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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中日战辑选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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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0 段

中日战辑选录 清 王炳耀、文廷式等 撰

●自序甲午朝鲜东学党祸作,朝社几危;我国抚字藩服、讨乱扶危,义不容辞。不料倭人借端启衅,侵我藩服;我国不得已用兵之苦衷,已布告于天下。所惜将不知兵,士不用命,以至师徒挞败,实天下臣民所共愤!我皇上仁慈覆冒,不忍士卒久罹锋镝,膏涂原野;大度汪洋,尽捐宿衅,许订新盟。今者盟成兵释,往事缅怀,不胜愤懑!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思倭之所以胜、吾之所以败,亡羊补牢,尚未为晚!苟旧习未除,隐深讳败,不思更张;则终成积弱,后患更不可胜言。惜近有辑战事者,不辨日报之真讹、时事之虚实,汇而成书,出以问世,欲图快人心,谓可以保国体;竟不顾自昧,终必至损国家!余为此惧,爰取各报所载战事,以上谕衡之,有据证。万国公报所载战事始末,最真且切;次则华字日报。兹将公报登录战务编缉成书者十之九,采自他报者十之一,颜曰「中日战辑」,皆美国进士林君乐知、我国才士蔡君芝绂等数先生月登公报之雄词伟论;自无功焉。所易者,惟去「公报」之名例,以归采辑之小书;犹缝者藉他人已制美锦,裁剪成衣。望读者饮水思源,毋忘「公报」惠我中国之苦心,兴我中国之热志!余虑读报者久而渐忘,特辑成书,助其疾声长呼,使人常醒;从此监前车、绸未雨,励精图治,发奋为雄:此即辑是书之本意。卷终附胡廉访一疏、叶君一书,翘望我朝早日举行,渴胜忭颂!书成,爰弁数言,以志缘起。

●中日战辑选录目录遣使议和(提纲)我皇上不忍生民涂炭,遣使议和。

皇帝敕书

贤相致书(提纲)我朝全权大臣出使议和,与日本全权大臣会。日廷以无全权实据,未议而退。请示全权明告全权重办全权日使致词临别赠言朝鲜纪乱(提纲)李傅相鸿章拜受议和全权大臣。(附)正月电音择要傅相议和(提纲)李传相奉旨出使议和。(附)二月电音择要(上)两国全权大臣第一次问答两国全权大臣第二次问答两国全权大臣第三次问答(附)二月电音择要(下)(提纲)日匪谋傅相。(附)三月电音择要(提纲)日主即停战。日廷颁谕停战条约(附)电音择要朝鲜纪乱(十)(提纲)傅相负伤议和。致伊藤陆奥照会伊藤陆奥照会覆文照会伊藤陆奥文致伊藤等照会

陆奥等面交节略复日本全权办理大臣陆奥函覆伊藤陆奥和约底稿说帖照译伊藤等东文覆函照译伊藤等英文覆函第一次拟改日本和约底稿照译伊藤面交英文说帖和约序文照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来函覆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函照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来函致日本全权办理大臣伊藤函两国全权大臣第四次问答两国全权大臣第五次问答和约汇登(提纲)和议成,傅相归国。(附)电音择要日廷两谕朝鲜纪乱(十一)(提纲)中日复和,如期换约。批准和约附录电音(提纲)台民抗约自立。(附)电音择要台湾自主文牍朝鲜纪乱(十二)(提纲)日攻台南。(附)八月电音择要(提纲)刘军门遁。(提纲)日本议还辽东。

(附)裒私议以广公见论

附录

论着答客问刘大将军事简大狮惨死愤言杂文闻尘偶记文廷式诗词台湾行黄遵宪沪上感咏(十首录三)杜德舆乙未夏拟李义山重有感(十八首录三)陈惕庵感事(二首录一)宋育仁吊台湾四律陈季同闻刘渊亭军门台南内渡杨文藻集杜拾遗异东赠刘渊亭军门张罗澄哀台湾张秉铨

书感杨文萃闻刘渊亭台南内渡感事有作张同寄怀刘渊亭军门符天佑●遣使议和(提纲)我皇上不忍生民涂炭,遣使议和。(提纲)我朝全权大臣出使议和,与日本全权大臣会。日廷以无全权实据,未议而返。(提纲)李傅相鸿章拜受议和全权大臣。我皇上不忍生民涂炭,遣使议和。中、日之战,瞬经半载。皇上悯生灵之涂炭,特命户部左侍郎张樵野少司农(荫桓)、前福建台湾巡抚调署湖南巡抚邵筱村中丞(友濂)为钦差大臣并赐全权,会同日本全权大臣互商和局。按张、邵二星使前均奉使欧西,熟谙交涉机务。邵星使久驻上海,张星使于十二月十九日至沪,以同文书局为行辕。并闻张星使在美时,值美国福世德大臣总理外务,深相投契;兹者美国总统已有愿为介绍之谕,故朝电请福大臣自美东来,斡旋其间。又闻日本将派前使美国之某大臣为议和使者;某大臣盖与张星使同时驻美,且亦与福大臣联缟紵之懽者也。

皇帝敕书皇帝特派户部侍郎张荫桓、湖南巡抚邵友濂为出使日本议和全权大臣,即着前赴日本与日本所派议和全权大臣妥商一切事件,电达总理衙门转奏裁决。所有随往人员,均归节制。此去务宜保全国体、辑睦邦交,竭力尽心速成和局,无负朕之委任。钦此。

译《中日战辑选录》,清代王炳耀、文廷式等编撰。●自序 甲午年朝鲜东学党祸乱发生,朝鲜政局几乎危急;我国抚恤治理藩属、讨伐叛乱、扶助危局,在道义上责无旁贷。不料日本人借故挑起事端,侵犯我国藩属;我国不得已出兵的苦衷,已经向天下公布。可惜将领不懂用兵,士卒不听命令,以至军队惨遭败绩,实在是天下臣民共同愤恨之事!我皇上仁慈广被,不忍士卒长久遭受刀兵之灾,使血肉涂满原野;胸襟宽宏如海,完全捐弃过去的仇怨,答应订立新的盟约。如今盟约已经签成,战争也已停止,回想往事,不能不感到愤懑!然而,过去的教训不能忘记,后来应当以此为鉴。应当思考日本为什么能够取胜、我们为什么会失败,及时补救,尚且不算晚!如果旧有习气不改,隐瞒深藏失败,不考虑改革变通;那么最终必然积弱成患,日后的祸患更将无法尽述。可惜近来有人编纂战事,把日报中的真伪、时事的虚实都不加辨别,汇集成书,刊行于世,想借此快慰人心,说是可以维护国家体面;竟不顾这样做终究是自我蒙蔽,必然会损害国家!我对此感到忧惧,于是选取各报所载的战事,用上谕加以衡量,做到有根据、有证据。《万国公报》所载战事的始末,最为真实而切实;其次是《华字日报》。现在将《万国公报》刊载的战事编纂成书的内容约占十分之九,取自其他报纸的约占十分之一,题名为《中日战辑》,其中全都是美国进士林君乐知、我国才士蔡君芝绂等几位先生每月刊登在《万国公报》上的宏词伟论;我本来没有什么功劳。所做的改变,只是删去“公报”的名称和体例,以便编成这部小书;就像裁缝借用别人已经织成的精美锦缎,裁剪后缝制成衣。希望读者饮水思源,不要忘记《万国公报》惠助中国的苦心,激发振兴中国的热情!我担心读报的人久而久之会渐渐忘记,因此特意编成这部书,帮助他们发出疾声长呼,使人始终保持警醒;从此鉴戒前车之覆,提前做好防备,励精图治,发奋图强:这就是编纂此书的本意。卷末附录胡廉访的一篇奏疏、叶君的一封书信,热切盼望朝廷早日付诸实行,渴望胜利并欢欣颂祝!书编成后,于是写下几句话作为序言,以记载编纂的缘起。●《中日战辑选录》目录 派遣使者议和 (提纲)我皇上不忍百姓遭受战争涂炭,派遣使者议和。皇帝敕书 贤相致书 (提纲)我国朝廷的全权大臣出使议和,与日本的全权大臣会面。日本朝廷以没有全权的实际凭据为由,尚未议和便离去。请示全权 明告全权 严惩全权 日本使者致辞 临别赠言 朝鲜战乱记 (提纲)李傅相鸿章接受议和全权大臣的任命。(附)正月电报摘录 傅相议和 (提纲)李传相奉旨出使议和。(附)二月电报摘录(上) 两国全权大臣第一次问答 两国全权大臣第二次问答 两国全权大臣第三次问答 (附)二月电报摘录(下) (提纲)日本人图谋加害傅相。(附)三月电报摘录 (提纲)日本方面立即停战。日本朝廷颁布谕旨 停战条约 (附)电报摘录 朝鲜战乱记(十) (提纲)傅相负伤后议和。致伊藤、陆奥的照会 伊藤、陆奥照会的复文 致伊藤、陆奥的照会文 致伊藤等人的照会 陆奥等人当面交来的节略 答复日本全权办理大臣陆奥的函件 答复伊藤、陆奥和约底稿的说帖 照原文翻译伊藤等人的日文复函 照原文翻译伊藤等人的英文复函 第一次拟议修改日本和约底稿 照原文翻译伊藤当面交来的英文说帖及和约序文 照原文翻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的来函 答复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的函件 照原文翻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的来函 致日本全权办理大臣伊藤的函件 两国全权大臣第四次问答 两国全权大臣第五次问答 汇编刊登和约 (提纲)和议达成,傅相回国。(附)电报摘录 日本朝廷两道谕旨 朝鲜战乱记(十一) (提纲)中日恢复和平,按照日期交换和约。批准和约 附录:电报 (提纲)台湾民众反对和约,自立。(附)电报摘录 台湾自主文牍 《朝鲜纪乱》(十二) (提纲)日本进攻台南。(附)八月电报摘录 (提纲)刘军门逃走。(提纲)日本商议归还辽东。(附)汇集个人意见,以扩大公众见闻的评论 附录 论著 答客人问刘大将军的事 简大狮惨死后的愤懑之言 杂文 《闻尘偶记》文廷式 诗词 《台湾行》黄遵宪 《沪上感咏》(十首中录三首)杜德舆 《乙未夏拟李义山重有感》(十八首中录三首)陈惕庵 《感事》(二首中录一首)宋育仁 《吊台湾四律》陈季同 《闻刘渊亭军门自台南内渡》杨文藻 《集杜拾遗异东赠刘渊亭军门》张罗澄 《哀台湾》张秉铨 《书感》杨文萃 《闻刘渊亭自台南内渡》《感事有作》张同 《寄怀刘渊亭军门》符天佑 ●派遣使者议和 (提纲)我皇上不忍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派遣使者议和。(提纲)我朝全权大臣出使议和,并与日本全权大臣会面。日本朝廷以没有全权的实际凭据为由,未及议谈便让他们返回。(提纲)李傅相鸿章接受议和全权大臣的任命。我皇上不忍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派遣使者议和。中日战争转眼已经历时半年。皇上怜悯百姓遭受战乱之苦,特命户部左侍郎张樵野少司农(荫桓)、前福建台湾巡抚、调任署理湖南巡抚的邵筱村中丞(友濂)为钦差大臣,并赐予全权,和日本全权大臣共同商议和局。按张、邵两位星使此前都曾奉命出使欧美,熟悉外交事务。邵星使长期驻在上海,张星使于十二月十九日抵达上海,以同文书局作为行辕。又听说张星使在美国时,正值美国福世德大臣主持外交事务,两人关系十分投契;如今美国总统已经下令愿意从中介绍,因此朝廷发电报请福大臣从美国东来,在其间调停。又听说日本将派曾出使美国的某位大臣作为议和使者;这位大臣大概与张星使同时驻美,而且也曾与福大臣有深厚交情。皇帝敕书 皇帝特派户部侍郎张荫桓、湖南巡抚邵友濂为出使日本议和全权大臣,立即前往日本,与日本所派的议和全权大臣妥善商议一切事项,再电告总理衙门转奏裁决。所有随行人员,都归你们节制。这次出行务必保全国家体面,和睦邦交,竭尽全力尽快促成和局,不要辜负朕的委任。钦此。

