水渠。王琚字神瑗，是济南邹平人；他的建言尚未实行便离职，后来再次奉命督促此事】。

译各条水渠于至元十一年九月初二日，依照奉大司农司札付、呈请中书省札付的指示，前后考察研究，制定条文，使之成为水法制度中的一项条文【以后凡是这种文案，仿照此例另起低行，用大字书写】。自古以来，青冶、浊谷、石川、金定、薄台等水，以及耀州、三原、富平、邠州所属淳化县境内流行的河水，全都是灌溉田禾、长期有利于百姓的水源；都命河渠司官员管辖，听从节制调度。每条水渠设置渠直、渠长各一名，依照泾水的惯例请领给养并申报。水直按《长安志》所载，泾阳、高陵、栎阳、云阳、三原、富平、醴泉七县，都是泾水灌溉之地。如今只有泾阳、高陵完全享有泾水的利益；云阳【北境地势高仰，泾水到不了，如今引冶谷水从西北淳化界流来，分成七条渠灌溉靠近山地的地方】；三原【北境地势高仰，泾水到不了，如今引浊谷水从西北华原界流来，分成六条渠灌溉靠近山地的地方】；富平【过去南境向北引白渠水，灌溉脾阳、大泽、丰润三乡；如今都拨归三原、栎阳的余地管辖，于是引石川、金定的水灌溉它们。志书说：薄台川向东南流入漆沮河，灌溉百姓田地】。○堰武渠灌溉百姓田地八里 ○白马渠灌溉田地十五里 ○长泽渠灌溉田地十五里 ○石泉渠灌溉田地一十里 ○ ○永济渠灌溉田地十二里 ○文昌渠灌溉田地十里 ○高望渠灌溉田地三里 ○阳渠灌溉田地十五里 直城渠灌溉田地二十里。醴泉：本来是汉代的谷口县，县治在泾水以西；其东北边境则分别进入云阳、泾阳两县。直到现在，泾水以东仍有不长庄稼的田地，因为灌溉所需的夫役不能到达。宋代修筑石渠时征调六县夫役，也没有把醴泉算在内，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吧。栎阳：除泾水所灌溉的地方以外，其东北部地势较高，泾水不能到达，于是引石川水经过断原东面的梁村，越过白渠西南，来灌溉这一带。武功：唐咸通年间，京兆府的秦某修筑六门堰，用韦川、莫谷、香谷、武安四水灌溉武功、兴平、咸阳、高陵等县田地一万余顷，现已废弃；又有升原渠、普济渠，都灌溉民田，现也废弃。长安、咸宁：两县也有可以灌溉的水源，但往往废弃干涸，不能详细记载。现在知道其中一处：咸宁县有龙首渠，从东南面分浐水而出，到城约四十余里，用来灌溉园圃田地，其余则由百姓自行疏导引水。能够用水灌溉的地方，又有很多是官府没有治理的。考察志书所记载的情况，与现在不同的地方，恐怕是各自有过兴废设置，所以才会不同。这是洪堰的制度。本朝沿用前代遗迹，起初修筑洪口石堰【洪口就是谷口，前代已有这个名称。方言说：凡是用石头阻挡河流的地方叫作“洪”，蜀地人又把水口称为“洪”。现在县中有射洪，徐州有吕梁二洪，意义与这里相同】，堰横在河流中部，直抵两岸，筑立石囤来壅塞水流。石囤排列东西向，长八百五十尺；每排一百零六个，共十一排，宽八十五尺，总共使用石囤一千一百六十六个。考察得知，洪口从前水流冲击西岸，渠口在东面，水势直冲堰，所以石堰常被冲毁。如今水流又改为冲击东岸。自癸巳年创立渠堰以来，每年都增修【下文所述】；石囤排列宽密，确实坚固。即使遇到涨水，也只是冲破龙口，或者卷走堰上的石头，或者吹损囤口，或者冲穿囤眼。因此每年都要增修，并淘除石渠上下的泥沙，役夫劳动从不停止。旧例由水军三十人看守堰，现在议定令各县差派富实人户出夫二名，五县共十人看守堰。若有轻微损坏，立即补修【近来修理各种石囤，每囤用椽木两缺、四十八条，擗稷二条，枣条六十担，石积长五百七十五尺、高一丈、宽一尺，白草十担。椽木每人一天采打二条为一工，枣条每人一天采打一担为一工，石积每人一天搬运长五尺、高一尺、宽一尺为一工，草每人一天采打五担为一工。编造时每囤用夫六人，一天编成一个，计六工；填囤时每囤用夫十二人，计十二工。修补囤眼，每个用石积一百四十五尺，高一尺、宽一尺，白草五担；每个囤眼用夫三人，计三工】。石囤下部用脚索固定，每囤用索两条，每条长三十尺，每条用麻半斤；锥缚石囤，每囤用麻四两；其余杂物另行计算。石渠底部宽一丈二尺，顶部宽一丈四尺。土渠底部宽一丈八尺，顶部宽五尺。深度根据地势高低而定，渠岸两边各留空地一丈四尺。旧例规定，渠岸两壁不得有东西拦截巡行水道的道路【后来所说的“空地”，就是指此处】。考察现在实际使用的渠身，就是宋代的丰利渠。王御史新开的石渠也是如此，只是渠身没有达到这个规模。