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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三湘从事录》　清代蒙正发 ◎例言 刊刻这部书，是为了端正人心、平息邪说。圣功是明朝臣子；既然忠于明朝，那么凡是做人臣子的，应当怎样尽忠，就可以从他身上得到借鉴而明白。高宗纯皇帝读到史阁部的《报摄政王书》，认为写得很好，便告诉史臣说：“可法是明朝臣子，他不屈服是正道；如果不记载他的这封书，岂不是有损忠臣之心吗？不必避讳，也不可避讳。”皇帝的话意义伟大，是为万世彰明纲常、教导节义，深切到了极点！这部书一经刊行，对近世的人心风俗大有补益，读者不可不知道。书中人名、地名凡是用别号称呼的，例如孔有德称作“恭顺”、肇庆称作“端州”之类，全都加以注明，使读者一看就明白。圣功在永历朝与金堡、袁彭年、丁时魁、刘湘客等人直言敢谏，不畏惧权势强大的对手，却遭到忌恨他的人以“五虎”之名诽谤。恐怕后世史家不了解情况，竟沿袭这种错误，所以全部加以辨正，不让忠魂在地下留下遗憾。书中的名臣，如瞿忠宣、何忠烈诸公；奸臣，如刘承荫、马吉翔等人，都关系到一时的治乱，所以对他们的爵位、籍贯和事实略作考订。其余人名很多，关系不大的，都从略。这部书沉埋将近二百多年，眼看就要散失。永森下乡宣讲时，所到之处必定召集当地老人访求古迹、搜寻遗书；这部书就是圣功后裔甘云峰所收藏的。至于县里遗书很多，蒙正发所听说的有：杨【原文作“▯”，字形疑误】的《素庵文集》（杨氏在永乐年间任御史，详见《明史》本传）；汪必东的《南隽集》（朱竹【原文作“▯”，字形疑误】选取其中的诗收入《明诗综》）；汪文盛刊刻的三部史书（《广雅堂诗集》《滁山草堂歌注》以及汪文盛刊刻的三史，均称为善本）；汪宗伊的《南京吏部志》；汪宗元的《南京太常寺志》（都见于《四库提要》）；吴楚材的《强识略》（王【原文作“▯”，字形疑误】州认为此书一定能够流传）；刘景韶的《大白原稿》（他与李沧溟同在曹部任官，结社唱和，王【原文作“▯”，字形疑误】州曾为之作序）；胡定之的《二溪全集》（俞桐川把他的文章刻入《百二名家》）；汪桂的《梅村遗稿》（汪桂擅长绘画，华亭董尚书说：“文章有吴梅村，绘画有汪梅村，都足以冠绝当时，所以称为‘二梅村’。”）；熊则祯的《御史疏稿》（杨涟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时，则祯又上疏弹劾；这些奏疏都被魏忠贤扣押。熊廷弼死时，则祯悲痛哭泣，竟因忧愤成疾，死于任所。人人都知道有杨、熊二位公卿，却不知道有熊则祯，所以特意把他表彰出来）等书，都没有能够见到。如果有志同道合的人搜得这些书，希望把它们赠给我，以便再次谋划付梓刊行，使潜藏的德行得到彰显，我热切盼望。

译圣功有两种诗集：一部叫《漆园放言》，一部叫《【原文作“Ы乃声”，书名疑误】》，船山先生为它们作序，非常推重。圣功本来并不依靠诗歌流传，而且诗歌也不是近来最急迫的事务，所以搁置未刊。现在选录其中佳句。五言诗如：“山将落日去，风送晚凉来。木客林端啸，孤鸿海上来。寒涧蒸轻雾，高岑驻晚晴。檐浅高收照，林空易送声。”七言诗如：“旧句复吟如梦里，湘山重见似亲人。荒城笳吹山遮断，野寺疏钟月送来。秋成衲子忙如俗，雨后山光净若澄。天地茫茫真大瓠，行藏泛泛一浮萍。拨枕滩声喧断梦，系舟老树托芳邻。粤水南来深染碧，春山雨过尽堆蓝。茶烟入水如云泛，【原文作“▯风影骞风觉岸忙”，字句疑误】。”都很精妙。圣功生于明朝末年，他的诗不学王、李，也不学钟、谭，自出心裁，不屑依附门户；这正是他成为豪杰之士的原因。黄筱鲁观察编有《濂学编》一书，其中收录了许多理学名儒；《王船山先生传》中附载了圣功的事迹。永森拿这部圣功的书给观察看，观察多年敬服船山先生，又认为我们乡里有这样一位义士，不可任其湮没，于是慨然捐资刊行。表彰节义，正是用来磨砺顽愚，并不只是通常的文字交往。因此特意记下这件事。隆武元年（永森按：顺治二年，唐王聿键在福州即位，年号称隆武），乙酉年十月十六日，正发与汪东一柱、赵岩仙【原文作“继▯”，字形疑误】、王振秀士芳、孙大川嗣济、陈命卿王言、叔父济五（名讳上和）起义，收复县城。教官周生文逃脱，前往省城请求援兵；援兵从崇阳东面边隅的沿河岭进入，乡勇仓促拼凑，随即溃散。十一月中旬，正发与孙嗣济、陈王言以及县令李方曾从摩旗峰间道逃往通城。当时大雪严寒，夜间行走，白天躲藏，三天没有吃东西。心想，与其倒毙在山中、同草木一起腐朽，不如暂且投身村舍；如果被捉住押出，就公开而慷慨地面对刀刃，也不枉费这次义举。于是与陈王言一起投奔通城涞澌的黎时生家。当时黎时生是通城的库吏，平素彼此并不认识。一见面，他就把我们引进后堂的暖室，先给我们吃稀粥，随即铺设被褥，命我们暂且睡下。过了一会儿，又摆上丰盛的饭菜，让我们吃饱喝醉，再命我们休息片刻。不久，村中喧闹嘈杂，不能久留。这里距离关门四十里，应当趁月夜赶路。黄昏后，时生带着一个苍头，沿途寻找火把照路。走了三十里，天刚亮，正好遇到清朝县令和防守将领从关门返回。时生说：“不要害怕，有我在。”于是上前迎见县令，含糊应付了几句话便离开。到了关门，守门的门弁与时生相熟，竟然得以顺利通过。越过关门再走十里，就进入平江县境内。时生说：“这里已经是大明的地方了！两位先生贵姓？”我们都据实相告。时生说：“我本来就知道两位先生是起义后出逃的人；两个贼人相互取得信任，便在沉默中显露了身份，所以先前没有询问姓名，是怕你们怀疑我。”说完便流泪拜别。时生仍命苍头送我们上路。走了三十里，遇到太仆寺卿兼管监军道事务的章公标，带领十多名骑兵巡哨侦察。他详细询问事情始末，知道我们是在艰难困苦中逃来的，便让我们骑马。到了平江县，防守将领副总兵满大壮、万大鹏、参将黄茂功等人都奏乐设宴，殷勤款待，于是又重重犒赏黎时生的苍头，遣他回去。无奈苍头十分痴愚，把事情讲了出来，最终导致消息泄露。黎时生遭受严刑审讯，家产也被抄没。唉！正发在雪夜中冒险逃亡，冻饿得几乎要死，与伍子胥逃奔吴国没有不同；黎时生的高义，又与濑水女子、江上渔父没有不同。苍天在上，十多年来，我没有一刻忘记这件事。正发脱险后，汪柱、赵继【原文作“▯”，字形疑误】、王士芳、赵之城和叔父都被捕，捆绑押到武昌，后来死在那里。汪柱、赵继【原文作“▯”，字形疑误】、赵之城都有绝命诗，流传诵读的人很多。叔父见到佟养和，坚守气节，不肯屈服。佟养和说：“你为什么不剃头后再来见我？”叔父说：“如果去掉一根头发，我就没有脸面在地下见二祖列宗了！”佟养和大怒，于是把他杀死。正发到平江几天后，就前往湘阴。忽然看见道路上丢弃着杖械，溃散的士兵络绎不绝。走了一百里，看不到一点炊烟。询问原因，才知道这是总兵张先璧分守下湘的军队；听说贝勒渡湖，便踉跄先逃了。正发与陈王言相对惊愕，说：“中兴的气象，难道就是这样吗？我们这些人家破人亡、逃亡在外，九死一生来到这里，只希望重新见到天日，稍稍吐一口气。如今竟然如此，还能再有什么希望？”到达长沙后，拜见督师何公（永森按：何公名腾蛟，贵州黎平人，天启辛酉年举人。崇祯年间任南阳县知县，那里地处要冲，多次击败贼军。又跟随巡抚陈必谦在安皋山破贼，讨平土寇，声名大振，升任兵部主事，出任怀来兵备佥事。后调任口北道，因母亲去世服丧，巡抚推荐他的才能，朝廷准备夺情起用，他坚决辞职归乡。服丧期满后，起用为淮徐兵备，境内肃然。癸未年冬，晋升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守门人拿着白棒胡乱殴打，不让正发稍稍靠近。正发不禁怒发冲冠，振声大喊：“我们奉督师的命令起义杀【原文作“□”，缺字】，不幸家族全被屠杀，辗转艰难来到这里，难道竟然连拜见老师都远隔万里吗？” 当时太仆章公（永森按：章公名旷，字于野，别字峨山，华亭人。崇祯丁丑年进士，授任沔阳知州。崇祯十六年，贼军攻陷州城，同知马飙战死，章旷逃脱，为给事中熊泌霖、御史游有伦所弹劾，何腾蛟命他戴罪立功。左良玉进犯南都，何腾蛟到长沙后，任命章旷为监军）听到正发的话，赶紧去告诉督师，督师随即召见正发，并严厉斥责守门人。正发详细叙述起义的始末，督师多次慰劳，并送给他二十四两路费。随后正发拜见太仆，太仆已经预先吩咐守门人等候；一见面便坦诚相待、倾吐心意，正发立即受到国士般的礼遇。当时孙嗣济与李县令也一同到达，督师授予正发参军、推官的职衔。正发本来急于请求出兵收复失地，以救援家难，并不以荣名为意。

译一天，太仆对正发说：“督师军务繁重，来不及照顾这些事；如果你肯帮助我处理，不如一同到湘阴，伺机进取，岂不是更方便吗？”正发表面上连声答应，实际上心意仍在督师那里。因为他在癸未年有杀贼保城的功劳，督师把这件事报告给烈庙，奉旨准许他作为贡生。乙酉年春，左良玉的儿子梦庚起兵向东进发，督师不肯跟从，投身江汉水中，被渔船救起（永森按：稗史称，弘光帝在南京即位时，有人自称故太子从北方来，群臣不能辨明，便把他下狱。左良玉上疏申救，没有得到答复，于是采用黄澍的计策，举兵反叛，以“清君侧”为名，焚烧武昌，向东进发，劫持巡抚何腾蛟同行。船行到汉阳门时，何腾蛟乘机跳入江中，漂到竹【原文作“▯”，字形疑误】门，被渔船救起。这里说是梦庚起兵东下，却没有提到左良玉。后来所载《腾蛟祭章总督文》又说梦庚图谋夺取留都，都是替左良玉开脱。看来当时这次行动是黄澍与梦庚所为，既劫持巡抚，也劫持左良玉。因为这是楚人记载楚地之事，应当比其他书更为确实，可以替左良玉洗清诬陷），从蒲圻进入崇阳，不久正发等人起兵，接着因闯军气焰逼近，便上湖南去了。十月初一，督师亲笔写信给正发说：“我将在十月十六日誓师祭江，水军、陆军一同进发；足下赶快率领义军与柯陈的军队会合，收复大冶、兴国州等县，一同到省城，在黄鹤楼痛饮庆贺就可以了。”正发于是起兵响应。此前由于知己之情彼此感动，如今又起兵相从，跋涉千里前来投奔，原本不是无缘无故，所以他的心意在于督师。此前，闯军部将王进才投归督师，督师立即让他以总兵身份驻守岳阳。左营副将马进忠、王允成、卢鼎也坚守气节，趁着顺风，一夜之间扬帆从九江溯行而上，也驻守岳阳。这年十月十六日，督师与太仆誓师东征，军队遮蔽江面而下行。到了湖口，看见王、马两部驻在水边的船只向南溃逃，何、章二公相顾惊愕，不知所措。四镇到达后，督师当面询问，才知道是因为贝勒渡湖。其实贝勒是往西湖袭击“一只虎”，并不是来攻打长沙的。太仆向督师哭着说：“本来打算长驱直入，直捣敌巢，孝陵已经在望；如今还没有走出内地，就受到这样的挫折沮丧，将来还有什么脸面回长沙？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回去。”督师抽泣着劝解安慰，请太仆暂且回去，再谋划下一次行动。各镇刚到长沙，就不肯停留：王进才前往弋阳，马进忠前往常德，王允成前往湘潭，卢鼎前往衡州，各自选择内地作为苟且偷安的地方，把朝廷门户置之不问。太仆与督师秘密商议：这些人本是响马，性情习惯难以驯服，而且像受惊的鸟一样，一看见敌人就惊慌逃散，哪里能够振臂与敌军交锋？于是决定任用南方人。当时江右震动，邻近地区也受到影响，战事逐渐逼近茶陵、醴陵，军情文书一天比一天紧急，于是派总兵张先璧出兵吉安，以张【原文作“星沙”，疑为“长沙”或其他地名，原文有误】为长沙右路屏障。副将刘承允驻守武冈，兵力很强（永森按：刘承允是南都人，嗜酒而有力气，号称“刘铁棍”；因征讨蛮族有功，屡次升官至副总兵），太仆亲自前往调遣他。刘承允曾经困辱何公的儿子文瑞，害怕督师记恨自己，惴惴不敢出发。太仆亲自担保督师不会追究；但他每次都向刘承允极力称颂督师的威严，刘承允更加害怕，只求太仆从中周旋，表示即使赴汤蹈火也听命。等刘承允入庭拜见，督师竟按宾主之礼相互拜见，还称他为“老公祖”，谦逊过分。刘承允出来后责怪太仆说：“何公是长者，本来没有别的心思，您为什么要恐吓我？”刘承允从此骄横放纵，后来竟不辞而别回去，各镇也纷纷仿效。董英请求镇守浏阳，黄朝宣盘踞燕子窝，曹志在峡关修筑营寨，郝永忠以迎接皇帝为名，深入彬阳，牛万才前往湘乡，形势像风卷云涌，百姓遭受水深火热之苦，只能把督师和太仆当作最后的依靠了。太仆捶胸叹息说：“我尊重督师，是因为尊重朝廷。如今朝廷刚在八闽草创，威势和恩惠不能施行到远方，所以我特意张扬督师的声威，使他有权节制，调度军队不受阻碍。现在竟然屈身到这种地步，元气已经泄尽了！还怎么能够振作？”不久，他与督师商议说：“先前说任用北方人不如任用南方人，我认为任用外镇军队不如任用亲兵。与其用有用的金钱养活那些盼望敌人一来便逃跑的响马，不如养活能够站稳脚跟的南兵；与其用有限的金钱养活进退自如的外镇军队，不如养活可以任意调遣、唯命是从的亲兵。而且有了亲兵就可以使自己强大；自己强大，就可以压制响马、驾驭外镇。这是壮大威势、取得胜利的方法。”督师深深认为太仆的计策正确，于是分头在黔、粤之间招募。督标招得平越土师副将吴承宗，绰号“大弩”，率兵三千；黎平土师参将姚友兴与蓝监纪率兵二千；参将龙见明与廖都司率兵二千；广西柳州往目副将覃裕春及其子覃鸣珂，率交铳手、狼兵五千；仆标副将满大壮原有兵三千；参将黄茂功原有兵一千。又招得镇【原文作“▯”，字形疑误】指挥张星炫，率麻阳兵二千；又由满副将的儿子都司满其炅继续招募到麻阳兵二千。长沙巡道傅上瑞也一同招募标将胡跃龙、吴胜、陈绍尧，共率兵五千多人；又调来副将向登位、向文明，共率兵三千。督标官兵合计三万多人。这时，学道堵允锡被督师题请补任湖广南抚，前往常德招抚“一只虎”，又在那里营建、编制忠贞营，并在当地统领军队。又题请原黄州知府周大启补任学道，题请长沙巡道傅上瑞补任偏沅巡抚，仍驻长沙，办理转运。傅上瑞认为专门负责的辖区所在，坚决请求前往就任；于是题请永州守道严起恒升任左布政，筹措军饷。太仆认为敌军在岳阳，下湘是门户重地，不宜长期空虚，请求亲自率领三标驻扎湘阴。督师说：“您虽然胸中有统领万军的谋略，但身体文弱，需要有大镇将领与您同行。”太仆说：“如果兼用大镇将领，必然导致事权互相牵制。边疆的事务，由我一人承担；居中调度，则由明公主持，左右协助，新任监司赵廷璧也还可以尽一分力量。”