贤相致书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榷使奉中朝之命,东渡日本,会议和局;日主拒而不见。「字林」西报译中堂致日伊藤侯之公牍云:『大清钦命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部堂、北洋大臣、一等肃毅伯李,致书于大日本宰相伊藤侯阁下:窃念我朝素以慎固邦交为首务,历年以来与泰西各国同敦睦谊。乃至本年而与贵国有违言,遂致和局中辍、战祸繁兴,两国生灵同罹兵燹。每一念及,良用惋惜!本大臣日夜筹思,冀得善策,俾水陆之战一切暂时停止。爰即奏奉我大皇帝谕旨:「德璀琳服官中国多历年所,深知其秉性诚实、办事干练。即着李鸿章将两国因何启衅及现拟仍归于好之意,详细告知;饬令德璀琳迅速东渡,妥议释怨寻盟事宜。仍准德璀琳将一切情形随时电告李鸿章转行呈进。钦此」。本大臣钦奉之下,即派德璀琳为头等议和使,乘轮驰赴贵国请问贵国命意之所在与夫停止战务、重订和约诸事宜。本大臣更特奉此书于阁下,敬请进德璀琳而教之,幸甚!不宣。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一日』(按此书亦系辗转繙译,恐文义未尽符合也)。我朝全权大臣出使议和,与日本全权大臣会。日廷以无全权实据,未议而返。客腊二十八日,福大臣偕随员韩窦生、曹郎先抵神户。张星使则于十八日抵沪,以同文书局为行台;元旦八点钟,会同邵星使自沪乘英国商轮向日本进发。初五日晨,安抵神户,侨寓西人所设之客馆;盖福大臣亦寓是馆也。当星使登岸时,日廷豫饬地方官妥为照料,礼貌颇合。是日未正,张、邵二星使、福大臣率各随员登日本「洼坏哩」轮船;初七,同抵广岛。日廷派内阁总理大臣伊藤伯爵博文、外务省大臣陆奥子爵光宗为全权大臣,佐以外部西员滕宜生,会同中国大臣悉心计议。初八,相见之下,彼此皆温文尔雅,互道劳苦。旋即各出国书,递换恭读。闻二星使所恭齎者系皇帝御书,西报译言『中日失和,致肇兵端;朕不忍两国生灵共罹锋镝,特命户部左侍郎张荫桓、福建台湾巡抚邵友濂同使贵国,和衷商议』等因。初九下午,中、日大臣第二次会晤,伊藤伯等携日廷覆书,略言「朕亦不忍民人之涂炭」云云。旋派总巡捕官一员、捕弁数员,带同散捕护送二星使等仍乘「洼坏哩」轮船开往长崎;俟有便轮,即行回沪。说者谓日廷之意,以中国淡淡着笔,一似置身局外;故亦以无关痛痒语答之,如泛交之友闲谈琐事也者。至商议和局一节,日本全权大臣之意,以星使遇事必须请旨,与「全权」之义不符:一也。两星使之来,国书中未有名目,遂不知为何事公使:二也。星使未佩关防,若有往来文牍,于何凭信:三也。故遂请星轺返旆。星使既至长崎,即发电咨呈总理衙门请为代奏。十二,已接京师复电:着在长崎小住,恭俟国书重贲,再申前说,以免战祸。是知中国愿和、不愿战之心,实可质诸天日。和议之成,当计日而待矣。请示全权(日本全权大臣子爵奥陆氏,明治二十八年二月一号手致中国张、邵二星使)本大臣等奉我国天皇陛下敕书,其中载明一切条规,准便宜行事,毋须奏请裁决;是本大臣等实有全权也。至贵大臣所执敕书虽经捧读,而其中文义未及深察,将来恐多乖舛。因先函请示知:曾否载明「便宜行事」、「全权」字样?贵大臣等能否遇事自专,毋须电请裁决?统希布覆!不宣。明告全权明告全权(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八日,张、邵二星使覆日本伊藤、陆奥二大臣)大清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七日,本大臣等于会议时接得贵大臣陆奥氏亲交手函,询问有无「全权」字样等语。本大臣等所奉敕书,已于会议时互相换阅;其中载有「全权」字样,则是已授以商议条款、便宜画诺之权矣。和议一成,即可电请大皇帝俞允,约期签字;带归恭呈御览,然后再至贵国互相调换。特此敬覆,即希明察!不宣。重办全权(日本宰相伊藤氏二次致书于中国张、邵二星使)贵国从前祗知闭关自守,近数十年方与各国通商。凡遇交涉事件,恒存疑忌之心;不凭众论,时违公法。即如贵国与本国所立之约章,其始亦因使臣不肯画诺,辗转电奏,方克成议。窃意如此郑重,必能历久不渝矣。乃观今日,则又不然。是以本国于此,断难草率从事;必须有便宜行事、实畀全权者,方可订议。初闻贵国简命贵大臣东来,以为此次定能依照公法,执有全权;是以本国亦派本大臣等为全权大臣,特许便宜行事。及至互阅敕书、载观手札,始知贵大臣等议立约章之后,仍须请命而行;则是「全权」两字,有名而无实也。本大臣等一经画诺,即可永远施行。贵大臣等议难自专,尚须电请裁决;其全权之虚实,一望而知矣。况按敕书中既不确载商议条款与便宜签字之权,又不指明所议何事;意存虚饰、语涉浑沦,殊非本国所及料。

译贤相致书 天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奉清朝之命,渡海前往日本,商议和局;日本君主拒绝接见他。《字林》西报译载中堂致日本伊藤侯的公文说:『大清钦命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部堂、北洋大臣、一等肃毅伯李,致书大日本宰相伊藤侯阁下:我想到我国一向把慎重巩固邦交作为首要事务,多年以来与泰西各国共同保持和睦关系。可是到了今年,却同贵国发生争执,终于导致和议中断、战争频繁,两国百姓都遭受战火。每当想到这些,实在深感惋惜!本大臣日夜筹划,希望找到妥善办法,使水陆战争暂时全部停止。于是奏请并奉我大皇帝谕旨:“德璀琳在中国任官多年,深知他为人诚实、办事干练。立即命李鸿章将两国为何发生争端以及现在打算恢复友好之意,详细告知他;命令德璀琳迅速东渡,妥善商议消除怨恨、重订盟约的事宜。仍准许德璀琳把一切情况随时电告李鸿章,转呈进来。钦此。”本大臣恭敬接受谕旨后,立即派德璀琳为头等议和使,乘船疾赴贵国,请问贵国的意图所在,以及停止战事、重新订立和约等各项事宜。本大臣又特意写这封信给阁下,敬请接纳德璀琳并加以指教,幸甚!不再赘述。光绪二十年十月二十一日』(按:这封信也是辗转翻译而来,恐怕文义未必完全相符)。我朝全权大臣出使议和,并与日本全权大臣会面。日本朝廷以没有全权的实际凭据为由,未及议谈便让他们返回。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福大臣带着随员韩窦生、曹郎先抵达神户。张星使则于十八日抵达上海,以同文书局作为行台;元旦八点钟,他会同邵星使从上海乘英国商轮前往日本。初五日早晨,平安抵达神户,暂住在西人开设的旅馆里;福大臣也住在这家旅馆。当星使上岸时,日本朝廷预先命令地方官妥善照料,礼貌相当周到。这天未时刚过,张、邵两位星使和福大臣带领各自随员登上日本的“洼坏哩”轮船;初七日,一同抵达广岛。日本朝廷派内阁总理大臣伊藤伯爵博文、外务省大臣陆奥子爵光宗为全权大臣,并由外务省西员滕宜生辅助,与中国大臣共同仔细商议。初八日相见时,双方都温文尔雅,互相问候旅途劳苦。随后各自出示国书,交换并恭敬诵读。听说两位星使恭敬携带的是皇帝御书,西报译文说:“中日失和,以致发生战争;朕不忍两国百姓共同遭受兵刃之灾,特命户部左侍郎张荫桓、福建台湾巡抚邵友濂共同出使贵国,诚心协商和议。”等语。初九日下午,中日大臣第二次会面,伊藤伯等带来日本朝廷的复书,大意说“朕也不忍百姓遭受战乱之苦”等话。随后,日本派总巡捕官一名、捕弁数名,带领散捕护送两位星使等人,仍乘“洼坏哩”轮船驶往长崎;等有方便的船只,便立即返回上海。有人说,日本朝廷的意思是,中国的措辞冷淡,仿佛把自己置身事外;所以也用无关痛痒的话答复,如同泛泛相交的朋友闲谈琐事一样。至于商议和局这一点,日本全权大臣的意思是:星使遇到事情必须请示皇帝,这与“全权”的含义不相符合,这是第一点;两位星使来时,国书中没有写明名目,于是无法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何事而来的使者,这是第二点;星使没有佩带关防,今后如果有往来文书,又凭什么取信,这是第三点。因此便请星使返回。星使到了长崎后,立即发电报并咨呈总理衙门,请总理衙门代为奏报。十二日,已经收到京师复电:命令他们暂住长崎,恭敬等待国书重新送到,再次申明先前的说法,以免发生战争。由此可知,中国愿意和平、不愿战争的心意,确实可以对天地日月发誓。和议的成功,应当指日可待了。请示全权(日本全权大臣子爵陆奥氏,明治二十八年二月一日亲笔致中国张、邵两位星使) 本大臣等奉我国天皇陛下的敕书,其中载明一切条规,准许我们酌情办理,不必奏请裁决;因此本大臣等确实拥有全权。至于贵大臣所持敕书,虽然我们已经恭敬拜读,但其中的文义尚未深入考察,将来恐怕会有许多抵牾。因此先写信请示:其中是否载有“便宜行事”“全权”等字样?贵大臣等能否遇事自行专断,不必电请裁决?请全部答复!不再赘述。特此明示全权。明告全权(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八日,张、邵两位星使答复日本伊藤、陆奥两位大臣) 大清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七日,本大臣等在会谈时收到贵大臣陆奥氏亲自交来的手函,询问是否有“全权”字样等语。本大臣等所奉敕书,已经在会谈时相互交换阅看,其中载有“全权”字样,这就说明已经授予我们商议条款、酌情签署同意的权力。和议一旦达成,即可电请大皇帝批准,约定日期签字;带回后恭敬呈请皇帝御览,然后再到贵国相互交换。特此敬复,请明察!不再赘述。重新授予全权(日本宰相伊藤氏第二次致书中国张、邵两位星使) 贵国过去只知道闭关自守,最近几十年才同各国通商。凡遇到外交交涉,总是心存疑忌;不依据公众舆论,有时违背国际公法。比如贵国同我国订立的约章,起初也是因为使臣不肯签署,辗转电报请示,才最终议定。我私下认为,如此郑重办理,必定能够长久不变。可是看看今天,却又不是这样。因此本国对此实在难以草率处理;必须有可以酌情办理、确实被授予全权的人,才可以订立协议。起初听说贵国选派贵大臣东来,以为这次一定会按照国际公法,持有全权;因此本国也派本大臣等为全权大臣,特别准许我们便宜行事。等到相互查阅敕书、又看了手札,才知道贵大臣等议定约章以后,仍然必须请示皇帝才能执行;那么“全权”二字便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本大臣等一经签署同意,便可以永久实行;贵大臣等却不能自行决定,仍须电请裁决,其全权的虚实一看便知。何况敕书中既没有明确载明商议条款和便宜签字的权力,也没有说明所议究竟是什么事情;意思有意粉饰,措辞又含混不清,实在出乎本国意料。

要之,既订交涉事件,应照万国公法;不能但援贵国成例。目下两国既启兵端,事务更为郑重;如必欲言归于好,务须以诚意相孚。良缘此次和议,实出贵国之自愿,非由本国之强求;安得凭一纸空言,虚应故事。本国素敦忠厚,贵国既有愿和之意,本国岂存乐战之心!倘使真心实意,另简著名大员实有全权、可与共议者前来商订,本国无有不从也。此布。顺颂日祉!日使致词(原文)日本国明治二十八年二月二日,伊藤总理大臣向大清国钦命出使日本国议和全权大臣张樵野、邵筱村两星使致词,原文录左:本大臣与陆奥大臣等所作处置,非过事吹求,实于理上万不得已所致,不能归咎于本大臣等也。自来清国情形,于列国势若冰炭,全然离暌。或有时与列国连和,共享升平之福;揆其与二国守信之道,往往有不能克全者。盖清国常以孤立不羁、猜疑刻薄为政,故其于外洋交涉之端、敦睦邻邦之道所必需之公明、信实二者,其阙如也;宜矣(清国钦差大臣交涉事宜应立约书之件于公然允准之后,却不肯扞名捺印。甚有于已立之约章并不声明详细情由,竟然中止者。历来实迹,不一而足)。由此而观,足征当时清廷意中,并无诚实修睦之心。所委钦差,又不与以应行之权。历观往事,莫不比比皆然。我政府有监于斯,故与清国钦差若无定议全权及一切便宜行事者,决不开议,免劳往返。当闻欲来议和时,已预先声明:清国所派钦差,不可不加以「定议和局扞名捺印之全权」一款;而清国已恪遵此款,准派全权大臣前来我国。我大日本天皇陛下确认无疑,故特派本大臣与陆奥大臣会同清国钦差全权大臣共商和局,并赐「订立草约■〈扌干〉名捺印」之权。清廷既经允遵特派全权大臣,而两阁下委任之权殊不完全者,足见清廷之意尚未切于求和。观昨日两下对调之委任谕旨,殊不待判断,其悬殊之处已彰明昭着。窃思今日之事,非泛常可比。我帝国所派全权大臣系文宪诸邦通用之全权,毫无指疵之处。顾清国于全权委任应有诸项权利,几乎全无加之。两阁下携带之委任谕旨与阁下等所应陈、应争之条款亦不明载,又不与以「订立草约扞名捺印」之权。且与阁下议定和局应行事宜,清国皇帝陛下于事后批准,亦未提及一语。然则所委阁下等之职权,不过探听本大臣与陆奥大臣陈述之言归报贵国政府而已。事既如此,本大臣断不能再行续议也。或云:今番之事,于向来成例并无不合。本大臣决不能照如此解说,即足以重续前议。至于清国内地之例,本大臣原无容喙之权。然关系我国交涉之件,则清国向来成例,显违列邦全正交际之义;所有不洽正理之处,非独本大臣之权利可以主张裁抑,亦本大臣之所应为也。况易干戈而为玉帛,系至重至大之事。今者重启辑睦、再续邦交与订立和约,固有一定不易之意旨。至互相订立之后,犹期有克践斯盟之诚衷也。讲和之事,我帝国虽无反向清国求就之理。然我帝国重体上天好生之德,免致生灵涂炭之苦,清廷如履至当不道以与我国言和,则我帝国亦当重修旧好。若徒托空谈、止成虚约之议,则本大臣再不敢闻命。至我帝国与所立之约章,必期实践,断不食言;故不得不向清国要以确实坚守盟约、永无爽信之据。故清国如果切实求和,其使臣必须委以实在全权。且须择素有硕望之大员,当斯重任;与所订立之约章,确能保其实践无诈:则我帝国自临别赠言可允其议和,再不坚却也云尔。临别赠言(此篇与上请示、明告、重办全权等三篇,皆系从西报译录)大清钦命出使日本议和全权大臣(张、邵)为照会事。照得本大臣与贵大臣今日会晤时贵爵相伊藤谈论一切,继又钞示所论之言,已经先后领悉。贵大臣等以本大臣所执文凭未可为据,嘱令本大臣回国,并将不能成议缘由详明录示,亦已阅悉。本大臣奉命而来,议虽未成;然应将贵大臣未是之处,缕晰言之。本大臣于初议时,曾将所执文凭交付贵大臣阅看,凭中载明「准予全权」字样。但使约章两有利益,即可画诺成议;既由本大臣详细面言。且中国大皇帝所致贵国大皇帝御书中,亦均详载;初议时曾请转呈,未蒙贵大臣允诺。兹将御书繙绎送阅。至云本大臣于议妥后仍须电请中国大皇帝俞允,然后画诺,以为有背全权之意;不知此是中国向例,非与「全权」有所背谬也。本大臣亦曾详细面言。兼由贵国电致驻华美国公使转询「究竟有无全权」字样?

