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东观奏记一

第 1 页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1 段

东观奏记 [唐]裴庭裕

东观奏记序

上卷

中卷

下卷

缪荃孙跋

东观奏记序

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自寿邸即位,二年,监修国史、丞相、晋国公杜让能以宣宗、懿宗、僖宗三朝实录未修,岁月渐远,虑圣绩湮坠,乃奏上,选中朝鸿儒硕学之士十五人,分修三圣实录。以吏部侍郎柳玭、右补阙裴庭裕、左拾遗孙泰、驾部员外郎李胤、太常博士郑光庭专修《宣宗实录》。

庭裕奉诏之日,惕不敢易,思摭实无隐,以成一朝之书。踰岁,条例竟未立。国朝故事,以左、右史修起居注,逐季送史舘,史舘别设修撰官。起居注外,又置日历。至修实录之日,取信于日历、起居注,参而成之。伏自宣宗皇帝宫车晏驾,垂四十载,中原大乱,日历与起居注不存一字,致儒学之士搁笔未就。非官旷职,无凭起凡例也。

庭裕自为儿时,已多记忆,谨采宣宗朝耳目闻睹,撰成三卷。非编年之史,未敢闻于县官,且奏记于监国史晋国公,藏之于阁,以备讨论。

上卷孝明郑太后,润州人也,本姓朱氏。李锜据浙西反,相者言于锜曰:「朱氏有奇相,当生天子。」锜取致于家。锜既死,后入掖庭,为郭太后侍儿。宪宗皇帝爱而幸之,生宣宗皇帝,为母天下十四年。懿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又七年,崩。以郭太后配享,出祭别庙。上性至孝,奉郑太后供养,不居别宫,只于大明宫朝夕侍奉。亲舅郑光,即位之初,连任平卢、河中两镇节度使。大中七年,自河中来朝,上因与光商较政理,光素不晓文字,对上语时有质俚。即命宰臣别选河中节度使,留光奉朝谒。后或以光生计为忧,即厚赐金帛,不复更委方面。宪宗皇帝晏驾之夕,上虽幼,颇记其事,追恨光陵商臣之酷。即位后,诛除恶党无漏网者。时郭太后无恙,以上英察孝果,且怀惭惧。时居兴庆宫,一日,与二侍儿同升勤政楼,依衡而望,便欲殒于楼下,欲成上过。左右急持之,即闻于上,上大怒。其夕,太后暴崩,上志也。懿宗郭太后既崩,丧服许如故事。礼院检讨官王皞抗疏,请后合葬景陵,配享宪宗庙室。疏既入,上大怒。宰臣白敏中召皞诘其事,皞曰:「郭太后是宪宗春宫时元妃,汾阳王孙,迨事顺宗为新妇。宪宗厌代之夜,事出暗昧,母天下历五朝,不可以暗昧之事黜合配之礼!」敏中怒甚,皞声益厉。宰臣将会食,周墀驻敏中厅门以俟同食。敏中传语墀:「正为一书生恼乱,但乞先之。」墀就敏中厅问其事,皞益不挠。墀以手加额于皞,赏其孤直。翌日,皞贬润州句容令,墀亦免相。大中十三年秋八月,上崩,宰臣令狐绹为山陵礼仪使,奏皞为判官。

译《东观奏记》 [唐]裴庭裕 《东观奏记》序 上卷 中卷 下卷 缪荃孙跋 《东观奏记》序 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从寿王府即位,到第二年,监修国史、丞相、晋国公杜让能因为宣宗、懿宗、僖宗三朝的实录尚未修成,年代渐远,担心圣明功绩湮没失传,于是上奏,请选朝廷中博学的大儒十五人,分别修撰三位圣帝的实录。任命吏部侍郎柳玭、右补阙裴庭裕、左拾遗孙泰、驾部员外郎李胤、太常博士郑光庭专门修撰《宣宗实录》。裴庭裕奉诏的那天,心中警惕,不敢轻率,想着广泛采录实情而不隐瞒,以成就一朝的史书。一年多过去,编修条例最终仍未制定。国朝旧例,由左、右史修撰起居注,按季度送交史馆,史馆另设修撰官。起居注之外,又设置日历。到了修实录时,便取信于日历和起居注,参照二者编成实录。自宣宗皇帝驾崩以来,已经将近四十年,中原大乱,日历和起居注一个字也没有保存下来,以致儒学之士搁笔,无法完成修撰。这并不是官员荒废职守,只是没有依据来制定凡例。裴庭裕从小就有很多记忆,谨慎地采集宣宗朝亲身听闻和见到的事情,撰成三卷。这不是按年代编排的史书,不敢把它上报给县官,暂且将它奏报给监修国史的晋国公,收藏在阁中,以备讨论。上卷 孝明郑太后是润州人,本来姓朱。李锜占据浙西反叛时,有相士对李锜说:“朱氏有奇异的相貌,应当生下天子。”李锜便把她带到家中。李锜死后,郑氏进入掖庭,成为郭太后的侍女。宪宗皇帝宠爱并临幸她,她生下宣宗皇帝,作为天下之母十四年。懿宗即位,尊她为太皇太后。又过了七年,她去世。朝廷让她与郭太后配享,将她的祭祀迁到另外的庙中。皇上天性极其孝顺,奉养郑太后,不住在别宫,只在大明宫早晚侍奉。郑太后的亲舅舅郑光,在皇上即位初年,连续担任平卢、河中两镇节度使。大中七年,郑光从河中来朝见,皇上于是同他商议政事治理。郑光一向不识文字,同皇上说话时常常言辞粗俗浅陋。皇上立即命宰相另选河中节度使,留下郑光奉行朝见之礼。后来有人担心郑光的生计,皇上便厚赐金帛,不再委任他主管一方。宪宗皇帝驾崩的那天晚上,皇上虽然年幼,却颇能记得这件事,追念并痛恨郭太后杀害宪宗的残酷行为。即位以后,他诛杀清除恶党,没有让一个人漏网。当时郭太后还健在,因为皇上英明敏察而且孝顺果断,又心怀惭愧恐惧。她当时住在兴庆宫,有一天,她和两个侍女一同登上勤政楼,倚着栏杆远望,便想从楼上坠下去,以造成皇上的过错。左右侍从急忙扶住她,随即把这件事告诉皇上,皇上大怒。当天晚上,太后突然去世,这是皇上的意图。懿宗的郭太后去世后,丧服按旧例准许办理。礼院检讨官王皞上疏抗议,请求让太后与宪宗合葬于景陵,并配享宪宗庙室。奏疏呈入后,皇上大怒。宰相白敏中召见王皞,责问这件事。王皞说:“郭太后是宪宗在春宫时的元妃,是汾阳王的孙女,等到侍奉顺宗时,已经是新妇。宪宗去世那晚,事情出于隐秘暧昧;她作为天下之母历经五朝,不能因为隐秘暧昧的事情而废止合葬、配享的礼制!”白敏中非常愤怒,王皞的声音反而更加严厉。宰相将要会餐,周墀停在白敏中的厅门口,等待一同用餐。白敏中传话给周墀说:“正是因为一个书生搅乱了事情,只求先把他打发走。”周墀到白敏中的厅中询问事情,王皞更加不屈服。周墀用手扶额向王皞致意,赞赏他的孤高正直。第二天,王皞被贬为润州句容令,周墀也被免去宰相职务。大中十三年秋八月,皇上驾崩,宰相令狐绹任山陵礼仪使,上奏任命王皞为判官。王皞又上奏章论说懿安太后应当与宪宗合葬

皞又拜章论懿安合配享宪宗,始升袝焉。上延英听政,问宰臣白敏中曰:「宪宗迁座景陵,龙輴行次,忽值风雨,六宫、百官尽避去,惟有一山陵使,胡而长,攀灵驾不动。其人姓氏为谁?为我言之。」敏中奏景陵山陵使令狐楚。上曰:「有儿否?」敏中奏长子绪,见任随州刺史。上曰:「可任宰相否?」敏中曰:「绪小患风痹,不任大用;次子绹,见任湖州刺史,有台辅之器。」上曰:「追来。」翌日,授考功郎中、知制诰。到阙,召充翰林学士。间岁,遂立为相。时人咸叹敏中亮直无隐,不掩人于上。上因读《元和实录》,见故江西观察使韦丹政事卓异,问宰臣孰为丹后。宰臣周墀奏:「臣近任江西观察使,见丹行事,余风遗爱,至今在人。其子宙,见任河阳观察判官。」上曰:「速与好官。」持宪者闻之,奏为侍御史。加赠故楚州刺史、尚书工部侍郎李德脩礼部尚书。德脩,宪宗朝宰相吉甫长子也。古甫薨,太常谥曰简。度支郎中张仲方以宪宗好用兵,吉甫居辅弼之任,不得谓之「简」。仲方贬遂州司马。宝历中,仲方徵谏议大夫,德脩不欲同立朝[10],连牧舒、湖、楚三州。时吉甫少子德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上即位普恩,德裕当追赠祖父,乞回赠其兄,故有是命。白敏中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充邠宁行营都统,讨南山、平夏党项。发日,以禁军三百人从。敏中上论,请以裴度讨淮西故事,开幕择廷臣,不阻大吏。上允之,乃以左谏议大夫孙商为左庶子、行军司马,驾部郎中,知制诰蒋(名与庭裕私讳同)为右庶子、节度副使,驾部员外李荀为节度判官,户部员外李玄为都统掌记,将军冉昈、陈君从为左、右都虞候。上亲妹安平公主下嫁驸马都尉刘异,上命宰臣与一方面,中书拟平卢节度使。上谓曰:「朕只有一妹,时欲相见,淄青去京敻远,卿别思之。」宰臣乃奏邠宁节制,近于平卢。仍许安平公主岁时乘传入京。刘异将赴镇,安平入辞,以异姬人从。安平左右皆宫人,上尽记之,忽见别姬,问安平曰:「此谁也?」安平曰:「刘郎音声人。」(俗呼如此。)上悦安平不妬,喜形于色,顾左右曰:「便与作主人。」不令与宫娃同处。上之甄别防闲,纤微不遗如此。万寿公主,上女,钟爱独异。将下嫁,命择郎婿。郑颢,相门子,首科及第,声名籍甚,时婚卢氏。宰臣白敏中奏选尚主,颢衔之,上未尝言。大中五年,敏中免相,为邠宁都统。行有日,奏上曰:「顷者,陛下爱女下嫁贵臣,郎婿郑颢赴婚楚州,会有日。行次郑州,臣堂帖追回,上副圣念。颢不乐国婚,衔臣入骨髓。臣且在中书,颢无如臣何;一去玉阶,必媒孽臣短,死无种矣!

译、配享,这才将她升袝于宪宗。皇上在延英殿听取政事时,问宰相白敏中说:“宪宗的神座迁往景陵,龙輴行进途中,忽然遇到风雨,六宫和百官全都躲避离开,只有一位山陵使,胡须很长,攀着灵驾不动。这个人的姓氏是谁?告诉我。”白敏中奏报说是景陵山陵使令狐楚。皇上说:“有儿子吗?”白敏中奏报说长子令狐绪,现任随州刺史。皇上说:“可以任宰相吗?”白敏中说:“令狐绪稍有风痹病,不能担当重任;次子令狐绹,现任湖州刺史,有担任台辅的才器。”皇上说:“把他召回来。”第二天,授任考功郎中、知制诰。到了京城,召入充任翰林学士。隔了一年,便被任命为宰相。当时的人都赞叹白敏中光明正直,没有隐瞒,也没有在皇上面前遮掩别人的才能。皇上因读《元和实录》,看到已故江西观察使韦丹的政绩卓异,便问宰相韦丹的后代是谁。宰相周墀奏说:“臣近来担任江西观察使,看到韦丹的行事,他遗留下的风尚和恩德,至今仍留在人们心中。他的儿子韦宙,现任河阳观察判官。”皇上说:“赶快给他一个好官。”掌管监察的人听到后,便奏请任命韦宙为侍御史。加赠已故楚州刺史、尚书工部侍郎李德脩为礼部尚书。李德脩是宪宗朝宰相李吉甫的长子。古甫去世后,太常拟定谥号为“简”。度支郎中张仲方认为宪宗喜好用兵,李吉甫身居辅弼之任,不能称为“简”。张仲方因此被贬为遂州司马。宝历年间,张仲方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李德脩不愿与他一同在朝廷任职,于是连续出任舒、湖、楚三州刺史。当时李吉甫的小儿子李德裕任荆南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皇上即位后普遍施恩,李德裕应当追赠祖父,便请求把恩典转赠给他的兄长,所以有了这项任命。白敏中以司空身份兼任门下侍郎,充任邠宁行营都统,讨伐南山、平夏的党项。出发那天,随行禁军三百人。白敏中上奏,请按照裴度讨伐淮西的旧例,开设幕府,选用朝廷官员,不要妨碍高级官员。皇上答应了,于是任命左谏议大夫孙商为左庶子、行军司马,驾部郎中、知制诰蒋(名字与裴庭裕的私讳相同)为右庶子、节度副使,驾部员外郎李荀为节度判官,户部员外郎李玄为都统掌记,将军冉昈、陈君从为左、右都虞候。皇上的亲妹妹安平公主下嫁驸马都尉刘异,皇上命宰相给刘异一个方面的职任,中书省拟定授任平卢节度使。皇上说:“朕只有一个妹妹,时常想见她,淄青距离京城遥远,卿另外想想办法。”宰相于是奏请授任邠宁节度使,那里距离京城比平卢近。仍然准许安平公主每年按时乘驿传入京。刘异将要赴任镇所,安平公主入宫辞行,带着刘异的姬妾随从。安平公主身边的人都是宫女,皇上全都记得,忽然看见一个不同的姬妾,便问安平公主:“这是谁?”安平公主说:“这是刘郎的歌伎。”(民间就是这样称呼。)皇上为安平公主不嫉妒而高兴,喜悦之情显露在脸上,回头对左右说:“就给她安排做主人。”不让她和宫女住在一起。皇上这样明察并防范约束,连细微之处也没有遗漏。万寿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受到的钟爱格外不同。将要出嫁时,皇上下令选择驸马。郑颢是宰相家族的子弟,考中科举第一名,声名很盛,当时正要与卢氏成婚。宰相白敏中奏请选他尚公主,郑颢对此怀恨,皇上却从未提起。大中五年,白敏中被免去宰相,任邠宁都统。出发的日子将近时,他上奏皇上说:“近来陛下爱女下嫁贵臣,驸马郑颢赴楚州举行婚礼,日期已经确定。行进到郑州时,臣用堂帖把他追回来,符合圣上的心意。郑颢不喜欢这门国婚,对臣恨入骨髓。臣暂且在中书省,郑颢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一旦离开玉阶,他一定会罗织臣的过错,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皇上说:“朕知道这件