译议定之后，正好永州司李吴晋锡来到长沙，得到福建方面的邸报。张肯堂题报：松江乡绅李待问、章简起义守城，被【原文作“□”，缺字】攻打数月，城破后殉节。奉旨祭祀安葬，赠官吏科都给事，加赠尚宝卿，谥号节愍。太仆看到邸报，哭泣跳跃，几乎气绝；当天就设灵位祭奠，长沙的文武官员全部到齐。祭文中，太仆说：“弟弟任沔阳时，哥哥送弟弟到京口，握手叮嘱要做好官。哥哥不忍舍弃弟弟，弟弟也不忍舍弃哥哥。如今哥哥舍弃弟弟而报效国家，弟弟一定要报效国家并追随哥哥。”听到这些话的人无不感动落泪。当时，星沙文武公把郡丞周二南的神主送入蔡公祠，与蔡公配享。太仆在墙上题写《吊蔡江门诗》说：“人生七尺，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男子；写作八股文章，便被称作儒生。科举功名，俯仰之间便成几件大事；转念之间，正念与邪念只在片刻。旷我胸怀雄心，愤恨杀贼；一朝未死，如今却嗫嗫嚅嚅。学得您那样，寸寸都感到快乐；没有苦楚，没有疼痛，也没有拘束。爱我的君主啊，却辞别我的母亲；可怜我的百姓啊，独自叹息。”蔡江门名道宪，任长沙司李。癸未年八贼攻陷长沙，江门愤怒斥骂，坚决不屈，被寸寸分割而死。周二南字石拙，是▯南举人；任长沙郡丞。乙酉年秋，闯贼溃败进入长沙，督师命他前往招抚。周二南随身带领数百名兵丁，贼军误以为是来袭击自己的，于是遭到杀害。蔡公先建了祠堂，如今把周二南配享于此。第二天，太仆辞别督师前往湘阴，正发送他出城▯，太仆停下马鞭说道：“到了湘阴，我就来请您。”这时是丙戌年正月下旬。太仆到达湘阴后，鼓舞战士，整顿守备，就把民舍作为公署，题写堂名为“后食”，柱上对联是：“帐下有多少共同受苦的将士，湖南第一座大明城。”十天后，正发写信给督师，请求让正发与孙嗣济、陈王言一同前往军前。又亲笔写信给正发，约定日期迅速前往。到了二月既望，正发抵达湘阴。凡是一切战守的机宜，没有不虚心咨询的；早晚都和太仆一起饮食，一刻也没有离开。此前，湘阴十五里以外，敌军骑兵常常来往。太仆挑选三标骁勇将领，带兵奋力进攻，斩首一百多级，追击败兵直到新墙河岸，一直抵达岳阳边界。让骁将牛养勇驻守顶拨，覃裕春、姚友兴、蓝监纪驻守潼溪，以遏制小路。满大壮父子、吴承宗、龙见明、廖文明、陈有明驻守新墙，以防御大路。吴胜驻守关王桥，接应潼溪；向登位驻守长乐街，接应新墙。委任陈王言监纪新墙官兵；委任孙嗣济与黄友功、张士燕前往辰阳招募兵员；委任材官蔡演、张绍孟前往东安县打造交铳。又会同督师发下牌令，任命正发为十三营监军。凡有机密事务，他便多次骑马奔驰各营，斟酌部署，仍回到湘阴与太仆当面商议方略，几乎把马鞍上的空闲当作睡觉和吃饭的时间了。当时有一名爱将万大鹏，招抚有功，武艺勇力无与伦比，督师曾推荐说他“浑身是胆，出口惊人”。后来因为他在平江有违法之事，太仆把他捆来，流着泪将他勒死。各将领惊得张口结舌，说：“爱将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彼此告诫，再也不敢犯法。正发在军中，太仆录下《寄送春绝句》说：“细细的熏风吹上铁衣，迟迟的暖日照着军帐。山河近在咫尺，却被烽烟隔断；不让春天从异域归来！”正发依韵酬答：“轻轻扬鞭策小马，破旧的征衣在身；壁垒间风烟昏暗，军帐也显得黯淡。不要说春光留不住，大明的正朔终将归于四方。” 敌军骑兵多次前来冲击，我军奋勇堵截歼杀，屡次挫败其锋芒。三月，我军乘胜追击败兵，一直抵达岳阳城下。清军岳镇马蛟麟害怕了，飞马报请援兵，于是派固山祖大受（永森按：大受应当作大寿。《贰臣传》说：大寿是辽东人，明朝总兵，崇祯元年升为总兵，挂征辽东前将军印。崇德七年，松山城破，与洪承畴一同投降，隶属正黄旗，仍任总兵。顺治十三年去世）率领满兵，于四月上旬从京城出发。督师驻守星沙，安抚整顿王、马、郝、卢各镇的兵马，筹措发给月饷，使他们不扰害百姓。又向各路广泛发文催办粮饷，接济三标正在敌前作战的兵士，左右扶持、日夜操劳，睡觉吃饭都没有空闲，以一己之力遮蔽南天，也实在辛苦了！太仆在湘阴，从新墙、潼溪直到平江，绵延三百里，处处如棋子分布，星罗棋布。他又推心置腹地对待各位将领，无论副将还是低级军官，都关怀周到：稍有抵触，便委婉调解；稍有疏漏，立即补救；吃一顿饭的工夫，就有四五份军书送来。每天从黎明直到半夜，只有上床休息片刻，以致心血枯竭、面色憔悴，突然发作便血的病，服药调治，满一个月才痊愈。太仆笑着对正发说：“我们这些人身负封疆之任，满腔热血，免不了要寻找出路；只愿干干净净地从脖子上流出来，不可污秽地从下身流出来！”太仆见正发在军中数月，也有些微小功劳，便常常写信给督师，大力称赞他。五月，督师上疏题请任命太仆为巡抚江北总督，恢复并抚治军务；题请任命正发为兵部司务，仍监理三标兵马。恰好探马报回：祖部兵马已经到达岳州。督师立即骑马传令各营，严令整顿防御；正发驰往新墙，率领并激励部众整备。六月初一日，□兵一万骑渡过河来，直逼排栅扎营。副将满大壮对正发说：“敌势非常强大，必须有援兵接应；但如果监军不亲自前往，恐怕会迟疑退缩，耽误军务。”正发带十多名骑兵驰到长乐街，当即命令向文明率三千兵前去。又到关王桥，令吴胜率一千兵协同援助。驰到潼溪时，听见新墙炮声震天。不久，有负伤的兵丁跑来报告：“我军同敌军激战了半天，敌军从陈友功所守的排栅攻入，副将吴承宗、参将满其炅、都司郭泰被俘，东北角的兵丁全部战死。满大壮、陈有功、龙见明、张星炫冲入敌阵奋力作战，又得到向文明的援救，兵丁伤亡不多。”正发放声痛哭，愤怒激动，恨不得亲自赶去，与副将覃裕春发誓说：“今天如果攻破新墙，明天一定攻打潼溪；这里就是我和您竭尽全力、效死报国的地方。万一潼溪守不住，我正发发誓以身殉国，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章太仆呢？” 覃裕春也受到激励，决心与他同生共死。

译副将姚友兴听说新墙战败，非常恐惧，黄昏时率领部下放弃哨所逃走。正发不禁愤怒，亲自率数十名骑兵拦住姚友兴，斥责并数说他离开哨所、失去队伍的罪过，军心于是安定。覃裕春与姚友兴、蓝监纪共有八千兵，其中有六千名鸟铳手。正发和覃裕春部署兵力，把鸟铳手分成三排轮流射击。当夜三更，便命令做饭。兵丁出去取水时，看见营门有一个黑色物体，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大包火药；绕着栅栏查看，又找到两大包火药。原来敌军派奸细预先把火药放在排栅之间，准备攻围时引爆。覃裕春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东方刚刚发白，敌军一万骑兵一齐赶来，把营地包围了好几层。先放一排鸟铳，敌军倒下数百具尸体，随即溃散。过了一会儿，敌军又合围一次，我军再放一排鸟铳，敌军又倒下数百人；他们救死扶伤，不敢靠近。有人前来抢夺尸体，又被鸟铳打死，于是敌军呼喊着逃往天奔渡，再也不敢回头。这是敌军渡湖以来遭受的第一次重大挫败。太仆听到新墙战败的消息，以头撞地，吐血昏死过去。湘潭盐法推官郑古爱、监纪孙象乾、郭如泰、萧为龙、知县俞鸣仪、中军秦相百、旗鼓董宏猷、陈通等人，委婉地劝慰开解他。第二天，得到潼溪大捷的报告，愤懑稍稍得到安慰；他仍设法筹措药物和食物，休养新墙负伤残废的士兵；搜集酒器，奖赏慰劳潼溪获胜的将领。他写亲笔信给正发说：“新墙遭受挫败，我深切担心您难免获罪，我心胆俱碎。幸亏上天保佑善人，又在潼溪大败东门之敌，将败局转为胜利，完全显示了您的宏大战略。我准备赶到军中，当面犒赏有功将士；只是因为新墙之败，一口气郁结成病，烦请您斟酌厚薄，逐一周到办理，以表彰先前的功劳，并激励今后的成效。犒赏不能丰厚，姑且表示投醪、挟纩那样的心意罢了。所有善后军务，我急于当面商议，切切盼望。”正发于是回到湘阴，与太仆相见，太仆慰劳得十分欢喜。当时探知敌军从潼溪败退，祖部与马部彼此仇怨，已经没有再次向南进犯的打算。但新墙这一路非常空虚，败兵的锐气已经受挫，不能立即使用，于是从平江撤出黄茂功所率的两千兵，与牛养勇的五百兵一起星夜赶赴新墙。当时监纪孙嗣济新近招募的三千辰兵恰好到达，休养几天后，也派往新墙。新军的哨守声势重新振作起来，敌军骑兵再也不敢靠近新墙了！七月，太仆北抚的新任命下达，奉敕巡抚湖北等处地方，兼理粮饷总督，恢复并抚治军务，任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发也接受了兵部司务的新职秩。皇上又晋封督师为定兴侯，赐给铁券；督师认为自己有罪无功，竭力推辞不接受。又加授堵抚院总制忠贞营务，任兵部左侍郎；加授傅偏沅兵部尚书；任严方伯户部右侍郎。当初，督师题请任命太仆为北抚，兵科杨文荐当面奏道：“太仆过去任沔阳知州，江北士绅都受过他的祸害；如今如果让他做巡抚，江北士绅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了！”皇上说：“章旷仅凭一个知州的身份，就能祸害江北士绅，可见他的才干力量一定不是平庸之辈。复兴大业，正急需这样的人。”于是命有关衙门迅速把敕书和印信发给他。杨文荐与总督有师生情谊，却因为酒宴言语间的小嫌隙而进谗言阻挠（文荐公上车，峨山老师钱饮，酒兴正浓时戏对文荐说：“如果我承蒙担任楚学政，就要麻烦您评阅文章。”文荐恼怒地说：“老师是欺负门生不能会试吗！”于是结下嫌隙。永森按：钱当是“钱”字之误；“公上车”当是“上公车”）。幸亏思文皇帝圣明，反而借此认识到总督的才干，隆重的赐命出自皇帝的独断。思文真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啊！假如北都毁坏之后，就让思文继位，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可惜东南半壁江山被沉溺酒色、昏庸荒淫的孝安帝断送；国事已经丧失了八九成，才在海边即位称帝，唉，实在太晚了！当时江北前来投奔总督的诸生有几百人。总督修缮学宫，又扩建房舍，让诸生立即有安身之处；每个学生每月供给米三斗、银三钱作为膳食。一天下学后，他考课诸生，回去后很不满意，认为没有合意的文章，便拿“夫我则不暇”和“无羞恶之心，非人也”两题改作课题考正发。正发以长久不写文章为由推辞，老师再三强求，他潦草写成两篇八股文。老师非常赞赏佩服，拿出来给诸生看。近来恰好接到按院杨公的移文，题请批准在衡阳开科，补行乙酉乡试。于是以代巡杨公杨乔然为主考官，杨公号桐若，是四川长寿县人，癸未科进士；以方伯严公为监临。随即在府学改建贡院，科场所需的一切公费，都是严公倡议并同监司设法捐措的。老师拍掌称善，鼓动正发前去应试。正发说：“自壬午年以后，我一直从事鞍马生涯，已经很久不写文章了。况且既然已经承蒙授予一官，又何必去求取这个虚名呢？”老师说：“科举到底是三百年来的名器，您为什么轻视它呢？况且凭您的才干，如果不通过科举出仕，也实在可惜。” 在此以前，老师担心水路没有防备，敌人如果扬帆北上，我们只能望洋兴叹。五月间，他派坐营副将王储前往衡州打造战船，并招募水兵。王储走后，老师知道正发不愿意赴试，便先派监纪陈王言、萧为龙先行，又借督催战船为名，发出会同督师的札文，交给正发前往衡阳。正发到长沙拜见督师，置办酒席欢乐相聚，同参军姚大复、丁元相、李春先盘桓数日，以战船事务紧急为由辞行。到了衡郡，老师早已亲自写谕令给坐营，命令他劝正发赴试，否则罪责由该将承担。正发感受到老师爱护自己的真挚深厚，勉强进入考场，中式第三十七名；萧为龙中式第六十四名。正发本房的座师是新化知县江见龙公，号田侯，是贵州黎平人，癸酉科解元。老师正率兵在军中，听到消息后狂喜，如同子弟考中一样。正发在揭榜之日，不禁痛哭，想到从前仕途困顿，如今在国运衰微之日，才得以考中一次；祖坟不幸，弟弟妹妹又没有缘分见到这一刻，因此悲痛刺心，泪流不止！然而，放榜前几天，正发与王言同睡，王言看见一个蓝脸獠牙的人站在正发枕边，光亮照满房间。王言惊恐地抓住正发，使他醒来，却已经寂静无声、毫无踪影。唉，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魁星吗？老师所说的“到底是三百年的名器”，难道不是这样吗？赴宴之后，正发留在衡阳一个月，督促坐营王储打造战船；祭江后启程，大概是在十月二十日左右。

译九月上旬，总督见各路招募的兵员已经集中，而且总兵王进才的全营也已到达；长沙水师王允成蓄养已久，多次发文请求调遣，于是便与督师定下计策，大举北伐。又移文通知堵制抚，约定与马进忠会合，由大江确定日期一同出发。总督统率三标以及二王宫兵，直指岳阳。岳镇马蛟麟自从潼溪战败后，害怕我军使用火攻，一见鸟铳便望风逃窜。前锋已经抵达城陵矶，敌军弃城逃走。没想到新营终究是响马出身，习性强横暴烈，三标称他们为蛮子；他们得到敌人和敌马后，竟公开抢夺。三标愤怒激昂，说我们拼死奋战杀敌，响马却袖手旁观获得财物，实在不甘心，于是没有继续远追，另自扎营在一座山头。敌军以数百骑兵攻击一处哨所，新营站立不稳，奔逃溃散，互相践踏，死伤无法计算。三标整顿阵势，振作军威而回。总督咬牙捶胸说：“可惜我军即将成功的功业，竟被响马耽误了！这是人事，还是天意？又能怎么办呢？”这时马进忠从大江直抵嘉鱼六矶口，生擒清朝阁部一名姓丁的人，杀死一名总兵，清兵多半投水而死。马进忠等守候三日，听说陆路兵已经退走，于是掉转船头返回。这时武汉震动，各官都收拾行装等待。督师听到消息后，整夜绕着厅堂走来走去，昏厥后又苏醒，从此决定不再使用响马。总督回到湘阴，便血的病再次发作。正发到长沙时，制抚堵公因会师之战来到长沙，与正发一同在督师署中饮酒，大力称赞马镇的勇猛，稍稍讥刺湘兵的怯懦，酒席之间颇有显露机锋之意。正发辞别回湘阴，老师抽泣着叙述此前的事情，并且说：“便血再次发作，都是因为怒气伤肝，焦虑思虑损伤脏腑，以致鲜血不断往下流，恐怕是难以起床的病了。”由于正发刚刚回来，老师立即命人备酒，每次饮到半夜；老师酒量不胜，只是借此排遣这种痛苦罢了。当时颁发历书不久，汀州蒙受战乱的报告就传来了。所颁行的隆武三年历日，皇上在历书封面亲笔写了“大明中兴”四个字。皇上天资英武，博学好文，急于建立功业。郑国公郑芝龙凭借元勋身份，行事任意妄为，皇上一直对此深为不满。适逢钱邦芭与总兵陈谦有小嫌隙，钱邦芭上疏弹劾陈谦，皇上于是杀了陈谦；陈谦本来正是郑芝龙的亲信。郑芝龙大为愤懑，听说贝勒经过钱塘，便写信给贝勒，说有“走旱路就撤去杉关，走水路就撤去水师”的话。贝勒于是列队直行，到达福州。皇上转移到延平，内阁何吾驺率三千兵护送，忠伯张鸣凤率一千兵护卫宫眷和辎重。皇上到达汀州时，□兵已经抵达延平。左右近臣请皇上赶快走，皇上说：“何辅臣和宣忠伯的军队还在后面，应当等他们到来。”却不知道吾驺、呜凤已经带着所挟持的重资，抛下皇上从小路经过广东逃走了！皇上因此等了吾驺两天，终于遭遇灾难。唉，吾驺陷害君主的罪，等同于弑逆，即使把他寸寸分割，也哪里足以赎罪呢（永森按：《小腆纪年》说：丁酉年唐王逃往顺昌，王师抵达剑津，仓促上路，有一匹马载三个人；福清伯周之藩、给事中熊纬率五百兵随行）。二十七日，抵达汀州。第二天五更，周之藩到行在朝见，仍听见唐王和曾后争吵的声音。不久，有十多名骑兵声称是护卫皇帝的人，接连赶到，原来是追兵。他们呼喊询问：“谁是隆武？”周之藩挺身大喊：“我就是大明皇帝！”敌兵群起射箭，周之藩拔箭杀死数十人；不久，他脑后中箭，坠马被杀。唐王和曾后在汀州府堂遇害，这一天是八月二十八日。又有一种说法：各书记载都说隆武帝被俘，送到福州，在市中斩首；曾妃被俘后，投九龙潭而死。《台湾外记》说：锦衣卫陆昆亨亲眼看见隆武帝后身穿戎装、戴小帽，与妃嫔一同在汀州府堂遇难；百姓收殓群尸，葬在罗汉岭，这一说应当是事实。又有人说：在汀州代替皇帝死的是张致远，唐王其实没有死。后来郑成功驻兵鼓浪屿，有人派使者慰问诸臣，说唐王在五指山做和尚；但这些说法也无法辨别真伪。） 总督得到汀州的消息，哭得泣血失声。众人劝他说，自己正处在病中，应当节制哀痛、保养身体，以报国仇。督师听到消息后，仰天痛哭，两天没有进食。担心敌人会利用丧事乘虚进攻，督师和总督强忍悲痛处理军务，准备冬季防务。总督鼎湖的哀诗说：“才说过了三年，转眼又换了一年；哭声震地，还要仰天呼喊。要珍重此身，留名千秋史册；种下冬青树，处处都将烟霭弥漫。” 广西征蛮将军杨国威拥立靖江王，乘乱自立，把伪令颁布到长沙；督师不向他行礼。杨国威到了湘阴，总督也同样不向他行礼。广西巡抚瞿式耜率副将陈邦傅、参将焦琏，讨伐靖江王和杨国威，将他们杀死。陈邦傅于是佩戴征蛮将军印，焦琏被授予总兵官。（永森按：焦琏字国器，山西人，力气极大。张献忠攻陷楚地时，把桂王由榔拘禁在道州，焦琏越过城墙进入狱中，打破刑具，背着桂王登上城墙，手持短兵器一跃而下，轻捷如飞。贼兵疑为怪异，不敢逼近，他于是赶快渡河逃脱。）唐藩郡王又在广东擅自称帝，年号绍武。（永森按：唐王名聿钅粤，是隆武帝的弟弟。明朝大学士苏观生、何吾驺等在广州拥立他，大军攻取广州后，他被追骑擒获，投缳而死。）只有桂藩第四子永明王，是神宗的嫡孙，论亲属关系和贤德，都应当承继大统。两粤文武官员瞿式耜、丁魁楚、程峋、方以智、总兵侯恂、吴双、陈邦傅、焦琏等同心拥戴，多次上笺劝进。丙戌年十月，他在端州即位，改次年丁亥为永历元年。（永森按：永明王名由榔，是神宗之孙、桂端王常瀛的幼子。）