译总之,既然订立外交协议,就应当依照万国公法,不能只援引贵国的成例。眼下两国既已开始战争,事务就更加重大;如果一定想恢复友好,务必以诚意相互信任。这次和议实在是出于贵国自己的愿望,并不是本国强迫要求的;怎么能凭一纸空话,敷衍了事呢?本国一向敦厚忠诚,贵国既然有求和之意,本国难道会有喜欢战争的心吗!倘若确有真心实意,另行选派著名的大员,确实授予全权,前来同本国共同商议订约,本国没有不答应的。特此告知。顺颂日祉!日本使者致词(原文) 日本国明治二十八年二月二日,伊藤总理大臣向大清国钦命出使日本国议和全权大臣张樵野、邵筱村两位星使致词,原文抄录如下:本大臣与陆奥大臣等所作的处理,并不是过分挑剔,实在是按道理万不得已才这样做,不能归咎于本大臣等。过去以来,清国的情形同列国相比,势同水火,完全彼此隔绝。有时清国也同列国结盟,共享太平的福泽;但考察它同两国遵守信用的方式,往往有不能完全做到的地方。大概清国经常把孤立不受约束、猜疑刻薄作为施政方式,所以在对外洋交涉以及敦睦邻邦所必需的公正、光明、诚信这两点上,都是缺失的;这也就不奇怪了(清国钦差大臣在交涉订立约书时,已经公开同意之后,却不肯签名盖印;甚至对已经订立的约章也不说明详细理由,竟然中止。历来的实际事例很多,不胜枚举)。由此看来,足以证明当时清廷心中并没有诚实修好睦邻的意愿。它所任命的钦差,又没有给予应有的权力。历观往事,无不屡屡如此。我国政府鉴于这些情况,所以如果清国钦差没有确定议定和约的全权以及一切便宜行事的权力,就决不开始谈判,以免徒劳往返。当听说清国想来议和时,我国已经预先声明:清国所派钦差,不能不加授“确定议定和局、签名盖印的全权”这一项;而清国已经恭谨遵守这一条款,准许派遣全权大臣前来我国。我国大日本天皇陛下对此确认无疑,因此特派本大臣与陆奥大臣会同清国钦差全权大臣共同商议和局,并赐予“订立草约、签名盖印”的权力。清廷既然已经同意遵守并特派全权大臣,而两位阁下所受的委任权力却很不完全,这足以说明清廷求和的意愿还不迫切。看看昨天双方交换的委任谕旨,无须判断,两者的差别已经清楚显著。私下认为,今天的事情不是普通事情可比的。我国派出的全权大臣,拥有各文明宪政国家通用的全权,毫无可指摘之处。可是清国在全权委任中应当给予的各项权利,几乎完全没有加授。两位阁下所携带的委任谕旨,既没有明确记载阁下等应当陈述、应当争取的条款,也没有给予“订立草约、签名盖印”的权力。至于同阁下等议定和局后应当办理的事项,清国皇帝陛下将在事后批准一事,谕旨中也没有提到一个字。这样看来,清国委任阁下等的职权,不过是探听本大臣与陆奥大臣所陈述的话,回去报告贵国政府而已。事情既然如此,本大臣断不能再继续谈判。有人说,这次的事情与以往成例并没有不合;本大臣绝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并以此作为重新继续先前谈判的理由。至于清国内地的惯例,本大臣原本没有置喙的权力;但是关系到我国外交交涉的事情,清国一向的成例明显违背各国正常交往的原则,凡是不合正理的地方,不仅是本大臣有权主张加以限制,也是本大臣应当这样做的。何况把战争转为和平,是极其重大之事。如今重新恢复和睦、延续邦交并订立和约,本来就有明确而不可改变的宗旨;在双方订约以后,还希望有能够履行这个盟约的诚心。谈和这件事,我国虽然没有反过来向清国要求达成协议的道理;但我国重视体察上天爱护生命的仁德,不愿使百姓遭受战火之苦。清廷如果按照最为妥当的方式同我国议和,我国也应当重新修复旧日友好关系。若只是寄托于空谈,最终形成虚假的约议,那么本大臣再也不敢接受命令。至于我国与他国订立的约章,必定要求切实履行,绝不食言;所以不得不要求清国拿出确实能够坚守盟约、永远不失信的凭据。因此,清国如果确实想求和,其使臣就必须被授予实际的全权;而且必须选派一向享有重大声望的大员,承担这一重任,使所订立的约章确实能够保证履行而不欺诈。这样,我国在临别时就可以明白答复,同意同清国议和,再不会坚决拒绝了。临别赠言(这篇以及上面的《请示全权》《明告全权》《重办全权》三篇,都是从西报翻译抄录的) 大清钦命出使日本议和全权大臣张、邵,为照会事:查得本大臣与贵大臣今日会晤时,贵爵相伊藤谈论的一切,以及后来抄示的谈话内容,我已经先后领会。贵大臣等认为本大臣所持的文凭不能作为凭据,命令本大臣回国,并把不能达成协议的缘由详细抄示出来,这些我也已经看到了。本大臣奉命前来,虽然议和没有成功;但是对于贵大臣认为不合适的地方,本大臣应当逐条清楚说明。本大臣在最初议谈时,曾将所持文凭交给贵大臣阅看,凭证中载有“准予全权”字样。当时本大臣已经详细当面说明,只要约章对双方都有利益,就可以签字同意、达成协议。而且中国大皇帝致给贵国大皇帝的御书中,也都详细载明了这些内容;最初议谈时曾请贵大臣转呈,但没有得到贵大臣的同意。现在把御书译出,送请阅看。至于贵大臣说本大臣在议定之后仍须电请中国大皇帝批准,然后才能签字,因此认为这有违全权之意;贵大臣不知道,这只是中国一向的惯例,并不与“全权”相违背。本大臣也曾详细当面说明。此外,贵国还曾发电给驻华美国公使,转而询问“究竟有没有全权”字样?

美公使当接中国总署照会,谓本大臣等实有商议签字之权;想美公使早经电覆。则本大臣之实有全权,可以概见。文凭中倘有未周之处,本大臣曾言可以电奏改正;而贵大臣不允,惟嘱本大臣等回国,此举甚不合理。本大臣所执文凭,与向日出使各国和议全权大臣,初无二致。今独贵国以为未定,殊不可解!此次本大臣奉命而来,专为和局,并非谈论以前交涉之事。本大臣亦怜两国人民涂炭,深愿言归于好,化干戈为玉帛;乃贵大臣概不应允,其故何欤?再,贵国不以全权大臣之礼接待本大臣,亦为未是。据贵爵相伊藤言,本大臣发电至华,不得竟用暗码;又据贵国外部大臣陆奥言,近有中国发与本大臣电文因用暗号,不便交出;且欲索阅暗码底簿,方肯交出云云。本大臣由华起程时曾闻美国驻华公使言:万国公法,使臣电信向有用暗码之例。贵国此举,显违公法矣!至于本大臣自到贵国后往返广岛,荷蒙护送款待之处,感谢不宜。朝鲜纪乱(九)魏绦有言:和戎有五利。其二曰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其四曰以德绥戎,师徒不动,甲兵不顿。此为千古和戎之滥觞,实为千古安邦之至计。今中国虽非晋比,日本亦非无终比;而此二利之所在,则竟与当日之情势无不吻合。中国大皇帝体上天好生之德、斥廷臣主战之非,简命户部侍郎张樵野少司农、福建台湾巡抚调署湖南巡抚邵筱村中丞为议和全权大臣,直抵扶桑,重修旧好。日本宰相伊藤伯爵(博文)、外务省卿陆奥子爵(光宗)亦拜全权之命,订期好会。既而互阅敕书,乃以中国使臣遇事须禀承朝命,与万国公法所戴「全权」二字之义间有未符,遂婉辞张、邵二星使。伊藤大臣旋私于中国随员伍秩庸观察(廷芳)曰:『犹忆当年本大臣与贵道同肄业于欧州,切磋琢磨,匪伊朝夕。别后云飞雨散,岁月駸駸,俱不觉老之将至矣』!秩庸观察曰:『唯唯』。伊藤大臣曰:『贵国之意,果欲与敝国言归于好乎?抑使二星使与贵道等前来刺探虚实也』?观察曰:『我朝实系诚心修好,是以使宪不远千里而来。若谓贵国之虚实,则已知之有素;安用是侦探者为』!大臣曰:『然则曷为不遣重臣来?敕书又曷为不如式』?观察曰:『二使宪一任侍郎、一任巡抚,皆敝国之重臣也;且曾奉使欧、美,熟诸时务。皇上知人善任,是以遣之。至爵相谓敕书不如式,敢问电请于朝,重照公法所载迅易以来;二使宪则暂驻行旌,以待后命。其可乎』?大臣沈吟曰:『此恐有窒碍处。今本大臣与贵道愿为朋友之闲谈,请问恭邸何不可来敝国』?观察曰:『亲王位尊而望重,向不轻出都门;安能远渡重瀛,直造贵国』!大臣曰:『李中堂安否?何如』?曰:『安。惟齿尊而任重,精力渐不如前矣』。大臣曰:『鄙意,中堂大可主持和议;贵国曷不遣之』!观察曰:『中堂总持军旅,恐未暇分身矣』。大臣曰:『贵国既乐于言和,尚何军旅之兴有』!观察曰:『本道今亦愿与爵相作朋友之闲谈,试问中堂如衔命而来,贵大臣等乐与订议否』?大臣曰:『中堂如愿莅盟,敝国自乐与晋接;唯必需合例之敕书耳』。观察曰:『然则中堂亦需来广岛乎』?大臣曰:『以愚见而论,中堂年迈,似未便远适异国;特未知我廷议何如耳』。观察曰:『上海乎』?曰:『未可也』。『其香港乎』?曰:『未可也。或则旅顺口乎!此敝国与贵国适中之地,亦中堂旧游之地也』。观察曰:『唯唯』。大臣微笑曰:『犹忆十年前本大臣至天津与李中堂订约之时,中堂以爵相之尊严,气焰干霄,令人生悸。今中堂若纡尊降贵,本大臣决不步其后尘也』。观察又曰:『唯唯。抑又为朋友之闲谈者,贵国遇事动称公法,试问全权大臣应享之权利--如发电许用暗码之类,公法岂未之载乎』?大臣曰:『然。有之,特非自敝国坏之也。犹忆两国甫经决裂之时,汪芝房星使(凤藻)在我东京缮发密电无虚日,而我小村大臣(寿太郎)在北京即已阻不许发。此其例自贵国开之。今阻张、邵二君之暗电,则敝国效之耳』。遂相与握手珍重而别。迨张、邵两星使回沪,并以伍道问答诸语电达枢垣,转陈宸听。于是谕令北洋帮办大臣王夔石制军(文韶)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而召李仪叟相国入觐。中堂星夜趋朝,平章军国重事;皇上又命译署电饬各省三品以上大员电奏主和、主战,以决从违。旋据纷纷覆奏,多主于和;圣意遂决。中堂当昼日三接之后!陛辞回津料理行装;一面电咨日本,请约定订议之地。

译美国公使应当接受中国总署的照会,说明我大臣等确实有商议并签字的权力;想来美国公使早已发电答复了。由此看来,我大臣确实拥有全权,是可以明显看出的。国书中如果有不周全的地方,我大臣曾说可以电奏朝廷予以改正;可是贵大臣不答应,只嘱咐我大臣等回国,这种做法非常不合理。我所持的国书,与从前出使各国的和议全权大臣所持的,根本没有不同。如今唯独贵国认为它没有确定的全权,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这次我大臣奉命前来,专门是为了议和,并不是来谈论以前交涉的事情。我也怜悯两国人民遭受战乱涂炭,深切希望两国重归友好,把战争化为和平;可是贵大臣一概不答应,这是什么缘故呢?另外,贵国不按照接待全权大臣的礼节接待我大臣,也是不妥当的。据贵爵相伊藤说,我大臣向中国发电,不得直接使用密码;又据贵国外务大臣陆奥说,近来中国发给我大臣的电文因为使用暗号,不便交出;并且还要索取查阅密码底册,才肯交出,等等。我从中国起程时,曾听美国驻华公使说:《万国公法》规定,使臣发电向来有使用密码的惯例。贵国这种做法,显然违背了公法!至于我大臣自从到贵国以后,往返广岛,承蒙贵国派人护送并给予款待,这些方面不胜感谢。《朝鲜纪乱》(九) 魏绦曾说:与戎族讲和有五种好处。其中第二种是边境不受惊扰,百姓安居在田野之间,农人能够完成耕作;第四种是用德行安抚戎族,军队无需出动,武器也不会损耗。这是千古以来与戎族讲和的开端,实在也是千古安定国家的最高谋略。如今中国虽然不能同晋国相比,日本也不是无终那样的戎族;但这两项好处所在,竟然与当时的形势完全相合。中国大皇帝体察上天爱惜生命的仁德,斥责朝廷大臣主张战争的错误,选派户部侍郎张樵野少司农、福建台湾巡抚调署湖南巡抚邵筱村中丞为议和全权大臣,直接前往扶桑,重新修复旧日友好关系。日本宰相伊藤伯爵(博文)、外务省卿陆奥子爵(光宗)也接受全权使命,约定日期友好会见。不久双方互相查阅敕书,认为中国使臣遇到事情必须请示朝廷,这与《万国公法》中“全权”二字的含义有些不相符合,于是婉言拒绝接待张、邵两位使臣。伊藤大臣随即私下对中国随员伍秩庸观察(廷芳)说:『还记得当年本大臣和贵道台一同在欧洲求学,彼此切磋琢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分别以后如云飞雨散,岁月飞逝,我们都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快要老了!』 秩庸观察说:『是,是。』伊藤大臣说:『贵国的意思,果真是想同我国重归于好吗?还是让两位使臣和贵道台等人前来刺探我国的虚实呢?』观察说:『我国朝廷确实是一片诚心来修好,所以才派使臣不远千里前来。至于说要探查贵国的虚实,那早就已经了解了,哪里还用得着这样侦察呢!』大臣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派重臣来?敕书又为什么不合格式?』观察说:『两位使臣一位是侍郎,一位是巡抚,都是我国的重臣;而且他们还曾出使欧洲、美国,熟悉各国时务。皇上知人善任,所以派他们前来。至于爵相说敕书不合格式,敢请电请朝廷,按照公法所载的规定迅速改换后送来;两位使臣暂时停留在这里,等待后命。这样可以吗?』大臣沉吟说:『这恐怕有行不通的地方。现在本大臣和贵道台只是以朋友身份闲谈,请问恭亲王为什么不能来我国?』观察说:『亲王地位尊贵、声望很高,向来不轻易离开都城;怎么能远渡重洋,直接到贵国去呢!』大臣说:『李中堂身体还好吗?情况怎么样?』观察说:『身体安好。只是年纪大而责任重,精力已经渐渐不如从前了。』 大臣说:『我的意思是,中堂完全可以主持和议;贵国为什么不派他来呢?』观察说:『中堂总管军务,恐怕没有空闲分身前来。』大臣说:『贵国既然乐意议和,哪里还会有军务兴起呢?』观察说:『我现在也愿意同爵相以朋友身份闲谈,试问,如果中堂奉命前来,贵大臣等愿意同他订立议约吗?』大臣说:『中堂如果愿意前来会盟,我国自然乐意同他接洽;只是必须要有合乎格式的敕书。』观察说:『那么中堂也必须来广岛吗?』大臣说:『依我的看法,中堂年事已高,似乎不便远行到异国;只是还不知道我国朝廷的意见怎样。』观察说:『上海吗?』大臣说:『不可以。』『那么香港呢?』大臣说:『也不可以。或者旅顺口吧!这是我国和贵国之间距离适中的地方,也是中堂从前游历过的地方。』观察说:『是,是。』大臣微笑着说:『还记得十年前本大臣到天津同李中堂订约时,中堂凭爵相的尊严,气势直冲云霄,使人心惊。如今中堂如果屈尊降贵前来,本大臣绝不会重蹈他的旧路。』 观察又说:『是,是。再以朋友闲谈的口吻请教,贵国遇事动不动就说公法,试问全权大臣应享有的权利——例如发电允许使用密码之类,公法难道没有记载吗?』大臣说:『有。不过,这个先例并不是我国破坏的。还记得两国刚刚决裂的时候,汪芝房星使(凤藻)在我国东京每天不断起草发送密电,而我国小村大臣(寿太郎)在北京就已经阻止,不准他发出。这一先例是由贵国首先开创的。如今阻止张、邵两位先生发暗电,只是我国仿效贵国罢了。』于是两人互相握手道别。等到张、邵两位使臣回到上海,把伍道台问答中的各句话一并发电报告枢垣,再转呈皇上。于是朝廷下令让北洋帮办大臣王夔石制军(文韶)署理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并召李仪叟相国入朝觐见。中堂连夜赶赴朝廷,参与裁决军国大事;皇上又命译署发电通知各省三品以上大员,分别电奏主和或主战的意见,以便决定是否采纳。随后收到各地纷纷复奏,大多主张议和;皇上的意旨于是确定下来。中堂在一天之内三次入宫觐见后,辞别皇上回天津准备行装;同时发电通知日本,请求约定订立议约的地点。