筑立石囤的地方，河道也较窄，现在只用两排石囤，数量都比旧制减少了。设置三限闸来分水，共有两处。三限闸以北称太白渠，中间称中白渠，南面称南白渠。太白渠以下叫邢堰。邢堰以上，渠水分为两支：北面叫务高渠，南面叫平皋渠。彭城闸处分为四渠：北面叫中白渠，南面叫中南渠，再南面叫高望渠，再南面叫隅南渠。中南渠以下，北面的分渠叫析波渠，南面的分渠叫昌连渠。渠岸两边各留空地八尺。凡是渠道不能出水的地方，就改道使其通水。考察得知，三限、彭城两处是五县分水的要害：北限的水流入三原、栎阳、云阳，中限的水流入高陵、三原、栎阳，南限的水流入泾阳。分水时，应令各县正官一员亲自到限闸前，彼此共同监督分水，以免偏私。如果守闸官不依规定，或者擅自把闸门提起一寸，就会有数徼多的水漏入别县，因此尤其应当严加防守【三限闸在今洪口下游七十里，彭城闸又在下游二十里；有人说“平石”，这是秦地人的音讹，现在两种名称并称】。图经说：中白渠的渠首承接太白渠，向东流入高陵县境。南白渠的渠首承接中白渠，也流入高陵县境。《长安志》说：白渠从泾阳县境内三限闸以下，中限合为一渠，流到县界彭城闸以下，分为四渠。注文说：唐宝历元年，令刘仁师请求改造水道，渠修成后命名为刘公渠，堰称彭城堰。现在考察泾渠的水道和斗门经常变更，因此有时与旧迹不同；这都是因为年代久远，渠底变深、渠岸变高，水不能流入。

译凡是能够通水的地方，就随时开成一渠，名称也各不相同。现在只有三限以下的正渠和彭城以下的四渠还沿用旧名，析波渠的渠道已经不是原来的旧迹。现在中限正渠设有两个彭城闸；其北面有一小渠，名叫狂渠闸下；它的北面又有一小渠，名叫宁王渠。类似这样的渠道，本来就不能全部记载。设置斗门来均分水量，总计一百三十五斗。渠岸两边各留空地五尺。限闸以上有斗门十九个【南边从白公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长渠斗、城村斗、染渠斗、驸马斗、圣女大斗、圣女小斗、智光斗、石刼斗、七刼斗、何氏斗、李相公斗、威圣斗、店西斗、甯村斗、小留斗、双槐斗、张房斗、三屋斗，共十九个】。南限有斗门十二个【从南边唐婆下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唐婆中斗、唐婆上斗、杨南斗、杏园斗、端正斗、佛宝斗、卢从斗、长流斗、落桥斗、省斗、曹午斗，共十二个】。中限有斗门十个【南边从西鲁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赤赐上斗、赤赐下斗、杨三斗、西王郭马斗，共五个】。北边小渠从长流冯下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长流冯上斗、园内斗、高阳斗、狂渠斗，共五个。北限有斗门五个【南边从石囤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东公主斗、西公主斗、南北王斗，共四个】。北边有师和斗一个。务高斗门二十三个【南边从安业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周闰斗、东安仁斗、长闰斗、段洪斗、归厚斗、西安仁斗、丰乐斗、通流斗、阜民斗、岁丰斗、闰陵斗、柿园斗、掘斗、大王斗、小王斗、景公斗、通玄斗、翟家斗、穆王斗、荐福斗，共二十一】。北边有广盈务高二斗。平皋斗门八个【南边从观相下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观相中斗、观相上斗、曲渠下斗、曲渠上斗、平皋下斗、平皋中斗、平皋上斗，共八个】。中白斗门二十三个【南边从永寿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安阳斗、安庆斗、东阳斗、善利斗、普济斗、普闰斗、广利斗、周吉下斗、周吉上斗、王化斗、任村斗、留赵斗、渭化南北二斗、兴圣斗、神防斗，共十七个】。北边有武强一斗、闰宁王斗、小渠上斗二个、下斗二个、中斗一个，共五个。中南斗门十五个【南边从两金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安阳斗、望丰上下二斗、丰阜斗、丰穰斗、富仁斗、孝义斗、辛家斗、仁寿斗、高望斗，共十一】。