译张献忠攻陷衡州，永明王由永州进入粤西，被贼兵擒获，拘禁在道州；焦琏攀上城墙，打破刑具将他救出。隆武帝曾经常对群臣说：“永明王是神宗的嫡孙，我没有儿子，将来皇位应当归给他。”汀州发生变故后，丁魁楚等奉永明王在肇庆即位，称永历；肇庆就是唐代的端州。晋升督师何腾蛟为东阁大学士、定兴世侯；晋升广西巡抚瞿式耜为大学士兼吏部尚书。（永森按：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万历丙辰进士，由知县升任户科给事中，因列入钱谦益党籍而被削职，事迹详见《记传》。南京建立政权后，被起用为应天府丞，又升为佥都御史，代替方震孺巡抚广西。大军攻破广西后，瞿式耜与张同敞一同殉节。）两广总督丁魁楚加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制抚堵胤锡加兵部尚书；总督章旷加兵部左侍郎，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堂上佥事；户部右侍郎管湖广布政事严起恒加户部左侍郎，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千户；总兵侯恂封商丘伯；吴双任前军都督府；陈邦傅封柳庆伯，焦琏封新兴伯，马进忠封武昌伯，王进才封澧阳伯，刘承允封武岗伯，张先璧封茶陵伯，曹志建封保昌伯，郝永忠封南安伯，王允成封岳阳伯，卢鼎封宜章伯，黄朝宣封萍乡伯，董英封浏阳伯。宜章伯麾下的总兵武自强挂威远将军印，白良辅挂致远将军印。忠贞营的李赤心被封为[缺字]国公，高必正封为郧国公。李来亨封三原侯，马腾云封高陵侯，贺登云封泾阳侯，党守素封兴平侯。袁宗第、刘体纯、张光翠等二十多名将领，都晋升爵位，列为侯爵。四川的杨展、王祥、李占春、于大海、谭宏、谭诣、谭文等，贵州的皮熊等人，也分别晋升爵位。满大壮、覃裕春、马养麟，都加授正总兵官。这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总督担心年终防务有疏漏，率领二百名骑兵一同出发，巡视潼溪、新墙一带的营盘，驻扎在新墙过年。除夕，北风突然猛烈刮起，帐篷被掀翻拔起。各将领恳请暂时进入营房休息，总督说：“如果我怕冷贪图方便，反而让将士们露宿在外，我心里能安吗？况且我受这点苦不过一夜，众将士在严寒酷冻中，手执戈戟，整夜警戒，他们所受的苦是我的百倍，更值得怜念啊！”士兵们听了，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天将亮时，众人面向宫阙叩拜。总督即兴作绝句说：“烧柴等待天明，拜见天子；穿上戎衣，迎着大风起身。欢跃高呼万岁，声震营垒；东西南北，尽都仰崇。”发即兴和诗说：“欢喜地舀取酒浆，柏叶酒已经融和；旌旗飞扬，迎着清晨的风。新帝、新年号、新岁月，万里河山全都前来归崇。” 正月初三日，总督回到湘阴。初六日，向上到长沙，与督师当面商议军机事务，留下来发镇守湘阴。十六日，总督从长沙回来，这是因为黄朝宣和卢鼎在衡阳内部构兵，郝永忠驻在郴州，桂地局势纷乱，百姓惊慌逃散，粮饷匮乏，随时有脱巾起事的忧患。于是商议委派正发督促催办衡阳、永州的粮饷事务，以应付紧急需要。正月二十日出发，督师和总督各拨给材官十人随行听候差遣。正发到达衡阳时，卢鼎所属的标营、武营、白营三镇与燕子窝的黄朝宣构兵混战，杀戮波及居民，城内外空无一人。督师飞檄前往劝谕，他们却不肯停战，于是严户部和衡岳道人李皓白分别在两地劝和，过了很久才使双方解散。正发驻留十日，派七名差官分别前往衡阳、彬州各属地，限期催解粮饷。离开后，他立即兼程赶往永州，催办驿站粮饷二万，派差官分头催收。离开那里后，正发又亲自前往石矶站，查验蔡演制造的鸟铳，遇见川陕总督朱石渠，即朱容藩，坐谈到天亮。他说想从小路前往澧州，进入永顺土司辖地，渡过长江经巫峡，进入两川，联络全川将士，居高临下直取武昌。他指点地形、谋划形势，如同把米粒聚拢来演示；后来事情果然一一如同他的谋划。洵杰，是一位士人。容藩又详细叙述了皇上辗转迁徙的经过：因为贝勒在汀州派遣总督佟养甲、提督李成栋率领七千兵马攻破南赣，赣地督师、阁部杨廷麟，总督刘同升、万元吉，监军御史姚毓奇，总兵张定远都为此死难。李成栋乘胜越过山岭，南雄、韶州望风披靡，于是攻破省会；绍武帝被擒。皇上听到消息后大惊，连夜迁往梧州。[缺字]兵不久又到达肇庆，皇上再次迁往桂林。皇上担心广东疆域日益收缩，只是湖南兵力正盛，而且有何督师、章总督、堵制抚等可以托付的心腹大臣，于是命内阁瞿式耜留守桂林，自己迁驻全州。然而武岗伯刘承允把天子当作奇货，到了全州迎接皇上，皇上的意思并不赞同。朝廷商议认为，全阳处在楚地和粤地的中间，可以鼓舞内外；如果落入武岗这一隅之地，各位勋镇谁肯向刘承允低头听命呢？不久晋升刘承允为安国公，准许他的弟弟刘承永承袭兄长的伯爵。刘承允骄横专擅，任意施行威福，依附他的人升迁，违逆他的人就被夺职斥退，朝臣都对他咬牙切齿。御史刘湘客、吴得操、毛寿登上疏论劾刘承允专擅，三人都被廷杖并罢职。兵部郎朱容藩议论政事与刘承允意见相左，于是只授予总督的虚衔，远赴川陕。

译永历元年丁亥正月，刘承允胁迫皇上进入武岗。（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刘承允请求封郭承昊等人为伯爵，御史毛寿登驳斥此事；刘承允逼迫皇上下达廷杖诏旨，把毛寿登等人捆在行在午门外，众臣上疏求救，他们才得以免刑，但仍被罢职。刘承允更加横暴，于是把皇上劫持到武岗。瞿式耜上疏请求皇上留驻全阳，但皇上受刘承允控制，不能采纳。又据《明史稿》《南疆绎史》《武岗播迁始末》记载，皇上在三月前往武岗；《东明见闻录》认为是在五月；徐氏参考《行在阳秋》等书，认为刘承允在四月劫持皇上迁徙，直到五月十四日甲寅才改武岗为奉天府。本录却说是在正月，各书记载互有异同，不知哪一种正确。）三宫哭泣着登车，不依附刘承允的朝臣各自踉跄逃匿，卓操当年的旧事又重现了。于是改武岗为奉天府，朝廷的一切权力都归于刘承允；又有傅作霖作为他的羽翼，几个月内便从职方越级升为大司马。皇上内心虽然充满幽愤，却受制于刘承允的跋扈，只能恭敬沉默，垂拱而已。车驾出行的消息传来，说粤东[缺字]兵在二月内袭破梧州，直趋平乐，没有人敢稍作抵抗。留守鼓励焦琏严整军队以待；[缺字]兵从朔阳进逼会城，焦琏亲自冲锋陷阵，在北门外血战，斩首一百一十余级。[缺字]兵奔逃溃败，焦琏率精锐追击，完全收复平、梧一带土地。（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王师从平乐长驱进入桂林，城中空虚，没有武器兵力。瞿式耜从黄沙镇召焦琏，焦琏率三百名骑兵前往。） 当时山洪泛滥，士卒在水中行走百里，水深达到马腹；到了江边，得到两只渔船，便依次渡过江去。初十日傍晚，抵达留守府，瞿式耜拍着焦琏的手臂慰劳他。第二天，王师数万人突然到来。一名士卒仓皇奔来报告，气喘得说不出话，只能用手向东西指。瞿式耜笑着说：“敌兵来了吗？为什么这样慌张？”不一会儿，几十名骑兵乘虚冲入文昌门，登楼俯视留守署，箭矢集中射在瞿式耜的纶巾上。瞿式耜斥责道：“怎么敢这样！”随即呼唤焦琏。焦琏袒露手臂，控弦提刀赶来，射出几箭，敌骑应弦倒地。焦琏的士卒关闭城门，进入城中的王师无法出去，只能绕城奔走。焦琏又杀了几人，敌兵于是弃马越过城墙逃走；焦琏率三百人打开城门追击。王师自渡江以来，从未遇到过抗衡者，见焦琏出战，正惊愕不已，焦琏却率骑兵直冲他们的营地，左右斩首数千级，把王师冲成三部分，随后又合围起来。焦琏大喊着冲入敌阵，戈刃所到之处，血肉横飞。诸将白贵、白玉也打开城门出兵，追杀败兵数十里，桂林因此得以保全。评论者称这是南渡以来的第一功。此前丙戌年冬，[缺字]发恭顺王、怀顺王、致顺王三王攻取湖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丁亥二月初，王师到达岳州。二月十五日，王师进攻新墙，我军失利；又进攻潼溪，潼溪也溃败。十八日，三王在距湘阴二十里的地方扎营。总督亲自率领将士登上城墙，坐在城楼上发誓说：“城亡我亡，湘阴城就是我的棺材！”诸将哭着劝道：“暂且保留有用之身，再图恢复。”总督说：“艰苦支撑了两年，心血已经用尽；如果连现在都不能恢复，还能指望什么呢？”天亮时，王马标的两名副将率领数百名披甲士兵砍开城门闯入，径直登上城楼，一句话也不说，就夹住总督的双臂把他带走。总督用力不能挣脱，拔刀自刎，两个将领夺下他的刀。到了南门，[缺字]兵已经抵达城下；总督又从东门出城，逃往关王桥，同时收集满大壮、吴胜、张星炫、覃裕春等人的军队，命令他们扼守桥头，另候命令。总督到了长沙，握住督师的手痛哭说：“外有强敌、内有纷争，客军强而主军弱，事势早已无法作为，全靠您和我同心竭力支撑了两年。湘阴守不住，长沙不出早晚就会陷落；长沙一亡，南方的屏障从此就会土崩瓦解！”说完又哭了起来。督师发誓要以身殉国守土，只是勉励安慰总督王佐才，要他珍重自身，以成就中兴大业。总督说：“我今年一定没有生还的道理。元旦时我梦见周公、蔡公两位穿着吉服迎接我进入公署；如果这个梦应验，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澧阳伯王进才因军情紧急，请求谋划对策。督师说：“如今大敌压境，我和你共同承受利害。此时若不交战，我只准备一死；你的老营就要被[缺字]了！”王进才也振奋激励自己，发誓效死，请求下檄调遣马进忠、王允成，水陆两路一齐进军。当时忽然有人报告，滇营官兵从江西返回，已经到达宁乡。督师高兴地对总督说：“滇军勇敢而乐于作战，在江西很有声名。今天他们到来，就增加了我的一只臂膀！只是赵、胡二位将领一向感念您的恩德，必须由您亲自前往，马上就能把他们召来。”原来总督与赣抚李永茂是同年好友，常常在亲笔信中称赞滇将赵印选、胡一清在江西的战功。总督升任北抚时，还特意上疏举荐二人开镇，因此两人早有交情。总督渡江走了一里多，看到城内起火，便又转到江边，遇见监军姚大复。姚大复说：“因为亲兵副将姚友兴的部队与新王营争夺营房，双方互相攻杀，城内被焚烧劫掠一空。督师亲自出面调解，一发炮弹从他的脖子旁边飞过，把衣领烧焦了，督师自己却没有察觉。”总督步行到城[缺字]，王营部署严密的士兵阻拦他，不许他进入；他只好再次渡江，连夜[缺字]。这是二月二十三日的事。第二天，总督到达宁乡。滇营已经在前一天出发，城中空无一人。总督挂念督师，第二天仍然返回长沙。渡江将要靠岸时，清军骑兵突然从草丛中冲出，乱箭齐射，箭头射到了船舷。向渔人询问后，才知道长沙在二十五日已经被[缺字]占有；督师至死也不肯出城，王进才派将官强行把他抢上船带走。总督沿原路仍然返回。

译三月初一日，总督到达宝庆。王、马三营在湘乡、新化一带大肆焚烧杀戮。总督派参将冯士杰带信劝谕他们，留下这些幸存百姓，以便供给粮饷。三营感到惭愧而服从，收兵使百姓安定。总督派官员探查，确认督师已经到达衡山，于是把宝庆城交给按院李公膺品，自己率十多名骑兵疾驰前往衡山。当时连日大雨，道路泥泞，没有御寒避湿的器具。他在邵阳旅舍墙上题诗说：“春雨不肯停，随着云气到处而来，怎么办呢？上天如今既然如此，臣即使死去也绝无二心！肝胆坚定，可以移山填谷；头颅愿意献给枕戈待旦的人。读书人以宋史为羞，到头来却不肯议和。”又在邵阳路上有感而作：“将军只知道从南塘出兵，徒然号称貔貅驻守下湘。晋室的清流把甲胄相传，桃源的高士遗迹却换成了战场。丧师败绩还娇弱拥护，面色如鱼沉水；抛弃兵器，却牢牢拴住雀篆官印。举手顾盼之间，河山仍然掌握在手中，哪里会因病弱之身而推辞风霜磨炼？又在邵阳路上寄诗给蒙子：“天能生养人，地能承载人；开凿混沌洪荒，却失去了所在！雷鸣电闪驱使巨灵，鼓起巨浪，掀动狂风，喷出海沫。其间有正气贯通古今，日月争辉，也允许我们这些人参与其中。旄头星在夜里发白，野狐哀鸣；金瓯破碎跌落，河山崩裂。天柱将要倾塌，便用一只手扶住；手臂折断难以支撑，就用脊背负载。” 明朝的[缺字]、貂、锦衣等官员错列于侯爵之中，从容指点军务，却轻视边塞。一旦决裂，智谋和机巧便各不相同；即使有雄篇大论，也徒然夸耀百代。想要留下慷慨激昂的身后声名，就要知道生前不能假借宽贷。以血为水火，以心为熔炉，把湖南的土地熔铸成一整块。指着自己的心对着太阳发誓，与你相约；死后报答君恩，连自身性命也不爱惜。浩然正气直压岣嵝山巅，抚摸腰间所佩的雄剑。三月十三日，总督与督师经历生死后重新相聚，悲喜交集，几乎如同隔世重逢。当时张先璧从吉安退回茶陵，前营副将满其兴率领一千人到湘潭，督师发檄令满其兴从湘潭沿一夜河设置塘寨，直达衡山。又打听到张先璧想走弋阳小路，总督对督师说：“我军刚刚战败，现在只有张先璧还保持着完整的军队，我请求亲自前去督促调来衡阳，以资守御。”总督冒着凄风苦雨，显然奔驰赶路；途中遇到先帝朝司礼太监王坤，王坤亲眼看到他的劳苦奔波，长久地叹息感慨。张先璧见总督亲自到来，便在三月二十日整顿军队前来衡阳。总督催促督师先到衡郡弹压，以救地方，又飞檄调滇营也赶赴衡阳；总督自己留在衡山驻扎。没想到衡山有二十名“逆衿”，见督师、总督都在同一座城中，便暗中前往长沙请求发兵，说两位督师、总督已经被擒，南方数千里转眼就可以平定。□师留下十人做人质，以这十人为向导，率领五百名骑兵日夜疾驰，沿塘快速搜剿，副将满其兴被杀。总督见一夜之间塘报断绝，内心焦急而惊疑，派董旗鼓前去侦察；董旗鼓走了十里，听到警报，便骑马疾驰回来。总督带八名骑兵从南门出城，立即遇到□兵，便问两位部院大人在哪里，□兵诈称：“在里面。”总督又拨马从西门出去，到桥头时，正好遇到赵印选、胡一清率领几十名士兵前来。二将见□兵大队飞快追来，大声喊道：“快快策马过桥，我们在险要处阻挡敌人，即使有一万骑兵也不能飞越过去。”□兵三次压到桥上，二将连续投镖，杀死十多人，□兵退去，于是杀掉十名向导。二将又跟踪追赶二十多里，与敌人奋战，又杀死数人。再走了十多里，二将商议说：“敌人见我军兵少，一定会再来。前面地势平坦，只有这里险要，可以据守。”又派人命令后塘放炮接应，以壮声势。计策定下后，□兵大队果然赶到，见二将已经布置完毕，又听见山后炮响，双方对峙了很久，□兵才离去。二将又站在那里观望了一会儿，才勒住马缰返回衡山。这是三月二十九日发生的事。傍晚到达郡城，总督向二将道谢，并对督师说：“今天若不是两位将军，我们就不能重新会合了！”二将说：“我们承蒙您特殊而通达的知遇，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何况这区区小战呢？”督师也慰劳二将，并勉励他们日后再立功效。张先璧来到衡山，原本是被总督亲自前往所迫，并不是出于抵御敌人、保卫疆土的心意。而且他的军队一向没有纪律，在衡山强奸民女，居民向总督喊冤告发，总督立即依法处置犯事的士兵，张先璧只能饮恨。张先璧见滇营只有五千人，便有吞并他们的意图；赵印选、胡一清二将知道后，把军营移到路口，整顿军备等待，张先璧于是没敢行动。张先璧知道形势日益紧迫，借口粮饷匮乏，不能久驻，便径自拔营北上。又命各将围逼督师同行。走到二十里外，张先璧置酒委婉劝说，二位大人坚决不答应。张先璧当场拜了四拜，说：“我自己知道这是负国负师，罪过深重；然而我也不能顾及这些了！”张先璧到了宝庆，焚烧、抢掠、奸淫、杀戮，百姓无法忍受，仍然只是一个王马罢了！唉，衡阳的失守，是张先璧先抛弃它的！这是四月十四日发生的事。张先璧离去后，二位大人到了祁阳。马养麟已经先逃走，粮食极为艰难，严户部从永州急送来数石米。十九日，督师上永州，总督仍留在祁阳，正在发出听到消息的报告时，督师星夜奔驰来到祁阳。此前已经发动支应驿站军饷，买了六十多匹马；副将李大金、张绍孟、都司刘大才等人又随身带来三十多匹马和三百名士兵；蔡演还造好鸟铳二百▯，都运到祁阳，军容稍稍壮大。皇上在武岗听到太监王坤的奏报，特意派太监杨守春持玺书慰劳：加督师为上柱国、太师，加总督为兵部尚书，赐上方剑，准许便宜行事，所有军机事务都可以先办理后奏报，这是因为刘承允从中阻挠的缘故。皇上苦于刘承允专横跋扈，亲自写下密诏，准备除掉刘承允以救驾，诏书中的圣谕极其悲切。杨太监又转述皇上的谕旨，说内廷都属于刘承允的党羽，应当推荐正直之人，以备选用。总督于是上疏，请授正发为翰林院庶吉士。奏疏说：“正发以诸生身份在崇阳起兵，我佩服他的勇气；抛弃家业不顾，带着策书南来，我佩服他的义气；刚刚解开行囊，便考中贤书，我佩服他的学问；在帷幕中运筹，在盾牌上起草檄文，我佩服他的才干；督促催办粮饷事务，衣裘破旧、肘部都露了出来，我佩服他的廉洁；与我共事两年，不肯离开我一步，也不屑于向人求取一官半职，我佩服他的沉静端正。”等等。奏疏呈上后，奉皇帝批准，交由有关部门复核，但被刘承允阻挠，于是改授兵部司务为翰林院待诏。