日本仍以广岛为言,中堂亦无所不可(按李中堂入都后事宜,别详电报)。盖至是而中东战局将定,和局将成矣。靖边鄙之烽尘,免生灵之涂炭;定对欧之至计,复兴亚之良谋:胥于中堂是行卜之。海滨下士,逖听风声,不禁咏「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之句;作「乱朝记」(九),盖是乱由朝鲜而起,虽共乱极思治,不得不仍其本名也(电报所传,具录后幅,并志月日。西报所述具有关系,节译于左。阅者察之)。福世德大臣自日返沪曰:『中、日两国虽有议和之意,实则艰难万状。日廷遴派伊藤、陆奥二大臣,初无凶扞之心,雅有敦笃之谊。然察其议院、访其舆论,皆谓战虽屡胜,尚未满意;二大臣不得不兼筹并顾,议和时倘使略涉退让,将为众矢之的,驯致不克保其名位:此日本之难也。中国与日本议和,必予以绝大偿款;廷臣尚在梦中,不能遍喻。故无论何人往议,即使极存体统,廷臣仍必交章参劾:此中国之难也。且尤有难焉者,李中堂屡被纠弹,甚至加以恶诋。如真衔命而往,事事能从轻减;彼不知时势者,尚疑事事从重。吾知自命为獬豸之徒,必将曰:「旅顺口、威海卫北徉海军,尽为李某所卖;今又卖国矣」。然则中堂肯轻许日人乎!或谓似此相左,实皆难乎其为大臣;莫若两皇觌面互谈,庶几早定和局。是说也,揆诸西例,尚非决不可行之事;惟须择一适中地段而已。然逆料中、日两国,必皆不肯出此』。美国驻华钦使田贝君前承总署之嘱,竭尽心力代拟策遣张、邵两大臣使日之国书,按照公法,无瑕可摘;王大臣殷殷致谢,非寻常口角春风之比。及至携书东渡,日使忽曰:不式,一也;无题目,二也;全权不足,三也。美钦使大异之,岂中国重行删改乎!且福世德大臣之束装而来者,亦缘早接电音,知有合例之国书耳。今若此,殆不啻骗之也。「字林报」喟然叹曰:『中国今仅存一良友矣,必欲并此而失之,且仍视为无足重轻之事,是诚何心哉!京师虚憍之气毫不悛改,放弃公法而执私例,一若在所当为。如筑室然,必重立基址而后可;非徒修葺已也』。英、美诸新报闻中国有愿和之意,皆甚欣悦;惟望日本存讲信修睦之心,不加峻拒而已。不料张、邵二星使东渡,竟如袍笏登场;中国之缭而曲,如往而复竟至于此!实我辈欧人所未喻。「士丹特报」云:此次讲和之局,能使中国化其骄傲之气,不再藐视他人;则此战,诚不无小补也。李傅相鸿章拜受议和全权大臣。(附)正月电音择要十五日电云:总署王大臣现与各国钦使商议派往日本大臣之全权。二十一日电云:李中堂前得处分,尽已开复;朝命派为出使日本议和全权大臣。●傅相议和(提纲)李傅相奉旨出使议和(提纲)日匪谋傅相(提纲)日主即停战(提纲)傅相负伤议和(提纲)和议成,傅相归国(提纲)中日复和,如期换约(提纲)台民抗约自立(提纲)日攻台南(提纲)刘军门遁(提纲)日本议还辽东李傅相奉旨出使议和。(附)二月电音择要(上)初一京电云:昨日军机大臣会商日衅,皇上命电饬各省三品以上大员直陈主和、主战之意,并许由电驰奏,以免稽延;嗣后即着为例。又云:李中堂入都后,皇上召见两次,皆于军机处。皇太后、皇上又同召见数次,特命行内廷燕见礼,不必拘泥拜跪之节;其宫监、女侍人等悉屏于外,故奏对之语,外人无知之者。遥见中堂慷慨激昂,皇太后、皇上皆容动相顾而已。初二京电云:各省三品以上大员奉到电谕垂询和战机宜,本日已有五总督、七巡抚、六布政使、三按察使遵旨电奏(按湘省人不谙世务,竟敢抗拒奉旨展接之电线;今有此紧要大事,独不与闻,岂非甘居化外乎?凡有与新政为仇者,此后请以湘人为监)。其中三分之二有奇,皆主于和。惟谓东洋倘索重金,似无不可;若论中国土地,皆祖圣神宗心血之所留贻,如敢妄肆要求,惟有与之苦战云云。此外,又有将军、都统、提督等数大员亦已电复,惟未知其作何语耳。初三京电云:恭邸精力虽逊,然常至督办军务处指示机宜,不辞劳瘁。庆邸则称疾乞假,不甚理事;惟皇上甚倚重之。传闻皇上与庆邸一德一心,皇太后与恭邸、李中堂亦同德同心;至翁、李两尚书(同和、鸿藻)之识见,亦复和而不同。又云:李中堂已蒙召见三次,皇上倚畀如左右手,特命为出使日本议和全权大臣。初六东洋电云:日主已表明甚愿款接李中堂之意,惟中国若用巧妙言语,似系日本求和于中国也者,中心殊不愿。既接驻华美使西文之电,甚属合宜;惟传译汉文,略有歧异:盖将为载入国史计也。于是定议:俟李中堂行抵马关,先请宣示国书,然后迎至广岛订议和局;更声明曰:『李中堂所奉全权必兼割地一说,庶免徒往返』。

译日本仍然坚持在广岛,中堂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按:李中堂入都以后的事情,另有电报详细记载。到这个时候,中日战争的局势将要确定,和议也将要成功了。平靖边境的烽火尘烟,避免百姓遭受战争涂炭;确定对付欧洲的最高谋略,重新振兴亚洲的良策:这一切都将取决于中堂此行的结果。海滨的下士,远远听到这些消息,禁不住吟诵“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的诗句;写作《乱朝记》(九),这是因为战乱由朝鲜而起,虽然共同经历乱世后都极想得到治理,却不得不仍然沿用原来的名称。(电报中传来的内容,全部记录在后面,并注明月日。西方报纸所述的有关内容,节译如下。请读者考察。) 福世德大臣从日本返回上海后说:『中、日两国虽然有议和的意向,实际上却困难重重。日本朝廷选派伊藤、陆奥两位大臣,起初并没有凶恶强硬的心思,向来有敦厚诚笃的情谊。然而考察日本议院、访问日本舆论,都认为战争虽然屡次获胜,却还没有达到满意程度;两位大臣不得不同时筹划、兼顾各方,如果议和时稍有涉及退让,就会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逐渐发展到无法保住自己的名位:这就是日本的困难。中国同日本议和,必然要给予极大的赔款;朝廷大臣还沉浸在梦中,不能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无论派谁去谈判,即使极力维护体统,朝廷大臣仍然必定接连上疏弹劾:这就是中国的困难。而且还有更加困难的地方:李中堂屡次遭到弹劾,甚至被恶意诋毁。如果他真的奉命前往,处处能够从轻减让;那些不了解时势的人,仍然会怀疑他处处都作了重大让步。我知道那些自命为獬豸的人一定会说:“旅顺口、威海卫的北洋海军,全都被李某卖掉了;如今又卖国了。”这样一来,中堂怎么肯轻易答应日本人呢!有人认为,像这样双方意见相左,实际上两位大臣都难以有所作为;不如两国皇帝面对面交谈,也许可以尽早确定和局。这种说法,按照西方各国的惯例来看,还不是绝对不能实行的事情;只是必须选择一处双方都适中的地点罢了。然而预料中、日两国一定都不肯这样做。美国驻华钦使田贝先生此前接受总署嘱托,竭尽心力代为起草派张、邵两位大臣出使日本的国书,完全按照公法办理,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王大臣对此殷切致谢,远非寻常应酬客套可比。等到张、邵带着国书东渡日本,日本使臣忽然说:第一,不合格式;第二,没有标题;第三,全权不足。美国钦使大为惊异,难道是中国又重新删改过了吗!而且福世德大臣整理行装前来,也正是因为早先收到电报,知道有合乎格式的国书。如今却出现这种情况,简直不亚于欺骗他。《字林报》叹息说:『中国如今只剩下一个好朋友了,却一定要连这个朋友也失去,而且仍然把它看成无关紧要的事,这究竟是什么心思啊!京城那种空虚骄矜的风气一点也没有改变,放弃公法而拘守私自制定的规则,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好比建造房屋,必须重新打好地基才行,不能只做修补装饰。』 英国、美国的各家新报听说中国有意议和,都非常欣慰;只是希望日本保有讲信修睦的心,不要严厉拒绝罢了。没想到张、邵两位使臣东渡日本,竟像穿戴朝服笏板登场演戏一样;中国办事如此缭绕曲折,来回反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实在是我们这些欧洲人所不能理解的。《士丹特报》说:这次议和,如果能使中国改变骄傲自大的气势,不再轻视别人,那么这场战争确实也不是没有一点补益。李傅相鸿章接受任命,担任议和全权大臣。(附)正月电报摘录 十五日电报说:总署王大臣目前正在同各国钦使商议派往日本的大臣所拥有的全权。二十一日电报说:李中堂此前受到的处分已经全部恢复;朝廷任命他为出使日本的议和全权大臣。●傅相议和 (提纲)李傅相奉旨出使议和 (提纲)日本人谋害傅相 (提纲)日本主张立即停战 (提纲)傅相负伤后议和 (提纲)和议达成,傅相回国 (提纲)中日恢复和平,按期交换条约 (提纲)台湾民众反对条约,自行立国 (提纲)日本进攻台南 (提纲)刘军门逃走 (提纲)日本商议归还辽东 李傅相奉旨出使议和。(附)二月电报摘录(上) 初一日京城电报说:昨天军机大臣会商日本挑衅之事,皇上命令发电通知各省三品以上大员,直接陈述主和、主战的意见,并允许通过电报迅速上奏,以免耽搁;今后就把这定为惯例。又说:李中堂进京以后,皇上召见他两次,都是在军机处。皇太后、皇上又共同召见他数次,特意命令按照内廷宴见的礼节接见,不必拘泥于跪拜叩头的礼节;宫监、女侍人等全都屏退在外,所以他们奏答时所说的话,外人没有知道的。远远看见中堂慷慨激昂,皇太后、皇上只是神情有所变化,互相对视而已。初二日京城电报说:各省三品以上大员接到电谕,朝廷询问和战的适宜方略,今天已有五位总督、七位巡抚、六位布政使、三位按察使遵旨发电上奏。(按:湖南省的人不懂时务,竟敢抗拒奉旨扩展接通的电线;如今有这样紧要的大事,唯独不让他们参与,难道不是甘愿处在教化之外吗?凡是同新政为敌的人,以后请把湖南人作为鉴戒。)这些奏复中,有三分之二还多都主张议和。只是说,如果日本索要巨额金钱,似乎还可以接受;若说到割让中国土地,那些土地都是祖宗圣神几代皇帝留下的心血,如果胆敢妄加要求,就只有同日本苦战到底,等等。此外,又有将军、都统、提督等几位大员也已经发电答复,只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初三日京城电报说:恭亲王的精力虽然不如从前,但仍常到督办军务处指示军务方略,不辞劳苦。庆亲王则称病请假,不大处理政事;只是皇上非常倚重他。传闻皇上和庆亲王同心同德,皇太后又和恭亲王、李中堂同心同德;至于翁、李两位尚书(同和、鸿藻)的见识,也彼此和谐而各有不同。又说:李中堂已经蒙皇上召见三次,皇上倚重信任他如同左右手,特意任命他为出使日本的议和全权大臣。初六日东洋电报说:日本天皇已经表明非常愿意礼貌接待李中堂,只是如果中国使用巧妙的措辞,仿佛是日本向中国求和,日本内心十分不愿意。日本收到美国驻华使臣发来的西文电报后,认为内容很合适;只是传译成汉文时略有差异,因为这是将来载入国史时要考虑的。于是议定:等李中堂抵达马关,先请他宣读国书,然后再迎接他到广岛商议和局;并进一步声明:『李中堂所奉的全权必须包括割让土地这一项,以免白白往返。』