」上曰:「朕知此事久,卿何言之晚耶?」因命左右便殿中取一柽木小函子来,扃锁甚固。谓敏中曰:「此尽郑郎说卿文字,便以赐卿。若听颢言,不任卿如此矣!」敏中归启,益感上聪察宏恕,常置函子于佛前,焚香感谢。大中十二年,敏中任荆南节度使。暇日,与前进士陈锴销忧阁静话,追感上恩,泣话此事,尽以示锴。

译事已经很久了,卿为什么现在才说?”于是命左右从便殿中取来一个柽木小匣子,锁得非常牢固。皇上对敏中说:“这里全是郑郎议论卿的文字,就把它赐给卿。如果听信郑颢的话,朕就不会这样任用卿了!”白敏中回去打开匣子,更加感激皇上的明察、宽宏和宽恕,常把匣子放在佛前,焚香感谢。大中十二年,白敏中任荆南节度使。闲暇时,他与前进士陈锴在销忧阁静静交谈,追念并感激皇上的恩德,哭着谈起这件事,把匣中的文字全都给陈锴看了。

杜悰通贵日久,门下有术士李(失名),悰待之厚。悰任西川节度使,马植罢黔中赴阙,至西川,术士一见,谓悰曰:「受相公恩,久思有效答,今有所报矣!黔中马中丞,非常人也,相公当厚遇之。」悰未之信。术士一日密于悰曰:「相公将有甚祸,非马中丞不能救!」悰始惊信。发日,厚币赠之,仍令邸吏为植于都下买宅,生生之计无缺焉。植至阙,方知感悰,不知其旨。寻除光禄卿,报状至蜀,悰谓术士曰:「贵人至阙,作光禄卿矣!」术士曰:「姑待之。」稍进大理卿,又迁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使,悰始惊忧;俄而作相。懿宗皇太后崩后,悰,懿安子婿也,忽一日,内牓子检责宰相元载故事。植谕旨,翌日延英上前万端营救。植素辨博,能回上意,事遂中寝。武宗朝任宰相李德裕,德裕虽丞相子,文学过人,性孤峭,疾朋党如仇讐,挤牛僧孺、李宗闵、崔珙于岭南。杨嗣复、贞穆李公珏(庭裕亲外叔祖。)以会昌初册立事,亦七年岭外。上即位之后,岭表五相同日迁北。以吏部尚书李珏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充淮南节度使。珏字待价,赵郡赞皇人。早孤,居淮阴,事母以孝闻。弱冠,徒步□□□□□□举明经。李绛为华州刺史,一见谓之曰:「日角珠庭,非常人也,当掇进士科。明经碌碌,非子发迹之路。」一举不第,应进士。许孟容为宗伯,擢居上第。释褐,署乌重胤三城推官,调进书判高等,授渭南县尉,迁右拾遗,左迁下邽令。丁母忧,庐居三年不入室。免丧,诸侯羔雁四府齐至门,皆不就。牛僧孺为武昌节度使,奏章先达银台,授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武昌掌书记。徵归御史府。韦处厚秉政,一见笑曰:「清庙器,岂击搏材乎?」擢拜礼部员外,改吏部员外。李宗闵为相,以品流程式为己任,擢掌书命,改司勋员外、库部郎中。文宗召充翰林学士。珏风格端肃,属词敏赡,恩倾一时。累迁户部侍郎承旨,许立相者屡矣。郑注以药术为侍讲学士,李训自流人召入内廷,珏未尝私焉。训、注交谮,贬江州刺史。未几,训为相,造假甘露,谋上左右,与王涯等十一人赤族伏诛,人方服珏守正之佑。徵为户部侍郎,与杨嗣复同日命相。上虽求理心切,终优游不断。同秉政者陈夷行、郑覃请经术孤单者进用,珏与嗣复论地胄词采者居先。每延英议政,率相矛盾,竟无成政,但寄颊舌而已。文宗将晏驾,以犹子陈王成美当璧为讬。建桓立顺,事由两军。潁王即位,贬昭州刺史。上即位,累迁河阳三城节度使、吏部尚书。至是,崔郸薨于淮南,辍之。抚理凡三载,薨;谥贞穆。上临御天下,得君人法。每宰臣延英奏事,唤上阶后,左右前后无一人立,才处分,宸威不可仰视。奏事下三四刻,龙颜忽怡然,谓宰臣曰:「可以闲话矣。」自是,询闾里闲事,话宫中燕乐,无所不至矣。一刻已来,宸威复整肃,是将还宫也,必有戒励之言。每谓宰臣:「长忧卿负朕,挠法,后不得相见!」度量如此。赵国公令狐绹每谓人曰:「十年持政柄,每延英奏对,虽严冬甚寒,亦汗流洽背。」李廓为武宁节度使,不理。右补阙郑鲁上疏曰:「臣恐新麦未登,徐师必乱。乞速命良将,救此一方。」上未之省也。麦熟而徐师乱,上感鲁言,即擢为起居舍人。吏部侍郎孔温业白执政,求外任。丞相白敏中曰:「我辈亦须自检点,孔吏部不肯居朝矣!」至理之世,丞相畏人也如此。上微行至德观,女道士有盛服浓妆者,赫怒,亟归宫。立宣左街功德使宋叔康,令尽逐去,别选男道士二十人住持,以清其观。上将命令狐绹为相,夜半幸含春亭召对,尽腊烛一炬,方许归学士院,乃赐金莲花烛一作炬送之。院吏忽见,惊报院中曰:「驾来!」俄而赵公至。吏谓赵公曰:「金莲花乃引驾烛,学士用之,莫折事否?」顷刻而闻傅说之命。侍御使冯缄与三院退朝入台,路遇集贤校理杨收,不为之却。缄为朝长(台中故事,三院退朝入台,一人谓之朝长。)拉收仆台中笞之。集贤大学士马植奏论:「玄宗开元中,幸丽正殿赐酒,大学士张说、学士副知院事徐坚已下十八人,不知先举酒者。说言:『学士以德行相先,非具员吏。』遂十八爵齐举。今冯缄笞收仆者,是笞植仆隶一般,乞黜之!」御史中丞令狐绹又引故事论救之;上两释之。始着令:三舘学士不避行台。李丕以边城从事奏事,上召至案前问系绪,丕奏系属皇枝。上曰:「师臣已有一李丕,朕不欲九庙子孙与之同名。」良久,以手画案曰:「丕字出下,平字也。卿宜改名『平』。」舞蹈而谢。平后终于邠宁节度使。

译杜悰显贵通达已经很久,门下有个术士李某(失去姓名),杜悰待他很优厚。杜悰任西川节度使时,马植罢任黔中后赴京,到了西川,术士一见到他,就对杜悰说:“我受相公的恩惠,长久以来一直想有效地报答,今天有可以报答的了!黔中的马中丞不是普通人,相公应当厚待他。”杜悰没有相信他。一天,术士秘密对杜悰说:“相公将有大祸,非马中丞不能救!”杜悰这才惊讶并相信了。马植出发那天,杜悰赠送厚重的财物,又命邸吏在京城为马植买宅子,使他的生活安排没有缺漏。马植到了京城,才知道并感激杜悰,却不知道其中的用意。不久,马植被任命为光禄卿,任命文书送到蜀地,杜悰对术士说:“贵人到了京城,已经做了光禄卿!”术士说:“姑且等着。”马植渐渐升为大理卿,又升任刑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使,杜悰这才惊讶忧虑;不久马植便做了宰相。懿宗皇太后去世后,杜悰是懿安太后的女婿,有一天,宫中榜子查问宰相元载的旧事。马植领会皇帝旨意,第二天在延英殿皇上面前多方营救杜悰。马植一向善于辩说博学,能够改变皇上的心意,这件事于是被搁置下来。武宗朝任宰相的李德裕,虽然是宰相的儿子,文学才能却超过常人;性情孤高峻峭,把朋党看得像仇敌一样,排挤牛僧孺、李宗闵、崔珙到岭南。杨嗣复、贞穆李公珏(裴庭裕的亲外叔祖),因会昌初年册立之事,也在岭外待了七年。皇上即位以后,岭南的五位宰相同一天迁回北方。任命吏部尚书李珏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任淮南节度使。李珏字待价,是赵郡赞皇人。幼年丧父,居住在淮阴,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刚到成年时,徒步□□□□□□参加明经科考试。李绛任华州刺史,一见到他就说:“日角珠庭,不是普通人的相貌,应当考取进士科。明经科平庸,不能作为你显达的道路。”他参加一次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便应试进士科。许孟容任宗伯,选拔他列入上等。脱去布衣任官后,署任乌重胤三城推官,调任进书判高等,授任渭南县尉,升任右拾遗,又降任下邽令。母亲去世服丧,结庐居住三年不进入内室。服丧期满后,诸侯带着羔羊、大雁,齐集四府来到门前,他都没有接受。牛僧孺任武昌节度使时,上奏章先送达银台,授任李珏为殿中侍御史、内供奉、武昌掌书记。朝廷征召他回御史府。韦处厚执掌政事,一见到他便笑着说:“清庙中的礼器,怎么能是搏击之才呢?”于是提拔授任礼部员外郎,改任吏部员外郎。李宗闵任宰相,把品第、流品和格式作为自己的职责,提拔他掌管诏命文书,改任司勋员外郎、库部郎中。文宗召他充任翰林学士。李珏风度品格端正严肃,撰写文辞敏捷而丰富,一时之间深受恩宠。多次升任户部侍郎、承旨,曾多次被认为可以立为宰相。郑注凭借医药方术任侍讲学士,李训从流放之人被召入内廷,李珏从未对他们徇私。李训、郑注互相进谗言,李珏被贬为江州刺史。不久,李训做了宰相,制造假甘露,谋害皇上左右,与王涯等十一人同族被杀,众人才佩服李珏守正所得到的保佑。朝廷征召他为户部侍郎,与杨嗣复同日被任命为宰相。皇上虽然一心急于求得治理,最终却优柔而不能决断。与他共同执政的陈夷行、郑覃请求进用那些专精经术而家世孤单的人,李珏与杨嗣复则认为应当优先任用家世门第高贵、文采出众的人。每次在延英殿议政,双方大多互相矛盾,最终没有形成任何政绩,只是寄托在口舌争论上罢了。文宗将要驾崩时,把希望以犹子陈王陈成美继承帝位之事托付给他们。拥立文宗、武宗,事情由两军决定。颍王即位后,李珏被贬为昭州刺史。皇上即位后,他多次升迁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吏部尚书。到这时,崔郸在淮南去世,朝廷为他停止娱乐。李珏抚理政事共三年,去世,谥号为“贞穆”。皇上统治天下,掌握了驾驭臣下的方法。每次宰相在延英殿奏事,皇上召他们到台阶前以后,左右前后没有一个人站立;刚作出处理时,皇帝的威严令人不敢仰视。奏事进行到三四刻,皇上的面容忽然和悦,对宰相说:“可以闲谈了。”从此便询问民间琐事,谈论宫中的宴饮娱乐,无所不谈。一刻钟左右,皇帝的威严又恢复严肃,这是要回宫了,必定会说些告诫勉励的话。皇上常对宰相说:“我一直担心卿辜负朕、扰乱法令,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了!”他的度量就是这样。赵国公令狐绹常对人说:“我十年掌握政权,每次在延英殿奏对,即使是严冬极其寒冷,也汗流浃背。” 李廓任武宁节度使,却不治理政事。右补阙郑鲁上疏说:“臣担心新麦还没有收获,徐州军队一定会作乱。请赶快任命良将,挽救这一地区。”皇上没有理会。麦子成熟后徐州军队果然作乱,皇上感念郑鲁的话,立即提拔他为起居舍人。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大臣说明情况,请求出任外官。丞相白敏中说:“我们这些人也必须自我检点,孔吏部不肯留在朝廷了!”在政治清明的时代,丞相像这样畏惧他人的议论。皇上微服出行到德观,看到有女道士穿着盛装、浓妆艳抹,勃然大怒,立即回宫。皇上当即召来左街功德使宋叔康,命令把她们全部驱逐,另选二十名男道士住持,以使这座道观清肃。皇上将要任命令狐绹为宰相,半夜驾临含春亭召见问对,直到烧完一支腊烛,才允许他回学士院,于是赐给他金莲花烛(一作“炬”)为他送行。学士院的官吏忽然看见,惊慌地向院中报告说:“皇驾来了!”不一会儿,赵公到了。官吏对赵公说:“金莲花烛是引导皇驾的蜡烛,学士使用它,难道不会有失误吗?”片刻后,便听到了任命宰相的诏令。侍御史冯缄与三院官员退朝进入御史台,路上遇到集贤校理杨收,冯缄没有为他避让。冯缄是台中的朝长(台中的旧例,三院官员退朝进入御史台,由一人担任朝长),便把杨收的仆人拉到台中鞭打。集贤大学士马植上奏论说:“玄宗开元年间,皇上驾临丽正殿赐酒,大学士张说、学士副知院事徐坚以下十八人,不知道应由谁先举杯。张说说:‘学士应当以德行为先,不是普通的办事官吏。’于是十八人同时举杯。如今冯缄鞭打杨收的仆人,就等于鞭打我马植的仆役一样,请求罢黜他!”御史中丞令狐绹又引用旧例上奏为冯缄申辩;皇上把两人都释放了。于是开始制定法令:三馆学士不必向御史台官员避让。李丕以边城属官的身份上奏政事,皇上召他到案前询问他的世系。李丕奏称自己属于皇室宗枝。皇上说:“师臣已经有一个李丕,朕不想让九庙子孙与他同名。”过了很久,皇上用手在案上写画,说:“‘丕’字的下部是‘平’字,卿应当改名为‘平’。”李平起舞拜谢。后来李平最终任邠宁节度使。