译总督正想收拾军务、整顿队伍，再谋求恢复失地，忽然得到报告：□帅派官员带着书信前来招安，已经到了对江武自强、白良辅的营中。第二天早晨，武自强、白良辅果然派人送来，总督立即下令斩杀。暗中侦察得知武自强、白良辅又派人前往衡阳，事情十分叵测，于是四月二十七日五更，从黄杨司前往东安，在白牙桥扎营两天。五月初一日到达县城，于是驻节于此。（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卢鼎守卫衡州，张先璧的军队突然到来，大肆抢掠，卢鼎不能抵抗，逃往永州。张先璧于是挟持腾蛟逃往祁阳，又逃往辰州；腾蛟返回逃往永州，大军到达后，卢鼎的部将又大肆抢掠，逃往道州；督师何腾蛟退驻白牙桥，兵部右侍郎章旷退驻东安。）自从□帅占据长沙以后，从浏阳投降的是董英，从弋阳归降的是王允成。□师到衡阳后，从燕子窝出降的是黄朝宣。黄朝宣投降后，子女和财帛都不再属于自己，又愤怒后悔，想要逃走。□帅派几十名骑兵埋伏在花药寺巷口，等黄朝宣出来后夹击射杀，他死在乱箭之下。黄朝宣营中在外的将领听到动静，都向上奔来；总督派旗鼓董宏猷、李大金、中军秦相百等人，在洪卢司各个路口持令招集他们。各位将领像逃出陷阱的野兽一样，喜悦地找到了归宿。副将张韶率领二千人，副将黄家臣率领黄朝宣部下的内丁八百人，参将贺上选率领五百人，衣甲器械全都齐备，另有三百匹马，大家相继前来归附总督麾下。又派副将王凤升、参将王廷祥、方升等人前往广西柳州招募狼兵交铳手三千人；又在东安招募枧上林三鼎、三锡率领的长钯手五百名；又招募社塘丁上楚杀手八百名；又从各处招募铁匠打造交铳三千▯，军队声势逐渐振作起来。总督与正发形影相随，睡眠饮食都在一起，筹划军队、谋措粮饷，十分费尽心力；而总督下血的病情日益加重，饮食逐渐减少，正发对此非常忧虑，只是总督自己并不知道。督师驻在永州，皇上命杨太监秘密下敕召他前往武岗觐见，因为刘承允横行肆虐日益严重，并且暗中蓄谋，意图废掉皇上而拥立他的女婿岷王。刑部尚书杨乔然公正不阿，因议论政事与刘承允相违，被刘承允挥拳殴打，头脸受伤，朝廷大臣无不战栗。皇上与姜皇亲秘密商议，急忙召督师入内，以示压制刘承允。督师五月上旬从石矶站渡江，但站中不法之徒误以为督师是要逃走，便拿着棍棒和刀刃拦截抢劫，使他无法前行。总督听说后，派几十名骑兵前去护卫，这才解围。督师大怒，想下令屠杀站中人，总督竭力劝阻，主张不要玉石俱焚，只捆绑首要作乱的两人，将他们肢解并砍下首级示众。督师入朝觐见后，永城便空虚了，严户部于是移驻白牙桥。□派数百名骑兵进入永州，张贴告示安抚百姓，永城于是成为□所占有。总督派总兵周金汤、熊兆佐，副将李大金、张绍、黄家臣等人率领三千兵马收复永州。□骑兵听到风声便逃走，我军追到祁阳，越过熊飞岭，直抵排山，分兵把守险要，距离衡郡只有一百里了。当时湖南发生大饥荒，一万缗钱也买不到一斗米，只能指望从全阳供给粮食。妖人王伦聚集亡命之徒，占据宜湘口，依〔睑：原文疑误〕筑垒，阻断船只航行，使粮食无法运进，邻里百姓都面带菜色。总督与正发商议说：“这些人处在安乐之中，哪里知道祸患？军队一到就可以擒获。”于是派标将董宏猷在半夜发动袭击，将各处盗贼全部平定，楚、粤之间的道路畅通，米价立即下降。又写信给瞿留守，请求恢复粮食买卖；这样不只是军队的粮饷得到充足，湖南数百万陷于沟壑的贫弱百姓也有了复苏的希望，不仅仅使东安一地受益。东安只是弹丸之地，能有多少财赋？刘承允又派两名副将坐镇县中征收民租。总督与正发定下计策，逮捕并斩杀了这两名副将。随后传檄进入武岗，列举刘承允的十大罪状，并向张先璧、曹志建、郝永忠、马进忠等人发檄文，共同召集勤王军队，以安定皇帝车驾；而张先璧已经先行逼近城步县，宣告刘承允的罪状并兴师讨伐。刘承允见各位勋臣彼此交兵而陷入为难，气焰稍稍受挫；又担心督师出城成为葵丘盟主，在武岗一定会居中内应，竟想把督师捆绑起来幽禁，以图谋不轨。他又断绝内外往来，像内阁吴炳、总宪李若星、大司寇杨乔然、兵科姚大复等人，都屏息戒惧，不敢与督师互通起居；只有姜皇亲秘密告诉督师，早早想办法，不要落入奸人的陷阱。督师秘密上疏说：“我在外面，皇上就安全；我在里面，皇上就危险。我在外面，刘承允害怕我纠集各位勋臣讨伐叛逆，不敢再生出别的念头；我在里面，就成了孤注一掷，号召也不会灵验，刘承允便再无顾忌，皇上和我都危险了！”又暗中约定滇营赵、胡二镇确定日期接应。过了几天，他乘机出城，策马飞奔十多里，立即遇到二镇率兵前来。刘承允的塘将准备发射大炮攻击督师，但炮弹飞得高，督师位置低，一点也没有受伤。等到刘承允的追兵尾随赶到时，督师已经进入滇营，中军二镇奋力厮杀，刘承允的军队败退而回。（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何腾蛟入朝谒见，王和太妃都召见慰劳他。起初腾蛟推荐刘承允，使他从小校升到大将，称刘承允为门生；刘承允已经逐渐倔强放肆，腾蛟也不能制服他。王派中使秘密召腾蛟入内商议，但腾蛟本来就没有办法，而且没有兵力，便命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清的军队隶属其下，驻守白牙市。腾蛟辞朝时，王赐给他银币，并命朝廷大臣到郊外为他饯行。刘承允埋伏甲士准备袭击，赵印选、胡一清奋力作战，歼灭了刘承允的部众；刘承允隐瞒此事，王也无法追问。） 六月十六日以后，督师率领滇营二镇一同到白牙桥驻扎。当时军饷已经长期匮乏，总督仰面对着屋子束手无策，于是当面与督师商议，共同上题，请授正发为户科试给事中，负责经营恢复与抚治所需的兵马、钱粮；奉皇帝批准，颁给敕书防护。刘承允因怨恨积聚、嫌隙很深，又想同总督修好，所以没有阻挠这件事。正发承受了这项宠命，日夜惶恐，于是设法鼓铸钱币，以充裕钱源。在石矶站开设一百二十座铸钱炉，委任效劳知县方镇管理；白牙桥开设二百座铸钱炉，委任参将郑宗文管理；小江口开设一百四十座铸钱炉，由户部主事臧煦如专门管理。又有全州、东安的绅士儒生愿意捐助兵饷和粮米，愿意授予文武札衔以及贡生、生员身份的，听凭他们自愿输纳；总督逐一发檄文给他们发放札文，这称为“名例饷”。

译这时总督的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日夜下血十多次，身体越来越瘦弱，已经难以支撑；然而仍然扶病处理政务，从黎明一直到半夜，勉力不止。正发哭着说：“您的身体已经这样了，应当节制劳累、减少忧虑，为封疆和宗社保全爱护这万全之身，以图日后再次进取。”督师说：“别人把自己的身体生病看作病，我把国家生病看作病；只要粮饷不断，士兵振作锐气，收复失地向东进军，我的身体自然就会霍然痊愈！”总督驻在东安几个月，湖南有节操义气的人无不听到声名而仰慕跟从。衡州举人王介之、王夫之（永森按：夫之字雨农，号姜斋，是衡阳人。崇祯壬午年与兄介之一起中乡试，因瞿式耜推荐授任行人，后来辗转楚、粤、滇、黔、闽、缅甸，待各地覆亡后，隐居于〔犭▯：原文疑误〕峒直到终老；其学问和品行详见本传）、邹统鲁、夏汝弼、李跨鳌、管嗣裘、吴汝润、周士仪，虽然隐居在南山僻谷，有的秘密报告情况，请求商议方略；有的悲歌唱和，密封寄来诗篇；冒着风雨通过邮筒，走间道往来，从未间断。又有耒阳举人（永森按：湖南衡州有耒阳县，“来”恐怕是“耒”字的错误，考察县名，并没有“来阳”）、武昌举人蔡之俊、宗贡生朱盛灿、朱容椒、中书科周震，以及翰林院检讨刘李〔矿钅广：原文疑为人名误写〕（同升之子）、兵科给事万六吉（万六吉是元吉的弟弟），上疏弹劾逆贼刘承允，为躲避祸患而出走，先后聚集到东安，都把总督作为依归。一时之间，文人纷纷聚集而来，在公务闲暇之余，饮酒吟诗、拈韵唱和，以此为乐而不知疲倦。总督见粮饷已经稍可支撑，兵马休养也已有很久，加上滇营又已到达，于是与督师共同商议：东安只是暂时掌握之地，如果再长期坚持下去，粮食和军饷都会耗尽，势必形成像鸟兽一样四散的局面；不如决意向东进军，这是较好的计策。七月七日，从东安出发到石矶站，督师住进民房，准备分司驻守，正发谦让不肯占居。督师说：“我是已经成就的章总督，你是新起的蒙户科，正要借此来压服兵民，不要推让！”傍晚，东安知县敖化龙送来酒醴果肴，督师与正发饮酒，略有醉意。督师拉着正发走进竹林山冈，正仰卧在林间，对正发说：“死后就把我葬在这里。”正发说：“老师真的醉了吗？怎么说这样的胡话？” 初八日，抵达永郡，驻在东海王孙的宅第。初十日，副将王凤升从柳州招募来的三千名狼兵交铳手到达永州，督师大喜说：“这是潼溪克敌制胜的长处和技艺啊。”于是立即把所募士兵交给王凤升统领。又有全州贡生蒋成龙率领一千名募兵一同到达，也命令隶属于王凤升管辖。于是制定恢复与抚治的营制，设五名副将，分别统领中、前、后、左、右五营；随即派王凤升、李大金、黄应元各自率兵前往祁阳关口防御。三人离开后，正发因查核各处炉场的月钱，以及东安尚未交完的名例饷，才离开永州五天，督师便派数名骑兵星夜奔驰召他回来。正发连夜急速赶回，见督师已经瘦得只剩骨头，气息奄奄，便与督师相抱痛哭。督师说：“我的病已经无法起身了！特意请你回来，作生死诀别，并把封疆大事托付给你。”督师下血的病转变成肠垢，滑痢日夜发作几十次，五脏六腑疼痛难忍，呻吟声不断。每呻吟一声，便呼喊正发一声；正发也随即答应一声。七月二十日，督师把各位将领召到榻前，将恢复与抚治的营务、兵马册籍、北抚关防，一并交给正发署理。正发流着泪说：“我虽然属于您的门生，但您的恩情与父子无异；共事三年，早晚勤勉，何况老师如今身体抱病，我怎么敢不竭尽自己的愚钝，稍稍效劳于万一？只希望您安心调养，内外各项事务由我自行承担，不必有这样的举动！而且我承受了这项重大任命，责任自有归属；倘若失败，那是公事上的过失，使我的老师失去知人之明而被他人耻笑，我绝不敢接受您的命令。”督师变了脸色说：“你想把我气死吗？既然不接受，这些事务最终就没有着落，我怎么能安心调养？”正发只得连声答应。二十六日，督师命人扶他坐在榻间，写信向督师辞别诀绝。他拿笔时手指不能运转，于是口授说：“我病得不能起身了，不能再不论风雨、阴晴都侍奉在您的左右了，不能再纵马执鞭同您在中原共事了！遗留下重大的事业和艰难的任务，独自劳累先生，还有谁能为先生分担一臂之力？我自己是什么心情，能够不悲伤吗？户科蒙正发原本是先生的门生，他的才干品格，先生都熟悉；本月二十日，已经当着各位将领把恢复与抚治的营务交给他代理。我死之后，恳请先生特别上疏题请补授此事。把事情托付给适当的人，我死也可以瞑目。各位标下将士跟随我奔走已经很久，忍受饥寒，冲锋陷阵，义心坚定不二；他们的忠诚勤勉有目共睹，希望先生能够驱策他们，共同有所成就。”写完放下笔，他昏迷不醒，从此永远诀别。督师看信后悲痛大哭，写信安慰他，言辞极其酸楚悲切。大意说：“老夫已经年老，活着也没有什么益处；只有焚香虔诚祈祷天地鬼神，请求保留公斗岱〔原文疑误〕的身体，以兴复大明国运。蒙户科是具有大用之才，恢复与抚治的事务暂且由他署理；两标将领本来就是一体，并没有区别，都不必忧虑日后的事情。”正发自从接任事务以来，便在督师榻前设置几案，批答文卷，处理各路军机，同时仍侍奉汤药，回应督师的呻吟，衣服都没有解开，连续二十二个昼夜。正发又到永郡内外各庙宇、祠堂、寺院、道观进香焚烧奏疏，愿意减去自己十二年的寿命，为督师延长寿数。督师说：“派遣官员来问候病情，实在使我忧虑奔波。” 八月初三日，督师写下两首绝命诗，说：“茫茫天地之间，近处已经荒芜；秋风吹过五丈，失去了支撑和应对。千年之后埋入黄土，封闭了英雄的宝剑；一寸丹心冷却，壮志也成空图。报国未能成功，只能徒然惭愧而死；渡河复国的遗恨，只能一再呼喊。难以找到可以埋骨的净土，只好魂归高皇那里，索问旧日都城。”“声声拍颊，始终不肯天明；山河被轻掷，竟看得像一根毫毛。坐看玉篆沉没千古，空陪铜驼在五更时哭泣。今生何时才会因后死而惭愧？这身躯既然无用，又怎忍求生！湖边将要听到华亭鹤鸣，武穆祠前秋水深而清澈。”