初九京电云:昨日傅相第五次入觐,皇太后、皇上均御宝座。军机王大臣皆在列,皆力主和议;乃某大臣尚欲沮挠,恭亲王袖出奏咨各件示之,并剀切言之曰:『吾之所以不克遽兴者,非李某之咎也。李某之意,具见于此数纸中;而有人再四阻之,故其咎实在吾辈。目前之挫失,亦惟吾辈之罪』。某大臣始不敢言。京电云:朝廷专倚傅相,予以切实敕书,铃有玉玺、重以御笔,信足为全权大臣之证。又云:前日傅相入觐皇太后,于国政之利弊一一直陈,无有隐讳。某侍御奏称:「今事势当危急之秋,言者动责李鸿章;岂知我之所以致败者,不在天津而在京师乎?李鸿章为北门锁钥,思深虑远,期一切加以整顿;承平之日,不忘武备。封章具在,可覆按也。乃总署及户部遵旨议覆之际,动辄驳斥;户部尚书翁同龢且哂之曰:「蕞尔日本,何足介意」!时则朝鲜尚未起衅,朝臣之闇于事理者,亦或左袒翁同龢。及「高升」被击,李鸿章又亟请于朝,欲拨钜金速往外洋购取额外之军械。又欲购南美洲之铁甲船一大队;翁同和又不许,且曰:「日本岂真敢犯于上国哉!北洋之所豫备,已足破日本之胆;逆料其必不渡海远来」。然其所谓已足者,翁同龢殆忘历年驳斥之案也;抑岂能保日本之不来。万一竟来,又不能保中国之必胜。至于万一有不测之险,翁同龢全未想到;今乃共责李鸿章,臣窃冤之』!疏上,以劾及上书房总师傅,奉旨「留中」。今中堂入京备承殊眷,人皆服某侍郎之先见。京电云:李中堂将同天津,皇太后特赐亲王穿用之翠云裘一袭,隆恩异数;微傅相何以克当。又云:傅相退朝之暇,遍拜各国钦使及赫鹭宾方伯(德);在英、美两使馆晤谈最久,且彼此往来不止一次。英电云:外间传闻中国欲请德、俄二国干预中日议和之事,藉阻日本割地之忘想。敬闻皇上深契傅相谋国之忠,往日诸谗言本属无间可入,今更涣然冰释;且环顾朝臣,无如傅相之足恃者。既授为全权大臣,持节赴东订定和局,并将委以总理善后事宜之全权。皇上又面谕廷臣躬自引咎:凡傅相平日有备无患之策,悔未能一一听从;即泰西各国种种兴盛之机,亦悔未克一一察验。主圣臣贤,我国家有道之长,基此矣。傅相实定于十八往东,「礼裕」、「公义」两轮船在津伺候。二十三日东电云:今晨李中堂至马崎(即下关),日本外务省员登舟敬迓,中堂遣长公子伯行观察(经方)及福世德大臣先行登岸答拜伊藤、陆奥两全权大臣。二十四日黎明,傅相舟抵六连岛,日官即派「太湖丸」(轮船名)出迎,又备人力车五十辆--上插淡黄小旗排列江干,豫备从者乘坐。既而「公义」、「礼裕」两轮船鼓浪而至,桅巅高插黄龙旗及德国旗;日本外务书记官井上氏、外务属员大杉、青山二氏乘「小野田丸」为第二奉迎使。傅相改乘小轮船登陆,警部长后藤、山口县二氏左右护卫;中国伍秩庸、马眉叔、罗稷臣三观察、傅相长公子伯行观察及美国福世德国务卿与各随员等,均相随入行辕。日官欲设供张,傅相辞焉。乃专派精细医员代验行辕中所购诸食品,以免匪人暗算。中、日全权大臣以西门舍革为会议公所,二十四下午相见,互阅国书与全权合,即议和局。二十五早,中堂迁入日官代备行辕。下午又议:和局已在广岛开议,以两国暂息干戈为第一义;日本待李中堂甚有睦谊,逆料不致决裂。二十五日未刻,傅相与伊藤伯会议和局。伊藤令内阁书记官井上氏操英语、书记生奈良氏操华语,傅相令参赞伍观察操英语,互相问答。申正二刻各散,不知所议云何。惟闻是夕,傅相两次发电至京师。全权大臣应享种种权利--如公私函牍外人均不得稽压拆视、暗码电报往来均不得拦阻之类,皆是傅相往东后,日人恪遵公法;不若张、邵二公之敢于藐视也。傅相之将莅马关也,日本内阁大臣伊藤博文颁令四条:一曰不论何等人有何等事,悉不许入会议处;派警察官禁止。二曰各报各书籍,皆由警察官检查允准,方可印刷。三曰除官厅许可以外诸人,不准携带一切凶器。四曰各客寓旅人出入,须由官稽查旅券。和议未开之先,日廷续派第四军至华,以小松宫大勳位彰仁亲王将之;所有在陆之水陆各军,均受节制。该王定于三月八日(即西四月二日)就道,檄调参谋长川上氏、海军少将山本氏、海军少佐伊集院氏、野战卫生长石黑氏、野战监督长野田氏、陆军少佐渡边氏随行。两国全权大臣第一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一~六页)两国全权大臣第二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六~一三页)两国全权大臣第三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一三~一八页)

译初九日京城电报说:昨天傅相第五次入宫觐见,皇太后、皇上都端坐宝座。军机处王大臣全都在场,也都极力主张议和;但有一位大臣还想阻挠,恭亲王从袖中拿出几份奏折和咨文给他看,并痛切地说:『我们之所以不能立即兴兵,并不是李某的过错。李某的意见,都清楚地写在这几张纸里;是有人再三阻挠,所以过错实际上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目前遭受的挫败,也只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那位大臣这才不敢再说话。京城电报说:朝廷完全倚重傅相,给他颁发了内容切实的敕书,钤有玉玺,又加盖御笔,确实足以作为全权大臣的凭证。又说:前天傅相觐见皇太后,把国政的利弊逐一直陈,没有任何隐讳。一位侍御上奏说:“如今形势正处在危急关头,发言的人动辄责怪李鸿章;哪里知道我国之所以失败,不在天津而在京师呢?李鸿章是北门的锁钥,深思远虑,希望把一切都加以整顿;在太平时期也没有忘记武备。他封存的奏章都在,可以复查。可是总署和户部遵照圣旨议复时,动不动就驳斥;户部尚书翁同龢还嘲笑他说:‘小小的日本,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当时朝鲜还没有发生争端,朝廷中那些不明事理的人,也有的偏袒翁同龢。等到‘高升’号被击沉,李鸿章又急忙向朝廷请求,想拨出巨款赶快到海外购买额外的军械。又想购买南美洲的铁甲船一大队;翁同和又不答应,并且说:‘日本难道真敢侵犯上国吗!北洋所预先准备的军备,已经足以吓破日本的胆;料想它一定不会渡海远来。’然而他所谓的‘已经足够’,翁同龢大概忘了历年来驳斥李鸿章建议的那些案件;又怎么能保证日本不会前来呢?即使日本真的来了,也不能保证中国一定取胜。至于万一发生意外危险,翁同龢完全没有想到;如今却一起责怪李鸿章,臣私下实在替他冤屈!”奏疏上呈后,因为弹劾并涉及上书房总师傅,奉旨“留中”。如今中堂进京备受特殊恩宠,人人都佩服这位侍郎的先见之明。京城电报说:李中堂将与天津一同返回,皇太后特意赏赐他一件亲王才可穿用的翠云裘,这是特别隆重的恩典;如果不是傅相,谁能承受这样的恩遇。又说:傅相退朝以后,遍访各国钦使以及赫鹭宾方伯(德);在英国、美国使馆会谈的时间最长,而且双方往来不止一次。英国电报说:外界传闻中国想请德国、俄国两国干预中日议和,以阻止日本割地的妄想。恭敬地听说皇上深知傅相谋划国事的忠诚,从前那些谗言本来就没有可乘之隙,如今更是完全消除了;放眼朝臣,也没有谁像傅相这样值得依靠。既然任命他为全权大臣,持节前往日本确定和局,还将授予他总理善后事务的全权。皇上又当面告诉朝廷大臣,亲自承认过失:凡是傅相平日提出的有备无患之策,都后悔没有一一听从;即使是西方各国种种兴盛的契机,也后悔没有能够一一考察。君主圣明、臣子贤能,我国长久保持有道之国的基础,就从这里奠定了。傅相确实定于十八日前往日本,“礼裕”“公义”两艘轮船在天津等候。二十三日,东电说:今天早晨李中堂抵达马崎(即下关),日本外务省官员登船恭敬迎接。中堂派长公子伯行观察(经方)和福世德大臣先行上岸,向伊藤、陆奥两位全权大臣回拜。二十四日黎明,傅相乘船抵达六连岛。日本官员立即派出“太湖丸”(轮船名)前来迎接,又准备了五十辆人力车,车上插着淡黄色小旗,排列在江岸,预备让随从乘坐。不久,“公义”“礼裕”两艘轮船乘风破浪而来,桅杆顶端高插黄龙旗和德国旗;日本外务书记官井上氏、外务属员大杉、青山二氏乘“ 小野田丸 ”作为第二批迎接使。傅相改乘小轮船上岸,警部长后藤、山口县二人左右护卫;中国的伍秩庸、马眉叔、罗稷臣三位观察,傅相的长公子伯行观察,以及美国福世德国务卿和各位随员等,都一同进入行辕。日本官员想设宴供应,傅相辞谢了。于是专门派精细的医员检查行辕中购买的各种食品,以防歹人暗中加害。中、日两国全权大臣以西门舍革为会议场所,二十四日下午相见,互相查阅国书和全权证书,随即商议和议事宜。二十五日早晨,中堂迁入日本官员代为准备的行辕。下午又进行商议:和议已经在广岛开始讨论,以使两国暂时停止战争为首要目标;日本对李中堂十分友好,料想不会导致破裂。二十五日未时,傅相与伊藤伯商议和议。伊藤让内阁书记官井上氏使用英语、书记生奈良氏使用汉语,傅相则让参赞伍观察使用英语,彼此问答。申时正二刻各自散去,不知道商议了什么。只是听说这天晚上,傅相两次发电报到京师。全权大臣应享有的各种权利——例如公文私函外人都不得扣留拆看,往来的密码电报都不得拦阻之类——都是傅相东渡以后,日本人严格遵守公法的表现;不像张、邵二公那样敢于藐视公法。傅相将要到马关时,日本内阁大臣伊藤博文颁布四条命令:第一,不论什么人、有什么事情,一律不许进入会议场所;派警察官负责禁止。第二,各种报纸和书籍,都必须经警察官检查批准后,才可以印刷。第三,除非得到官厅许可,任何人不得携带一切凶器。第四,各客寓旅店的人员出入,都必须由官员查验旅券。和议开始以前,日本朝廷又派第四军到中国,以小松宫大勋位彰仁亲王统率;所有在陆地上的水陆各军,都受其节制。该王定于三月八日(即西历四月二日)出发,并檄令参谋长川上氏、海军少将山本氏、海军少佐伊集院氏、野战卫生长石黑氏、野战监督长野田氏、陆军少佐渡边氏随行。两国全权大臣第一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一至六页)。两国全权大臣第二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六至一三页)。两国全权大臣第三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一三至一八页)。

二十七日,是时敌之海军南下,攻澎湖。二十九日,澎湖失守。(附)二月电音择要(下)二十六英电:传闻日舰封禁台湾之淡水。二十七日,攻澎湖。王镇中弹殉难,守兵大乱。三炮台连失,朱守(上泮)部众二千五百名退入后山;敌兵将往犯之,粮械尽为日得。日失二船,先伤于水雷,后毁于炮;华兵阵亡一千三百六十五名(后接目击人信,谓日本惟「古野」舰搁浅,已送长崎修理;华兵死者无多)。东电:往攻澎湖者,共兵一万八千名;运兵船外,有炮船十二艘、雷艇八只。东洋来电云:澎湖失守,南方亦复败绩。澎湖镇周静山军门(振邦)、会办澎防朱幼懋太守(上泮)以知兵称,二月二十七之战,日本「吉野」舰触于礁,遽以击沈两舰,电告台北。二十八电断,二十九业已失守。上巳,台北官场始得确报。查澎湖迤西之西屿岛,斜对澎湖;平日轮船之往澎湖者必经其间,实一天生形胜。故两岛之岭各筑炮台,以成两面夹攻之势。乃日舰舍西而东,以攻澎湖之背;诸军奔命不遑,仍被潜入龙门港运兵登岛,直入东门而出西门,攻金龟头炮台之后。既踞炮台,即鸣炮以击西屿;西屿有刘都司(忠梁)督率宏字两营及炮兵守御,相继沦陷。有水雷局人之逃回厦门者,据称澎湖防守本严,各海口先已密布水、鱼各雷。迨敌舰驶近,局中急发电机;不料早为奸细割断电线,遂至束手无策,朱太守力战阵亡。台湾确电云:二十七日,伊东佑亨带巡舰九、炮舶二,开炮先打澎湖东炮台,而潜以运船五,运兵三千名在炮台后登岸。是夜,华兵全退。二十八晨,日兵入台,移炮攻下游各台,西炮台华兵毁其台而退;东军死一、伤二十七,获华军千余,任乘船而去。是役也,「吉野」舰礁伤,故不与。英国「良德」舰泊其侧,亲见日兵三千登岛,带四月粮。其余各舰分派运船装煤至澎湖,将以为攻台之基隆;惟继又思遄返东洋,想缘和议将成之故。英舰去后,法国「衣撕裂」舰泊澎湖。昨闻刘渊亭军门(永福)在台南电请台北速添车炮、山炮,当有北兵数营乘火车而南。今日打狗相近之恒春县已见日舰十五,往来不定;黑旗兵、汕头新兵、林时甫大臣(维源)之团练兵,分守恒春、打狗等可以登岸之地。厦门电云:二十八,东兵在澎湖之妈宫上岸,华兵不甚力战。东兵定于明日往攻打狗。日匪谋傅相。李中堂自议和处回行台,将入门,一少年凶人冲出,以手枪击其面;凶人已就获。东电:二十八日下午,中堂将返行台,日人翘足道旁以一见颜色为幸。忽一少年壮士自人丛中出,左手攀宪舆杠,右手开枪伤中堂颊;其弹今日可出。伊藤、陆奥二大臣及地方官闻报,惊骇非常。群趋行台问候兴居,并发电奏闻日廷。闻日主迅派御前大臣携日主、日后手书慰问,并道歉衷。又遣二御医与大臣同乘飞轮星夜出广岛,今晨已抵下关。全体官民人等间此警报,无不忧形于色;皆祝吉人天相,伤而不害。今日下午,东御医佐藤电奏,言中堂伤势可保无碍。又云:凶手姓小山,年二十一岁,身穿民服;放枪后,逃入一店。中堂之伤在左目下一寸,无损目光。中堂随带之两西医,先在伤处探弹不获,缓日再探。医言伤虽重,约可无碍。中堂心甚镇定,痛苦亦能强忍;与人叙谈,有条不紊,并云仍当力疾办公。行台内外,今已密布兵捕,妥慎保护。发电时,中堂方安卧。又云:日主命其从弟小松宫大勳位彰仁亲王(即有栖川之子)至华总统陆军。(附)三月电音择要初三日英电云:中堂平安,佐藤仍在下关悉心疗治。和议,不日重开。该省巡抚及警部长以疏于防范,悉予革职。东电云:中堂无碍,不日可重申和议。日主特颁手谕,以儆尸位。日主即停战。日廷颁谕清国虽与我国从事干戈,惟仍循照礼节,特派钦差东来议和;是以朕亦命全权大臣驰往马关,照章款接,同商和局。凡我国人,自应以两国往来之礼优待清国钦差,尽力保护;何至忽有意外之事!朕今特颁此谕,尔诸臣其敬听之。此次行刺之凶犯,下贱无礼,极为可恨!必须查照国例,治以极刑。朕之所以不惮谆嘱者,诚欲使尔官民人等咸喻朕意,即以保全我国之荣光,不致贻人讥笑,损辱体统。自今以往,益宜严加防范,毋得再任凶徒横行不法。此谕。停战条约