武宗好长生久视之术,于大明宫筑望仙台,势侵天汉。上始即位,斥道士赵归真,杖杀之,罢望仙台。大中八年,复命葺之。右补阙陈嘏已下抗疏论其事,立罢修造,以其院为文思院。上英睿妙理,尤长于纳谏,从之如转丸。李璲除岭南节度使,间一日,已命中使颁旄节,给事中萧仿封还诏书。上正听乐,不暇别召中使,谓优人曰:「汝可就李璲宅却唤使来。」旄节及璲门而反。刘潼自郑州刺史除桂州观察使,右谏议大夫郑裔绰疏言不可。中使至郑,颁告已数日,却命追制。纳谏从善,皆此类也。马植为相,与左军中尉马元贽有亢宗之分。上初即位,元贽恩泽倾内臣,曾赐宝带,内库第一者,元贽辄以遗植。一日,便殿对,上覩植带,认是赐元贽者,诘之,植色变,不敢隐。翌日,罢为天平军节度使。行次华州,取植密吏董侔下御史狱,尽闻植交通之状,再贬常州刺史。杜濛授左拾遗,庭裕先父任左补阙,以濛家行不修,薄妻孥,为众所闻,不可处谏臣之列。丞相魏謩盛怒。顷,濛上事,先君见魏于政事堂,曰:「必要任濛,乞先移他官。」丞相重违,即改授濛太常博士。上追感元和旧事,但闻是宪宗朝卿相子孙,必加擢用。杜胜任刑部员外,阁内次对,上询其祖父。胜以先父黄裳,永贞之际,首排奸邪,请宪宗监国。上德之,面授给事中。裴谂为学士,一日加承旨。上幸翰林,谂寓直,便中谢。上曰:「加官之喜,不与妻子相面,得否?便放卿归。」谂蹈谢。却召,上以御盘果实赐之,谂即以衫袖张而跪受。上顾一宫嫔,取项下小帛,裹以赐谂。谂父度,元和中君臣鱼水之分,遂于谂恩礼亦异焉。上雅尚文学,听政之暇,常赋诗,尤重科名。大中十年,郑颢知举后,上宣索《科名记》。颢表曰:「自武德已后,便有进士诸科。出莺谷而飞鸣,声华虽茂;经凤池而阅视,史策不书。所传前代姓名,皆是私家记录。虔承圣旨,敢不讨论。臣寻委当行祠部员外赵璘采访诸家科目记,撰成十三卷,自武德元年至于圣朝,谨专上进,方俟无疆。」勅:「宜付翰林,自今放榜后,并写及第人姓名及所试诗赋题目,进入内,仍仰所司逐年编次。」术士柴岳明洞阴阳术数,于公卿间声名籍甚。上一日召于便殿对。上曰:「朕欲为诸子孙□□院,卿宜相其地。」岳明奏曰:「人臣迁移不常,有阳宅、阴宅。入阴宅、入阳宅者,祸福刑尅,师有传授。今陛下居深宫,有万灵护卫,阴阳二宅不言帝王家,臣不敢奉诏!」上然之,赐束帛遣之。司封员外郎、充史舘修撰权审,于衢路突尚书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判曰:「宰相之统庶寮,仆射之临郎吏,岂有导骑已过,按辔横冲?权审久在班行,合谙典故,便知素履,且举旧条,送都省罚七直。」审以素履之言难□就列,寻左迁宿州刺史,自尔不复立朝矣。贬前乡贡进士杨仁赡为康州参军,驰驿发遣。仁赡女弟出嫁前进士于瓌,纳函之朝,有朞国恤,仁赡不易其日。宪司纠论,遂坐贬。

译武宗喜好长生久视之术,在大明宫修筑望仙台,气势高耸,仿佛侵犯天汉。皇上刚即位,便斥退道士赵归真,杖杀了他,停止修筑望仙台。大中八年,又下令修葺望仙台。右补阙陈嘏以下官员上疏抗议此事,皇上立即停止修造,把它的院舍改作文思院。皇上英明睿智,善于接受谏言,听从谏言就像转动弹丸一样迅速。李璲被任命为岭南节度使,隔了一天,皇上已经命令中使颁发旌节,给事中萧仿却将诏书封还。皇上正在听乐,来不及另召中使,便对乐工说:“你可以到李璲宅中把使者叫回来。”旌节到了李璲家门口便返回。刘潼由郑州刺史被任命为桂州观察使,右谏议大夫郑裔绰上疏说不可。中使到了郑州,颁布任命告身已经数日,皇上却下令追回诏书重新制作。皇上接受谏言、采纳善意,都属于这一类。马植任宰相时,与左军中尉马元贽有同宗而关系亲密的情分。皇上刚即位,马元贽受到内臣中极大的恩宠,曾获赐宝带,是内库中第一等的宝带,马元贽总是把它送给马植。一天,皇上在便殿召对,看见马植所系的带子,认出是赐给马元贽的那一条,便责问他。马植脸色改变,不敢隐瞒。第二天,马植被罢为天平军节度使。行进到华州时,马植逮捕亲信属吏董侔,交御史台审讯,把马植交通往来的情状全部查明,马植又被贬为常州刺史。杜濛被授任左拾遗。裴庭裕的先父任左补阙时,认为杜濛家行不修、轻慢妻子儿女的事情众所周知,不可以让他处在谏臣之列。丞相魏謩非常愤怒。不久,杜濛上奏政事,裴庭裕的先父在政事堂拜见魏謩,说:“如果一定要任用杜濛,请先调任他其他官职。”丞相不愿重重违逆他的意思,于是改授杜濛为太常博士。皇上追念元和年间的旧事,只要听说是宪宗朝卿相的子孙,就一定提拔任用。杜胜任刑部员外郎,在阁中轮次入对时,皇上询问他的祖父。杜胜以先父杜黄裳在永贞年间首先排斥奸邪、请求宪宗监国的事回答。皇上认为这是他的功德,当面授任杜胜为给事中。裴谂任学士时,有一天加授承旨。皇上临幸翰林院,裴谂正在值夜,便趁机入内谢恩。皇上说:“加官的喜事,却不能同妻子见面,可以吗?现在就放你回去。”裴谂行礼致谢。皇上又召他回来,把御盘中的果实赐给他,裴谂立即张开衣袖跪下接受。皇上看着一位宫嫔,取下她颈上的小帛巾,包好后赐给裴谂。裴谂的父亲裴度在元和年间,曾有君臣鱼水般的情谊,因此皇上对裴谂的恩宠礼遇也格外不同。皇上一向崇尚文学,处理政务之余,常常作诗,尤其看重科举名次。大中十年,郑颢主持科举后,皇上诏令索取《科名记》。郑颢上表说:“自武德以来,便有进士等科。人才从莺谷飞出而鸣,声名文采虽然盛美;经过凤池考察阅视,史书却没有记载。前代流传下来的姓名,都是私人记录。臣恭敬承受圣旨,怎敢不加以考订。臣于是委托当行祠部员外赵璘,采访各家所记的科举名目,编成十三卷,自武德元年至今朝,谨专门进献,正等待长久流传。”诏令说:“应交付翰林院,从今以后每次放榜后,都抄写及第人的姓名以及所试诗赋的题目,送入宫中,并命有关部门逐年编次。” 术士柴岳精通阴阳术数,在公卿之间声名很大。皇上有一天召他到便殿应对。皇上说:“朕想为诸位子孙营建□□院,你应当为朕相看此地。”柴岳上奏说:“人臣迁居不固定,有阳宅、阴宅之说。进入阴宅、阳宅的人,其祸福刑克,师父都有传授。如今陛下居住深宫,有万灵护卫,阴阳二宅之说不能用于帝王之家,臣不敢奉诏!”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赐给他束帛,遣送他离去。司封员外郎、充史馆修撰权审在道路上突然冲撞尚书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判词说:“宰相总领百官,仆射统辖郎官属吏,哪里有引导的骑从已经过去,却还勒住缰绳横冲直撞的道理?权审久在官班,本应熟悉典故,知道一向的礼仪行为;现在且援引旧条,将他送到都省,罚站七直。”权审因为“素履”这句话难以□就列,不久被降为宿州刺史,从此不再入朝任职。将原乡贡进士杨仁赡贬为康州参军,命令他乘驿站车马迅速发遣。杨仁赡的妹妹嫁给前进士于瓌,在纳函定亲的朝廷仪式上,正逢国家有期服丧事,杨仁赡没有改期。宪司加以纠察论罪,于是获罪被贬。

中卷上每命相,尽出睿旨,人无知者。一日,制诏枢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仰指挥学士院降麻处分。」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以邺先判度支,再审圣旨,未识下落,抑或仍旧?上意贵近佑萧也,乃宸翰付学士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工部尚书、平章事,落下判户部事。」宸断如此。河东节度使刘瑑在内署日,上深器异。大中十一年,上手诏追之,令乘递赴阙。初无知者,瑑奏发太原,人方信之。既至,拜户部侍郎、判度支。十二月十七日,次对,上以御案历日付瑑,令于下旬择一吉日。瑑不谕旨,上曰:「但择一拜官日即得。」瑑跪奏:「二十五日甚佳。」上笑曰:「此日命卿为相。」秘无知者。高湜自集贤校理为蒋系凤翔从事,湜即瑑旧僚也。二十四日,辞璩于宣平里私第。湜曰:「窃度旬日,必副具瞻之望。」瑑笑曰:「来日具瞻,何旬日也!」湜惊,不敢发。诘旦,果奚立矣,始以此事毕泄于湜。既入相,深有升平之望。与慎由议政于上前,慎由曰:「唯当甄别品流,上酧万一。」瑑曰:「昔王夷甫当衰晋之末,崇尚浮虚,祖述流品,终致中原版荡,晋室沦夷。今当盛明之朝,不能循名责实,使百吏各称其职,上酧陛下,而遽以品流为先,臣未知致理之由!」慎由不能对。因此,恩泽浸衰,罢为东川节度使。魏国公崔铉秉政,郑鲁、杨绍复、段瓌、薛蒙一时俊造,铉所取信,凡有补吏、议事,或与之参酌。时人语曰:「炙手可热,杨、郑、段、薛;欲得命通,鲁、绍、瓌、蒙。」时鲁为刑部侍郎,铉欲引以为相,圣旨授河南尹,不测其事。赴后,上问:「郑鲁发后,除改卿还自由否?」铉惊恐,密以此事访于左右,云:「御扆上题此四句。」铉益畏。上听政之暇,多赋诗,令翰林学士属和。一日,赋诗赐寓直学士萧寘、曹确,令继和。寘手状谢曰:「陛下此诗,虽『湘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亦无以加也。」明日,召学士韦澳问此两句。澳奏曰:「齐太子家令沈约诗,寘以睿藻清新,取方沈约尔。」上不悦,曰:「将人臣比我,得否?」恩遇渐薄,执政乘之,出为浙西观察使。崔罕为京兆尹,内园巡官不避马,杖之五十四方死。上赫怒,令与远郡。宰臣论救,上曰:「罕为京兆尹,锄强抚弱,是其职任。但不避马,便杖之可矣,不合问知是内园巡官方决,一错也;又人臣之刑,止行二十七,过此,是朕刑也。五十四杖颇骇闻听!」宰臣又论救。上曰:「与一廉察,奋梃者宜抵罪。根本轻,致罕过制耳。」宰臣益贺上无幽不察。罕止贬湖南观察使。故事,京兆尹在私第,但奇日入府,偶日入递院。崔郢为京兆尹,囚徒逸狱而走,上始命造京兆廨宅,京兆尹不得离府。上以崔罕、郢并败官,面召翰林学士韦澳,授京兆尹,便令赴任。上赐度支钱二万贯,令造府宅。澳公正方严,吏不敢欺。委长安县尉李信主其事,造成廨宇,极一时壮丽,尚有羡缗却进。澳连书信两上下考焉。韦澳为京兆尹,豪右敛手。国舅郑光庄不纳租,澳系其主者,期以五日,不足必抵法;太后为言之上。延英问澳,澳具奏本末。上曰:「今日纳租足,放否?」曰:「尚在限内,来日即不得矣。」澳既出半廷,上连召之曰:「国舅庄租今日纳足,放主者否?」澳曰:「必放。」上入告太后曰:「韦澳不可犯也,且与送钱纳租。」顷刻租足而放。先是,京兆府进士、明经解送,设殊、次、平等三级,以甄别行实。近年公道益衰,止于奔竞,至解送之日,威势挠败,如市道焉。至是,澳榜曰:「朝廷将裨教化,广设科场。当开元、天宝之间,始专重明经、进士。及贞元、元和之际,又益以荐送相高。当时务尚切磋,不分党甲,绝侥幸请讬之路,有推贤让能之风。等列标名,仅同科第,既为盛事,固可公行。近日已来,前规顿改,互争强弱,多务奔驰。定高卑于下第之初,决可否于差官之日。曾非考覆,尽系经营。奥学雄文,例舍于贞方寒素,增年矫日,尽取于党比羣强。中选者曾不足云,而争名者益炽其事。澳叨司畿甸,合贡英髦,非无藻鉴之心,惧有爱憎之谤。且李膺以不察孝廉去任,胡广以轻举茂才免官;况其管窥,实难裁处。况礼部格文,本无等第,府廷解送,不当区分。今年合送省进士、明经等,并以纳策试前后为定,不在更分等第之限。」词科之盛,本以京兆府等第为梯级。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备三人,府元、府副、府第三人,于卲知贡举,放及第,并以府列。盖推崇艺实,不能易也。自文学道丧,朋党道兴,纷竞既多,澳不胜惧,遂此厘革。盖救一时之弊,人多惜之。