北边有广济斗、马家斗、通远斗、六宅斗，共四斗。析波斗门一个【北边通缺斗一个】。昌连斗门三个【南边下、中、上三斗】。高望斗门十一个【南边从信陵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水周夏上下二斗、严应斗、通利下上二斗、闰益斗、闰仁斗、通闰斗、魏闰斗，北边为仁公斗】。隅南斗门五个【南边信陵斗开始，按水流次序为安信斗、房家斗、新开斗、东鲁斗，共五个】。凡是水从斗门流出，各户都自行用小渠引入田中，曲折处也务必使水到达。旧例规定，应由渠司正官预先修整渠道、砌好斗口，使水流不受阻滞。又了解到有百姓偷开斗口，故意使渠岸崩毁，希望渠水偏流到自己田地；也有人懒惰不肯修理。应令巡监官、斗门子预先催促各利户修理渠口，或者用石头砌筑、用木料围护，不得损坏漏水，浪费水利。又如遇到开启斗门灌田时，渠司应派人跟随水头，监督用水；如有违反，立即申报。退水槽：凡遇涨水，就从这里泄水，使其流回河中。邢堰：堰的起始年代已不可考。大概因为北限一带地势高，水势不能到达，于是引清、冶二谷的水，经过三原县龙桥镇以东，到邢村截断河流，筑成防堰。其水与泾水合流，用来灌溉三原、泾阳以及渭南屯所的田地。现在邢堰长四十余步，堰下水分为两渠，中间有一道深沟，大概是古白渠的旧河道。由于水不能流入，便截断堰水，分流灌溉高田。直到现在，人们仍把这条沟称为干沟。凡是修整渠道和堰坝，从八月开始动工，九月完工。春季开始时就栽种榆树、柳树，以加固堤岸。按年例，七月先委派各利户，分别按照地段开挖疏浚；凡是行水渠道，都必须保证水流通畅。每逢春季开始，还要令各斗利户在所属地段广泛栽种榆柳，以加固堤岸，免得临时修理，并禁止任何人砍伐。凡水面宽一尺、深一尺，称为一徼，以一百二十徼为标准。守水者用尺度量水口，将长宽深尺寸具文申报主管机关，凭此分配水量，各有等级。旧例规定，三限、平石两处是分水的关防禁限，五县各派监户一名，与都监一同看守限口；每天探量水深和尺寸，赴主管机关申报【“徼”音叶。古代有徼道，指巡查禁防的道路；水利家借此作为量水标准的名称。现在农民把一方耕地称为一徼，意义与此相同。其计算方法是：刚流入渠道的水头，深、宽各一尺，称为一徼。假如渠道上宽一丈四尺、下宽一丈，把上下宽度折中就是一丈二尺；水深一丈，合计一百二十尺，即为一百二十徼，这就是水量达到限口的标准。三限闸口各自根据宽窄以此为准。守限者每天探量各口水量，计算徼数后申报主管机关，据此分配水量；水多就多给，水少就少给。凡遇用水时，斗吏把民田的多少写入文状，承领相应徼数，按规定时刻放水；灌溉完毕后立即关闭斗门，并交付给上游斗门分水。大致来说，一徼水一天一夜可灌田八十亩，违者处罪罚。现在下游闸门以下的石渠岸里有一块石龟，是前人刻来记载水量的，刻有话说：“水到龟儿嘴，一百二十徼。”我曾听主守者说：现在水虽到达这里，但水量仍达不到完整的一徼，大概是因为渠底没有古渠那么深。又有水法多写作“水直”，“直”本来应作“程”，也是音讹，正如把“彭城”写作“平石”一样。用水的条例。凡是用水，先令斗吏提交文状，官府发给由帖，才允许开启斗门。旧例规定，应令上下游斗门子预先具状，写明斗门以下各村利户所种植的禾苗，前往渠司申请发给水限由帖，才允许开启斗门。上下游斗门分水时，要注明承水的时刻、已经灌溉的苗色和顷亩，并申报所用水程；超过规定时间的，斟酌治罪发遣。

译从十月一日放水，到六月遇到涨水便停止通渠，七月完全停水。考察得知，十月一日开始放水灌溉夏田，三月灌溉麻田、白地和秋白地，四月只给一种麻苗灌一次水，五月改为灌溉秋苗。现在渠司旧例规定，五月灌秋苗，每夫灌三十亩。此时麻苗正需要灌水，秋苗也很缺水；用水人户根据各自利益，认为麻比苗重要，便分开灌水。水司却认为不属于同一苗色，动辄断罚，实在很不妥当。议定各户应得的水限，应在限额内自行分配使用；只要不超过所限，即使不是同一种苗稼，也应听任百姓方便，以使其利益更加充足。旧例又规定，根据工役核定应灌麦苗、秋禾的顷亩；有时遇到天旱，可以灌的田反而不给水，不需要灌的田却令其用水，这样灌溉很妨碍农事，也不便利。今后核定应灌顷亩时，只要不超过原定数额，就听从百姓方便用水，不得因此多灌；违者断罚。每夫一人，灌溉夏秋田二顷六十亩，仍须根据其工役核验后给水【现在实际灌溉一顷八十亩】。考察过去渠下可灌溉五县土地九千余顷，每夫一人灌地一顷三十亩，从十月一日入水灌田，到七月十五日停止，才能全部灌遍。