译初五日，亲自写下遗表，命令死后进呈。遗表说：“臣的病已经很重，臣的志向还没有实现。谨此泣血陈辞，效忠于九泉之下：臣不过是一个七尺书生，错误地承受了镇守封疆的重大寄托，过分蒙受国恩，滥居节钺之职，越级进入中枢；承受皇上的恩宠，荣耀已达极致，但报效之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还希望臣年纪正壮，不至于立即死去，或许还能竭尽驽马般的力量，稍稍取得晚年的成效。不料丙戌年春天，事务纷繁琐碎，才智力量短浅，积劳成疾，于是患了下血之病；又适逢新墙失利，愤怒伤心，再增加了呕血的病症。本想请求辞官归乡，但由于时局一天比一天紧急，不容许我暂时退处，又恐怕陷入规避责任的罪名。无奈边疆事务一天坏过一天，臣的病也一天重过一天。今年夏天，督责军队、筹措粮饷，还可以勉强支持；入秋以来，饮食逐渐难以下咽，血痢大作，接连数日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臣的死期已经就在早晚之间。” “我私下想到，臣镇守封疆，进取敌境是职责，却不能整顿军备、喂饱战马，取得胜利并长驱直入，反而以[缺字]遗留给君父，这是臣的第一条罪；臣身为总督，不能镇压远近，致使各位勋臣陷入水火，失掉土地、丧失军队，这是臣的第二条罪；臣在外镇守藩屏，不能兴起晋阳的军队，建立讨伐君主身边奸臣的功业，致使逆臣刘承允跋扈而不守臣节，使拥有尧舜之主的朝廷，却承受灵帝、献帝时期的忧患，这是臣的第三条罪；皇上年纪正盛，圣明恭敬日益提高，中兴大业可以期待；上天夺走臣的[缺字]，使臣不能长久效犬马之劳，亲眼看到周宣王、光武帝那样的兴隆，半途被抛弃，侍奉君主不能善终，这是臣的第四条罪。臣背负这四条罪，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抵偿责任，伏乞皇上削夺臣的官职，以警戒那些有罪无功的人。” “但考察国家的大势，祸患的根源是在姑息中养成的，军机大事又多因内讧而受挫。臣希望皇上大力振作，果断决断，明辨功罪，严格实行赏罚，慎重授予名位器物，抚养残破的百姓，并及早返回西粤，在万全之地驻守，以慰藉天下臣民的希望。南湘半壁江山，交给督师臣何腾蛟专门治理；辰州一带，交给制抚臣堵胤锡支撑；辅臣严起恒宽厚有度，刚柔相济，如果能与辅臣瞿式耜共同主持政务根本，必定会有可观的成效。臣已是鬼录中的人，本不应谈及国家大事，但这片忠心耿耿的赤诚，不会随臣的身体一同死去。臣死之后，一定准备到二祖列宗面前哭诉，默默保佑圣上的身体，迅速扫除腥膻之气，收复两都，使国运重新光明。臣的志向得到伸展，臣的愿望得到满足，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臣伏在病榻上仰望上天，叩首泣血，仰求皇上明察。谨此上奏辞谢，以感谢天恩，臣悲愤感激至极，无法胜任表达。” 初六日，把阁部杨公嗣昌所著《兵饷》一卷交给发，说：“我不如文弱，你的才干不比万吉人差，你要努力啊！”随即命董启行出发，搜集所存的饷银四十八两；又命发执笔，口授谕帖说：“恢抚部院章谕：‘各路防守的诸位将领：本部院的病已经危重，不能和诸位共同始终任事，向前进取，辜负了国恩。如今外有[缺字]，内有寇贼，希望你们替我报雪尚未报的仇。本部院即使进入九泉，也将殷切盼望捷报。本部院死后，切不可借奔丧为理由，擅自离开防地，以致误了封疆大事；务必坚定心志，固守防地，静听督师调度和蒙户科的指示。仅存的若干两饷银，平均分给各位将领，每人若干两，用来表达永别之意。诸位为国报效，就是为君主报效；本部院即使死了，也如同仍然活着！’” 初七日，命董启行出发取酒来，和发告别，并说：“感谢您与我共事三年，亲密得如同形影不离。只是鬼使催促，幽明相隔，千古永别。”发正在放声痛哭，倒在地上，师便神色严厉、高声说道：“我把祖士雅、刘越石那样的期望寄托在你身上，你为什么要学女子和小儿的样子，发出哀哀断肠的哭声呢？”于是拿起酒杯斟酒，劝发喝三杯，师自己也咽下三口。喝完后，拱手向发作揖说：“请了！”从此不再和发说话，发问话也不再回答。董启行是师最亲近、最得力的人。在呻吟病痛之中，启行偶尔问道：“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对家事没有留下遗命吗？”师说：“我自从做官进入楚地，就已经没有家了，还说什么呢？你如果能够活着回来，只嘱咐我的儿子不必读书。” 初八日申时，呼唤启行说：“董家的宁馨，外[缺字]内刘，皇上在哪里？”过了一会儿，又这样呼唤了三次，忽然大叫一声，于是便脱离人世而死，大概是在丁亥年八月初八日亥时。当天晚上，督师看见一颗像斗那么大的星星从南天坠落，光芒照亮大地。督师惊愕地说：“难道于野不禄了吗？”第二天早晨，讣告传到督师、户部严公以及各路营将那里。督师极为悲痛，三军各将都撞地呼天，如同父母去世一般。发此前已命永州同知、掌府事傅本斗动用官银一百两，买来蒋乡绅的一具杉木棺材。初九日巳时举行大殓，正好宜章伯卢鼎从道州探病来到永州，抚棺痛哭。正发和董启行悲伤毁损身体，几乎只剩一口气。宜章劝发说：“大事纷纷集中而来，您过度伤身没有益处，希望您抑制感情，勉强进食，料理军务，这正是报答章公的办法。”发向各将发文，遵照先师的遗命；不许他们奔丧，务必严加整饬堵御，以巩固万全。” 十一日，正发派官员上呈总督的遗疏，并报告病故日期。同日，督师也具疏题报。又上了一道奏疏，请求将太仆卿、郴桂道吴晋锡升任北抚。这是因为督师在隆武二年曾题请晋锡任郴桂巡抚，朝廷议论没有同意；到这时，参军丁元相替晋锡请求说：“吴公是名进士，而且此前题请开府没有实现，北抚这个职位，除了他还能有谁？”督师同意了。十六日，晋锡发文通知各将，索取职名和兵马册籍。发看见文书，高兴得如同卸下重担。楚人本来没有在楚地做官的道理，前些日子因为先师病重，恐怕违背他的心意，所以勉强承受；今天才真正合乎我的心意。于是把北抚的关防、官册和册籍一并移交督师，并通知各将遵照办理。各将说：“先主把我们托付给户科，又让户科与我们共同周旋，长期以来深知我们的辛苦。如今先主换下衣服才不过十来天，忽然把我们托付给别人；户科可以背弃我们，但先主不可辜负。”各将心中都很不满，没有坚定固守的意志。[缺字]帅听说章总督死了，高兴地说：“两个敌人已经除掉一个，我就无所畏惧了！”

译八月二十二日，敌军袭击攻破排山，并夺取熊飞关，各军大多从内部溃散。正发对董启行说：“师父的棺柩还没有起运，敌人如果早晚来到，我发誓以身殉难。只要让我颈项接触白刃，早早跟随先师在地下游行，本来就是快意之事！”启行也一同发誓以死相随。诸将见发坚守不动，于是相继扶持棺柩，发与启行牵挽引棺的绳索登船，到了石矶站，众人共同谋划卜定葬地。发说：“师父已经有治丧遗命了！”于是就在前一天竹林小冈先师醉卧的地方，按壬首丙趾的方向安葬了先师的遗体。督师骑马赶到石矶，抚摸灵床，顿足长号，兼述共同任事的情谊，边哭边诉。两标将士无不流泪。督师亲自撰写诔文说：“人臣以死尽忠有三种：一是激烈，二是从容，三是劳瘁。激烈者因刚烈愤怒而死，从容者因坚贞守节而死，劳瘁者因忧虑勤劳而死；死法虽然不同，但以死尽忠则是一样的。孔子说：‘殷朝有三位仁人。’离去的、做奴隶的、被剖心的，事迹看似相差悬殊，孔子都以仁来作判断。众人只议论他们的事迹，圣人却探究他们的内心罢了！癸未年，腾蛟承乏担任楚抚，当时楚北全部落入[缺字]版籍，公以一座孤城中的文官，独自保守沔州。” 境内有不守法的人，勾结贼寇作奸犯科，公逐一剪除，以平定内部祸患；左营把沔州百姓当作鱼肉，强行掳掠民女，公把他们捆起来投入水中，以平息内部骚扰。公知道贼寇像梳子、篦子一样反复搜刮军民的祸害，便全部撤去客兵，自己训练土兵，与[缺字]将领白旺相持三年，遮蔽长江，使[缺字]不能飞渡；腾蛟能够免于覆亡，是借助公这座长城的力量。腾蛟多次上奏公的功劳，三次请求授予藩宣之职，却被谗言和离间阻挠。“甲申年冬天，军饷告急，烦劳公转运湖南。乙酉年春天，左梦庚图谋夺取留都，腾蛟投身汉水，才得以重生，又到了湖南，与公重新聚会。天骄在内部肆虐，闯逆被诛杀，两都沦陷，遍地都是腥膻之气，只剩下南方天空下的一小块土地，成为我和公艰难支撑、劳瘁不堪的地方！当时张先璧在辰阳荼毒百姓，刘承允在黎靖虎踞，公单骑前往晓谕，全部使他们归入军政管辖。公深入崎岖险恶的虎狼巢穴，把百姓从水火中救出。后来左标、闯部困穷而无所归，公挺身招抚他们，全城百姓都脱衣归顺。又因为客兵难以驾驭，于是整顿亲军，在黔、粤之间督责军备，在没有粮食可用的情况下筹措军饷。腾蛟驻在长沙，居中调度；公驻在湘阴，亲自临边统率。每一名将领、每一个士兵，都耗费公的推选安置；每一道营垒，都耗费公的分配部署；每一个士兵、每一个百姓，都耗费公的保护之力；每一项机宜，都耗费公的睡眠饮食；每一缗钱、每一粒粮，都耗费公的焦虑劳心；每一项功勋、每一处镇守，都耗费公的调节安排。心血耗费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不生病呢？腾蛟鲁钝拙劣，每有方略，都劳烦公来谋划；每有过失，都劳烦公来匡正救助。心血耗费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不生病呢？又因为同僚之间意见不一，事情多受牵制，公默默忍耐，从中弥合，更耗费了许多辛苦[缺字]。” 心血耗费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不生病呢？” “等到强敌侵犯，我方疆土一天比一天紧缩，新墙失利，呕血达到一升，公的病已经很重。湘阴不能支撑，立誓以身殉难，众将夺下公，虽然没能让公死去，公的病却又加重了。骑着跛马跋涉氵资水，泥泞道路上又遇雨雪，痛切想到国家疆土，昏倒在马下；公虽然没有死，公的病却又加重了。衡山处境险恶，几乎陷入危机，公跃马来到桥头，亲眼看见丑类，气得眼眶欲裂、头发直竖，怒气几乎要把他们吞掉；公虽然没有死，公的病却又加重了。”

译跋涉雁峰，渴了饿了仍经过浯溪，直到东安，对外召集残余士兵，对内会合精锐部队，在百姓面有菜色的时候振作军威，在晚年挽救残破疆土，公的病已经严重到了极点，于是公死去了！” “武侯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两句话八个字，确确实实是公一生行为的写照。唉，公真的死了！腾蛟本来早已知道公一定会死，却又不知道公一定会死。知道公必死，是因为知道公的心志；不知道公必死，是因为感念公、爱护公、为公祝愿、寄望于公，不忍心产生这种不祥的想法，这又是腾蛟的痴心。唉，公真的死了！公怎么忍心舍弃我离去呢！从今以后，无论进退、死生，还有谁和腾蛟共同承担安危呢？秘密相对、促膝交谈时，还有谁和腾蛟共同筹划策略呢？面对纷乱艰险，还有谁和腾蛟分担责任呢？我昏聩衰老、举止失当时，还有谁来纠正腾蛟的错误呢？风雨交加之时，还有谁和腾蛟彼此慰劳呢？” “唉，公真的死了！然而公的内心却希望以激烈奋战而死，不愿以劳瘁而死。假如公曾披甲作战，冲锋陷阵、冒着箭镞，腾蛟知道公一定会成为关壮缪；假如公独自守卫孤城，被[缺字]骑重重困住，腾蛟知道公一定会成为张睢阳；假如公身陷贼营，守义而不受辱，腾蛟知道公一定会成为颜鲁公；假如公在衡山失机，身落[缺字]之手，腾蛟知道公一定会成为文信国。这些死法都没有实现，于是公可以与诸葛丞相相互辉映于千古。而且诸葛丞相在八月死于军中，公也在八月死于军中，为什么前后竟如此一致呢？俗话说：‘人与人相知，贵在相知内心。’公本来就是知道腾蛟内心的人，腾蛟难道会不知道公的内心吗？” “腾蛟今年五十五岁，公才三十六岁！五十五岁的人没有死，三十六岁的人却先去世，鬼使没有知觉，这该怎么说呢？况且汉江之水滔天，本来可以死在那里，却没有沉没；长沙的炮火焚烧山岭，本来可以死在那里，却没有受伤；武冈已经陷入凶险的陷阱，本来可以死在那里，却又逃脱。经历万死一生，留下这具愚顽迟钝的身体，用来守住残局。腾蛟可以死却没有死，公不该死却死了，苍苍上天究竟存着什么心意呢？唉，招魂也招不回来，抚摸灵床却如同仍然活着，遗恨深达九泉，惨痛直达云霄。我洒血披露衷情，公的英灵请明鉴。” 祭礼完毕，督师返回白牙桥。正发又在石矶停留数日，营墓的事情办完后，带着十几名骑兵前往致谢，于是住进东安旧馆。恢抚诸将又哭泣着请求正发处理政事，发说：“吴公早晚就要到了，各位应当静听朝廷命令，怎么可以任意决定服从还是违背呢？”过了几天，督师带着奏疏和官员回来，说：“皇上得到遗表后，流着泪三次呼喊‘我的督臣’，声音传遍殿廷。”吴晋锡担任北抚的命令已经下达，督师因为军务不能长期空缺，送来敕书和印信催促他当天就任。晋锡到达东安，选择吉日上任，诸将起身说：“我们几个月没有军饷，饥饿窘迫到了极点，如今得到新总督，总算有依靠了！”晋锡听到这话，竟然带着印信逃走了。九月初五日，[缺字]兵夺取永州城，哨骑抵达石矶；北抚吴晋锡从东安山中带着印信出来投降。滇帅拔营，翻越八十里山路，进入全州万乡，于是强迫督师一同前往；内阁严公也迁入全州矮林，依靠原长沙道邓承券托身。正发和恢抚诸将从宜章、湘南一带上行到全州，诸将又围住正发请求说：“先主去世后，我们见到您就像见到先生一样。我们虽然是武夫，却把义气看得最重，实在不愿归属别人，只求您主持我们。您如果拒绝，我们当天就四散，成为响马！”发不得已，与诸将约定：不得投降[缺字]，不得伤害百姓，不得私下争斗。诸将都连声答应，遵守约束。到达全州时，州守误以为是郝、卢的军队，关闭城门不接纳。中翰周震、留守题授监事御史，恰好在全州城中，望见旗帜，说：“这是恢抚营的兵。恢抚的纪律一向严明，百姓都不用害怕。”于是开门出城迎接。发对周震说：“[缺字]在门庭之间，是守住州城，还是放弃？”周震说：“守住。”发又问：“本营的官兵是留下，还是离开？”周震说：“留下。”发于是与周震进城，和州守马鸣鸾商议粮饷。又写信给留守商量行动方针，州守召集各乡绅共同商议捐助。各乡绅乐意输送粮米，约计三十石。议定每名士兵每天米一升五合、钱十文，每匹马每天饲料谷三升；给每名兵丁发十天粮食；老营驻扎在湘山寺。发与总兵王凤▯及三名副将领兵守卫黄沙河，以扼守交通要道。总兵周金汤、熊兆佐驻扎三叉铺，以防备宜章、湘南一带的小路。当时是九月初十日，探子回来报告：[缺字]帅手下三王分别从三路进兵；恭顺王率军走武冈路，怀顺王率军走永州路，智顺王率军走常德路。恭顺王经过紫阳河，刘承允部将陈友龙拼死作战，多次挫败敌军锋芒。刘承允急忙下令禁止友龙交战，又不派援兵，友龙败退回来。恭顺王距武冈山三十里扎营。刘承允轻骑出城投降，并答应献出皇上作为见面礼。恭顺王怀疑其中有诈，没有接受。刘承允又返回武冈城外的北寺，剃发后前往投降。恭顺王接纳了他，按宾客礼节对待。（永森按：《王船山叛吕传》说：[缺字]兵到达石羊渡，承允退回坐在营门，召集诸将护卫，大家都请求决死作战。承允不说话，进入帐幕中写投降书，派使者到孔有德那里投降。使者返回后，与承允低声交谈了很久。于是派人把一张纸上奏，说：“敌军势大，陛下应当自行筹划。”皇上于是仓促出逃。城门没有打开，庞天寿等人指挥壮士用利斧砍断门闩锁链，皇上单骑逃走，承允于是打开关门迎接敌人。）