译中卷 皇上每次任命宰相,诏令全都出自皇上的旨意,别人没有知道的。一天,皇上下诏给枢密院:“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可以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命学士院拟降麻制处分。”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认为萧邺先前任判度支,如今重新审看圣旨,却不知道诏令究竟如何落定,还是不是照旧任职。皇上的意思是要亲近优待萧邺,于是亲笔写诏交给学士院:“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崔慎由可以任工部尚书、平章事,免去判户部事。”皇上的裁断就是这样。河东节度使刘瑑在内署任职时,皇上非常器重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大中十一年,皇上亲笔下诏征召他,命令他乘递送诏书的驿马赶赴朝廷。起初没有人知道,刘瑑从太原出发后,人们才相信此事。他到达后,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十二月十七日,他参加次对,皇上把御案上的历日交给刘瑑,命他在下旬选择一个吉日。刘瑑不明白圣旨的意思,皇上说:“只选择一个拜官的日子就行。”刘瑑跪下奏道:“二十五日很好。”皇上笑着说:“这一天任命你为宰相。”此事秘而不宣,没有人知道。高湜由集贤校理任蒋系的凤翔从事,高湜是刘瑑过去的同僚。二十四日,高湜在宣平里的私人住宅向刘瑑辞行。高湜说:“我私下估计,十天之内一定能实现众望所归的任用。”刘瑑笑着说:“明天就要受到众望,哪里还用十天呢!”高湜大惊,不敢再问。第二天清晨,刘瑑果然已经突然任职,这才把这件事全部泄露给高湜。刘瑑入相后,深深抱有使天下达到升平的希望。他同崔慎由在皇上面前议论政事,崔慎由说:“现在只应当甄别品流,以报答皇上万分之一的恩德。”刘瑑说:“从前王夷甫处在衰败的晋朝末年,崇尚浮华虚妄,遵循品流之说,最终导致中原动荡,晋室衰亡。如今正值圣明盛世,不能循名责实,使百官各自称职,以报答陛下,却匆忙把品流放在首位,臣不知道这样能以什么道理达到治理!” 崔慎由无法回答。因此,皇上的恩宠渐渐衰减,崔慎由被罢为东川节度使。魏国公崔铉执掌政权时,郑鲁、杨绍复、段瓌、薛蒙都是一时的俊秀人才,崔铉很信任他们,凡是补授官吏、议论政事,有时都同他们共同斟酌。当时人说:“炙手可热,是杨、郑、段、薛;想得到任命通达,是鲁、绍、瓌、蒙。”当时郑鲁任刑部侍郎,崔铉想引荐他为宰相,圣旨却授他河南尹,无法猜测其中的用意。郑鲁赴任后,皇上问:“郑鲁出发后,任命调动还由你自由决定吗?”崔铉惊恐不安,暗中把这件事向身边人打听,得到回答说:“御座屏风上题着这四句。”崔铉更加畏惧。皇上处理政务之余,常常作诗,命翰林学士作诗唱和。一天,皇上作诗赐给值夜的学士萧寘、曹确,命他们续作唱和。萧寘亲手写状谢恩说:“陛下这首诗,即使是‘湘水日千里,因之平生怀’,也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第二天,皇上召学士韦澳来询问这两句诗。韦澳奏道:“这是齐太子家令沈约的诗,萧寘认为陛下的诗文清新,只是拿来与沈约相比罢了。”皇上不高兴,说:“把人臣拿来同我相比,可以吗?”皇上的恩遇渐渐变薄,执政者乘机排挤他,萧寘被调出任浙西观察使。崔罕任京兆尹时,内园巡官没有避让他的车马,崔罕杖打他五十四下,才使他死亡。皇上勃然大怒,命令把崔罕调往远郡。宰臣上奏营救,皇上说:“崔罕任京兆尹,铲除强暴、安抚弱者,是他的职责。但对方不避让车马,杖打他就可以了,不应当查问得知他是内园巡官后才决定杖打,这是第一处错误;况且人臣施刑,只能执行二十七杖,超过这个数,就是朕亲自施刑了。五十四杖实在令人震惊!”宰臣又上奏营救。皇上说:“给他一个廉察之职;挥杖打人的人应当抵罪。根本原因在于刑罚太轻,才导致崔罕超过法制。”宰臣更加称贺皇上明察,没有隐微之事不能察知。崔罕只被贬为湖南观察使。按照旧例,京兆尹住在私人住宅时,只在奇数日进入府署,偶数日到递院办公。崔郢任京兆尹时,囚徒越狱逃走,皇上才开始命令修建京兆府官舍,使京兆尹不得离开府署。皇上认为崔罕、崔郢都败坏了官职,便当面召见翰林学士韦澳,授任他为京兆尹,立即命他赴任。皇上赐给他度支钱二万贯,命令他建造府宅。韦澳公正严厉,属吏不敢欺骗他。他委托长安县尉李信主管此事,建成了官舍,极为壮丽,还剩下余钱,全部进献。韦澳连续两次把李信的考绩列为下等。韦澳任京兆尹时,豪强权贵都收敛了手脚。国舅郑光的庄田不缴纳租税,韦澳拘捕了主管庄田的人,限期五日,逾期不缴一定依法处置;太后替他们向皇上说情。皇上在延英殿询问韦澳,韦澳详细奏明事情的始末。皇上说:“今天把租税缴足,可以释放吗?”韦澳回答:“还在期限之内,明天就不可以了。”韦澳已经走出半个朝廷,皇上又连续召他回来,说:“国舅庄田的租税今天已经缴足,释放主管的人吗?”韦澳说:“一定释放。”皇上回宫告诉太后:“韦澳是不可触犯的,姑且给钱让他们缴租。”片刻之间租税缴足,主管的人也被释放。在此以前,京兆府解送进士、明经举人,设置殊、次、平三级,用来甄别他们的品行和实际表现。近些年公道日益衰败,只剩下奔走竞争;到了发解之日,权势威力加以扰乱破坏,像市场交易一样。到了这时,韦澳张榜说:“朝廷将要辅助教化,广泛设置科场。在开元、天宝年间,才专门重视明经、进士。到了贞元、元和年间,又更加以荐送相互推重。当时所重视的是学问切磋,不区分党派甲乙,断绝侥幸请托的道路,有推举贤能、谦让人才的风气。把等级列出并标明姓名,只是与科第相同,既然是盛事,本来可以公开办理。近来以来,过去的规矩突然改变,彼此争强斗胜,多致力于奔走钻营。在初次确定下第之时便定高低,在差遣考官之日便决定取舍。哪里是考察复核,完全都依靠经营活动。深奥的学问、雄健的文章,通常被有操守而贫寒的人舍弃;通过增加年岁、篡改日期,全部取用那些结党相亲、依附强势的人。真正中选的人原本还不值得一提,争夺名声的人却越来越热衷于此事。韦澳忝居主管京畿之地的职务,正应当贡送英俊人才,并不是没有鉴别文才的心,只是害怕遭到偏爱或憎恶的毁谤。况且李膺因为没有察举孝廉而离职,胡广因为轻率举荐茂才而被免官;何况臣所见有限,实在难以裁定。何况礼部的格文,本来没有等级,府廷解送不应当加以区分。今年应当送到尚书省的进士、明经等人,一概以纳交策试卷的先后作为确定依据,不再受另行划分等级的限制。”词科的盛况,本来是以京兆府的等级作为阶梯。建中二年,崔元翰、崔敖、崔备三人分别为府元、府副、府第三人,于卲主持贡举,放榜录取他们,都按照府中的名次。大概是因为推重才艺和实际才能,不能更改。自从文学之道丧失,朋党之道兴起,纷纷争竞越来越多,韦澳承受不住这种忧惧,于是作了这项改革。这大概是为了挽救一时的弊病,但很多人对此感到惋惜。

上至孝,动遵元和故事。以宪宗曾幸青龙寺,命复道开便门。至青龙佛宫,永日升眺,追感元和圣迹,怅望久之。上敦睦九族,于诸侯王尤尽友爱。即位后,于十六宅起雍和殿,每月三两幸,与诸侯王击鞠合乐,赐赉有差。进士司马枢为《雍和殿赋》,词虽不典,亦志一时之事实。牛藂任拾遗、补阙五年,频上封事,上密记之。后藂自司勋员外为睦州刺史,中谢,上命至轩砌,问曰:「卿顷任谏官,颇能举职,今忽为远郡,得非宰臣以前事为惩否?」藂曰:「陛下新有德音,未任刺史、县令,不得任近侍官。宰臣以是奖擢,非嫌忌也。」上曰:「赐卿紫。」藂退谢毕,前曰:「臣所衣绯衣,是刺史借服,不审陛下便赐紫,为复别有进止?」上遽曰:「且赐绯!且赐绯!」上慎重名器,未尝容易,服色之赐,一无所滥。李藩自司勋郎中迁驾部郎中、知制诰,衣绿如故。郑裔绰自给事中以论驳杨汉公忤旨,出商州刺史,始赐绯衣银鱼。沈询自礼部侍郎为浙东观察使,方赐金绶。苗恪自司勋员外除洛阳令,蓝衫赴任。裴处权自司封郎中出河南少尹,到任,本府奏荐赐绯,给事中崔罕驳还。上手诏褒奖,曰:「有事不当,卿能驳还,职业既修,朕何所虑?」上每孜孜求理,焦劳不倦。一日,密召学士韦澳,尽屏左右,谓澳曰:「朕每便殿与节度、观察使、刺史语,要知所委州郡风俗、物产。卿宜密采访,撰次一文书进来,虽家臣舆老,不得漏泄。」澳奉宣旨,即采《十道四蕃志》,更博探访,撰成一书,题曰《处分语》,自写面进,虽子弟不得闻也。后数日,薛弘宗除邓州刺史,澳有别业在南阳,召弘宗饯之。弘宗曰:「昨日中谢,圣上处分当州事惊人。」澳访之,即《处分语》中事也。君上亲总万机,自古未有。上校猎城西,渐及渭水,见父老一二十人于村佛祠设斋。上问之,父老曰:「臣礼泉县百姓,本县令李君奭有异政,考秩已满,百姓借留,诣府乞未替,来此祈佛力也。」上默然,还宫后,于御扆上大书君奭名。中书两拟礼泉令,上皆抹去之。踰岁,宰执以怀州刺史阙,请用人,御笔曰:「礼泉县令李君奭可怀州刺史。」莫测也。君奭中谢,宸旨奖励,始闻其事。大理寺直王景初与刑部郎中唐技议谳不平,景初坐贬潭州司户参军。制下,景初挝登闻鼓称寃,再贬昭州司户。制曰:「不遵严谴,辄冒登闻,以惩不恭也。」京兆府参军卢甚升进士第,入官,甚孤贫,有文学。京兆尹遣巡舘驿,左补阙崔瑄婚姻回,与甚长亭相遇,争厅。甚以官虽卑,乃公行,略不让瑄。瑄责其不逊,遂相诋诃。甚来,下御史台按问,吏云:「当服白衫。」甚曰:「非国恤,不素服。」上闻之,以甚言涉大不敬,除籍为民,投之岭表。行至洛源驿,赐死。瑄左迁河南府阳翟县令。大理卿马曙任代北水运使,代北出犀甲,曙罢职,以一二十领自随。故事,人臣家不得蓄兵器。曙既在朝,乃瘗而藏之。一日,奴有犯罪者,曙笞之,即告于御史台,称曙蓄兵器,有异谋。命吏发曙私第,得甲不虚,坐贬邵州刺史。谏官上论,以奴诉郎主,在法不治。上命杖杀曙奴于青泥驿,曙贬岭外,人臣无不感悦。司农卿韦廑夜令术士为厌胜之术,御史台劾奏,贬永州司马。优人祝汉贞词辨敏给,恩倾一时。嗣朝王乾佑以金帛结之,求刺史,尽纳贿矣,而未敢言。御史台劾奏,汉贞杖二十九,流天德;乾佑窜岭外。上雅重词学之臣,于翰林学士恩礼特异,宴游密召,无所间隔,惟于迁转,皆守彝章。皇甫珪自吏部员外召入内廷,改司勋员外,计吏员二十五个月限,转司封郎中、知制诰;孔温裕自礼部员外改司封员外,入内廷,二十五个月,改司勋郎中、知制诰。动循官制,不以爵禄私近臣也。广州节度使纥干{上自下豕}以贪猥闻,贬庆王府长史,分司东都。制曰:「钟陵问俗,澄清之化靡闻;南海抚封,贪渎之声何甚!而又交通诡遇,沟壑无厌。迹固异于澹台,道殊乖于吴隐。」舍人韩宗之词也。书上,一朝不进用矣。工部尚书杨汉公前任荆南节度使,以不廉闻,公议益喧,左迁秘书监。制曰:「考三载之绩,尔最无闻;致多士之嘲,人言未息。既起风波之论,难安喉舌之司。」舍人沈询词也。至大中十三年,汉公除同州刺史,给事中郑公舆、裔绰三驳还制书。上自即位,但闻谏官论执,左曹驳正,无不立从其奏。至是,惑于左右,三下汉公同州之命,不允所论。时属寒食,内宴百寮。上因击毬,巡班慰劳。至给事中班,谓公舆、裔绰曰:「卿凡有驳议,朕无不允从。唯论汉公,事涉朋党。」裔绰前曰:「同州是太宗皇帝兴王之地,陛下为子孙,尤须慎择牧守。