如今五县土地也已经全部开垦，大约不少于七八千顷，征发夫役一千五百人，每夫灌地一顷七十亩，合计二千五百余顷，同样是十月入水，七月才停止。由此推算，实际灌溉的土地相同，但登记入官的土地数却少，明显可以看出剩余的田亩，每年只是被渠斗人吏收受贿赂、私自用来灌溉；事情败露后便治罪，百姓深受其苦。又切实了解到人民很多，一家田地多的不过一二顷，少的有时只有十亩，所以以一顷三十亩为限，出夫一名。这样计算，上户人家不过出夫二名，下户则可能三户或五户出夫一名。如今土地广而人口少，难以照搬这一办法；一家占地多的有十顷至五顷，即使小户也不少于一顷有余。因此百姓害怕出夫太多，便隐匿田地、偷水灌溉，冒罪受罚，接连不断。议定不如规定每夫一名仍以一顷三十亩为标准，但把可灌土地增加一倍，只出夫一名，同时增加所给水量。这样增加一倍后，百姓虽然少，也可以相当于过去人户的三分之二。若有偷水灌溉、申报土地不实的，严加断罚。旧例又规定，每夫一人计算灌溉田地，夏田一顷三十亩，秋田四十亩，共一顷七十亩。议定如今土地广、人口少，若依旧例，水量会有余，期间难免有巡水之徒，叫无夫之家买水灌溉。现在拟定不再增加人户出夫人数，每夫一人令其灌溉二顷六十亩，希望革除买水的弊端。又人户应灌田禾的顷亩，要依照旧例核验工役，轮流用水；各斗门以下若有先前不出夫役却用水的人家，今后不得再用水滥灌。官斗门子等私自卖水给人的，依例断罚。放水次序必须从下游到上游，昼夜相接，不得因为公田插队，也不得因阴雨积涝而停止灌溉。旧例规定，各斗门分水必须从下游开始，按时用水灌溉完毕后，才允许关闭斗门，并随时交割；上游斗门不得违反时刻。又要使屯户和民户依次从下游到上游灌田。又了解到，用水人家多让驱丁看水；冬月灌田时，夜里为躲避寒冷而贪睡，使水白白流过，到天明却说没有灌溉，耽误农时，徒然浪费水利，应当严加断罚。五县各斗门放水，旧例本来是自下而上依次放灌；但因为地势高低不一，又屡经洪水冲刷，有些地方渠深地高，官府临时允许筑立截堰放水。现在了解到，其余斗门分户不畏惧公法，屯利人户把土地不完全如实申报，倚仗人多，接连筑打私堰，把下一轮利户应得的水程擅自改掉，任意放水，直到深夜，又把水程分给下游；下游利户没有来得及防备，致使水泛滥，灌过不应灌的田亩，或者流回河中，白白浪费水利。议定：除渠深地高、确实必须使用倒堰斗口的地方，在裁定以前暂且依旧外，其余斗门务必依例自下而上按次序放水，依照原申报的田亩和应得水程灌溉，不得像从前那样筑立截堰，任意多灌；违者治罪【考察五县土地本来都是盐碱地，与其他郡县完全不同，必须经常灌溉，禾稼才能茂盛】。如果失去疏导灌溉，即使多次降下甘雨，最终也不能使庄稼成熟。因此，泾渠的水利一天也不能废弃。凡违反官府禁令、作奸违法的，分别按情节轻重断罚。考察大司农司原定的规定：如果有人违反水法，多灌土地，每亩罚小麦一石。至元二十年，承奉宣慰司下发札付，说明犯水法的人户，有出夫服役之家，也有不出夫之家。议定：若是不出夫之家，每亩罚小麦一石；参加兴工的利户，每亩罚五斗。至元二十九年，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司研究后规定，违反水法而不出夫之家，每年减半处罚，罚小麦五斗；参加兴工的利户，每亩罚二斗五升。除此之外，犯人每亩笞打七下，笞刑最多四十七下。又据旧例，凡是越次用水、盗用渠岸、修筑不坚固、灌溉了不应灌的土地、渠吏隐瞒不报，以及砍伐防护堤岸的树木、无故在三限处行走站立的，都有相应罪罚；并设置屯田。庚子年八月，奉命以梁泰充任宣差规措三白渠使。据梁泰奏报：京兆府有旧日的三白渠，自从战争以来，渠堰残缺毁坏，土地荒废；陕西百姓虽然耕种，却得不到水利，税赋不足以供给军马用度。如果修好渠堰，每亩可以收粮一钟。准奏，命梁泰携带原先御前所赐金牌，充任宣差措三白渠使。