译刘承允因为一再往返，当夜终于来不及进城。然而，在刘承允出城投降之前，他已把城门严密封锁，不许有一线通道。二更时分，皇亲王维恭、维让和掌院事张同敞、锦衣卫马吉翔、吴双、兵科吴其嚣、礼科洪士鹏等，一同来到朝廷，与刘承永会面，说：“令兄这样做，难道是要把皇上变成晋惠帝、宋钦宗吗？”刘承永说：“家兄这次行动，正是挺身而出承担锋刃，以保全皇上啊！”众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开城门，等皇上迁往靖州，岂不是更方便吗？”刘承永仍然迟疑，众人又请刘承永的母亲出来，恳切地劝说她。母亲说：“我儿既然不肖，已经使自己陷入险境，难道还会有再使皇上陷入险境的道理吗？”立即命人取来钥匙，众人便进入行宫，扶持、簇拥皇上和三宫上马，冲破城门而出。走了二十里，皇上说：“不能去靖州，应当从小路走广西。”于是寻找小路，经过古坭，到了柳州。（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王师攻破常德、宝庆，并且逼近武岗，王召刘承允商议此事。刘承允只说我方兵力很多，敌军决不会来。王对此疑心，暗中察看，才知道刘承允已经秘密商议投降。） 于是他与辅臣吴炳商议，取道古坭前往柳州避难。皇上的銮驾停留数日，仍然迁往桂林。恭顺到达武岗时，得知皇上的车驾已经离开，便派出一千骑兵直接追往靖州。到了靖州没有找到皇上，便大肆杀戮，所有人都遭到残害。刘承允投降后，仍住在原来的宅第。内阁吴炳、吏部尚书李若星和刘承允的中军邹山，都被杀死。刑部尚书杨乔然与刘承允不和，先期请求出任督川兵，因此得以避过这场灾难。兵部尚书傅作霖不肯屈服，刘承允劝他投降，傅作霖大骂道：“我原以为你一定不会辜负国家，凡事都顺从你，朝廷内外没有不指责我的，都认为我是你的同党，我被你连累、蒙受恶名已经很久了！如今难道还肯和你一起做狗猪吗？”他被拖到恭顺面前后，骂得更加厉害，于是被杀。（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大学士吴炳奉命护送世子逃往城步，到了那里，城池已被王师占据，他被捕后押送到衡州。吴炳绝食，在湘山寺自尽。傅作霖是武陵人，早年与刘承允友善，因此很快得到升迁。刘承允投降后，傅作霖勃然大骂道：“我把你当作人，没想到你挟持天子作威作福，使天子蒙受奔波流离之苦；你的罪过已经死不足容，真是连狗猪都不如！”王师入城后，傅作霖穿戴冠带坐在堂上，刘承允劝他投降，傅作霖唾其面，随后被杀。） 他的妾郑氏容貌非常美丽，被捕后，经过桥时跳入水中而死。刘承允亲自带领恭顺军直捣黎平，督师的母亲太夫人、妻子王夫人、次子以及家属一百多人全都被捕；又任命彭而述为贵州巡抚。智顺到达常德，王进才、马进忠退入沣州，进驻永顺土司，制抚堵允锡也一同前往马。偏沅巡抚傅上瑞献出营地，向王投降。（永森按：傅上瑞是武定人，曾任武昌推官。起初由何腾蛟推荐，任偏沅巡抚后，性情反复，把何腾蛟像丢弃遗物一样抛开。武岗被攻破后，便投降。过了一年，金声桓事件发生，当权者担心他生变，便与刘承允一起将他诛杀。）沅州、偏桥、镇远，直到黔中，全都被□占有，其中沅州的杀戮尤其惨烈。皇上的銮驾到了桂林，召内阁严起恒入见。十月初一，督师率领滇营从西延到兴安驻扎。起初，督师到达八十里山时，听到武岗的警报，便把军队驻在新宁边界，迅速侦察皇上的消息，打算率领滇营作为勤王之师。后来听说皇上的车驾经过之路没有危险，便移驻粤西，等候确切消息，随后出发到兴安，又与大军会合。督师写信给何腾蛟，深深悔恨先前的过错，并慰问何腾蛟的军营。督师在兴安驻扎三天，恭顺派督师的亲戚带着亲笔信、一颗贵阳王金印和夫人家属的消息到来。来人说，恭顺供养太夫人十分优厚，保全了家属，恩惠礼遇无不周到。督师一概不听，把信和金印掷在地上，命令把来人绑起来斩首。左右劝解了很久，他才释放来人。当日，督师详细叙述家中遭难的情况，写信上报；督师又想到皇上自从播迁以来，朝臣离散，随从寥寥无几，于是推荐正发入朝。奏疏说：“今天朝廷和封疆，彼此休戚相关。科臣蒙正发长期经历军旅，熟悉军政机务，如果让他入朝掌管封驳，我在外办理战守事务，那么其中的缓急事宜，应当会像鼓槌和鼓一样相互应和。”皇上批准后，下敕召正发入行在供职。正发准备把现有官兵、马匹登记造册，亲自交给督师；各位将领为他送行，哭泣道别，依依不舍。正发嘱咐各位将领说：“先总督师的事业由督师承接，各位尽力辅佐督师，就是报答先总督师。你们努力建立功业，不要使恢复安抚、振兴声威的事业坠落；在朝廷内部，不必担心没有优厚的赏赐。”董启行原本与正发生死相交，后来听说逃寇王伦投奔怀顺，便请求正发上奏，斩断总督的坟墓，以痛快地报复。石矶的父老到怀顺那里哭诉总督的恩德，王伦因诬陷之罪被杀；董启行又关心修治总督的坟墓，于是留在全阳。正发于十一月初三前往桂林陛见，恰逢本科员额空缺，于是掌管科事，兼管刑科。当时，留守首辅瞿式耜兼掌吏部尚书事务；内阁严起恒兼掌户部尚书事务；侍郎萧如韩，原名萧琦，掌管兵部尚书事务，兼掌都察院；侍郎于元辉掌管刑部尚书事务；户部侍郎张尚管、鼓铸李和鼎任通政司；兵科给事中吴其露掌管兵科，兼掌吏科事务；礼科给事中洪士鹏掌管礼科，兼掌工科事务。廖应亨掌河南道，汪□□掌文选司，朱俨□掌职方司，张应斗掌仪制司，尹三聘掌虞衡司，吴侯掌鸿胪寺；文安侯马吉翔掌锦衣卫；总兵吴双任锦衣佥事；王坤任司礼太监；赵进任秉笔太监。其余各衙门全都缺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兵部萧如韩献媚侍奉南安侯郝永忠，丑态百出；凡是有违背他心意的人，他就唆使郝永忠用武力恐吓。有一天，郝永忠和萧如韩游览靖邸独秀山，郝永忠折下一根柳条做成圈套，套在萧如韩脖子上戏说道：“猴子跳圈。”因为萧如韩有“猴子”的绰号。萧如韩谄媚地笑道：“我能做猴子就满足了！”听到的人都唾弃他。

译十一月二十日，怀顺派将领与董英率领马、步兵三千人，从小路袭击全州，连续攻围多日。督师派新宁伯赵印选、兴宁伯胡一清，率兵救援全州；留守派新兴伯焦琏和三总兵刘起蛟等率兵救援全州。援军从三路进发，会合恢复安抚的官兵，直接抄到□兵后方，□兵大败，董英仅以身免，阵斩一千多人，缴获马匹数百，盔甲器械不计其数。□在遭到重大挫败后，不敢再靠近粤境一步。赵、胡二伯以及新兴伯、总兵刘起蛟等凯旋，只留下副将唐文曜率兵一千，与全州城守副将王有成的八百兵，以及监军周震、知州马鸣鸾驻守全州防御。督师认为恢复安抚的官兵已经隶属于亲标，便撤回检阅，重新制定营制；凡属恢复安抚的部队，以王凤▯为总统。但王凤▯为人嫉妒刻薄而且蛮横，各将领多半离心，暗中投奔郝永忠、卢鼎的人纷纷出现。全州守将马鸣鸾与唐、王二将商议说：“大帅在内，只留下我们这些人独自支撑这个重要门户，形势就像孤注一掷。城池守不住，就一定会因丢失土地而获罪；守城的话，敌我人数、强弱又不相称，势必一个也活不了！不如投降更好。”两将答应了。十二月十二日，马鸣鸾和两将暗中到永州请求投降，怀顺认为没有凭据，不肯收纳。他们返回全州后，劝监军周震一同投降。周震大怒斥骂，于是他们杀死周震，拿着周震的人头和监军官印前往永州，怀顺才接纳了他们。十七日，两将率领□兵二千骑进入全州，从此西粤的藩篱就毁坏了！滇师见全阳失守，便把老营迁入省会。此前，南安侯郝永忠从道州进入桂林，宜章伯卢鼎从道州进入义宁；督师调郝永忠、卢鼎与滇师和亲标军队收复全州，并把粤西作为新兴的汛地。又因为投降的将领都属于新兴标，众人相互推诿，不肯前进。督师发誓死守兴安，皇上召他也坚决推辞不去。郝永忠派罗中军率一千骑兵前往，胡兴宁亲自率马、步兵二千人前往，但只是为了护送督师，不再过问全阳的事情。督师认为亲标兵力单薄，命坐营熊兆佐到柳州招募狼兵、铳手三千人，但很久没有得到回报。永历二年戊子年正月初一，督师上疏请求派正发前往柳州监督催办，正发奉敕立即上路。二月初一，□三王会师，大举进入粤地；胡一清扶持督师上马，返回省城。□兵重重包围兴安，攻破后把全城屠杀殆尽，郝永忠营中的一千骑兵没有一人逃脱。郝永忠大为愤怒，把桂林官民抢掠一空。皇上的车驾踉跄迁徙，又移往柳州，再迁往南宁。督师到达省城时，见皇上的车驾已经离开，便与滇营前往永宁州。只有留守瞿公死守桂林，飞檄召焦新兴上省；新兴见到檄文立即赶来，但□兵已经逼近北门，新兴率各镇击鼓振作，奋力交战，□兵败退到全州。（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自郝永忠作乱后，王师怀疑桂林空虚，直抵北门。何腾蛟部署三面出击：胡一清率滇兵从文昌门出，周金汤、熊兆佐率楚兵从榕树门出，何腾蛟亲自与焦琏从北门出。战斗尚未交锋，焦琏振臂回头对左右说：“焦琏为诸位攻破敌军。”便横着长矛直冲我军营地。我军包围他，箭如雨下；焦琏左右冲杀，势如游龙，我军合围后又被冲散，如此两次。） 粤抚将军刘起蛟也大声呼喊着冲杀进去，与焦琏会合，杀死数百人，冲穿敌营而出。胡一清从东面赶来，何腾蛟拍着他的手臂说：“孩子，好好干！”胡一清应声跃上战马冲杀。胡一清身材矮小而行动敏捷，在马上腾跃如飞，能在数十步外投枪刺中人，百发百中。他每次骑马，都一定剪掉马鬃。王师认为他像骑牛的人，总是相互告诫说：“这个骑牛的蛮子，不容易对付！”胡一清与焦琏合兵再次交战，周金汤、熊兆佐从侧面横击。焦琏标下的赵与白贵拼死作战，王师大败奔逃，追赶二十里，大帅几乎被擒。（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 当时正值江西金声桓、王得仁反正，□帅心中牵挂内部，只留下副将李东斗率兵三千守永州，总兵徐勇率兵五千守长沙，衡州、宝庆、武靖、常德各府分别留下镇将率兵驻防，三王自行撤走满兵向北而去。三月初一，督师从永宁州率滇营和亲标军出严关，包围兴安，俘获□防弁并将其杀死。三月初十，正发督促监纪范炳元率狼兵三千人，与总兵熊兆佐一同到达兴安，督师非常高兴并慰劳他，于是把正发留在军中，商议进退。随后攻取全州，与□兵在飞銮桥交战，斩首数百，□兵逃回城中据守。围攻四十天后攻克全州，□兵逃脱的仅有十分之三。留守亲自到全州犒劳军队，与督师一同在湘山寺饮酒，欢聚畅谈十天，拉着正发一同返回。当时有个周鼎瀚，凭任子资格在宫中任中书；由于武岗发生变乱，皇上迁徙途中，所有本章都命周鼎瀚与金吾、马吉翔共同办理。周鼎瀚到了全州，大张旗鼓地设置内阁，和正发会面交谈，俨然摆出中堂的架势。正发当面斥责他，听说留守要来，周鼎瀚便逃走了。这时已是五月下旬。留守与督师当面商议：当时正值酷暑，不要让士兵过于劳苦。但胡一清一定要乘胜攻打永州，六月上旬，包围永州城数重，两个多月也没有攻下。保昌侯曹志建带火器五千件助攻，城中粮食断绝，□将李东斗陷入极度困境，马匹杀尽，老幼也杀尽，彼此互相残食；永州乡绅刘兴秀在围城中被饥饿的士兵割成肉块吃掉。李东斗危急万分，带十多名骑兵披重铠浴血奋战，夺路仓皇逃奔。□广西抚院李茂祖被擒，押解到桂林斩首。我军直抵衡山，长沙震动恐慌。又有刘承允部下的标镇陈友龙从武岗反正，收复黎平、靖州，向下攻至宝庆。陈友龙每当俘获□官，就剥下他的皮示众，人称“陈剥皮”，不久因功晋封远安伯。张先壁也从麻阳峒中出兵，占有辰州、常德一带。三王到达汉阳，听说陈友龙反正的情况，便把罪责归于刘承允，将承充、傅上瑞等三千多人，无论老少全部杀死。

译本年正月，金声桓、王得仁在江西反正。四月，李成栋在广东反正。王得仁虽然是金声桓的标将，原先约定结为兄弟，做事常常如同一人。金声桓、王得仁与巡方不合，巡方抓住他们的把柄，非要得到黄金数万，才肯免去弹劾。王得仁原本就怀有故国之思，经这一刺激，便秘密让部将和士兵把铠甲穿在衣服里面，前往金声桓的官署说：“我们都享受大明的茅土俸禄，怎么可以长期沉沦在腥秽之中，甘心做狗猪呢？”他从袖中取出一顶网巾，露出刀刃向前，抓住金声桓的发辫割断，随即请他戴上网巾、加冠。金声桓说：“我早就有这个心意了！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是想等待机会、等待时势。如今弟弟已经举事，我活着做明朝人，死后做明朝鬼，哪里敢有其他志向？”王得仁于是与金声桓整顿军队，拘捕巡方，使他跪下审问说：“你还想要我们的金子吗？□主命你巡察地方，是让你为地方造福，你为什么反而像给老虎添翼、像飞鸟捕食人一样？”于是下令斩杀巡方。又命令城内外的文武官员、军民反正，各郡县在三日内剪去发辫、戴上冠帽。（永森按：《贰臣传》记载：金声桓是辽东人，明朝总兵。顺治四年，随左梦庚投降，授总兵，因征讨江西有功，但没有得到封爵，心怀叛乱之志。） 王得仁原来是李自成的偏将，就是人们所说的“王杂毛”。他长期帮助金声桓作战，也自负功劳，认为按照功劳叙用和发给俸禄却没有轮到自己。顺治五年正月，金声桓与他合谋，纠集众人占据南昌反叛，杀死巡抚董成学。顺治六年正月，大军攻克南昌，斩杀王得仁；金声桓中箭后投水而死。王得仁当即想出兵九江，袭取南京；金声桓认为赣州的高进库还在顽强据守，必须先攻取赣城，才能向东进军。李成栋（永森按：李成栋是辽阳人，明朝总兵，顺治二年投降）任广东提督一年，广东义兵四处兴起，他每天都在进行镇压消灭，士兵披甲，没有一天休息。詹事陈子壮、吏部张家珍，都因起义而殉节。李成栋说：“为什么起义的人这么多？我本人蒙受国家恩遇，位居开镇大将，反而不知道粤地百姓喜爱义举吗？”袁彭年任藩司，与李成栋的养子李元允友善，两人秘密谋划，日夜劝说李成栋起兵。又因为总督佟养甲见李成栋横行放肆，上疏请求加以节制，李成栋对此愤怒，于是发兵包围佟养甲，把十多个满兵全部杀死。佟养甲剪去发辫、交出官印，前往拜见李成栋，李成栋仍像从前一样以礼相待。（永森按：《逆臣传》记载：顺治二年，佟养甲署理两广总督，李成栋署理两广提督，合兵征讨广东。顺治四年，永历帝朱由榔逃往广西，李成栋与佟养甲分兵攻剿，先后平定各地。攻克梧州时，正好贼首余龙联合陈子壮、张家玉，在肇庆、广州一带抢掠。佟养甲从广州告急，李成栋率军救援，两人合力将他们击退。） 这一年六月，李成栋被授为广东总兵官提督，加左都督衔。此前李成栋与佟养甲的军队平定广东，因为部下争功，双方渐渐产生嫌隙。到这时，佟养甲奉命督理两广，而李成栋只得到提督的虚衔，怀疑佟养甲有意压制自己，于是产生了叛乱的念头。第二年正月，江西叛镇金声桓写信给李成栋，约定日期起兵。李成栋于是占据南雄反叛，接受朱由榔的降表，迎接他驻于肇庆，并授予伪爵惠国公，派自己的党羽杀害佟养甲。又考据《小腆纪年》：李成栋心怀怨恨，已经表现在言语神色上。他宠爱的妾张氏是陈子壮的妾，李成栋贪恋她的美色，便将她纳为妾，但过了一年仍不得欢心。有一次演戏，张氏看到戏中情景便笑了，李成栋责问她，张氏说：“因为看见台上的威仪，触景生情。”李成栋立即起身穿戴明朝衣冠，张氏拿镜子给他照，李成栋欢喜跳跃；张氏察觉了他的心意，便趁机怂恿他。又按：‘家玉’字子元，是东莞人，崇祯癸未进士。各书记载都作张家玉，这里作张家珍是错误。《东华录》说李成栋派党羽杀害佟养甲，这里却说仍以礼相待，二者互有不同，不知道哪一种才是事实。起初，粤东的米价每石五两；到复正之后，士民都欢呼于道路，米价降到三两。又在本年二月，国姓成功和郑鸿逵收复建宁、漳泉、延江等地，整个福建都恢复了原来的版图。起初，国姓因父亲投降而痛恨他，于是和鸿逵率全军下海，贝勒命郑芝龙写信招降成功。成功说：“承蒙隆武皇上抚养我为义子，赐给我国姓，我已经是朱家之子，不再是郑氏的儿子了！况且父亲既然不做忠臣，又怎能指望我做孝子呢？”（永森按：成功起初名森，是芝龙娶倭妇翁氏所生。十五岁时，补为诸生，考试成绩优异，享受廪膳。宏光年间，进入南京大学，听说钱谦益的名望，便带着拜师礼做他的弟子，钱谦益为他取字“大木”。芝龙带郑森入见福王，福王惊异于他的相貌，赐国姓，命名成功。顺治三年，贝勒博洛写信招降郑芝龙，芝龙投降。当时成功二十三岁，劝阻父亲而不被听从，便逃入海中。）随后，贝勒挟持郑芝龙北上，成功和鸿逵率军先攻取沿海地区，接着登陆，全部收复八闽。六月间，李成栋派官员带着奏表到南宁，请求皇上驾临广东。皇上认为成栋刚刚反正，恐怕另有不可测的意图，不便轻率前往。成栋又上疏请求，言辞十分迫切，认为：“臣想亲自前往行在，但东部刚刚建立，人心还没有安定，臣一旦离开，恐怕会发生意外。皇上如果不移驾，难道是认为东省不是王土吗？难道是要抛弃臣，还是怀疑臣呢？臣怀着一点愚忠，抛下八十岁的老母和三岁的幼儿，把全家五百口留在淞江而不顾，实在是想洗刷从前的羞耻，重新建立中兴事业，在百年之后留下微薄的名声罢了！如今圣颜近在咫尺，却不能见上一面，我凭什么鼓舞士卒，号召义旅，筹划出岭呢？”奏疏上呈后，皇上仍未决定，留守命人发快信给督师，商议此事，认为成栋既然已经背□，必定不会三心二意；皇上若不东行，反而会使成栋失望，无法收服人心。而且金声桓、王得仁听说此事，也不会受到鼓励。于是上疏极力劝皇上移驾。朝廷商议由正发率领滇营精兵三千，准备一个月的行军粮食，前往梧州护驾。正发于七月十六日从桂林率兵经水路出发。二十二日抵达苍梧，暂时等候。