译皇上非常孝顺,举动常常遵循元和年间的旧事。因为宪宗曾经临幸青龙寺,皇上命令修复复道,打开便门。到了青龙佛宫,皇上整日登高远眺,追念感怀元和年间的圣迹,惆怅遥望了很久。皇上重视亲睦九族,对各位诸侯王尤其尽力友爱。即位后,在十六宅建起雍和殿,每月临幸两三次,同诸侯王击鞠奏乐,赏赐各有不同。进士司马枢作《雍和殿赋》,文辞虽然不够典雅,也记载了一时的事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牛藂任拾遗、补阙五年,屡次上密封奏章,皇上暗中记住了这些事。后来牛藂由司勋员外任睦州刺史,入朝谢恩,皇上命他走到轩阶前,问道:“你近来任谏官时,很能履行职责,如今忽然被任命为远郡刺史,莫非宰臣因为你以前的事情而惩罚你吗?”牛藂说:“陛下最近颁布了德音,规定没有任过刺史、县令的人,不得任近侍官。宰臣是因此奖励提拔臣,并不是嫌弃猜忌。”皇上说:“赐给你紫服。”牛藂退下谢恩完毕,又上前说:“臣现在穿的绯衣,是刺史借给臣穿的,不知陛下既然赐紫服,是否还另有安排?”皇上急忙说:“暂且赐绯服!暂且赐绯服!” 皇上慎重对待名位和官爵,从不轻易授予;赐给官员服色,也从不滥用。李藩由司勋郎中升任驾部郎中、知制诰,仍旧穿绿服。郑裔绰由给事中因为论驳杨汉公而违逆圣旨,被调出任商州刺史,这才赐给绯衣和银鱼。沈询由礼部侍郎任浙东观察使,才赐给金绶。苗恪由司勋员外郎任洛阳令,穿蓝衫赴任。裴处权由司封郎中调任河南少尹,到任后,本府奏请赐给绯服,给事中崔罕将奏请驳回。皇上亲笔下诏褒奖他说:“事情处理得不当,你能够驳回,职责已经履行,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皇上总是勤勉不懈地寻求治理之道,焦虑劳苦而不知疲倦。一天,他秘密召见学士韦澳,屏退所有侍从,对韦澳说:“朕每次在便殿同节度使、观察使、刺史交谈,都想知道他们所管州郡的风俗、物产。你应当秘密访察,编写成一份文书进呈,即使是家臣和舆夫老人,也不得泄露。”韦澳奉行宣旨,便采集《十道四蕃志》的材料,又广泛探访,编成一部书,题名为《处分语》,亲自抄写后当面进献,即使皇上的子弟也不得听闻。几天后,薛弘宗被任命为邓州刺史,韦澳在南阳有别业,便召薛弘宗为他饯行。薛弘宗说:“昨天入朝谢恩时,圣上对本州政事的安排令人惊异。”韦澳询问详情,才知道说的就是《处分语》中的事情。君主亲自总理万机,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皇上在城西校猎,渐渐到了渭水,看见一二十位父老在村中的佛祠设斋。皇上询问他们,父老说:“臣等是礼泉县百姓,本县令李君奭有非凡的政绩,任期考核已经期满,百姓请求暂时留任,来到府中请求不要更换县令;现在到这里来祈求佛力。”皇上默然不语,回宫后,在御座屏风上大书李君奭的姓名。中书省两次拟任礼泉县令的人选,皇上都把名字抹去。过了一年,宰执以怀州刺史出缺为由,请求任用人选,皇上亲笔写道:“礼泉县令李君奭可以任怀州刺史。”其中用意无法揣测。李君奭入朝谢恩,皇上亲自下旨加以奖励,他才听说了这件事。大理寺直王景初与刑部郎中唐技议论审判案件不公平,王景初因此获罪,被贬为潭州司户参军。诏制下达后,王景初击打登闻鼓申诉冤屈,于是再次被贬为昭州司户。诏制说:“不遵守严厉的责罚,竟敢擅自击登闻鼓,以此惩罚不恭。” 京兆府参军卢甚考中进士,入仕为官。卢甚孤苦贫寒,但有文学才华。京兆尹派他巡察馆驿,左补阙崔瑄办完婚事回来,与卢甚在长亭相遇,争夺厅堂。卢甚虽然官位低,却认为自己是在奉公办事,完全不向崔瑄退让。崔瑄责备他不恭逊,于是双方互相辱骂。卢甚来到御史台,官吏说:“应当穿白衫。”卢甚说:“不是国家服丧,不穿素服。”皇上听说后,认为卢甚的话涉及大不敬,削除他的官籍,贬为平民,流放岭表。走到洛源驿时,赐令他自尽。崔瑄被降为河南府阳翟县令。大理卿马曙任代北水运使时,代北出产犀甲;马曙罢职后,带着一二十领随身携行。按照旧例,人臣家中不得收藏兵器。马曙回到朝廷后,便把这些铠甲埋藏起来。一天,有个奴仆犯罪,马曙鞭打了他;奴仆便向御史台告发,说马曙私藏兵器,有反常的谋划。皇上命令官吏搜查马曙的私人住宅,果然搜得铠甲,马曙因此获罪,被贬为邵州刺史。谏官上奏议论此事,认为奴仆控告主人,按法律不应治罪。皇上命令在青泥驿杖杀马曙的奴仆,马曙被贬到岭外,群臣无不感到痛快。司农卿韦廑夜间命术士施行厌胜之术,御史台弹劾上奏,他被贬为永州司马。优人祝汉贞言辞机敏,应对快捷,一时之间深受恩宠。嗣朝王乾佑用金帛结交他,请求得到刺史职位,贿赂已经全部收下,却不敢说出来。御史台弹劾上奏,祝汉贞被杖打二十九下,流放天德;王乾佑逃窜到岭外。皇上一向特别看重有文辞学问的大臣,对翰林学士的恩宠礼遇尤其不同,宴饮游乐时秘密召见,没有任何隔阂;只是到了升迁调动,一概遵守常规制度。皇甫珪由吏部员外郎被召入内廷,改任司勋员外郎,按计吏员二十五个月的期限,转任司封郎中、知制诰;孔温裕由礼部员外郎改任司封员外郎,入内廷任职二十五个月后,改任司勋郎中、知制诰。每一步都遵循官制,不因亲近大臣而私自给予爵禄。广州节度使纥干{上自下豕}因贪婪卑猥而闻名,被贬为庆王府长史,分司东都。诏制说:“在钟陵考察民情,却没有听到澄清吏治的教化;在南海安抚疆域,贪污渎职的声名为什么这样严重!又相互勾连、以诡诈方式求取利益,填满沟壑仍不满足。行为确实不同于澹台,道路也远远违背吴隐。”这是舍人韩宗之所拟的诏词。诏书上呈后,韩宗之一朝之间便不再得到任用。工部尚书杨汉公此前任荆南节度使时,因不廉洁而闻名,公众议论更加喧嚣,被降为秘书监。诏制说:“考察三年政绩,你最没有声誉;招致众多士人的嘲笑,舆论至今未息。既然引起了风波般的议论,就难以安置在掌管诏令的职位上。”这是舍人沈询所拟的诏词。到了大中十三年,杨汉公被任命为同州刺史,给事中郑公舆、郑裔绰三次驳回诏书。皇上自即位以来,只要听到谏官论奏执争、左曹驳正,没有不立即听从他们奏议的。到了这时,皇上受左右近臣迷惑,三次下达任命杨汉公为同州刺史的命令,都不接受他们的论议。当时正值寒食节,宫中宴请百官。皇上因击毬巡视官班,慰劳群臣。到给事中的班次时,对郑公舆、郑裔绰说:“你们凡有驳议,朕没有不听从的。只是论及杨汉公,是因为事情牵涉朋党。”郑裔绰上前说:“同州是太宗皇帝兴王之地,陛下作为子孙,尤其应当谨慎选择州牧。”

汉公在荆南日,贪残已经朝责,陛下岂可以祖宗重地,私于此人?」上变色而回马。翌日,裔绰贬商州刺史。武昌军节度使副使苗(名与庭裕家讳同)责童子严不避马,擒至幕,笞其背。严母诣阙称寃,苗贬江州司马。制曰:「避马虽乖于严敬,鞭人合顾于簪缨。」舍人杨绍复之词也。苗自此为清议所薄。高品吴居中承恩泽甚厚,访□术者,欲固其事,术者令书上尊号于袜。有告者,上召至,视之信然。居中弃市。蓝田尉、直弘文舘柳珪擢为右拾遗、弘文舘直学士,给事中萧仿、郑公舆、裔绰驳还,曰:「陛下高悬爵位,本待贤良。既命浇浮,恐非惩劝。珪居家不禀于义方,奉国岂尽于忠节?」刑部尚书柳仲郢诣东上阁门进表,称:「子珪才器庸劣,不合尘玷谏垣;若诬以不孝,即寃屈为甚。」太子少卿柳公权又讼侵毁之枉。上令免珪官,且在家修省。贞元、元和已来,士林家礼法严整,以韩皋、柳公绰、柳仲郢为首称。一旦子称不孝,簪组叹之。太尉、卫国公李德裕,上即位后,坐贬崖州司户参军,终于贬所。一日,丞相令狐绹梦德裕曰:「某已谢明时,幸相公哀之,放归葬故里。」绹具为其子滈言。滈曰:「李卫公犯众怒,又崔、魏二丞相(崔铉、魏謩)皆敌人也,见持政,必将上前异同,未可言之也。」后数日,上将坐延英,绹又梦德裕曰:「某委骨海上,思还故里。与相公有旧,幸悯而许之。」既寤,召其子滈曰:「向来见李卫公精爽尚可畏,吾不言,必掇祸!」明日,入中书,具为同列言之。既于上前论奏,许其子蒙州立山县尉(名与今上御名同)护丧归葬。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庾道蔚,勅曰:「以艺文擢居近密,乖检慎,难处禁林。宜守本官、续连州刺史。」郑朗为御史大夫,道尉以事干之,乞庇罪人者,朗衔之。朗既大用,积前事,尽闻于上,故及此罪。监修国史、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郑朗奏:「当舘修撰、直史共四员,准故事,已通籍者为修撰,未升朝者为直舘。伏以修史重事,合选廷臣,秩序或卑,笔削不称。其直舘伏请停废,更添置修撰两员。」勅曰:「宜依。直馆万年县尉张范、泾阳县尉李节勒守本官,以户部郎中孟穆、驾部员外郎李涣并充史舘修撰,通籍为四员,分修四季之事。」以左拾遗郑言为太常博士,郑朗自御史大夫命相。朗先为浙西观察使,言实居幕中。朗建议;「以谏官论时政得失,动关宰辅,郑言必括囊形迹,请移为博士。」至大中十一年,崔慎由自户部侍郎秉政,复以左拾遗杜蔚为太常博士。蔚亦慎由旧僚也,踵为故事。至理之代,动循至公,后代方之难矣。以楚州刺史裴坦为知制诰,坦罢任赴阙。宰臣令狐绹擢用,宰臣裴休以坦非才,不称是选,建议拒之,力不胜坦。命既行,至政事堂谒谢丞相。故事,谢毕,便于本院上事,四辅送之,施一榻,压角而坐。坦巡谒执政,至休厅,多输感谢。休曰:「此乃首台缪选,非休力也!」立命肩舁便出,不与之坐。两阁老吏云:「自有中事,未有此事也。」人多为坦羞之。至坦主贡举,擢休子弘上第。时人云:「欲盖而彰,此之谓也。」