译至元十一年，最初设置河渠营田使司，安置屯田；至元二十八年改为屯田总管府。这年九月十五日所奏事情中的一段文书说：安西府、延安府、凤翔府三路，从前交给军队设置屯田时留下的军户，原本都不是额定的正军，有些是在成都府忙并时分几处签发来的。去年省官们奏报，打算让这些军人仍旧成为百姓。如果这些军人散失了，屯田事务中已经取得成效的事情也会耽误。虽然把这些军人改作百姓，但只让他们种田，不让他们停止屯田，怎么说才好？额森特穆尔等京兆省官奏请说：已有圣旨，设置屯田府的事务中，三路应设置三处营田司衙门；不要再设营田司，而设一个屯田总管府衙门，委派贤能之人管理屯田事务。奏准后，便有了诏令。钦此。都省移文咨报，遵照圣旨施行。依此，省府考察得知：营田司已经革除，原由营田司管理的户籍、牛只、土地、应纳粮草以及已经或尚未交纳的事项，均应办理交割。至于六盘以东、彭原等处，原来属于成都接应军人、后来改为民屯的，在另行设置官员以前，恐怕耽误应办粮草，拟令原管屯田千户暂时拘束管理并办理【皇庆元年又载：至元十一年，在各县交参协济的下户中创立屯田，全部拨作屯田】。至元二十一年所奏事项中又有一条：从前军站的一千户放罢后，收编归入屯田。设置官员四员：达鲁花赤一员、总管一员【这两种官衔中都兼带河渠司事务，凡有公文只称屯田总管府，涉及水利事务则称兼河渠司事】、副总管一员、同知一员。首领官三员，经历一员，知事一员，提控案牍一员，吏员、译员等十五人【通事一人，译史一人，司吏四人，奏差四人，都监一人，壕寨四人】，合计办事人员一百五十二人【看守洪口囤堰的水军十名，看守并探量三限口水程的夫役四名，看守并探量彭城限水程的夫役二名，看守邢堰的夫役一名，分配水程的斗门子一百三十五名】。所属机构五所：终南、渭南、泾阳、栎阳四所，各设置令一员、丞一员；平凉一所，由本府注拟正提领、副提领各一人。屯田共四十八屯。终南九屯【怀教屯、乐平屯、忠力屯、曲泉屯、乐成屯、利泽屯、奉上屯、栾村屯、安化屯】；渭南十六屯【怀德屯、怀仁屯、丰济屯、善庆屯、闰泽屯、永便屯、皂角穹屯、亭利屯、信陵屯、严应屯、雨金屯、安阳屯、安庆屯、南永寿屯、北永寿屯、郃阳屯】；泾阳九屯【丰闰屯、里仁屯、昭义屯、富安屯、永昌屯、广备屯、仁受屯、安信屯、华原屯】；栎阳九屯【归厚屯、安仁屯、安业屯、丰乐屯、万全屯、广盈屯、阜盈屯、大有屯、定陵屯】；平凉五屯【白店屯、董志屯、南庄屯、南市屯、冉店屯】。以上渭南所的屯田，一半在渭南陆地；终南所的屯田全在近山的盩厔等地；泾阳所的屯田也有一半在醴泉、富平、华原、鄜州、直罗等地；栎阳所的屯田，除定陵屯在富平外，其余八屯都用泾水、石川水灌溉。户数四千八百九十二户，土地五千六百六十四顷一十二亩六分三厘八毫【其中荒闲地一千六百八十七顷九十七亩三分七厘八毫】；农具二千二百三十三副八分五厘，牛二千一百零九具一只九分【每牛一具按二十分计算，拨地二顷，缴纳粟麦五十石，其中大麦二十石、小麦二十石、粟十石、草一百束；有一只牛的，土地数额及以下各项都减半；有三只牛以上的，各按相应分数增加】。粮食按至大元年的旧数为九万三千六百七十九石二斗九升一合六勺；草三十一万三千七百九十束，四万五千九百二十秤。至正二年实际办理的粮食数【除去因倚免、事故、逃亡等原因的户】为七万二千六百五十九石七斗八升二合三勺四杪【大麦二万二千七百二十五石二斗零四合】。小麦二万六千六百八十二石五斗一升八合七勺四杪。粟一万七千二百九十七石四斗八合。白米八百一十四石五斗二升四合。穈子一百五十五石零四升五合九勺。粳米五十石八斗八升二合。糯米九百三十四石一斗九升九合七勺。草【二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三束，四千九百三十九秤，另有四斤二两】。陈述水利利弊。承务郎、陕西诸道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宋秉亮说：洪口水利始于秦代。水工郑国在仲山下面开凿渠道引泾水，渠首起于瓠口，渠尾流入洛水，灌溉田地四万余顷。到汉代大始年间，水利工程废坏。赵中大夫白公沿用旧迹，把渠口迁到上游重新开凿，渠首起于谷口，渠尾流入石川，再注入渭水。下至隋唐，直到宋朝灭亡，这项水利又废弃了。大观年间，又在小龙潭上方重新开凿石渠、土渠数里，疏导原有水流入渠五尺，赐名丰利渠。到现在已有二百余年，水利作用逐渐减小。至大年间，监察御史王承德建议在丰利渠北面开凿石渠，长五十丈。年代久远后，能够引入的水逐渐减少；入渠水量既然微少，筑堰辛劳而百姓所得水利就少了。我曾考察古今渠道水利废弃的原因，大概是河道逐渐降低、渠口逐渐升高，水不能流入。因此白公不能不继承郑渠继续修建，丰利渠也不得不在白公渠之后开凿。如今丰利渠口距水面又逐渐升高，王御史所开石渠的工程又没有彻底完成；如果不加以增修治理，岂只是逐渐失去百姓的水利利益，我还担心它将日益淤塞。近来因巡行到县里，亲自到新旧渠口逐一查看，于是采纳众人意见，斟酌自己的见解。如果希望水利利益广泛长久，大致有三条：一是充分修复渠道堰坝的功效，二是恢复设置两座闸门以防护，三是开通运出泥土的便利通道。不过关键还在于选派合适的人，不应吝惜费用。现在把详细说明和图本一并呈交宪台，请审察施行。一处查看所得：郑渠起于瓠口，就是如今骆驼弯西北面。