译二十七日,当时敌军的海军南下,进攻澎湖。二十九日,澎湖失守。(附)二月电报摘要(下)。二十六日英国电报:传闻日本舰队封锁了台湾的淡水。二十七日,进攻澎湖。王镇中弹殉难,守军大乱。三座炮台相继失守,朱守(上泮)的部众二千五百人退入后山;敌兵将要前去进攻他们,粮食和军械全都被日本军队得到。日本损失两艘船,先是被水雷击伤,后来又被炮火摧毁;中国士兵阵亡一千三百六十五人(后来接到目击者来信,说日本只有“古野”舰搁浅,已经送往长崎修理;中国士兵死亡人数并不多)。东电说:前往进攻澎湖的军队,共有一万八千人;除运兵船外,还有炮船十二艘、雷艇八只。东洋来电说:澎湖失守,南方也再次遭到败绩。澎湖镇周静山军门(振邦)、会办澎防朱幼懋太守(上泮)以懂得军事著称。二月二十七日的战斗中,日本“吉野”舰触礁,随即以炮火击沉两艘舰船,并把电报发到台北。二十八日电报中断,二十九日已经失守。上巳日,台北官场才得到确切报告。查澎湖以西的西屿岛,斜对着澎湖;平日轮船往澎湖都必经这里,实在是天然的险要之地。因此两岛的山岭各自修筑炮台,形成两面夹攻的形势。日本舰队却舍弃西屿而向东,进攻澎湖后方;各军奔走应战都来不及,仍被日本军队潜入龙门港,运兵登岛,直接从东门进入、从西门出去,进攻金龟头炮台的后方。占据炮台后,便开炮轰击西屿;西屿有刘都司(忠梁)率领宏字两营和炮兵防守,也相继失守。有水雷局人员逃回厦门,据说澎湖的防守原本很严密,各海口先前已经秘密布置了水雷、鱼雷。等到敌舰驶近,水雷局中紧急发动电机;没想到电线早已被奸细割断,于是完全束手无策,朱太守奋力作战而阵亡。台湾确切电报说:二十七日,伊东佑亨率巡舰九艘、炮舰二艘,先开炮轰击澎湖东炮台,同时暗中用五艘运输船运载三千名士兵,在炮台后方登陆。当晚,中国军队全部撤退。二十八日早晨,日本军队进入台地,移动火炮攻下下游各炮台;西炮台的中国军队毁掉炮台后撤退。日军死亡一人、受伤二十七人,俘获中国军队一千多人,任由他们乘船离去。这一战中,“吉野”舰触礁受伤,所以没有参加。英国“良德”舰停泊在它旁边,亲眼看见三千名日军登岛,携带四个月的粮食。其余各舰分别调运船只装载煤炭到澎湖,准备以此作为进攻台湾基隆的基地;只是后来又考虑迅速返回东洋,想来是因为和议将要达成的缘故。英国舰船离开后,法国“衣撕裂”舰停泊在澎湖。昨天听说刘渊亭军门(永福)在台南发电报,请求台北迅速增添车炮、山炮,应当会有北方几营士兵乘火车南下。今天,在接近打狗的恒春县已经发现日本舰船十五艘,来往不定;黑旗军、汕头新兵、林时甫大臣(维源)的团练兵,分别防守恒春、打狗等可以登陆的地方。厦门电报说:二十八日,日本军队在澎湖的妈宫上岸,中国军队没有奋力作战。日本军队定于明日前往进攻打狗。日本匪徒行刺傅相。李中堂从议和场所回到行台,正要进门时,一个年轻的凶徒冲出来,用手枪射击他的面部;凶徒已经被捕。东电说:二十八日下午,中堂将要返回行台,日本人踮脚站在路旁,能看他一眼就感到幸运。忽然一个年轻壮士从人群中冲出,左手攀住宪舆的车杠,右手开枪,击伤中堂的面颊;子弹今天可以取出。伊藤、陆奥两位大臣和地方官听到报告后,惊骇异常,纷纷赶到行台问候中堂的起居,并发电报告知日本朝廷。听说日本天皇立即派御前大臣带着天皇、皇后的亲笔信慰问,并表示诚恳道歉;又派两名御医与大臣一同乘坐快轮,连夜从广岛出发,今天早晨已经抵达下关。全体官民听到这一警报,无不面露忧色;都祝愿吉人自有天相,受伤而不会受害。今天下午,日本御医佐藤发电报告奏,说中堂的伤势可以保证没有妨碍。又说:凶手姓小山,二十一岁,身穿便服;开枪后逃进一家店铺。中堂的伤在左眼下一寸处,没有损伤视力。中堂随带的两名西医先在伤处探查,没有找到子弹,过些日子再探查。医生说伤势虽然严重,大约可以无碍。中堂心情非常镇定,痛苦也能强忍;与人谈话条理清楚,并说仍然应当忍着病痛办公。行台内外如今已经密布士兵和捕役,严密妥善地保护。发电报时,中堂正在安睡。又说:日本天皇命令他的堂弟小松宫大勋位彰仁亲王(即有栖川亲王之子)到中国统率陆军。(附)三月电报摘要。初三日英国电报说:中堂平安,佐藤仍在下关尽心治疗。和议不久将重新开始。该省巡抚和警部长因为防范疏忽,全都被革职。东电说:中堂没有大碍,不久可以重新进行和议。日本天皇特意颁发手谕,以警戒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日本天皇立即下令停战。日本朝廷颁发谕旨。清国虽然同我国发生战争,但仍然遵循礼节,特意派遣钦差东来议和;因此朕也命令全权大臣赶往马关,按照规章接待,与之共同商议和局。我国所有人,都应当按照两国交往的礼节优待清国钦差,尽力加以保护;怎么会突然发生意外之事呢!朕现在特意颁布这道谕旨,你们诸臣都要恭敬听从。这次行刺的凶犯,卑贱无礼,极其可恨!必须依照国法查办,处以极刑。朕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反复告诫,实在是希望你们官民都明白朕的意思,也就是保全我国的荣誉,不致被人讥笑,损害体统。从今以后,更应当严加防范,不得再任由凶徒横行犯法。特此颁谕。停战条约。

第一款:大清国、大日本帝国政府,今允中、日两国所有在奉天、直隶、山东地方水陆各军均确照以下所订条款,一律办理。第二款:两国军队应遵此约暂行停战者,各自须驻守现在屯扎地方;但停战期内,不得互相前进。第三款:中、日两国现约在停战期内所有两国前敌兵队,无论或攻或守,各不加增前进并添派援兵及加一切战斗之力。惟有各分派布置新兵非遣往前敌助战者,不在此款之内。第四款:海口转运兵勇军费并所有战时禁物,仍按战时公例,随时由敌船查捕。第五款:两国政府于此约签名订定之后,限二十一日期内确照此项停战条约办理。惟两国军队驻扎处所有电线不通之地,各自专马知照。两国前敌各将领于得信后,亦可彼此互相知照,立即停战。第六款:此项停战条约,约明于明治二十八年四月二十日——即中国三月二十六日夜半十二点钟届满,彼此无须知会。如期内和议决裂,此项停战之约亦即中止。中、日两国全权大臣即行签押盖印,以昭信守。(附)电音择要英电:日主为中堂受伤,万分愁闷;飞谕伊藤、陆奥两大臣不必取中华之物为质(中堂初与议息兵事,日本百端要挟,闻竟欲得大沽炮台及山海关为质),立即停战,以表歉忱。广岛特电:中、日今立停战约。此日本因中堂受伤,故自愿停战,不关人讲。津电:寓津西人公电问慰中堂,接覆电:『伤处痛,弹难出;然仍可卧治。承慰问,感谢』。初六京电:已发电照约停战矣,和议甚有可望。中堂具奏情形,奉旨嘉慰;知宸威之稍霁矣。东电:傅相已可力疾办公,故伊藤大臣重至马岐。其违禁放枪之凶手小山,讯知早蓄杀心,定监禁终身兼作苦工之罪。东医佐藤察傅相伤,在左目下半寸许,形带长圆,肿渐蔽眼。傅相在京时,向法使馆借得官医特派司日伺起居;以伤势匪轻,宜查弹入所在,然须迟一礼拜或七日方得。日官医时欲剖视,傅相不许;法官医驳以弹尚未知下落,岂能妄割!驻京德使馆当闻警报时,急遣赐刻立勃官医东往佐治。至是,亦如法医言。日医谢不敏,始罢奏刀。福世德大臣电:中堂日有起色,和局亦有进境;下关与京师电报,往来不绝。英电:中堂似甚平善,惟弹未出。凶手小山,爱国之獃子也(或曰:小山之兄在津为中堂获而置诸法,故藉此以报仇)。日使交和款,中堂即与逐款妥商。惟日廷讳莫加深,不使他国与闻。一东报记停战事于约款未发之先,立被封禁。连日中堂来往行辕、公所间,兵捕之保护者至严极密。有欲入城之人,随身必佩照会,更须搜检。自华东渡之诸随员及福世德等各西员,皆请毋离下关城,以便保护。中堂伤势将痊,精神甚好,办公甚忙。当中堂之受伤也,日主潸然下泪。日后遣女奴侍疾,皆穿红十字会衣服;中堂令具笺申谢。傅相受伤,东电李公子(经方)授为全权大臣,日廷认之。后中外传电问候之书共一百九十三封,邮局递到者八十八封、面致者三十七封,口信十二次。今已气体康健,饮食如恒云云。牖下书生,不禁以手加额,亟志之。朝鲜纪乱(十)东藩有事以来,其间事故百出,变端万状;惊心动魄,冲发裂眦。总而言之曰:弱不可以敌强,而小大、众寡之说不与焉。顾自起祸迄今,月圆十度,撰为十记。十者,数之终也。物极必反,天道之常。是以中朝愿化干戈而为玉帛,简命重臣,畀以全权,轮东指;日本则降心相从,优待全权大臣之礼,无微不至、亦无美不臻。日廷并颁手谕:凡下关总持和局一隅之地,不准民人佩带刀杖,以保平安。盖逆料有不逞之徒,妄效秦舞阳豫让辈之所为,如前岁剚刃于俄太子(即今俄皇)故事,钟虡震惊也。不谓尚有小山其人者,敢逞血气之勇,以酿悖谬之祸;手枪怒发,伤我元勳!此固普天之下、五洲万国之君民上下所切齿皱眉,不直日本者也(泰西公例:全权大臣至尊至贵,无论仇怨深重,断断不得伤害)。犹幸我合肥仪叟傅相龙马精神、天人福泽,虽伤面部,仍克力疾从公。北省停战之约先定,东方议和之局重开;中外朝野翘首仰望,无不冀战衅之速弭、商务之重兴。顾此一月间,中国受害又至深矣。北洋海军之既熸、牛庄海关之既丧,海州则谣言蜂起,澎湖则失律频闻。是北方之战虽停,又将嫁祸于南省也。台湾消息中断,而胜负未知;日本新军遄发,而往来莫测。时局之变,未可究诘。呜呼噫嘻!谁为为之、孰令使之?此吾辈所以援笔踌躇,怅然何已也。姑循曩例,取近事之可信者,一一笔诸后幅,以质诸君云尔(西报论东方情形,具有至理;采取杂录之,以资参考)。