译杨汉公在荆南任职时,贪婪残暴已经受到朝廷责罚,陛下怎么可以把祖宗的重要之地私下交给这个人?”皇上变了脸色,调转马头离去。第二天,郑裔绰被贬为商州刺史。武昌军节度使副使苗(名与庭裕家讳同)责备童子严没有避让车马,把他抓到幕府,鞭打他的背部。严的母亲到宫阙申诉冤屈,苗被贬为江州司马。诏制说:“避让车马虽然有违严肃恭敬,对人施鞭打却应当顾念簪缨之家的身份。”这是舍人杨绍复所拟的诏词。苗从此受到清议的鄙薄。高品吴居中承受的恩泽非常深厚,访求□术者,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术士让他把“上尊号”写在袜子上。有人告发此事,皇上召他来,查看后果然如此。吴居中被弃市。蓝田尉、直弘文舘柳珪被提拔为右拾遗、弘文舘直学士,给事中萧仿、郑公舆、裔绰驳回了这项任命,说:“陛下高高悬置爵位,本来是用来等待贤良之士的。如今既然任命了一个轻浮之人,恐怕不能起到惩戒和劝勉的作用。柳珪在家时尚且不能遵守合乎义理的家教,奉事国家难道能完全做到忠诚守节吗?”刑部尚书柳仲郢到东上阁门上表说:“我的儿子柳珪才能器量平庸低劣,不应玷污谏官之职;如果把他诬为不孝,那就太冤屈了。”太子少卿柳公权又为柳珪申诉,认为他受到诋毁是不公正的。皇上下令免去柳珪的官职,并让他在家中修养反省。贞元、元和以来,士大夫家庭的礼法都很严整,以韩皋、柳公绰、柳仲郢为首而著称。一旦有儿子被说成不孝,士林中人都为之叹息。太尉、卫国公李德裕在皇上即位后获罪,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最终死在贬所。一天,丞相令狐绹梦见李德裕对他说:“我已经离开了圣明的时代,幸望相公哀怜我,放我回去安葬在故乡。”令狐绹把梦完整地告诉了儿子令狐滈。令狐滈说:“李卫公触犯了众人的愤怒,而且崔、魏两位丞相(崔铉、魏謩)也都是他的敌人,如今掌握政权,必定会在皇上面前提出异议,这件事还不能说。”几天后,皇上将要在延英殿听政,令狐绹又梦见李德裕说:“我的尸骨弃置在海上,思念回到故乡。我与相公有旧交,幸望相公怜悯我,允许我回去。”醒来后,他召见儿子令狐滈说:“刚才梦见李卫公,神情气魄仍然令人畏惧;我若不替他说话,一定会招来灾祸!”第二天,他进入中书省,把这件事完整地告诉了同僚。后来他在皇上面前论奏此事,皇上允许李德裕的儿子担任蒙州立山县尉(其姓名与当今皇上的御名相同),护送父亲的灵柩回乡安葬。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庾道蔚,诏书说:“因文章才艺被提拔居于亲近机密之地,却违背了谨慎自守的要求,难以在翰林院任职。应当仍守本官,续任连州刺史。”郑朗任御史大夫时,庾道蔚曾因事情求托于他,请求庇护罪人,郑朗因此怀恨在心。郑朗受到重用后,追究以前的事情,把它全部报告给皇上,所以庾道蔚获此罪罚。监修国史、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郑朗上奏:“目前史舘修撰、直史共四人,按照旧例,已经通籍者任修撰,尚未升朝者任直舘。我认为修史是重大事务,应当选用朝廷大臣;若官秩有时太低,所作的删削编纂便不相称。谨请废止直舘一职,另增置修撰两员。”诏书说:“应依奏议办理。直馆、万年县尉张范和泾阳县尉李节勒令仍守本官;任命户部郎中孟穆、驾部员外郎李涣一并充任史舘修撰,通籍者共四员,分别修纂四季的史事。” 任命左拾遗郑言为太常博士。郑朗由御史大夫被任命为宰相,郑朗先前任浙西观察使时,郑言实际在他的幕府中任职。郑朗建议说:“谏官议论时政得失,往往会牵涉宰辅,郑言一定会闭口自守、顾全自身,请把他调任太常博士。”到大中十一年,崔慎由由户部侍郎掌理政务,又把左拾遗杜蔚任命为太常博士。杜蔚也是崔慎由过去的僚属,于是接着成为惯例。到了后代理政的时代,动辄都遵循最公正的原则,后代要与之相比就困难了。任命楚州刺史裴坦为知制诰。裴坦任期届满赴京,宰臣令狐绹提拔任用他,宰臣裴休认为裴坦没有才能,不配接受这一任命,便提出反对,但力量敌不过裴坦。任命已经下达后,裴坦到政事堂拜见致谢丞相。按照旧例,致谢完毕,便在本院办理公务,四位辅臣送他出来,设置一张榻,让他坐在榻角。裴坦依次拜访执政大臣,到了裴休的厅堂,频频表达感谢。裴休说:“这是首台误选了你,并不是我的力量所致!”随即命人抬来肩舆,让裴坦坐上立即出去,不让他坐下。两位阁老的属吏说:“自从有中书省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许多人都替裴坦感到羞惭。后来裴坦主持贡举,提拔裴休的儿子裴弘为高等。时人说:“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显露,说的就是这种事。”

下卷大中九年正月十九日,制曰:「朝议郎、守尚书刑部郎中、柱国、赐绯鱼袋唐技、将仕郎、守尚书职方员外郎裴,(庭裕先父)早以科名,荐由台阁,声猷素履,亦有可嘉。昨者,吏部以尔秉心精专,请委考覆,而临事或乖于公当,物议遂至于沸腾,岂可尚列弥纶?是宜并分等符,善绥凋瘵,以补悔尤。技可虔州刺史,散官、勋封如故;裴可申州刺史,散官如故。」舍人杜德公之词也。吏部侍郎,兼判尚书铨事裴谂左授国子祭酒,吏部郎中周敬复罚二月俸,监察御史冯颛左授秘书省着作佐郎;考院所送博学宏词科赵秬等十人,并宜覆落,不在施行之限。初,裴谂兼上铨,主试宏、拔两科。其年,争名者众,应宏词选,前进士苗台符、杨岩、薛訢、李询、古敬翊已下一十五人就试。谂宽豫仁厚,有赋题不密之说。前进士柳翰、京兆尹柳憙之子也。故事,宏词科只三人,翰在选中。不中选者言翰于谂处先得赋题,讬词人温庭筠为之。翰既中选,其声聒不止,事彻宸听。杜德公时为中书舍人,言于执政曰:「某两为考官,未试宏词,先锁考官,然后考□□□□□□□□文书。若自先得赋题者必佳,糊名考文书得佳者,考官乃公。当罪上铨为宜,考官不合坐。」宏词赵秬,丞相令狐绹故人子也,同列将以此事嫁患于令狐丞相,丞相遂逐之,尽覆去。初,日官奏:「文星暗,科场当有事。」沈询为礼部侍郎,闻而忧焉。至是,三科尽覆,日官之言方验。上自党项叛扰,推其由,乃边将贪暴,利其羊马,多欺取之。始用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州节度使,刑部侍郎毕諴为邠宁节度使,大理卿裴识为泾原节度使。发日,临轩戒励,禀奉宸威,绝侵夺之贪。边方帖息,烽燧不复告惊矣。浙东观察使,兼御史中丞李讷为军士噪逐,坐贬朗州刺史,驰驿赴任。讷性褊狷,遇军士不以礼,人皆怨之,遂及于难。监军使王景宗责抚循无状,杖四十,流恭陵。自此,戎臣失律,监军皆从坐。宰臣郑朗自中书归宣平私第,内园使李敬寔衢路冲之,朗列奏。上诏敬寔面语,敬寔奏:「供奉官例不避。」上曰:「衔天子之命横绝而过可矣,安有私出不避辅相乎!」剥紫绶,配南衙。太常卿封敖于私第上事,御史台弹奏,左迁国子祭酒。故事,太常卿上日,庭设九部乐,尽一时之盛。敖拜太常卿,欲便于亲阅,遂就私第视事。法司举奏,遂薄责焉。上励精理天下.一纪之内,欲臻升平。自大中十二年后,藩镇继有叛乱。宣州都将康全泰逐出观察使郑薰,湖南都将石再顺逐出观察使韩琮,广州都将王令寰逐出节度使杨发,江西都将毛鹤逐出观察使郑宪。上赫怒,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兼领宣、池、歙三州观察使,以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刺史,以右金吾将军蔡袭为湖南观察使,以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广州节度使,以光禄卿韦宙为江西观察使,只取邻道兵送赴任,凶渠如期授首,皆不劳师,斩定诛锄,尽副圣旨。李景让为吏部尚书,抗疏言:「穆宗至敬宗、文宗、武宗四庙当迁出。以穆宗是上兄弟,文宗以下是上犹子。陛下拜兄尚可,拜侄可乎?使陛下得亲事七庙,宜重升代宗以下入庙,以正三昭三穆之序。」事下百官集议,不定而止。时人以上方衔穆宗,深谓景让希旨,多不直其事。刘皋为盐州刺史,甚有威名。监军使杨玄价诬奏皋谋叛,函首以进。阖朝公卿,面折庭争,上重违百辟之言,始坐玄价专杀不辜之罪。上晚岁酷好仙道。广州监军使吴德鄘离阙日病足,已蹒跚矣。三载,监广师归阙,足疾却平。上诘之,遂具为上说罗浮山人轩辕集医憗。上闻之,甘心焉,驿诏轩辕集赴京师。既至,馆于南亭院外庭,莫之面也。谏官恐害政,屡以为言。上曰:「轩辕道人,口不干世事,卿勿以为忧。」留岁余,放归,授朝奉大夫、广州司马;集坚不受。临与上别,上问理天下当得几年,集曰:「五十年。」上闻之慰悦。及遏密之岁,春秋五十。李景让、夏侯孜偘偘立朝,俱励风操。景让为御史大夫,视事之日,以侍御史孙玉汝、监察御史卢狷、王觌不称职,请移他官。孜为右丞,以职方郎中裴諴、虞部郎中韩瞻俱声绩不立,诙谐取容,諴改太子中允,瞻改凤州刺史。于延陵授建州刺史,中谢,上问之曰:「建去京师近远?」延陵曰:「八千里。」上曰:「朕左右、前后皆建人也,郡极不恶。卿若为我廉洁奉公,绥缉凋瘵,长在我面前无异;或挠枉法度,远人无聊,即朕三尺阶前,便是万里,卿知之否?」延陵悸慑失序,上抚而遣之。越人仇甫聚众为乱,攻陷剡县、诸暨等县,浙左骚然。上用王式为浙东观察使,以武宁军健卒二千人送式之任。式生擒仇甫以献,斩于东市。