译向上到白公渠口二千七百余步，白公渠口就是现在小龙潭下方。再向上到宋代丰利渠五十六步，丰利渠再向上到王御史新开的石渠五十六步。以上三座堰都是西北高、东南低。泾水从仲山流出，由高处向低处流，河岸距水面逐渐升高。现在量得郑公渠口到水面高五十余尺，白公渠口到水面高一丈三尺，像这样悬隔，即使想不改建也不可能。现在丰利渠的水面也高出七尺有余。新渠还未开凿时，每年差派百姓筑立石囤壅水，共需石囤三百八十个，高一丈有余，耗费役力很大，而水流更加艰涩；所以王御史才在上游狭窄处疏凿这条渠道，只用石囤一百八十个，当然可以节省费用并使水流通畅。然而渠底仍高出河水三尺，所筑石囤堰很厚，只在水流深处筑三重，较高的石囤竟达到一丈五尺，浮置在地面上；每逢河水暴涨，不能抵御冲击，容易倾倒损坏，反而不如宋渠的堰，凿石安置桩橛，仍然更加牢固【现在泾水石底安置桩木的孔眼还存在】。因此费用更加增多，民力更加困乏。询问众人意见，大家都说新石渠起于山脚，地势高于接水处；渠底虽然比原先所说的情况低，仍有三尺未曾开凿，宜与旧凿渠道的渠底贯通，计算工程材料后，再开凿加深八尺。这样不用设置石囤堰，先已有五尺高的自然水流入渠；石囤只要高出水面五六尺，渠道能够承受的水量之多就不言而喻了。应根据旧堰的宽窄、新囤的高低，把现在三重的石囤改筑为九重，既低又厚；即使遇到小涨水，也只会从囤上漫流过去，不至于冲击倾倒。即便石囤损坏，也不妨碍自然流入渠道的水；除了这个办法，没有更好的了。一处查看所得：旧闸有两所，上下相距四十余步，中间原来使用退水旧槽，至今仍可看见。设置退水槽的地方，上距宋渠四百四十九步，距新开的石渠五百五十【原缺六字】；退水槽上游三十余步处，渠身两壁凿有砌口两道。设置这些设施，大概是遇到泾水暴涨、洪堰倒塌时，就放下这座闸，以防浑水淤积渠道。平流闸在退水槽下游十步处，渠身两壁也有砌口四道。大概是在停止灌田以后，水已经无用，于是开启此闸，使渠水从槽中退回河里。又在河水上涨时，或许清水的浪头不能立即退下，或许清水已经退下而浑水泛溢下来，这时应同时关闭两闸，以防意外。这些都是古人的好办法，怎么可以废弃不用？近年来渠道淤塞、岸边崩塌，百姓逐渐失去水利利益，拟应修复设置两闸，按时开闭；这样浑泥就不能进入渠道，穿渠淘泥的工程可以减少一半。又因清水浪头距新渠太远，浑水一旦进入渠道必然淤积，宜把此闸移到渠口下游近处一二十步设置。一处查看所得：洪口以下石渠、土渠十余里，自古以来两岸穿淘出来的积土堆得像山。旧时把积土很高的岸边开成通道，名叫鹿巷，又通过穿淘把泥沙由鹿巷运到岸外。近年以来，淘出的泥土填满鹿巷口并堆在岸上，遇到连绵大雨，泥土崩塌，又流入渠道，因此渠道越来越浅，来水越来越少。如今看渠道与泾河相距很近，运土入河并不费力；只是多年堆积，数量太多，所以成为难事。这都是主管官府因循姑息的过错。征发夫役穿渠淘泥，会妨碍农事、使众人受苦，实在可怜。拟应趁农事尚未繁忙、天气暖和而人力闲暇时，差派五县夫役，把鹿巷开到平地，将积土运到远离渠岸的地方，或者运入河中，逐渐清除，不得像从前那样随便封闭岸边通道。假以时日，积土逐渐清除，渠道自然通畅；人力既节省，官府政务也简便，百姓所受的恩惠，哪里说得尽呢？汉代的郑渠、白渠，宋代的丰利渠，之所以功劳大、利益长久，是因为委任了合适的人，并且不吝惜财力费用。如今自王御史提出建议以来，已经三十余年而工程还没有完成，追究其原因，实在是选派委任不当，又有所吝惜，因而不能完成罢了。现在想开凿前渠、重新修复两闸，监督工程的官员应当慎重选拔，工役和粮食的供应不可吝惜。自古以来，制定长久之计的人不计较重大费用；成就非同寻常功业的关键，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如今详察此项工程，虽然劳役费用很大，却可以一劳永逸。拟应选拔熟悉水利、通晓时务、廉洁能干的官员，并酌情优厚供给，以成就长久水利之功。