译第一款:大清国、大日本帝国政府现在同意,中、日两国所有驻在奉天、直隶、山东地区的水陆各军,都确实按照以下所订条款,一律办理。第二款:两国军队应当遵守本约暂时停战;双方各自必须驻守现在驻扎的地方,但停战期间不得彼此前进。第三款:中、日两国现今约定,在停战期间,双方所有前线军队,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不得向前推进,不得增派援兵,也不得增加一切战斗力量。只是各自分派、布置新的兵力,但不是派往前线助战的,不在本款限制之内。第四款:海口运输兵员、军费以及所有战时禁运物品,仍按照战时公例,随时由敌方船只查捕。第五款:两国政府在本约签名订定之后,限二十一日以内,确实按照本项停战条约办理。两国军队驻扎处凡是没有电线通信的地方,双方各自派遣快马通知。两国前线各将领得到消息后,也可以彼此通知,立即停战。第六款:本项停战条约约定,于明治二十八年四月二十日——即中国三月二十六日夜半十二点——期满,双方无需另行通知。如果在期限内和议破裂,本项停战条约也立即终止。中、日两国全权大臣随即签字盖印,以表明信守约定。(附)电报摘要。英国电报说:日本天皇因为中堂受伤而万分忧闷;他迅速下谕伊藤、陆奥两位大臣,不必索取中华的任何地方作为人质(中堂当初与日本商议停战时,日本百般要挟,听说竟想要大沽炮台和山海关作为人质),立即停战,以表示歉意。广岛特别电报:中、日两国现在订立停战条约。这是日本因为中堂受伤而自愿停战,与他人劝说无关。天津电报:居住天津的西方人士共同发电问候中堂,收到回电说:“伤处疼痛,子弹难以取出;但仍然可以卧床治疗。承蒙慰问,感谢。” 初六日京师电报:已经发电,按照约定停战了,和议很有希望。中堂上奏说明情况,得到圣旨嘉慰;可知皇上的威严稍稍平息了。东电说:傅相已经能够忍着病痛办公,因此伊藤大臣再次前往马岐。那个违禁开枪的凶手小山,审讯得知他早就蓄意杀人,判处终身监禁并服苦役。日本医生佐藤检查傅相的伤处,在左眼下约半寸,呈长圆形,肿胀逐渐遮住眼睛。傅相在京师时,曾向法国使馆借用官医,特意派司日夜照料起居;因为伤势不轻,应当查明子弹进入的位置,但必须迟至一个星期或七日后才能进行。日本官医有时想剖开查看,傅相不答应;法国官医反驳说,连子弹落在什么地方还不知道,怎么能妄自割开!德国驻京使馆听到警报后,立即派遣赐刻立勃官医东行,前来协助治疗。到这时,也如法国医生所说。日本医生谢罪说自己医术不够,才停止动刀。福世德大臣来电说:中堂一天比一天好转,和局也有了进展;下关与京师之间的电报往来不断。英国电报说:中堂似乎非常平安,只是子弹还没有取出。凶手小山,是个爱国的愚蠢之徒(有人说:小山的哥哥在天津被中堂逮捕并依法处置,所以他借此报仇)。日本使臣送来和约条款后,中堂立即逐条同他妥善商议。只是日本朝廷更加严密地保守秘密,不让其他国家听闻。一份东报在约款尚未发布以前报道了停战消息,立即被查封。连日来,中堂往来于行辕和会议场所之间,负责保护的士兵和捕役极其严密。想要入城的人,身上必须佩带照会,还必须接受搜查。从中国东渡而来的各位随员以及福世德等西方官员,都被请不要离开下关城,以便保护。中堂的伤势将要痊愈,精神很好,办公也很忙。中堂受伤时,日本天皇潸然落泪。皇后派女奴侍奉病情,她们都穿着红十字会的衣服;中堂让人写信致谢。傅相受伤后,东电说李公子(经方)被授为全权大臣,日本朝廷承认了这一任命。后来中外传来的问候电报和书信共一百九十三封,其中邮局递送到的八十八封、当面送达的三十七封,口头问候十二次。如今已经身体健康,饮食照常,等等。窗下书生我不禁举手加额,赶紧把这件事记下来。《朝鲜纪乱》(十)。东方藩国发生事变以来,其间事故层出不穷,变故形态万千;令人惊心动魄,怒发冲冠。总而言之就是:弱者不能抵敌强者,而与大小、众寡无关。回顾从祸乱发生到现在,已经十个月圆,便撰写了十篇记述。“十”是数目的终点,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这是天道的常理。因此中朝希望把战争化为和平,简拔重臣,授予全权,乘轮船向东前往;日本则降低姿态相从,以优厚礼节接待全权大臣,周到到没有一处不尽礼,美好到没有一处不完备。日本朝廷还颁发手谕:凡是下关总持和议的那一小块地方,不许百姓携带刀杖,以保证平安。大概是预料会有不得志的徒众,妄自仿效秦舞阳、豫让一类人的行为,像前一年用刀刺杀俄国太子(即今天的俄国皇帝)那件事一样,使朝廷震惊。谁料还有小山这样的人,竟敢逞一时血气之勇,酿成悖逆荒谬的祸事;手枪猛烈射出,伤害了我国的元勋!这本来就是天下各处、五洲万国的君臣上下都咬牙切齿、皱眉不满、认为日本不正当的事情(泰西公法:全权大臣至尊至贵,无论仇怨多么深重,都绝对不能加以伤害)。幸好我们合肥仪叟傅相精神健旺,又有上天和人的福泽,虽然面部受伤,仍能忍着病痛处理公务。北方省份的停战条约先已订立,东方的和议也重新开始;中外朝野都翘首仰望,无不希望战争的祸端迅速平息,商务重新兴盛。然而就在这一个月间,中国所受的祸害又加深了。北洋海军已经覆灭,牛庄海关已经丧失,海州谣言纷纷而起,澎湖不断传来失守的消息。这说明北方的战争虽然停止了,却又要把祸患转嫁到南方各省。台湾的消息中断,胜负尚未知道;日本的新军迅速出发,行止往来难以测知。时局的变化,实在无法推究。唉!这是谁造成的,又是谁使它发生的?这就是我们提笔踌躇、怅惘不已的原因。姑且依照过去的惯例,选取近来的可信消息,一一写在后面的篇幅中,拿来请诸位指正(西方报纸评论东方形势,有许多至理;现选录杂报,以供参考)。

「士丹叠报」云:日本到此地位,已显雄才大略;他人亦无不称之。然亦有关碍其国,不可不留意者。议和之际,假如日廷需索过钜,使中国历数十年之久未能复元,则旁观之国断难默尔而息。故夫日本于此,尚在可得、可失之间。按理而争,则得矣;私心胜而轶乎情理之外,以无道待中国,必致犯各国之怒,将并其所宜得者而亦失之。呜呼!可不惧哉?「伦敦特报」云:中国之失旅顺,自我欧人观之,直如法之败于绥丹(普、法之役,法师败于绥丹,急与普和)。然而中国如海蜇,要害被割,尚攸然未之觉也。日廷先已咨照中国:如能彼此觌面议和,必无不愿。故今各西报异口同声,力劝中国行成于日。惟其中亦有甚难者,中国事事力争体统,日本偏必欲损其体统,使人何以堪之!然以欧洲之往事例东方,万无再可迟延之理。阅东来各电报,知驻华各公使皆辞中国居间之请;合诸英、美、法、德诸京议论,亦谓中国宜自向日本理论。中国诚自知其苦况而议和,日本必将按公道以息战,不再增中国之耻。且日本不欲干预中国内政及不必强中国以所万不能行之事,业已较然可见。日本但欲中国化其骄傲之气,初不欲伤害中国;又欲中国之能自强,与日本合力以遏西方之焰,亦复显然可知。或谓日本幸而得手,必将得步进步;惟以理测之,当不至此。中国不妨开诚布公,明与议和。日本必如博者之自露底牌,所需者何物?所索者何事?必不如此日之藏头露尾。盖中、日议和之局,万国之公事,非二国之私言也。英新闻略言:观于张樵野(荫桓)、邵筱村(友廉)二星使之自日回华,而知中国之力持大体也。日本于此役,自始至终,无非欲中国之降心相从,推日本为东方之首国;而中国之所不愿者,即在于是。是皆无形之争,而得地、失地之机不与焉。但事势至此,中国尚牢执己见,恐有不忍言者。日兵进逼京都,曹部一空,岂尚有人与日本议和哉!中国之祸,其殆始矣。「泰晤士报」云:中败而不自承其败,犹可说也。及至遣使议和,则已自知不敌;然仍含骄傲之意,此岂局外人所能测哉!中国将谓他国皆糊涂虫哉!及观其待各国也,亦无不然。各国之所以让之者,盖一敬其为古大国,一念其语言文字之末节,不必缘之而多事耳;日本则不然。且业既开衅,战亦甚易,非平空宣战可比。为中国计,自宜先知日本于我藐视之心,素不甘服,则办理和局自易奏功。乃不但不知,且仍视日本为边寇,故不能以兵力威而去之,即姑以财力贿而出之而已。日本则灼知中国之心,决不能低头忍受;且更欲强逼中国奉日本于万国之中立一地位;此和议之所以难成也。英大日报云:以我观之,日本不欲摇动中国朝廷,又不欲剖分中国疆土,亦不欲伤碍中国以激动欧洲各国,而其所眈眈逐逐者,我可预决焉:一欲朝鲜自主,或更依其肘腋之下;二欲与中国别立通商条约,俾日货通行各内地;三欲中国付战费及罚款英金五十兆磅,以威海、旅顺、满州、台湾为质,及战后所得各物。按此皆李中堂尚未东行之先,旁人揣测语也。及蜺旌将东之际,上海「字林报」云:『日本与中国先有电报来往,欲中国全权大臣包括五事:一曰朝鲜独立自主,二曰赔偿兵费、罚款,三曰割地,四曰中国大开通商之途,五曰东人居中领事有自治之权、华人居日统归日辖。此五事者,皆强中国以所难,而其难尤在于割地。李中堂入都后,与各国公使冠盖往来,不绝于道;又与俄、英、法诸公使论冀免割地之事,一面传电至津仍竭力以备战事,亦缘此也。傅相负伤议和。两国全权大臣照会酌议和款。致伊藤、陆奥照会(光绪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钦差全权办理大臣阁下:本日下午,本大臣自会议处所归途,忽遇意外可悼之事;致使面订明日上午十点钟会议之期未能躬亲,殊为抱歉!是以特此知会贵大臣:明日于所定之时,由本大臣委派李经方趋候贵大臣;祈将已承允诺出示大日本国拟结和局要款之节略,交由李经方賫回。本大臣一经接到贵大臣应允见示之和款节略,即当迅速细加察覆,并望早日复能与贵大臣会议也。手此,并颂日佳!伊藤、陆奥照会覆文(光绪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

译《士丹叠报》说:日本到了今天这个地位,已经显露出雄才大略,别人也无不这样称道。然而,其中也有关系到日本国家、不可不加以留意的地方。议和时,假如日本朝廷索取过多,使中国经过几十年仍不能恢复元气,那么旁观的各国必定难以默默地就此罢休。所以,日本在这件事上仍处于可能得到、也可能失去的关头。按道理据理力争,就能得到;如果私心压倒一切,越出情理之外,以无理的方式对待中国,必然触怒各国,连本来应当得到的东西也会一并失去。唉,难道能不害怕吗?《伦敦特报》说:中国失去旅顺,在我们欧洲人看来,简直就像法国败于绥丹一样(普法战争中,法军败于绥丹,急忙同普鲁士议和)。然而,中国却像海蜇一样,要害已经被割去,自己还悠然自得,毫无察觉。日本朝廷此前已经照会中国:如果双方能够当面议和,日本一定没有不愿意的。因此,如今各国西方报纸异口同声地极力劝中国同日本议和。只是其中也有很难办的地方:中国事事都竭力维护体统,日本却偏偏一定要损害中国的体统,这叫人怎么忍受!然而,以欧洲过去的事情来类比东方,实在没有再拖延的道理。查看从东方传来的各份电报,知道驻华各国公使都拒绝了中国请其居间调停的请求;综合英国、美国、法国、德国各国京城的议论,也都认为中国应当自己向日本交涉。中国如果确实知道自己的困境而出面议和,日本一定会按照公道办事来停止战争,不再增加中国的耻辱。而且,日本不想干涉中国内政,也不想强迫中国去做它万万不能做到的事情,这一点已经清楚可见。日本只是想使中国收敛骄傲之气,并不是一开始就想伤害中国;又希望中国能够自强,同日本合力遏制西方的势头,这也已经十分明显。有人说,日本侥幸得手以后,一定会得寸进尺;但按道理推测,应当不至于这样。中国不妨开诚布公,明确提出议和。日本一定会像赌博的人自己亮出底牌一样,把需要什么、要求什么都说出来,不会像今天这样遮遮掩掩。因为中日议和是万国共同关注的公事,不是两国私下的言谈。英国报纸简略说:从张樵野(荫桓)、邵筱村(友廉)两位出使日本的使臣从日本回到中国,可以看出中国坚持维护大体。日本在这场战争中,自始至终无非是想让中国屈服听从,承认日本为东方的首要国家;而中国所不愿意的,正是这一点。这些都是无形的争斗,同得地、失地的机会无关。但是事势到了这个地步,中国还牢牢坚持自己的看法,恐怕会出现不忍说出的后果。日本军队进逼京都,曹部已经空虚,难道还有人能够同日本议和吗?中国的灾祸,大概就要开始了。《泰晤士报》说:中国战败却不肯承认自己战败,这还可以解释。等到派使臣议和,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了;然而仍然带着骄傲的意味,这难道是局外人所能揣测的吗?中国难道以为其他国家都是糊涂虫吗?再看它对待各国的态度,也无不如此。各国之所以对它相让,大概是因为一方面敬重它是古老的大国,另一方面认为语言文字等末节,不必因此多生事端罢了;日本却不是这样。况且事情既已挑起,战争也已经发生,这不能同凭空宣战相提并论。替中国考虑,当然应当先知道日本一向有轻视中国的心,并且素来不甘心服从中国;这样办理和议就容易成功。可是中国不但不知道这一点,仍然把日本看作边疆寇盗,所以不能用兵力威慑并赶走它,只能姑且用财力贿赂它,使它离开罢了。日本却清楚地知道,中国决不能低头忍受;而且还想强迫中国在万国之中给予日本一个地位,这就是和议难以成功的原因。英国大报说:依我看来,日本不想动摇中国朝廷,也不想瓜分中国疆土,不想伤害中国而激怒欧洲各国;至于它虎视眈眈、步步追逐的目标,我可以预先判断:第一,希望朝鲜自主,或者进一步使朝鲜依附在日本身边;第二,希望同中国另订通商条约,使日本货物能够通行中国各内地;第三,希望中国支付战费和罚款,共五十兆磅英国金,以威海、旅顺、满州、台湾作为抵押,并把战后取得的各种物品作为抵押。据考察,这些都是李中堂尚未东行以前旁人的推测。等到蜺旌将要东行时,上海《字林报》说:‘日本同中国先有电报往来,希望中国的全权大臣包括以下五件事:一是朝鲜独立自主;二是赔偿兵费、缴纳罚款;三是割让土地;四是中国大幅开放通商渠道;五是东人在中国居住,领事享有自治权;华人在日本居住,则一概归日本管辖。这五件事,都是强迫中国做难以做到的事情,其中尤其困难的是割地。李中堂进京以后,同各国公使往来频繁,车马不断经过道路;又同俄、英、法各国公使商议,希望免除割地一事;同时发电报到天津,仍竭力准备战事,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傅相负伤后议和。两国全权大臣互相照会,商议斟酌和约条款。致伊藤、陆奥照会(光绪二十一年二月二十八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钦差全权办理大臣阁下:今天下午,本大臣从会议地点回来的路上,突然遭遇了意外而令人悲痛的事情,以致不能亲自参加原定明日上午十点钟举行的会议,实在十分抱歉!因此特此通知贵大臣:明天在约定的时间,由本大臣派李经方前往拜访贵大臣;请将已经答应出示的日本国拟定的和议主要条款摘要交给李经方带回。本大臣一收到贵大臣答应出示的和议条款摘要,就会立即迅速详细审阅,并希望早日能够再次同贵大臣会面商议。专此奉告,并祝日安!伊藤、陆奥照会覆文(光绪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