译下卷 大中九年正月十九日,诏书说:“朝议郎、守尚书刑部郎中、柱国、赐绯鱼袋唐技,及将仕郎、守尚书职方员外郎裴(庭裕的父亲),早年都凭科举功名起家,接连由台阁荐举,平素的声望、操守和履历,也有值得嘉许之处。前些时候,吏部认为你们秉性专一精诚,请求委任你们负责考核复核,但临事时有的地方偏离公正适当,舆论于是沸腾起来,怎么还可以让你们继续参与综理政务?因此应当分别降授等级和符信,好好安抚凋敝困苦之地,以弥补过失。唐技可任虔州刺史,散官、勋爵、封爵照旧;裴可任申州刺史,散官照旧。”这是舍人杜德公撰写的诏词。吏部侍郎、兼判尚书铨事裴谂被降任为国子祭酒,吏部郎中周敬又被罚俸二月,监察御史冯颛被降任为秘书省著作佐郎;考院送上的博学宏词科赵秬等十人,也都应复核落选,不在施行任用之列。起初,裴谂兼任尚书铨事,主持宏词、拔萃两科的考试。这一年,争夺名次的人很多,参加宏词选试的前进士苗台符、杨岩、薛訢、李询、古敬翊以下共一十五人前来应试。裴谂宽厚仁慈,有人说他泄露了赋题。前进士柳翰是京兆尹柳憙的儿子。按照旧例,宏词科只取三人,柳翰在入选者之中。未入选的人说,柳翰在裴谂那里预先得到了赋题,并托词人温庭筠代他作赋。柳翰入选后,相关议论喧嚣不止,事情传到了皇上耳中。杜德公当时任中书舍人,对执政大臣说:“我两次担任考官,宏词试卷尚未开考时,先把考官锁在考场之外,然后再考□□□□□□□文书。如果预先得到赋题的人必然写得好,那么糊名后考阅文书、写得好的人,考官才算公正。应当治罪尚书铨事,考官不应获罪。”宏词科的赵秬是丞相令狐绹故交的儿子,同僚将要借这件事把祸患推给令狐丞相,丞相于是把他逐出,并将所有试卷重新覆核、全部取消。起初,日官上奏说:“文星昏暗,科场应当会发生事故。”沈询任礼部侍郎,听到后为此忧虑。到了这时,三科的录取全部被推翻,日官的话才得到验证。皇上自从党项叛乱骚扰以来,推究其中原因,认为是边将贪婪暴虐,贪图党项的羊马,常常欺骗侵夺它们。于是开始任用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州节度使、刑部侍郎毕諴为邠宁节度使、大理卿裴识为泾原节度使。他们出发那天,皇上亲临殿前告诫勉励,嘱咐他们承受皇帝威严,断绝侵夺财物的贪欲。边境于是安定平息,烽火再也没有传来警报。浙东观察使、兼御史中丞李讷被军士喧嚷着驱逐,获罪后被贬为朗州刺史,骑驿马赴任。李讷性情狭隘孤僻,遇到军士不讲礼节,众人都怨恨他,于是使他遭遇了灾难。监军使王景宗因责备、抚慰军士失当,被杖责四十,流放到恭陵。从此以后,武将失去法度,监军都要一同获罪。宰臣郑朗从中书省回到宣平的私宅,内园使李敬寔在道路上横冲直闯,冲犯了他,郑朗上奏此事。皇上下诏让李敬寔当面说明,李敬寔上奏说:“供奉官按惯例不必避让。”皇上说:“奉着天子的命令横冲直过还可以,哪里有私自出行却不避让辅相的道理!”于是剥夺他的紫绶,把他发配到南衙。太常卿封敖在自己的宅第办理公务,御史台上奏弹劾,他被降任为国子祭酒。按照旧例,太常卿上任之日,庭院中设置九部乐,尽情展示一时的盛大。封敖拜任太常卿后,想要方便自己亲自阅览事务,于是就在私宅办理政事。执法部门举奏此事,于是只受到较轻的责罚。皇上励精图治,治理天下,希望在一纪之内达到太平。自大中十二年以后,藩镇接连发生叛乱。宣州都将康全泰驱逐观察使郑薰,湖南都将石再顺驱逐观察使韩琮,广州都将王令寰驱逐节度使杨发,江西都将毛鹤驱逐观察使郑宪。皇上大为震怒,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左仆射、平章事崔铉兼任宣、池、歙三州观察使;任命宋州刺史温璋为宣州刺史,右金吾将军蔡袭为湖南观察使,泾原节度使李承勋为广州节度使,光禄卿韦宙为江西观察使。只调取邻道军队护送他们赴任,以形成犄角之势;凶恶的首领都按期授首,完全不劳烦大军,便斩杀、平定、诛除干净,全部符合圣旨。李景让任吏部尚书时,抗疏进言:“穆宗至敬宗、文宗、武宗的四庙应当迁出。因为穆宗是皇上的兄弟,文宗以下是皇上的侄子。陛下拜祭兄长尚且可以,拜祭侄子可以吗?假使陛下能够亲自奉事七庙,就应当把代宗以下各庙重新升入太庙,以纠正三昭三穆的次序。”事情下交百官集议,最终没有定论而停止。当时人认为皇上正对穆宗怀有怨恨,深深认为李景让是在迎合皇上的旨意,多数人不认为他的主张公正。刘皋任盐州刺史,很有威望名声。监军使杨玄价诬奏刘皋谋反,并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进献。满朝公卿当面斥责、在朝廷上争辩,皇上不愿严重违背百官的意见,这才以擅自杀害无辜的罪名治杨玄价的罪。皇上晚年非常喜好仙道。广州监军使吴德鄘离开京城那天脚患病,已经走路蹒跚。三年后,他监领广州军队回到京城,脚病却痊愈了。皇上诘问此事,他便详细向皇上讲说罗浮山人轩辕集的医术。皇上听后十分信服,便用驿站传诏轩辕集赴京。轩辕集到达后,被安置在南亭院外庭,皇上却始终没有亲自见他。谏官担心这会妨害政事,多次以此进言。皇上说:“轩辕道人闭口不谈世俗政事,你们不要为此忧虑。”留他一年多后,放他回去,授任朝奉大夫、广州司马;轩辕集坚决不接受。临别时皇上问他治理天下应当能有多少年,轩辕集说:“五十年。”皇上听后感到欣慰喜悦。到了皇上驾崩的那一年,他的春秋是五十岁。李景让、夏侯孜在朝廷上都刚正敢言,一同砥砺风操。李景让任御史大夫时,在上任办理事务的当天,以侍御史孙玉汝、监察御史卢狷、王觌不称职为由,请求把他们调任其他官职。夏侯孜任右丞时,认为职方郎中裴諴、虞部郎中韩瞻都没有建立声望功绩,只会用诙谐取悦他人,于是把裴諴改任太子中允,把韩瞻改任凤州刺史。于延陵被授任建州刺史,入朝谢恩时,皇上问他:“建州距离京城远近如何?”于延陵说:“八千里。”皇上说:“朕身边前后左右的人都是建州人,这个郡并不坏。你如果替我廉洁奉公,安抚整治困敝的百姓,虽然长期在我面前也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扰乱、曲解法度,使远方的人无所依靠,那么即使在朕面前三尺台阶,也就是万里之远,你知道吗?”于延陵惊惧失措,皇上抚慰他后将他遣出。越人仇甫聚集众人作乱,攻陷剡县、诸暨等县,浙东一带骚动不安。皇上任用王式为浙东观察使,派武宁军的精锐士卒二千人护送王式赴任。王式生擒仇甫献上,并在东市将他斩首。

始选前进士于琮为婿,连拜秘书省校书郎、右拾遗,赐绯,左补阙,赐紫,尚永福公主,事忽中寝。丞相上审圣旨,上曰:「朕此女子,近因与之会食,对朕辄折匕筯,性情如此,恐不可为士大夫妻。」许琮别尚广德公主,亦上次女也。上委信宰辅,言发计从,就中于元辅恩礼稍异。白敏中赴邠宁行营,上幸兴福楼送之,自楼上投下朱书御札一副与敏中,言君臣注倚之分;崔铉赴镇淮南,幸通化楼送之,并赐诗四韵,以宠行迈。铉刻其诗于宣化驿。僧从晦住安国寺,道行高洁,兼工诗,以文章应制。上每择剧韵令赋,亦多称旨。晦积年供奉,望紫方袍之赐,以耀法门。上两召至殿,上谓曰:「朕不惜一副紫袈裟与师,但师头耳稍薄,恐不胜耳!」竟不赐,晦悒悒而终。宪宗鼎成之夜,左军中尉吐突承(下一字犯懿宗讳)实死其事。上即位,追感承□死于忠义,连擢其子士(下字与今上御名同)至显贵,为右军中尉、开府仪同三司,恩礼始终不替焉。毕諴本估客之子,连升甲乙科。杜悰为淮南节度使,置幕中,始落盐籍。文学优赡,遇事无滞,在翰林,上恩顾特异,许用为相。深为丞相令狐绹所忌,自邠宁连移凤翔、昭义、北门三镇,皆绹缓其入相之谋也。諴思有以结绹,在北门求得绝色,非人世所有,盛饰珠翠,专使献绹。绹一见之心动,谓其子曰:「尤物必害人,毕太原于吾无分,今以是饵吾,将倾吾家族也!」一见返之。专人不敢将回,驿候諴意。諴又沥血输启事于绹,绹终不纳。乃命邸吏货之。东头医官李玄伯,上所狎昵者,以钱七十万致于家,乃舍之正堂,玄伯夫妻执贱役以事焉。踰月,尽得其欢心矣,乃进于上。上一见惑之,宠冠六宫。玄伯烧伏火丹砂进之,以市恩泽,致上疮疾,皆玄伯之罪也。懿宗即位,玄伯与山人王岳、道士虞紫芝俱弃市。大中十二年,始用左谏议大夫郑漳、兵部郎中李邺为郓王已下侍读。时郓王居十六宅,夔、昭已下五王居大明宫内院。数日,追制改充夔王已下侍读,五日一入乾符门讲读。郓王即位后,其事遂停。武宁军节度使康季荣不恤军士,部下噪而逐之,投于岭外。上以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任徐州,有政声,特开延英殿召对,再命建节,往镇一方,于是安帖。韦澳在翰林极承恩遇,自京兆尹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当轴者挤之也。大中十三年三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就加中书令,上命宣徽南院使王居方往魏博赐麻制,假道河阳。上以薄纸手诏澳,曰:「密饬装,秋当与卿相见。」戒居方曰:「过河阳以此赐澳,无令人知。」居方既至,密以宸翰授澳。上七月寝疾,八月晏驾,遂中寝。命监察御史杨戴往浙西道勘覆军额。大中十二年,宣州叛将康全泰噪逐观察使郑薰,朝廷用宋州刺史温璋问罪。时萧寘为浙西观察使,地与宣州接连,遂擢用武臣李瑑代寘,特建镇海军节,镇抚之,以张犄角之势。兵罢后,谤者言瑑虚署官健名,广占衣粮,没入私家。上遂命戴往,按覆军籍,无一卒虚额者。戴还条奏,谤者之言始不胜。度支奏状言「渍污」疋段误写「清污」,上一见觉之。枢密使、承旨孙隐中谓上未省也,添成「渍」字。及中书复入,上赫怒,勘添改表奏者,罚责有差。大中十一年正月一日,上御含元殿受朝,太子太师卢钧年八十矣,自乐悬之南步而及殿墀,称贺上前,声容朗缓,举朝服之。至十二年元日,含元受贺,太子少师柳公权年亦八十矣,复为百官首,含元殿廷敻远,自乐悬南步至殿下,力已绵惫,称贺之后,上尊号「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公权误曰:「光武和孝。」御史弹出之,罚一季俸料。七十致仕,旧典也,公权不能克遵典礼,老而受辱,人多惜之。太常卿高铢决罚礼院礼生,博士李慤引故事,见执政,以礼院虽系太常寺,从来博士自专,事无关白者。所以太常三卿初莅事,博士无参集之礼。今铢重罚礼生,有违典故。丞相以铢夙德,唯唯而已。铢曰:「吾老而不能退,一旦为后生所辱!」遂乞罢。

译起初选定前进士于琮做女婿,接连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右拾遗,赐绯,左补阙,赐紫,准备迎娶永福公主,但事情忽然中止。丞相上奏请皇上再次审察圣旨,皇上说:“朕这个女儿,近来有一次与她一起吃饭,她竟当着朕的面动不动就折断匕首和筷子,性情如此,恐怕不能做士大夫的妻子。”于是允许于琮另娶广德公主,她也是皇上的次女。皇上信任宰辅,宰辅有所进言,皇上就采纳其计策;其中对元辅的恩宠礼遇尤其不同。白敏中前往邠宁行营时,皇上亲临兴福楼为他送行,并从楼上投下朱笔书写的御札一副给白敏中,说明君臣之间相互托付倚重的情分。崔铉赴任淮南镇时,皇上亲临通化楼为他送行,并赐诗四韵,以荣耀他的出行。崔铉把这首诗刻在宣化驿。僧人从晦住在安国寺,道行高尚纯洁,同时擅长诗歌,曾以文章应皇上诏命。皇上每次选取艰难的韵脚命他作诗,他也大多符合皇上的心意。从晦多年供奉宫中,希望得到紫色方袍的赏赐,以光耀佛门。皇上两次召他到殿上,对他说:“朕不是舍不得一件紫色袈裟给你,只是你的头发稍微稀薄,恐怕承受不起它!”最终没有赐给他,从晦郁郁不乐而死。宪宗服食金丹去世的那一夜,左军中尉吐突承□实际上死于这件事。皇上即位后,追念吐突承□忠义而死,接连提拔他的儿子士□,使他升至显贵,任右军中尉、开府仪同三司,始终没有改变对他的恩宠礼遇。毕諴本来是商贩的儿子,接连考中甲科、乙科。杜悰任淮南节度使时,把他安置在幕府中,这才使他脱离盐籍。他文才丰富优长,遇到事情没有滞碍;在翰林院任职时,皇上对他的恩遇特别不同,曾答应任用他为宰相。毕諴深受丞相令狐绹忌恨,便从邠宁连续调任凤翔、昭义、北门三镇,都是令狐绹拖延他入相谋划的结果。毕諴想办法结交令狐绹,在北门找到一个美貌绝伦、世间罕有的女子,盛装打扮,佩戴满身珠翠,专门派人献给令狐绹。令狐绹一见便心动,却对儿子说:“绝色尤物一定会害人,毕太原与我本来没有交情,如今拿这个诱饵来引诱我,是要倾覆我的家族啊!”看了一眼便把她退回。使者不敢把人带回去,只在驿站等候毕諴的意思。毕諴又向令狐绹滴血书写启事,令狐绹最终仍不接受,于是命令邸吏把她卖掉。东头医官李玄伯是皇上亲近宠幸的人,用钱七十万把她买到家中,便让她住在正堂,李玄伯夫妇让她做卑贱的杂役。过了一个多月,李玄伯夫妇完全取得她的欢心,才把她进献给皇上。皇上一见便被迷惑,她的宠爱超过六宫众人。李玄伯烧炼伏火丹砂进献,以此求取恩泽,致使皇上生疮患病,这些都是李玄伯的罪过。懿宗即位后,李玄伯与山人王岳、道士虞紫芝一同被押赴市曹处死。大中十二年,起初任用左谏议大夫郑漳、兵部郎中李邺担任郓王以下诸王的侍读。当时郓王住在十六宅,夔王、昭王以下五王住在大明宫内院。几天后,追发诏令,改任他们充任夔王以下诸王的侍读,每五日一次进入乾符门讲读。郓王即位后,这件事就停止了。武宁军节度使康季荣不体恤军士,部下喧嚷着把他驱逐,流放到岭外。皇上认为左金吾大将军田牟曾任徐州,享有治理声誉,特意在延英殿召见答对,再次授予他节度使旌节,前往镇守一方,于是徐州安定平静。韦澳在翰林院极受皇上恩遇,从京兆尹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是当权者排挤他的结果。大中十三年三月,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加授中书令,皇上命宣徽南院使王居方前往魏博赐麻制,取道河阳。皇上用薄纸亲笔写密诏给韦澳,说:“秘密收拾行装,秋天我将与卿相见。”又告诫王居方说:“经过河阳时把这封诏书赐给韦澳,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王居方到达后,秘密地把皇上的亲笔诏书交给韦澳。皇上七月卧病,八月驾崩,这件事于是中止。皇上命监察御史杨戴前往浙西道勘察复核军队编额。大中十二年,宣州叛将康全泰喧嚷着驱逐观察使郑薰,朝廷任用宋州刺史温璋前去问罪。当时萧寘任浙西观察使,驻地与宣州相连,于是提拔武臣李瑑代替萧寘,特意建立镇海军节,使他镇守安抚,以形成犄角之势。战争结束后,诽谤者说李瑑虚报军籍中的官健名额,广泛占取衣粮,并侵吞入私家。皇上于是命杨戴前往,按验复核军籍,发现没有一个士卒是虚报的名额。杨戴回来后分条上奏,诽谤者的话才无法成立。度支上奏的文书把“渍污”误写成“清污”,皇上一看就察觉了。枢密使、承旨孙隐中以为皇上没有看出来,便添改成“渍”字。等到中书省再次送入文书,皇上大为震怒,查究擅自增添改动表奏的人,并分别给予罚责。大中十一年正月一日,皇上在含元殿接受朝贺,太子太师卢钧已经八十岁了,从悬乐架的南面步行到殿阶,在皇上面前称贺,声音容貌清朗舒缓,满朝都佩服他。到了大中十二年元旦,在含元殿接受朝贺,太子少师柳公权也已经八十岁了,又作为百官之首。含元殿的殿庭十分深远,他从悬乐架南面走到殿下时,体力已经非常疲惫;称贺之后,皇上上尊号“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柳公权误说成“光武和孝”。御史弹劾他并将他逐出,罚俸一季。七十岁致仕,是旧有典制;柳公权不能严格遵守典礼,年老时反而受到羞辱,许多人都为他惋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太常卿高铢裁决处罚礼院的礼生,博士李慤援引旧例,拜见执政大臣,说礼院虽然隶属于太常寺,但一向由博士自行专断,事务不必向太常卿禀报。因此,太常寺三卿刚开始办理事务时,博士没有参见集会的礼节。如今高铢重罚礼生,违背了旧有典故。丞相因为高铢素有德望,只是唯唯应答而已。高铢说:“我年老了却不能退职,一旦受到后辈的羞辱!”于是请求罢免自己。