否则，将会看到五县百姓日益贫困，屯田的设置也成为虚设。何况现在石渠已经修到仲山，石底再没有可以扩展的地方；如果再不能完成，就是让历代两千年来养活百姓的水利利益在一朝之间废弃，难道不令人痛惜吗？所以行省必定应当选派官员兴修治理，不要吝惜小费，明确制定奖惩，使人有所惩戒、有所劝勉，这样事情才能办成，功业才能完成。【云阳人杨景道曾经论说泾水水利的好处：一方面，百姓苦于修筑渠堰的劳费，却得到了灌溉的利益；另一方面，按田亩限额用水的办法有弊端，论次分配不明确，使小民动辄触犯刑法。杨景道想上书陈说但未能实现，我大体采纳他的意见附在这里。他的大意说：至元九年至十一年，两次依准大司农司札付，劝农官韩大使耀与宋大守等官共同研究用水法度，呈报中书省，作为定例。虽然其中细节有的还不够详尽，但大纲已经列举清楚。后来改设官府，至元年间的办法逐渐废弛，水法混乱，分配多少不均；再加上囤堰单薄疏漏，渠道浅窄，水利微少，夫役繁重，刑罚接连，使泾水的利益反而成为河北的祸害。现在略举三点来说明它的弊端。

译一、至元年间后续议定：应令各人户按照上一年的额定实数，不再增加出夫人数；每夫灌溉夏秋田二顷七十亩，希望革除卖水的弊端。详细考察所议宽限办法，已经这样明白，却没有见到有人遵行。现在想要实行，宜把二顷七十亩的数额分作三次，每两个月轮完一次，每次放水灌八十七亩，不限苗稼名称；从今年十月开始，到来年五月，共八个月。若渠堰合乎法度、水流不断，可以灌溉四次，前两次已经达到原定限额，后一次用来灌秋苗。这样，即使渠水大小不一、时断时续，只要能够重新灌溉，远近贫富都可以均等获得水利。又水利条文说，渠下可灌溉五县田地九千余顷；按现在屯利人户出夫一千八百名计算，夫役极多而土地补报很少，每夫一人应负责五顷田地。旧例一人限灌一顷七十亩，十成之中偷灌的常有八成，所以人人犯法，动辄触犯刑法。至元年间放宽限额为二顷六十亩，明着灌溉的占一半，未灌到的仍有一半；这个办法虽然还不完美，却仍胜过一顷七十亩的旧限。现在按渠水计算，全部水量一百二十徼，减去三分之一为八十徼，一昼夜可灌田六十余顷；从今年十月开始直到来年五月，共一百四十天，可以灌一万四千余顷。假如开启渠堰便利，使水量达到一百二十徼的全数，一年灌溉的土地还不止这些。现在议论者都认为当前水小而难办，却不知道如今的水量也不低于八十徼。全部水量一年每夫可以灌田六七顷，如今官吏把限额定为六十徼，每夫仍应灌五顷；限为二顷六十亩，怎么会灌到更多呢？如果把限额定得过宽，倘若遇到天旱，靠近水源而有财力的人任意多灌，贫弱而远离水源的人就更加得不到利益，所以仍以二顷六十亩为限。田地即使多，也可以轮流灌遍。水量大时必然可以加倍，何况现在既有两限分灌的办法，又有交接承水日期的规定。水小时按限额分配而能均等，水大时有明确时日，百姓可以充分获利；这确实是适中而不易改变的好办法，几项措施可以同时实行而不相冲突。一、各斗门以下的利户灌田，既没有先后轮流的次序，也没有各家应当用水的日期，只以田亩数作为限额。有时遇到天旱，百姓急于眼前利益，超过限额多灌；如果一概断罚，就会伤害百姓；如果不严禁，又不能做到均等。先开的斗门分户多占月份和日期，及时灌溉，完全得到水利；靠后的斗门分户往往错过时日，受到耽误。一年之中，水来不过一两次，按水量规定的亩数也少。应当规定每次水头所经的一道斗口及其所属几处斗门，核验各斗门夫役人数，分别确定应开的日期，必须在六十日内灌溉周遍。还要令各户申报姓名、地段和实际顷亩，设簿详细登记，写明应得的水程和日期；必须自下而上放水，只有渠深岸高的地方另行处理。官员和斗门子各收存一本，永远作为定式，凭此核验用水，使人知道哪一天是某村的水、什么时刻是某家的用水期，自然不敢侵越，容易避免而难以犯禁。○第一道限口的首眼都与分水口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这种方法如今也已经废弛了，所以五县的水利分配不均。大概洪堰的设置，是根据人力所能完成的工程来修成的，按理应当核验用水情况。但各地距离有远有近，渠道高低也不相同，分水时应当斟酌增减，以期达到均平即可。比如北限高而中限低，就应当增加北限的水量，减少中限的水量；泾阳距离近而栎阳距离远，就应当增加栎阳的水量，减少泾阳的水量。还应把各条渠道实际有的夫役人数、各道限口应当分得的水量，随着水量大小共同议定为具体的标准条例，刻在巨石上，立在限口最前端，使将来的官吏有据可查，便于执行。又应核验夫役分水以及合计应得的水程徼数，恢复如同旧日的办法，分成两道轮流灌溉，这样大概可以和其余各个水头一同普遍灌溉，也可使百姓免受盗水之罪。又如白渠水量较小时，应把限口的夫役连同中限暂时停止，让下县先行灌溉；等水量增大时，再把闸下的水程同时开到二斗或三斗，以加以补偿。所以限口有记载水量的石碑，古语说：“水到石人的手部，限口上开三斗；水到石人的腰部，限口上不得灌溉。”这就是前人所制定的大致规范。