译二十八日，皇帝车驾到达，拜谒祭祀端陵。正发在龙舟上拜见皇帝，皇帝询问湖南的情况，正发逐一奏报。八月初一日，正发率兵护驾出发，李成栋在德庆州迎接圣驾。初四日，车驾到达端州，于是驻跸在那里。（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李成栋派使者迎接圣驾，瞿式耜担心成栋挟持皇帝而独断专行，如同刘承允的旧事，便上疏极力请求皇帝驾临桂林。皇帝命简讨蔡之俊、给事中蒙正发先后迎驾。前一天粤东尚未收复，应当驻在桂林以扼制楚地；如今江广已经反正，应当驻在桂林以谋划出楚。事情的关键所在，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皇帝心意未决，吏部侍郎吴贞毓极力称说成栋忠诚，迎驾没有虚假，皇帝这才由梧州进入肇庆。）内阁严起恒、王化澄一同执掌政府，又召朱天麟入内阁值班。首先封李成栋为惠国公，仍管理两广总督事务；封佟养甲为襄平伯。何吾驺、黄士俊因成栋推荐，恢复相位。下敕召大学士方以智，方以智以有病推辞。当时叙定反正功劳：任命曹掌烨为兵部尚书，晏清为吏部尚书，吴毓贞为户部尚书，洪天擢、朱盛浓、程峋都为兵部右侍郎，耿维恭为工部尚书；余廷相改名为心度，任刑部右侍郎；吴文瀛改名为吴▯，任礼部右侍郎，掌管尚书事务。袁彭年掌管都察院（永森按：彭年字介眉，公安人，是中道的儿子。崇祯甲戌进士）；张佐宸掌管文选，后来由施召征掌管；唐元楫掌管职方；刘远生管理戎政尚书事务。刘湘客任少詹、经筵讲官；陈世杰任编修、日讲官；蔡之俊、张凤翼同任检讨、日讲官。姚端以待诏身份管理诰敕；屈士▯、姚子庄都任翰林院待诏；扶纲任太常少卿；连城璧任大理寺少卿。丁时魁掌管吏科（永森按：时魁字斗生，江夏人，崇祯庚辰进士，授礼部主事）；正发掌管户科；李用楫掌管礼科；许兆进掌管兵科，后来由金堡掌管；李日炜掌管刑科；尹三聘掌管工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张孝起任吏科给事中；陈子升、黄葵日、李贞、谢元忭、洪梦栋、雷德复都任兵科给事中。高赉明掌管河南道；郑同玄、王者友、王朝柱、陆枢、谢昌都任御史；邹统鲁任中书科；王夫之、程人任行人司；温溥任礼部祠祭司主事；张应斗任仪制司郎中；郭如泰任户部江西司主事；李来冷、孟钰、朱昌时、钱秉镫、彭焱（永森按：焱是孝感人）、吴霖、李芳先都任兵部职方司主事；吴侯任鸿胪寺卿；何让任鸿胪寺丞。大皇亲长州伯王维茶掌管前府，二皇亲王维让掌管后府，商丘伯侯恂掌管中府，西陵侯宋裕祚掌管左府，襄城伯李守荣掌管右府。随后又晋封金声桓为豫国公，王得仁为建武侯，马进忠为鄂国公，王进才为襄国公，曹志建为永国公，陈邦傅为庆国公，焦琏为宣国公，赵印选为开国公，胡一清为卫国公，张先壁为□国公；封马维兴为宣城侯，王永祚为宁远伯，蒲英为绥甯伯，杨国栋为武陵伯；马养麟（永森按：义麟是郧阳人，起初跟随何腾蛟任副总兵）为陵武公；四川王祥为忠国公，贵州皮熊为匡国公，谭诣都晋升为伯爵。福建国姓成功为□国公，郑鸿逵等都赐玺书，晋升官秩为上桂国。赵壹加授兵部尚书，巡抚浔南；刘才鼎巡抚柳庆；鲁可藻加授兵部右侍郎，巡抚广西；马光任太仆少卿，巡抚全允；吴德操巡按广西；王□□加授兵部右侍郎，巡抚惠潮；范矿总督贵州军务；郑逢源巡抚贵州；瞿鸣丰巡按贵州；廖应亨巡抚▯南。米琦以佥都御史身份监领王进才的军队；郑古爱以御史身份监领马进忠的军队（永森按：古爱字子遗，江夏人，壬午乡试出自章旷门下。章旷极力推荐他，却未能中试，便抱着他的试卷哭泣。武昌陷落后，他向南逃到长沙，章旷任命他为监纪推官。永历元年，升任监察御史，因功晋升佥都御史，后来因忧愤成疾而死。事见《永历实录》）；朱嗣敏以佥都御史身份监领曹志建的军队；江见龙以御史身份监领熊兆佐的军队；倪炳元以御史身份监领马养麟、周金汤的军队；丁元相以御史身份监督师亲军；兵科吴其▯监督留守军；蓝亭以副使身份监督滇营赵印选、王永祚、蒲英的军队；杨应亨以御史身份监领胡一清的军队。郭都贤、周堪赓加授内阁大学士，起复征召任用；王道直加授兵部尚书；夏时亨、王应斗（永森按：应斗字天喉，崇阳人。天启壬戌进士，起初任鄱阳令，有政绩声誉。崇祯元年，考选为云南道监察御史。国朝定鼎后，本省按臣李敬上疏推荐他，朝廷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他以年老推辞，不再出仕。著有诗文集若干卷。事见《邑志》），加授兵部右侍郎，总督湖北山寨义旅；揭重熙加授兵部尚书，总督江西义旅；刘季矿以佥都御史身份统领吉安义旅；曹彻昌、沈会霖授佥都御史，统领由云寨义旅。至于以职方主事的官衔奉敕负责联络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译当时文安侯马吉翔凭借跟随皇帝起兵的功劳，完全掌握朝廷权力；又因为在武岗播迁时，吉翔的妾侍随侍端甯太后左右，深得太后欢心，被赐号为勤敏夫人。吉翔仗恃有宫内的支持，更加肆无忌惮。凡是文武官员的升授以及章奏票拟，都要一一经过他会签，然后才决定施行或停止，以至于有了“马皇帝”的称号。（永森按：吉翔是顺天大兴人，以武进士历任官职至广东指挥使。唐王即位后，他到福建依附郑鸿逵，被升为锦衣卫都督佥事。福建陷落，吉翔逃到肇庆。永历即位时，他参与定策，升任左都督、掌卫事，随驾到全州，结交刘承允，请求封为伯爵，加少保，晋封文安侯。大兵攻破▯南后，吉翔与李国泰等奉桂王逃往缅甸，缅甸人记录随亡命者共有四十一人，吉翔也在其中。王船山《永历实录》却说：桂王逃往南宁时，吉翔知道大势已去，于是不再跟随。他藏在浔州山中，过了很久才出山投降，携带大量财物北归，后来不知所终。这与各书记载颇为不同，不知哪一种正确。）一天，吉翔对成栋说：“皇上念及贵部各镇将领跟随您反正，功劳不能埋没，只是还没有颁发爵位赏赐，烦请您列出姓名，以便上报皇上。” 成栋立即把杜求和、张月、李元允、罗成耀、杨大甫等八名将领列出。吉翔当着成栋的面把奏名单写好、封好进呈，过了不到一会儿，封授伯爵的命令便下达了。吉翔固然借此显示皇恩，成栋却认为这是在显示他施恩作威的权力。成栋回去后叹息说：“人们称他为‘马皇帝’，难道不是真的吗？厚重的赏赐不是常典，五等爵位是显贵的官秩，授爵于朝廷之上，应当与士大夫共同参与；如今却在一席之间，呼吸之间便能如意办成，这是多么神奇啊！我抛下老母幼子来做这件事，只希望中兴能够成功，也许不至于辜负他们；如今看到权奸竟然这样，哪里还能有所成就呢？”于是郁郁不乐地回到羊城。正发深切惦念峨山先师章旷去世已经满一年，但抚恤和褒恤的典礼仍未请求施行，于是特意上疏请求：“臣的老师功勋特别卓著，而大典尚未申行，臣只是谨守本分陈述请求，恳请圣明加恩优恤，以激励臣下尽忠。臣听说，买骨能够招致千里马，用死蛙作诱饵能够鼓舞战士，所以抚恤死者是为了激励生者，追酬过去的功劳，更应加倍厚赏以鼓励今后的功绩。因此，督辅臣章旷与督师臣何腾蛟共同治理湖南，亲身处在下湘的危急边疆，独自承担门户要冲的重任，在极难练兵之时训练军队，在无处筹措的地方筹措军饷，事事艰难，时时困窘。丙戌年春天，长期劳累而积病，终于患上吐血之症；后来又因有功镇将之间主客不和，受到牵制纠缠，挫败战机、压缩地盘，两次以身殉守封疆，想死也不得，只因愤懑郁结于胸，又加上呕血昏眩的疾病。边疆的形势日益恶化，督辅臣的病情也日益严重。丁亥年，从春天到夏天，他仍然忘却自身、带病竭力，重新振作军威，支撑湖南半年之久；病势沉重、气息断绝时，才肯放下肩上的重担。然而临终之时，他一句也没有谈及自身和家事，只说外有胡虏、内有刘贼，反复忧念圣上的安危。督辅臣之死，是为战争而死，为军饷而死，为百姓而死，为门庭之□而死，为君侧奸臣而死，并不是因为普通的、无法扶起的疾病，懒散地躺在床上等死。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督辅臣若能不死，必能再造中兴，他的功业不会逊于先臣王守仁。如今不幸因竭尽劳瘁而死，他的忠心、勤勉和功绩，难道会在汉臣诸葛亮之下吗？” 臣此前奉命管理恢复和抚辑事务、兵马、钱粮，与督辅臣共同奔走三年。督辅臣的劳苦、疾病和死亡，臣早晚都在他身边，痛彻肝腑，愿意以自身代替他受死，却没有办法做到。如今督辅臣去世已经整整一年，尚且不能得到皇上一点恩泽，使恩泽及于九泉，这是臣埋没先师劳绩、延误褒恤大典、既辜负君主又辜负老师的罪过。臣谨以血泪呼吁，恭请皇上念及督辅臣是为封疆而死，下令辅部衙门把应当给予的谥号、赠典、祭祀、安葬、恩荫等事项，按照典章先例查核，议定后重新颁行。不仅督辅臣会在九泉之下感激，楚、粤、江、闽各地守边大臣听说皇上加恩于已经逝去的忠魂，也无不感激奋发，建立大功以求厚赏，这样就可以真正收到买骨、式蛙所产生的成效了！” 奏疏上呈，皇帝下旨说：“故辅臣章旷亲身承担纲常大义，竭力扶持宗社，一心归向王室，最终死于危急边疆，为千秋留下生气，为后世留下不死的孤忠。如今湖南重新安定，墓上的草还青翠，哪一样不是故辅臣英灵留下的成果！一切赠谥、祭祀、安葬等典礼，已经奉旨按照原议办理。尚未议复的，迅速议定。议复后通知有关衙门。”有关部门复议，谥号为文毅，追赠华亭伯。荫封一子为中书科舍人，祭祀九坛，加祭三坛，完整安葬。皇帝下旨依议办理。皇帝亲自撰写祭文，于永历三年七月命中书科邹统鲁前往永州东安县石矶站致祭。当时永州、衡州虽然已经光复，□镇徐勇驻守长沙，收拢衡州、宝庆、辰州、常德的兵将，都集中在长沙，守备坚固，多次进攻也不能攻下。十二月，督师在衡阳度过年节。永历三年己丑年正月，□派乌金郑亲王从荆江到常德，袭击忠贞营。高、李（永森按：流寇高必正、李赤心投降明朝后成为忠贞营将领，号称“高、李十家”）溃败奔逃到长沙，紧急攻打长沙城，城池将要陷落；探听到乌金军到达弋阳后，便放弃长沙离去。正当忠贞营攻城时，堵制抚对人说：“督师失去的地方，我来替他收复，岂不是很好吗？”督师听说后，十分懊悔。（永森按：王船山《永历实录》记载：堵允锡字仲缄，宜兴人，崇祯癸酉举人，丁丑进士，由兵部主事历任湖广学政。何腾蛟逃到长沙后，上疏推荐堵允锡任湖广巡抚。当初傅上瑞放弃黄州，出卖武昌城，因事获罪，结局不可测；章旷也因朝廷议论不合而受牵连。两人都是何腾蛟保荐、提拔任用的，像门生一样。堵允锡因为清正的声望被推举掌管督学，虽然节钺任命是由何腾蛟推荐的，但朝廷对他的委任并不依靠何腾蛟。他一向不愿与傅上瑞相提并论，于是依据旧章，以平等交往的方式互相往来，何腾蛟对此不高兴。两府的幕僚大多是无赖之士，彼此更加挑拨煽动，于是形成猜疑和离心，湖南、湖北互不呼应，瓦解的势头就形成了。当时忠贞营号称十万人，滇营听说他们到来，担心受到排挤，驻在衡州不肯南下。正好有报告说马进忠到了湘潭；督师既想急于收复长沙，又听说忠贞营在长沙一带大肆掠夺，西宁与两湘之间人畜几乎被杀尽，便争相请求督师前来庇护。督师听说后，单骑脱下头盔进入湘潭。恰逢□军突然到来，各部正在放纵掠夺，没有派侦察人员入城报告。

译正月十九日，□军暗中袭击湘潭，屠杀城中居民，骑兵生擒督师，想强迫他投降；督师坚定地躺着，不吃东西。听说图赖佟固山到来，他便下拜说：“听说您在武昌时，善待我的母亲，应该向您答谢；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私人关系而向您屈服。”乌金又命董英前去劝降。督师见到董英，瞪裂双眼大骂：“你是我七省督师衙门的属官吗？今天还有什么脸面敢来见我？”董英低头不敢说一句话。督师已经四天不进食，口渴得很厉害，便命奄僧到一宿河取水。僧人说：“江水清凉，可以饮用。”督师说：“这里的水已经沾染了腥秽，怎么可以污浊我冰玉般的肺腑？一宿河的水还从明朝士人聚居之地流出，所以还能饮用！”僧人捧来一碗水，督师一口气喝完，又躺下了。过了两天，□帅知道无法强迫他投降，便把他从流水桥放出；督师最终不屈而死。（永森按：《小腆纪年》记载：何腾蛟驻守衡州，听说李赤心放弃常德向东逃走，大为惊骇，发檄文命马进忠从益阳到长沙，与各将领会师进取；自己亲自前往忠贞营，请李赤心进入衡州。部下将士担心被李赤心袭击，不愿护送，只带着三十名吏卒前往，而李赤心已经向东尾随行动。） 进忠刚刚奉檄出发，听说督师轻装独自前往，大为惊骇，便派宣威伯杨某率兵追赶护卫。何腾蛟到了湘潭，李赤心已经连夜离去了。湘潭成了一座空城，降将徐勇率轻骑侦察，知道城中还有一人，便率兵直接入城。徐勇过去隶属于何腾蛟麾下，率众列队跪拜，劝何腾蛟投降。何腾蛟大骂，徐勇于是把他押走。何腾蛟被带走后，杨某才赶到，急忙入城寻找督师，前后七进七出，最后出桥时遇到伏兵。箭射中了他的喉咙，他自己跳下桥去而死。何腾蛟绝食七日仍未死，最终被杀。事情传到朝廷，王悲痛哀悼得很，赐祭九坛，追赠中湘王，谥号忠烈；他的儿子文瑞因荫袭而任佥都御史。相传何腾蛟居住的地方有一口神鱼井，井中原本没有鱼，何腾蛟离去后，鱼忽然充满井中；他死后，井又空了。如今人们还说得出那口井所在的地方。皇上听到讣报，痛哭说：“难道上天不保佑我吗？为什么这样快就夺走了何先生？”于是停止进膳，撤去朝会，极其悲痛哀悼。在这以前，□派谭拜、固山复取江西，围困了半年。皇上四次调发援兵，援兵都拖延不肯赴援。戊子年十二月，城池被攻破，王得仁巷战而死，金声桓投井而死。永历三年己丑正月，惠国公李成栋率五万兵出岭攻取信丰，高进库事先请求救援。谭拜到了赣州，与李成栋隔江驻军。李成栋想趁夜暗中渡江，倚仗他的马撇烈善于涉水，便披重铠先行渡江；到了江中，马失足，他也落水而死。保丰伯罗成耀率全军退回岭上，□也据岭防守，不再向内窥伺。制抚堵允锡和忠贞营从茶陵、攸县、安仁、永兴，直到江华、永明一带的山村僻谷中行进，直达广东的星子、连州，所到之处都杀人掳掠，白骨遍山，乡野百姓称他们为“白毛毡”。永国公曹志建非常痛恨制抚引导、放纵忠贞营残害地方，便在道州邀请制抚入关，想胁迫他上疏弹劾高、李，并传檄给各位勋臣，共同讨伐他们。制抚不听，于是把他关在僧人的房舍中，准备加害他。有个永明的何姓生员，堵允锡督理楚地学政时，曾考列高等，于是秘密带着堵允锡，在黑夜中从荆棘丛里逃脱，赶赴行在。当时正发正在朝廷上盛赞制抚的人品和功业光辉灿烂，可以和督师相提并论，群臣都敬畏他。南阳侯、车骑将军李元允在十里之外带着橐驼迎接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制抚到达行在那天，随从官员在楸秤、橙橘之间奏乐取乐。又听信同乡小人的话，和马吉翔结成莫逆之交。后来又在七星岩与孙可望的差卒潘世荣、焦光启歃血结盟。工科右给事中金堡当面斥责他亵渎神圣威严、侮辱朝廷。制抚虽然当面道歉认错，但已经深深记恨金给事中了。永森按：《小腆纪年》说：堵允锡在梧州，王派严起恒、刘湘客去安抚、收编忠贞营；他们到梧州时，李赤心等已经进入宾州、横州，于是把堵允锡载回肇庆。十六日，朝廷到行在，给事中金堡弹劾堵允锡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当面责备他与李赤心结盟作为援助，又设宴款待孙可望的使者，并且说：“滇地和忠贞营都是国家的仇敌，他们的罪恶滔天，您为什么偏偏同他们亲近？”堵允锡脸色变了，慢慢说道：“我辛劳地办理王事，像您这样说，难道竟然没有功劳吗？” 金堡说：“辛劳是有的，功劳从何说起？”堵允锡从此非常憎恨元允一党，想激使李赤心东来，以便除掉他们。当时朝廷中仇视“五虎”的人又相互离间挑拨，堵允锡便写信给瞿式耜，说奉王的密敕，命令双方共同谋除李元允。瞿式耜答复说：“我们如果不能尽力守护封疆，反而听任别人操纵而挑起事端，这不是国家的福分。”又按：金堡字道隐，仁和人。崇祯庚辰进士，授临清知州，颇有政绩声誉，因事离职。唐王到湖南时，金堡到行在朝见，被授为兵科给事中。桂林城破后，他出家为僧，法名性因；他上书定南王，请求安葬瞿公式耜、张公同敞，后来终于如愿，当时人称他为义士。不久堵允锡到了浔州，和庆国公陈邦傅交好。永森按：王夫之《永历实录》说：陈邦傅字霖寰，浙江绍兴人。他原是富家子弟，能言善辩，善于逢迎，通过行贿考中武科，认职方司吏胡执恭为父，依靠胡执恭在中间为他引荐，历任分守柳庆参将。隆武元年，杨国威反叛，焦琏和陈邦傅合兵，于是斩杀杨国威。焦琏功劳最大，但陈邦傅因为结交丁魁楚，反而被记为首功，挂平蛮将军印，升任都督同知，加太子太师，封思恩侯。