勅:「乡贡进士温庭筠早随计吏,夙着雄名,徒负不羁之才,罕有适时之用。放骚人于湘浦,移贾谊于长沙,尚有前席之期,未爽抽毫之思,可随州随县尉。」舍人裴坦之词也。庭筠字飞卿,彦博之裔孙也,词赋诗篇冠绝一时,与李商隐齐名,时号「温李」。连举进士,竟不中第。至是,谪为九品吏。进士纪唐夫叹庭筠之寃,赠之诗曰:「凤凰诏下虽沾命,鹦鹉才高却累身。」人多讽诵。上明主也,而庭筠反以才废。制中自引骚人长沙之事,君子讥之。前一年,商隐以盐铁推官死。商隐字义山,文学宏博,牋表尤着于人间。自开成二年升进士第,至上十二年,竟不升于王庭,而庭筠亦恓恓不涉第□□□□者。岂以文学为极致,已靳于此,遂于禄位有所爱耶?不可得而问矣。山南西道观察使奏:「渠州犀牛见,差官押赴阙廷。」既至,上于便殿阅之,仍命月华门外宣示百僚。上虑伤物性命,便押赴本道,复放于渠州之野。上命左军中尉王宗实治道,将幸华清宫,两省供奉官拜疏极谏。上谓宰臣曰:「华清宫是祖宗旧宫,又朝元阁圣祖现真容地。朕一纪在位,未尝瞻拜,深觉缺仪。今排比皆是军司,不劳州县,卿宜勉谕谏官,勿更论列。」宰臣奉旨而退,召两省官宣谕;俄而谏表再入。上谓宰臣曰:「谏官疏极恳切,且言:『自穆宗巡幸之后,列圣未尝出宫。居安虑危,乞留圣虑。』朕闻此语,决不为华清宫之幸矣!宣召两省官,说我此意。」十二年七月十四日,三更三点追朝,唯宰臣夏侯孜独到衙。以御史大夫李景让为检校吏部尚书,充剑南西川节度使。时中元休假,通事舍人无在馆者。麻案既出,孜受麻毕,乃召当直中书舍人冯图宣之,捧麻皆两省胥吏。自此,始令通事舍人休澣亦在馆俟命。上自不豫,宰辅侍臣无对见者。疮甚,令中使往东都太仆卿裴诩宣索药,中使往返五日。复命召医疮方士、院生对于寝殿,院言可疗。既出,不复召矣。大渐,顾命内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以夔王当璧为讬。三内臣皆上素所厚者,泣而受命。时右军中尉王茂玄心亦感上,左军中尉王宗实素不同。归长、公儒、居方患之,乃矫诏出宗实为淮南监军使,宣化门受命,将由右银台门出焉。左军副使丌元实谓宗实曰:「圣人不豫踰月,中尉止隔门起居,今日除改,未可辨也,请一面圣人而出。」宗实始悟,却入。即诸门,已踵故事,添人守捉矣。丌元实翼导宗实直至寝殿,上已晏驾,东首环泣。宗实叱居方等下,责以矫宣,皆捧足乞命。遣宣徽北院使齐元简迎郓王于藩邸,即位,是为懿宗。归长、公儒、居方皆诛死,籍没其家。晁美人薨,上震悼久之。美人上在藩邸时承恩遇。实生郓王、万寿公主焉。薨后,诏翰林学士萧寘为志文,皆刻其事。及夔、昭以下五王居内院,而郓王独还藩邸。大中末嗣位之后,人间切有拟议者。寘以此事言于公卿,方辨立长之顺。郓王嗣位后,美人追崇为皇太后,太常杜宣猷献谥曰元昭,配享宣宗庙室。

缪荃孙跋

右《东观奏记》三卷,唐裴庭裕撰。按庭裕一作廷裕,并有作延裕者,字膺余,闻喜人,官右补阙。其名见《新书.宰相世系表》,所谓裴氏东眷者也。王定保《摭言》称其「乾宁中,在内廷,文书敏捷,号下水船。」其事迹则无可考。其书专记宣宗一朝之政绩,书中事实颇具首尾,《通鉴》采及三十二条,《考异》一条,在唐朝杂史中最称翔实。世固有商维濬《稗海》本、《唐宋丛书》本、《小石山房》本,均脱自序,《小石山房》本卷上末又脱二叶,未为完善。昔年收得戈小莲《半树斋旧钞》本,首有自序,字句亦较各刻本为妥,并以《唐语林》校过,粗为可读。脱字三处尚无订正之本,谨空如右。唐人杂史寥落如晨星,全书如《创业起居注》、《安禄山事迹》,辑佚如《牛羊日历》、《广陵妖乱志》,同此刊行,为读《唐书》者之一助。

光绪戊申冬月长至日,江阴缪荃孙识。

译诏书说:“乡贡进士温庭筠早年随计吏入京,素来享有盛名,只是空有不受拘束的才华,很少有适合时宜的任用。把骚人放逐到湘浦,把贾谊迁徙到长沙,尚且还有被召前席相见的机会,挥笔作文的才思也没有受到损伤;可以任随州随县尉。”这是舍人裴坦撰写的诏词。温庭筠字飞卿,是彦博的后代。他的词赋诗篇在当时无人能比,与李商隐齐名,当时称为“温李”。他多次应举进士,最终却没有考中。到这时,被贬为九品小吏。进士纪唐夫为温庭筠的冤屈叹息,赠诗说:“凤凰诏书下达,虽说蒙受恩命;才华如鹦鹉般高超,却反而连累自身。”人们大多传诵这首诗。皇上是明主,温庭筠却反而因为才华而被废弃。诏书中还自行引用骚人和贾谊迁长沙的事,君子因此讥讽它。前一年,李商隐以盐铁推官的身份去世。李商隐字义山,学问文章广博宏大,尤其以笺表著称于世。自开成二年考中进士,到皇上在位十二年,始终没有在朝廷得到升迁;而温庭筠也一直困顿失意,没有考中□□□□。难道是因为文学已经达到极致,连这一点也被吝惜给予,于是对俸禄官位有所吝惜吗?这件事已经无法询问了。山南西道观察使奏报:“渠州发现犀牛,已派官员押送到朝廷。”犀牛到达后,皇上在便殿察看了它,又命令在月华门外展示给百官看。皇上担心伤害它的性命,便将它押送回本道,又放回渠州的野外。皇上命左军中尉王宗实修治道路,准备前往华清宫。两省供奉官上疏竭力进谏。皇上对宰臣说:“华清宫是祖宗的旧宫,也是朝元阁圣祖显现真容的地方。朕在位十二年,从未前往瞻拜,深感礼仪有所缺失。如今安排的一切都是军司承担,不劳烦州县,你们应当努力劝告谏官,不要再上奏议论。”宰臣接受诏旨退下,召集两省官员宣示谕旨;不久,谏官的奏表又送了进来。皇上对宰臣说:“谏官的奏疏极其恳切,而且说:‘自穆宗巡幸以后,历代圣主从未出宫。身处安定时要考虑危险,请圣上留意。’朕听到这句话,决定不再前往华清宫了!召两省官员来,告诉他们我的意思。” 十二年七月十四日,三更三点召集早朝,只有宰臣夏侯孜一人到官署。任御史大夫李景让为检校吏部尚书,充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当时正值中元休假,通事舍人没有人在馆中。任命诏书发出后,夏侯孜接受诏书完毕,才召当值的中书舍人冯图宣读,捧持诏书的都是两省的胥吏。从此,开始命令通事舍人即使休假,也要留在馆中听候诏命。皇上自从患病以来,宰辅和侍臣都没有获准当面进见。疮病加重,便命中使前往东都,请太仆卿裴诩传取药物,中使往返用了五天。皇上又下令召医治疮病的方士和医学院学生到寝殿应对,他们说可以医治。出去以后,便不再召见他们了。病势危急时,皇上召内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接受遗命,把夔王当璧托付给他们。三名内臣都是皇上一向亲厚的人,哭泣着接受了命令。当时右军中尉王茂玄内心也感念皇上,左军中尉王宗实却一向与皇上意见不同。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担忧这件事,于是伪造诏书,将王宗实调任淮南监军使。王宗实在宣化门接受命令,将要从右银台门出去。左军副使丌元实对王宗实说:“圣人患病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中尉只能隔着宫门问候起居;今天的任命变动,实在无法辨明真伪,请先见圣人一面再出去。”王宗实才醒悟过来,返回宫中。到了各道宫门,那里已经按照旧例,增派人员把守了。丌元实扶助引导王宗实一直来到寝殿,这时皇上已经驾崩,众人面向东围绕着遗体哭泣。王宗实斥责王居方等人下殿,责问他们伪造诏令;他们都抱住王宗实的脚请求饶命。于是派宣徽北院使齐元简到藩邸迎接郓王,郓王即位,这就是懿宗。王归长、马公儒、王居方都被诛杀,家产也被籍没。晁美人去世,皇上震动哀痛了很久。美人在皇上居藩邸时曾受到皇上的宠爱,确实生下了郓王和万寿公主。她去世后,皇上下诏命翰林学士萧寘撰写志文,把这些事都刻录下来。等到夔王、昭王以下五王居住在内院时,只有郓王返回藩邸。大中末年郓王继承帝位以后,民间有许多急切的议论。萧寘把这件事告诉公卿,正好说明立长为嗣的顺理之处。郓王继位后,晁美人被追尊为皇太后,太常杜宣猷进献谥号“元昭”,配享宣宗庙。缪荃孙跋 以上是《东观奏记》三卷,由唐代裴庭裕撰写。据考,庭裕一作廷裕,也有作延裕的,字膺余,是闻喜人,官任右补阙。他的姓名见于《新书·宰相世系表》,就是所谓裴氏东眷这一支。王定保《摭言》称他:“乾宁年间在内廷,撰写文书敏捷,当时号称‘下水船’。”他的事迹则没有可以考察的资料。这部书专门记载宣宗一朝的政绩,书中史实颇有首尾,《通鉴》采录了其中三十二条,《考异》采录了一条,在唐代杂史中最称详实。世间本来有商维濬《稗海》本、《唐宋丛书》本、《小石山房》本,但都删脱了自序;《小石山房》本上卷末尾又脱去两叶,都不算完善。过去我收得戈小莲《半树斋旧钞》本,卷首有自序,字句也比各刻本妥当,并且用《唐语林》校勘过,大致可以阅读。还有三处脱字,尚未找到可以订正的本子,谨依原样空缺在这里。唐人的杂史零落得如同晨星,像《创业起居注》《安禄山事迹》这样的全书,以及《牛羊日历》《广陵妖乱志》这样的辑佚之书,都与本书一同刊行,作为读《唐书》者的一点帮助。光绪戊申年冬月冬至日,江阴缪荃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