译泾渠总论 泾水发源于安定郡岍头山，从西面平凉界流来，经过邠州、新平、淳化二县，进入干州永寿县境内，流程有一千多里，全都处在高地；向东到仲山谷口，才流向平坦低地，因此在这里可以开凿渠道，灌溉五县的土地。五县在尚未开凿渠道以前，全是盐碱荒地和坚硬贫瘠的土地，不能耕种；自从受到水的浸润洗涤，便成为肥沃的田野，直到现在已有一千多年，百姓都依赖它的利益。但渠道最初开凿时，渠道与河流处于同一水平，水势没有冲突；经过岁月冲刷淘洗，河床降低而渠道升高，于是终于无法使用。即使白公、赵佺后来相继治理，最终也不能长久，大概是因为仲山洪口四周群山环绕回合，两岸像刀削一样断开，导致河水涌出，水势如同从高处倾倒；又受到石堰阻挡，水势的冲击更加猛烈，泥土石块不断堆积，不能不使河床下切。现在洪口下面有一座小龙潭，深度无法测量，这是水流猛烈冲击形成的。河床既然逐渐降低，渠岸自然显得越来越高，所灌溉的田地也日益被淤泥堵塞；即使勉强筑坝阻挡，终究也没有良策。如今新石渠已经逼近山脚，又高出三四尺了。如果再不能通行使用，千百年来的功业实在令人惋惜。再考察泾水的地势，即使有人在那里生长居住，耳闻目见、十分熟悉，尚且有时不能了解；不知道韩国人郑国一进入敌国境内，为什么竟能立即识察这里的形势，开创万世之利，这不也神奇吗？不过，利益所在之处，祸害也必然随之而来。如今五县百姓每年八月修治堰坝，九月完工；凿取石块、砍伐树木，挖泥、悬吊土石，进入水中设置囤坝，下面临着深不可测的水处。〔如今泾渠两岸多年来淘出的泥沙堆积起来，越积越高，达到三十五尺；向下俯视渠面，就像看井底一样。每年从五县征调夫役进入渠中，背负龙撁拖曳上来，泥沙仍旧堆积。在洪口安置囤坝的地方，水深一丈多，底部全是石头，水流湍急，向下流入龙潭，深度不可测。所设置的囤坝不时被水冲毁，石料木料全被冲走，杳无踪迹。每年都要增修，役夫在水中作业，甚至有人溺死。〕十月引水，以便接续到下一年；入秋后才停止，又再次服役，寒暑昼夜都不能得到片刻休息。〔水法从十月放水开始，到第二年七月才停止；昼夜、寒暑、风雨、昏暗阴晦之时都不敢暂时停歇，必须循环往复、前后相继，然后才能灌溉周遍。曾经询问其中的缘故，据说有时疏通渠道、排泄壅塞的水，水仍然不能排尽；大概是因为土质本来就薄弱，稍微受到沟渠泥泞的影响，反而形成了这种弊病，正如病人一天离开药物，病就会复发一样，所以人们有“地馋”的说法。〕至于开垦、除草、收获、播种栽植的劳苦，还没有计算在内；再加上官府催促督责，往来穿行于田畦小路之间，制定条款、设置禁令，琐碎烦扰尤其严重。近些年水脉运行艰涩，得到灌溉的水更加少，纷纷争水、诉讼防守，奸弊层出不穷。究察其中的曲折情形，哪里能够全部说尽？于是百姓上诉，希望放宽这项水利之利，以免除劳苦困顿。主管官府因为这是沿袭旧事和旧有规章，不敢轻易答应。〔曾听治水的人说，百姓的田地靠近水源而地势低的，灌溉方便，获利也多；远离水源而地势高的，灌溉困难，获利也少。又受到限亩的约束，不能把自己的田地全部灌溉。因此，有些距离水源远的人愿意不使用水，以免承担这些劳役；主管官府认为修治工程的劳役很大，而近水之人又不能独自承担，所以不敢答应。〕唉！韩国当初本来是想让秦国百姓在一时之间疲惫不堪，哪里知道后世所受的困苦反而更加严重吗？由此说来，应当怎么办呢？《传》说：“那样的人还在，他的政治措施就能推行；那样的人不在了，他的政治措施就会停止。”假如让西门史公、倪内史、白中大夫来办理这件事，我知道它一定不会有弊病。当今之世，如果一定想要继承开凿渠道的功业，恢复古人的事业，使它千百世长久流传而永远没有弊病，世上难道竟没有像这些人一样智慧超群、才能绝伦、卓异奇伟的人吗？《长安志图》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