译清军攻取广州后，李元允的军队在肇庆溃败，陈邦傅于是向西退回。他想挟持桂王投降，又畏惧高必正，不敢进入南宁，便写信约焦琏的军队固守永安。焦琏没有设防，陈邦傅于是乘夜袭击焦琏的营寨，捉住并杀死焦琏，把他的首级献给孔有德投降。永历六年，李定国攻破桂林，捉住陈邦傅，在市中将他肢解示众，又把首级传送到黔、楚一带，见到的人无不称快。陈邦傅痛恨忠贞营溃入境内、破坏他的根基，和忠贞营势不两立，于是同制抚约定合作，谋划驱逐忠贞营，并把美女赠给制抚。忠贞营见制抚与陈邦傅联合，便同制抚离心。过了很久，陈邦傅见制抚不能对忠贞营有所作为，两人的交情也逐渐疏远。制抚既失去了忠贞营的信任，陈邦傅又不承认他的权威，便再次借内阁朱天麟之力，求得依附留守。留守见他的举动多有乖张，于是轻视他。到了日暮途穷之时，他忧愤郁结，七天之内便抱病死去。永森按：把孙可望封为王、联合忠贞营谋求恢复，实在是堵制抚主张的。堵允锡与严起恒、金堡非常不合，后来终于遭受后悔莫及的祸害；至于结党营私所造成的伤害，制抚自己也不能推卸责任。然而平心而论，当时山河残破，剩下的土地还能用来同流贼抗衡吗？阻止封孙可望为王，能保证他不自行称王吗？那么这两项主张，都是权宜之计，也是形势所迫，并不一定是他们内心真正安然接受的。王船山作《堵制抚传》，称赞他忠诚正直、光明磊落，胸怀有作为的志向，只是惋惜他轻信别人而又自恃过甚，一味专任刑罚和赏赐，屡次造成失败，又和何腾蛟彼此猜忌，以至于败亡。这是持平公允的评论。圣功受到何腾蛟的知遇，又和金堡是至交，所以他评论制抚时，言辞语气之间不免略有褒贬偏向，读者应当分别看待。皇上因督师、惠国公之死悲痛不已，流泪不止，命官员设置祭坛，亲自前往祭奠。惠国公的祭礼由李元允主持，祭仪先已准备完毕。八月初三日，皇上清肃车驾经过的道路，亲自到灵位前，三次洒酒祭奠，追赠陈邦傅为甯夏王。督师的祭礼由正发主持。八月初十日，皇上亲临祭奠，面对灵位大为悲恸，三次呼喊“何先生”，三次洒酒；满朝文武百官无不痛哭尽哀，追赠督师为中湘王。正发和吏部尚书晏清、都察院袁彭年、吏科都给事丁时魁、以及同乡金某，一同为督师致祭。祭文说：“威武的先生，崛起于黎平；翼、轸二宿孕育英秀，山河大地汇聚英才。早年考中贤书，声名重于玉阶；伟人间世而出，预言应验于日月。镆铘剑初次试锋，熊旗封建、兕角划地；烈皇选拔人才，使您越级升入卓异之列。出任藩镇、宣布政令，唐王府中潜藏真龙；早早识得真人，恭敬地在左右辅佐。流贼气焰极盛，侵犯到豫地；您跃马弯弓，亲自统帅军队，贼首魂魄被夺，像老鼠一样奔逃躲避。正当方城危急之时，献逆纵横肆虐，烈皇特意选拔您，授予节钺，专门出征。对内医治创伤，对外保卫牧圉，儿童老人都欢呼，天意正要把楚地交给您。为什么苍天要降下这样的灾祸？楚地局势败坏，是由于左良玉；先生苦心经营，从中弥缝调和。无奈黄澍却替祸患铺路，逆子梦庚又犯阙挥旗。先生忠义刚烈，踏入汉江之水；河伯若有灵，应当背负公的巨大鲭鱼尸身，飘然托举起来，再驾驭轻舟。” “燕都沦陷，金陵荒芜；鼎湖接连传来哭声，再也没有胡须可以攀援！马士英奸诈卖国，史可法以身殉国；腥臭的气氛遍染江、楚、浙、吴。真龙飞临海疆，建武之业再次出现；先生是旧日故人，特别承受君主的恩宠。督师长沙时，家室飘摇；外部争斗、内部溃败，头绪像乱麻一样。南方半壁江山，全靠一人遮蔽。左良玉、李自成的余部穷困逃窜到南方，虽然暂时被军法约束，实际上却是祸害的根源。您呕心沥血地驾驭他们，如同驯服凶猛的老虎。两次出兵洞庭，一次进攻嘉鱼，事情屡遭挫折，这究竟是天意如何？” “新皇登极，晋公定兴；先生上表称臣，惶恐不能胜任。军队难以整顿，军饷无从筹集；重光年间衡州、永州再度危急，潭州又被逼近，先生的志向，只有以死作为终结。五坡岭前，弘范突然到来；可叹毒网笼罩，果然使先生失陷。穷困的居所被重重包围，先生如玉山般巍然屹立；不吃周朝的粮食，不饮盗泉之水。敌人反复诱劝，他的意志却比金石更加坚定；从容仰起喉咙，骑着箕星升上天空。愿大明的日月、大明的山川、大明的旗鼓、大明的衣冠永存。” “先生离去后，海水枯竭，山岳震动；皇帝内心凄怆，撤去朝会，停止进膳。亲自驾着龙辇，穿素袍铺设祭品；三次呼喊先生，眼泪如霰雪般洒落。这盛大而光荣的典礼，古今都少有可比！呜呼先生，您是皇帝的股肱，是我的公祖；福星照耀，长久寄托于高天。先生离去后，空有三户之地；您像星辰陨落在中湘，因此封您为王，让您成为天上的宾客，身穿冕服衮衣。呜呼先生，江汉之水陷落后又涌出，长沙的炮火焚烧山岭却没有擦拭；武冈如履虎尾，幸而没有被咬伤；一死重于泰山，上天把今日留给了我们。秋风清凉，秋露晶莹；恭敬地舀取端水，虔诚地采摘杜蘅；文武百官趋行作礼，伴随着鹤鸣猿啼。呜呼先生，请鉴察这哀痛之情。” 祭礼结束后，在朝廷的各省文武官员举行公祭，南阳侯举行私祭。督师建立了非同寻常的功勋，死得非同寻常地节烈，理应享有这样的特殊礼遇。呜呼，督师一死，三湘的局势就结束了！正发在三湘的从事，也到此完成了！虽然督师死后，滇营的赵印选、胡一清、王永祚、马养麟等仍在全州、永州之间往来出入，支撑了两年，但终究只是衰败残余的余烬，就像姜伯约沿袭武侯之后的作为一样，对谋取中原的大举行动没有作用。内阁严公执掌政权，身负军国重任，后来因以正气树立节操而被孙可望杀害，另见《严公列传》。永森按：王船山《永历实录》说：严起恒字秋冶，浙江山阴人，考中北闱，崇祯辛未进士。孙可望请求封王，严起恒极力坚持不可；胡执恭伪造册宝，封孙可望为秦王，又害怕伪造之事败露，于是秘密告诉孙可望：“严学士一定不肯撰写敕书册文，这是我秘密请求他撰写的。”孙可望因此怨恨严起恒。永历五年，孙可望派他的部将吴将军入见，挟带兵器拥入行宫，突然闯进严起恒的船中，假装同他交谈。谈话结束，严起恒送他出去，吴将军突然挥动铜椎击中严起恒的脑部，严起恒落水而死。

译皇上听说后痛哭，招募善于泅水的人找到严起恒的尸体，用御用被褥包裹起来，买棺材安葬在南宁。《小腆纪年》则说：杀死严起恒的是孙可望的部将贺九仪。贺九仪杀死严起恒后，把尸体投入江中；尸体漂流三十里，停泊在沙洲之间，突然有老虎把尸体背上山崖，守在那里不肯离去。贺九仪等人惊恐了好几天，才以礼安葬尸体于山麓，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那里为虎坟。又见《正发〈岭表罪状〉》中。永森按：圣功这篇罪状没有流传抄本，想来已经散失。按《小腆纪年》：当时李元允留守肇庆，王命陈邦傅统兵入卫，五虎失去执掌权。于是吴毓贞、郭之奇、万翔、程源等都重提旧怨，和给事中张孝起、李用揖、李日炜、朱士鲲、御史朱统钥、王命来、陈光允、彭全等人上疏，弹劾袁彭年等五人把持朝政、欺罔皇上、徇私结党、误国，共列十大罪。王因为袁彭年有反正之功，特意免于议罪，其余人投入锦衣卫狱。大学士严起恒请求在水殿当面对质，却不能进入，于是率领群臣在水边沙滩长跪。都督张凤鸣接受密旨，想借此杀死金堡，便在古庙中陈设刑具，仿照厂卫旧例，严加审讯。金堡大声呼喊二祖、列宗的名号，其余人都叩头悲哀祈求；于是招出赃款数十万。案件办成后，金堡、丁时魁一同被贬谪戍边，刘湘客、正发赎罪后发配，并追缴赃款。瞿式耜再次上疏争辩，说：“中兴之初，应当保全国家元气，不要滥发刑罚诏令。追缴赃款，是熹宗、庄烈帝时魏忠贤罗织杨涟、左光斗罪名的做法，怎么可以奉为先例而实行呢？”王颁布敕令，公布四人的罪状。瞿式耜把敕令封还，说：“法律，是天下共同的公器，不可以凭借流言和飞语，横加考察，造成天下人的疑惑。况且这四个人获罪，各有前因后果；臣身在政府，如果不发言，恐怕会失去远近人心。”这样的奏疏一共上了七次，皇上都没有听从。督师有两个儿子：次子丁冬被俘掳，押往北方；长子名文瑞，乙酉年乡贡出身，历任兵部侍郎，后来娶姜皇亲的女儿为妻。他卧薪尝胆、枕戈待旦，收拾督师留下的部众，立志报仇。辛卯年春天，皇上车驾驻在南宁，当时文瑞在昆仑关督兵，与□相持数月，染上瘴病而且病势严重。各位将领劝他暂时返回南宁养病，文瑞说：“从前伏波将军说过：‘用马革包裹尸体。’古今都以此为壮烈。我与其死在妻子儿女手中，哪里如同死在诸将手中？这样还不失为死于疆场，也还是中湘王的儿子。”于是他在行军途中更换棺椁而死。唉，中湘王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儿子了！

译○跋 正发记述三湘从事，写完后，放下笔叹息说：“国家中兴，哪个朝代没有过？高皇帝手提三尺剑长驱北伐，扭转颠倒的乾坤，取得天下正统，和汉高祖相当。然而汉朝享国长久，光武帝从白水乡起兵，重新振兴炎汉国运，历经二百九十四年。唐肃宗在灵武即位，消灭安史之乱，重新奠定唐朝基业，历经十四帝、一百五十八年。赵宋南渡，虽然国势衰弱，仍然历经九帝，延续一百五十三年。到了我朝烈皇帝，以精明能干却失掉天下，这是自古少见的事。没过多久，孝安帝在南都即位，帝王车旗才建立一个月，就走上了徽宗、钦宗的旧路。有人还说孝安昏庸，不能承担重任，又加上马士英、阮大铖掌权，损伤国家元气；譬如一个人身患重病，却又让庸医医治，服下毒药，难道不会死吗？思文皇帝文武英明，励精图治；中兴的规模，大有可观。只是急于求成，羽翼尚未丰满，锋芒却先暴露，导致失去拥戴，功臣离心，打开城门接纳敌人，又被奸邪辅臣出卖，于是蒙受汀州之难。如今皇上是神宗的嫡孙，论亲属关系、论贤德都当之无愧，圣德浑厚和平，很有汉高祖宽宏大度的风范，理应立即重新振兴日月，再整顿山河；两都旧日的基业，有什么难以用鞭子和棰子收复的呢？” “可是湖南已经五年，寸土没有恢复，百里之地日益收缩，难道是人事处处乖违，还是天命已经改变了吗？” 正发权衡后断定说：“始终都是流贼造成的祸害。闯逆起初不过是绿林盗贼，后来逐渐成为大盗，出兵攻打宫阙，血洗禁廷；安禄山、黄巢造成的祸乱，也没有比这更惨烈的了！幸而借助□□之手，闯逆被诛杀，死在九宫山村民手中，天下人都痛恨愤怒，到这时才稍稍感到痛快。督师何公、总督章公，以及内阁严公、制抚堵公，支撑湖南，苦心筹划、艰难经营，想把它建设成光武帝的河北、宋高宗的钱塘。没想到部署刚刚完成，闯逆的余党又逃窜进来！起初他们像穷途末路的鹿逃进草泽，摇尾乞怜；后来却成了养虎遗患，张牙舞爪任意噬咬；杀害百姓只怕杀得不够，彼此争斗时却凶猛称雄；见到北方敌人就像老鼠一样逃窜，出了南塘却像鹰一样逞威。高、李盘踞长州、常州，王、郝在衡州、永州一带像鸱鸟般张扬，袁、刘蚕食澧州、沅州一带；还拿有用的钱财，养活这些祸害百姓的深壑。有人把责任归于督师不该招抚接纳他们、以致自找忧患。却不知道敌人正狡猾地开拓疆界，这些走投无路前来归附的人，如果不把他们收编到军法约束之下，他们势必张狂跳踉，很快就会决裂。既拒绝在门庭之外的□□，又要对付堂奥之内的敌寇，这样造成的祸害，岂不是更加迅速吗？” 所以，督师最初的打算是认为这些人可以驯服并加以任用；这样一来，不必征召和招募，坐等即可获得十万精兵。否则，就用空头官爵牵制他们，收敛他们的爪牙，使他们不至于决裂作乱，这也是一种权宜补救的办法。有人说：刘承允、张先璧、曹志建、黄朝宣并不是贼，但他们之所以大多不肯驯服，究竟应当归咎于谁呢？刘承允生性叛逆，简直是把董卓和朱Г合在了一个人身上；这本来就是有人投奔北方、把他交给豺狼虎豹的结果。张先璧、曹志建、黄朝宣虽然纪律不严，扰害百姓，毒害地方，但起初都听从督师调度；后来看到新营骄横，便也跟着仿效。他们又受到王、郝、高、李的轻视，南方人常常凌辱压迫他们，所以不得不各自占据一处巢穴，以防备袭击劫掠。总督章公痛恨客兵为害，于是和督师共同谋划，亲自训练亲标，起初才得以亲自率军南下湘地，站稳脚跟，同敌军在潼溪、新墙之间相持，双方胜负大致相当。岳阳之战，如果不是新营把事情办坏了，那么方城、汉水一带，完全可以用鸣镝之声传令攻下。大敌已经逼近边境，又同亲标发生营房之争；没过多久，胡人的战马长声嘶鸣，仿佛已经闯入室内，却偏偏没有互相射出一箭，这是为什么呢？湖南这块土地，已经糜烂殆尽。郝永忠像狼回顾一样进入八桂，所到之处，城邑都变成了荆棘丛生的废墟。忠贞营自常德作乱后四处逃窜，从崎岖偏僻的衡州、永州一带的县邑【原文“▯阑入”字样疑误】进入粤东三连，经由四会，经过怀集，渡过苍梧，深入抵达浔南，两广于是从此败坏。孙可望是献逆的前部，他在西川战败逃遁，南下休整，坐收渔人之利，侵夺我六诏，滇、黔于是从此败坏。假如把湖南全部的钱粮都用来供养亲标，那么他们就会像臂膀和手指一样效命，不至于有内部梗阻的忧患。假如忠贞营不逃奔长沙，那么滇营一定会跟随督师听从指挥，应当不至于有中湘失守的损失；假如郝永忠、高必中不践踏粤地，那么曹、焦、赵、胡就不至于分心回顾内部，从而疏忽边疆防守；假如孙可望不偷袭并占据【原文“▯南”疑为“云南”】云南，那么滇、黔的财赋、铠甲和兵员，必定都能为我所用，不至于有军饷匮乏、兵力单薄的忧患。从北面的燕都到南面的滇、粤，流毒所到之处，全都变成溃败决裂的局面。所以说：从头到尾，都是流贼造成的祸害。即使督师因为殉节而死，督辅因为劳苦憔悴而死，制抚因为愤懑忧郁而死，这些灾祸的根源难道还能在别处吗？况且，光武当年在新莽传首之后，王郎、赤眉等依次被剪除；假如铜马、高湖等各部不投身效命，又凭什么成就建武之业呢？唐肃宗借助塞上的精兵，又得到回纥、吐蕃从内部的援助，集中力量来平定安史之乱；假如灵武、凉、晋之间有纵横驰骋的部众【原文“▯斥骋之从”字样疑误】，又凭什么收复两京、取回旧有的国土呢？宋高宗依靠长江的险要来限制南北；假如浙江、闽、吴、楚诸路有尾大不掉的将领，成为腹心的痼疾，又凭什么延续建炎年号的国运呢？所以汉、唐、宋三代的祸患在外部而不在内部，能够专心一致，最终实现中兴并延长国祚。本朝则内外都遭受祸患，所以智谋和力量彼此困顿，刚刚振作便又跌倒，不能同前代相比。即便如此，中兴就是中兴，意思是衰败到了极点之后重新恢复，断绝到了极点之后重新苏醒。正是在困厄之中兴起，并不是所谓折中调和的说法。孟子说：“按照当时的情势来考察，就可以了！”父母既然已经死去，尚且还想着招魂使他们复生，难道敢产生彻底绝望的想法吗？有人说：天下最高的权位、国家的神器和大宝，以及兴衰的命数，实际上由上天主宰，怎么能把一切都归咎于人的作为呢？然而，正发我曾跟随何公、章公二人共同处理三湘事务，其中的形势和事务，我都亲身经历并且十分熟悉。因此不敢把这些都归之于苍天，以免开创人们彼此推诿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