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阁下:奉到昨日来函,承示为可悼之事所阻,致使本晨约会无由躬亲,嘱将日本国所拟和约条款之节略交由李参议将呈贵大臣等因。查昨日本大臣等一闻兹可悼之事,以致贵大臣未能躬亲会议,本大臣等即迅速躬赴贵大臣行辕问候起居;并声明因此凶虐狂悖之事,本大臣等万分忧愁之意。当时所陈之语,日本举国上下皆抱此情怀,盖非但本大臣两人而已。本大臣现应遵照贵大臣所嘱,以表恭敬之忱。所有会议事宜,与李参议知会一切。惟贵大臣所遇最可悲悼之事,本大臣等理应先行奏明本国大皇帝,难免稍有担延。一俟可以知会李参议,当即迅速照办。遇此可痛之事,本大臣等实深抱歉!请再陈明。敬颂台祺。照会伊藤、陆奥文(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一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钦差全权办理大臣阁下:接到贵大臣昨日来函,以本大臣遘可悼之事,不能躬亲会议,故有二十八日之函,深抱歉忱。并陈拟即遵照本大臣前函办理之事,难免略有延搁等因。均经领悉。昨承贵大臣驾临馆舍见询起居,并以本大臣负伤之故至为惋惜,本大臣实深铭感!旋奉贵国大皇帝存问有加、大皇后慈虑稠叠,颁赐御制裹伤物件,又承敕派御医前来诊视;本大臣不禁感戴之至!所恃御医技术精良、贵大臣僚谊周挚,俾本大臣得以早占勿药、体气复原,再行陈明贵国大皇帝、大皇后存问扶拯之盛意。至来函内开:贵大臣允诺见示之和议条款暂有延缓情形,洵属甚是;本大臣自应静候。此事于本国关系甚大,本大臣曷胜廑念。手此奉谢,并颂台祺!致伊藤等照会(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五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全权办理大臣阁下:停战条款现已画押,本大臣甚愿即将永远和局事宜从速开议,俾停战期限未满之先,和局已可成议。本大臣现因受伤静养,中外名医均以轻出为戒,是以一时不能躬往会议处所。如承贵大臣体谅,拟请将所拟和局要款开具节略送到本大臣,以便查核。设如此办法贵大臣未能遽以为然,本大臣拟于寓内布置会议处所,俾本大臣不至负伤外出受风,仍可与贵大臣会议一切。为此,本大臣专候示复,以便照办;或于本日下午、或于明日某点钟,均随贵大臣之便。专此奉布,并颂台祺!

译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阁下:收到贵大臣昨天的来函,得知贵大臣被令人悲痛的事情阻碍,不能亲自赴今天早晨的约会,并嘱咐将日本国拟定的和约条款摘要交由李参议转呈贵大臣等事。昨天本大臣等一听到这件令人悲痛的事情,以致贵大臣不能亲自参加会议,便立即亲自前往贵大臣行辕问候起居;并声明对于这种凶残暴虐、狂悖无理的事情,本大臣等万分忧愁。当时所说的话,是日本全国上下都怀有的心情,并不只是本大臣两人如此。本大臣现在应遵照贵大臣的嘱托,以表示恭敬之意。所有会议事宜,均同李参议通知办理。只是贵大臣所遭遇的最为悲痛的事情,本大臣等理应先行奏明我国大皇帝,因此难免稍有耽搁。一旦可以通知李参议,就立即迅速照办。遇到这样的痛心之事,本大臣等实在深感抱歉!谨再次说明。敬祝贵体安康。照会伊藤、陆奥文(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一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钦差全权办理大臣阁下:收到贵大臣昨天的来函,得知因为本大臣遭遇令人悲痛的事情,不能亲自参加会议,所以有了二十八日的来函;又说明拟立即遵照本大臣前函办理,但难免略有延迟等情。以上均已知悉。昨天承蒙贵大臣亲临馆舍询问起居,并因本大臣负伤而深表惋惜,本大臣实在深为感激!随后又接到贵国大皇帝格外加以慰问、贵国大皇后慈爱而深切的关怀,颁赐御制包扎伤口的物品,又承蒙下诏派御医前来诊视;本大臣不禁感戴至极!幸赖御医医术高明、贵大臣同僚情谊周到深厚,使本大臣得以早日不需用药便恢复健康,随后再向贵国大皇帝、贵国大皇后陈明慰问扶助的盛意。至于来函中所说,贵大臣答应出示的和议条款暂时有所延缓,确实如此;本大臣自然应当静候。这件事关系到我国极大,本大臣怎能不深切挂念。谨此奉谢,并祝贵体安康!致伊藤等照会(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五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全权办理大臣阁下:停战条款现在已经签字,本大臣很希望立即开始商议永久和局的事宜,使停战期限尚未届满以前,和局就已经能够议定。本大臣现在因受伤而静养,中外名医都告诫不宜轻易外出,所以一时不能亲自前往会议地点。如果贵大臣能够体谅,拟请将所拟和局主要条款列成摘要送到本大臣这里,以便查核。假如贵大臣不能立即同意这个办法,本大臣拟在住所内布置会议地点,使本大臣不必带伤外出受风,仍然可以同贵大臣商议一切。为此专等贵大臣答复,以便照办;今天下午或明天某一时刻,均听凭贵大臣方便。专此奉告,并祝贵体安康!

陆奥等面交节略望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在三日或四日以内回覆,或将约内各款全行承允、或将某款更行商酌为要。复日本全权办理大臣陆奥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七日)迳复者:顷李参议等回称:贵全权办理大臣商允在四日以内回覆,或将约内各款全行承允、或将某款更行商酌等因。本大臣虽受伤静养,而和约事宜关系重大,不得不力疾筹商;务望即刻将条约全开专员齎送,以便逐细查阅。或将各款承允、或将某款更行商酌,即于本日某钟点接到后,于四日内某点钟回复可也。此颂日佳!覆伊藤、陆奥和约底稿说帖(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一日)大清帝国大皇帝钦差头等全权大臣李覆大日本帝国大皇帝全权办理大臣所拟和约底稿说帖承示约稿,限四日内作复;当经力疾逐细查阅。其最有关系之款,尤为竭力考究。然终恐受伤之后,精神尚未复原,本大臣实恐无以上对朝廷倚畀之重。设此说帖内回覆之语有不周不备之处,实因伤疾未愈,力不从心;尚祈贵大臣原谅!数日之后,必能一一详复也。今将约稿大意合为四大端,以免逐条应对之烦。所谓四端者,即一、朝鲜自主,二、让地,三、兵费,四、通商权利。一、朝鲜自主。中国已于数月之前声明,欲认保朝鲜为完全无缺之独立自主局外之国。此次立约,自应载入;惟日本亦须照认。日本所拟约文,自应酌改。二、让地。查日本所拟讲和条约序文,内有「订定和约,俾两国及其臣民杜绝将来纷纭之端」等语;是第二款内自应照此办理。今查拟请所让之地,如果勒令中国照办,不但不能杜绝争端,且必令日后两国争端纷纷而起,两国子孙永成仇敌,传之无穷矣。我辈既为两国全权大臣,不能不为彼此臣民深谋远虑;自应立一永远和好、互相援助之约,以保东方大局。中、日系紧邻之国,史册文字、艺事、商务一一相同,何必结此仇衅!国家所有之地,皆列代相传数千年、数百年无价之基业;一旦令其割弃,其臣民势必饮恨含冤,日思报复。况奉天为我朝发祥之地,其南边各处如被日本得去以为训练水陆各军驻足之地,随时可以直捣京师。凡在中国臣民览此约文,必曰「日本取我祖宗之地以养水陆之兵,为乘隙蹈瑕之计;是欲与我为永远之仇敌也」。且彼此边界,必多设炮台、多养水陆各军以资防守,所费不赀。而两国无赖之徒,皆以彼此交界为逋逃薮,藉端生事,无所不为;添出无数交涉案件。日本与中国开战之时,令其公使布告各国曰:『我与中国打仗,所争者朝鲜自主而已,非贪中国之土地也』。日本如果不负初心,自可与中国将此约稿第二款并以下所指各款酌量更改,成为一永远和好、彼此援助之约;屹然为亚洲东方筑一长城,不受欧洲各国之狎侮。日本如不此之图,徒恃其一时兵力任情需索,则中国臣民势必尝胆卧薪,力筹报复。东方两国同室操戈,不相援助,适来外人之攘夺耳。三、兵费。此次战事,中国并非首先开衅之人;战端已开之后,中国亦并未侵占日本土地。论理,似不当责令中国赔偿兵费。惟上年十月间我政府因战争不息,美使愿出调停,有允偿兵费之说,原为息事安民起见。本年正月二十三日,又由日本电致美国驻扎北京公使,声明如所定数目公道,本大臣自当应允载入和约款内。惟据日本声称:此次战事,日本之意在于欲令朝鲜自主。然中国于上年十月二十五日业经声明,愿认朝鲜自主;是纵使勒令中国赔偿兵费,亦只应算至中国声明愿认朝鲜自主之日而止。过此,不应多索。且估定兵费数目,亦应酌量中国财力能否胜任。如中国财力实在短绌,一时勒令立约画押,后来不能如数赔偿,日本必责中国以负约之罪,兵端必因而复起。现查日本所索兵费数目,必非中国现在财力所能偿;现如将内地赋税加增,百姓必至相率为乱。盖国家屈志求和,百姓已引为深耻;如复横征暴敛,贫民岂能相安!如将洋关之税加增,而现在未届修约之期,各国何能应允!且一时纵可修约,必待各国众谋佥同,方能开办;亦属绥不治急。至商借洋债一节,亦必以新关税款为质。查西历本年三月初一日江海关税务司报称:因借洋债以为战饷,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新关应认还洋债关平银三百九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两、九十六年应认还六百二十八万一千六百二十两、九十七年应认还五百一十四万二千二百三十八两、九十八年应认还三百六十四万四千五百一十六两、九十九年应认还三百五十二万七千五百四十六两;二十年之内,应由新关认还洋债七千八百零一万七千一百零三两。此系西历本年三月初一日新关应行认还洋债之数目,本年三月以后中国所借洋债尚不在此数之内。

译陆奥等人当面递交条款摘要。希望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在三日或四日以内答复,或者完全承认约文中的各项条款,或者对某一条款再行商议,以此为要。答复日本全权办理大臣陆奥的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初七日)。径直答复如下:刚才李参议等人回来报告说,贵全权办理大臣答应在四日以内答复,或者完全承认约文中的各项条款,或者对某一条款再行商议等。本大臣虽然负伤静养,但和约事宜关系重大,不得不勉强支撑病体筹商;务必请立即将条约全文派专员送来,以便逐条详细查阅。至于是承认全部条款,还是对某一条款再行商议,等在本日某时收到后,本大臣可以在四日内的某时答复。此致,并祝日安!答复伊藤、陆奥和约底稿的说帖(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一日)。大清帝国大皇帝钦差头等全权大臣李,答复大日本帝国大皇帝全权办理大臣所拟和约。底稿说帖。承蒙送来和约底稿,并限四日内答复;本大臣已经勉强支撑病体逐条详细查阅,其中关系最重大的条款,更是竭力考究。然而终究担心受伤以后精神还没有恢复,本大臣实在害怕无法对得起朝廷的倚重和托付。假如本说帖中的答复有不周全、不完备之处,实在是因为伤病没有痊愈,心有余而力不足;还请贵大臣原谅!几天以后,一定能够逐条详细答复。现在把和约底稿的大意归纳为四个大的方面,以免逐条答复的烦琐。所谓四个方面,就是:一、朝鲜自主;二、让地;三、兵费;四、通商权利。一、朝鲜自主。中国在几个月以前已经声明,希望承认朝鲜为完全、完整的独立自主局外之国。这次订立条约,自然应当把这一点载入;但日本也必须同样承认。日本拟定的约文,自然应当斟酌修改。二、让地。查日本拟定的讲和条约序文中有‘订定和约,使两国及其臣民杜绝将来纷争的根源’等语,因此第二款自然也应照此办理。现在考察拟议要求中国割让的土地,如果强令中国照办,不但不能杜绝争端,而且必然使日后两国争端纷纷发生,使两国子孙永远成为仇敌,世代无穷。我们既然是两国的全权大臣,就不能不替双方臣民作长远深切的考虑;自然应当订立一项永远和好、互相援助的条约,以保全东方的大局。中日是紧密相邻的国家,史册、文字、技艺、商务一一相同,何必结下这样的仇怨!国家所有的土地,都是历代相传数千年、数百年的无价基业;一旦命令割弃,其臣民势必要含恨抱冤,日夜想着报复。何况奉天是我朝发祥之地,它南边各处如果被日本取得,作为训练水陆各军、驻扎兵力的地方,那么随时都可以直捣京师。凡是中国臣民看到这样的约文,一定会说:‘日本夺取我祖宗的土地,用来供养水陆军队,作为乘隙蹈瑕的计策;这是要同我成为永远的仇敌。’ 而且双方边界必然要多修炮台、多养水陆各军来供防守,费用将极其巨大。两国的无赖之徒也都会把双方交界处当作逃犯藏身之地,借机生事,无所不为,从而增加无数交涉案件。日本同中国开战时,曾命令其公使向各国布告说:‘我同中国作战,所争的只是朝鲜自主罢了,并不是贪图中国的土地。’日本如果不违背最初的宗旨,完全可以同中国斟酌修改这份约稿第二款以及以下所说的各款,使它成为一项永远和好、彼此援助的条约;巍然为亚洲东方筑起一道长城,不受欧洲各国的轻侮。日本如果不作这样的打算,只凭一时的兵力任意索取,中国臣民势必要卧薪尝胆,竭力筹划报复。东方两国同室操戈,彼此不相援助,正好给外国人带来掠夺的机会。三、兵费。这次战事,中国并不是首先挑起争端的人;战争开始以后,中国也没有侵占日本的土地。按道理说,似乎不应责令中国赔偿兵费。只是上年十月间,我国政府因为战争没有停止,美国使臣愿意出面调停,于是有了同意赔偿兵费的说法,原本是为了平息事件、安定百姓。今年正月二十三日,日本又发电报给美国驻北京公使,声明如果所定数目公道,本大臣自然应当同意把它列入和约条款中。只是据日本方面所说,这次战争的意图在于要使朝鲜自主。然而中国在上年十月二十五日已经声明愿意承认朝鲜自主;所以即使强令中国赔偿兵费,也只应计算到中国声明愿意承认朝鲜自主的日子为止,此后不应再多索取。而且,估定兵费数目,也应当斟酌中国的财力是否能够承担。如果中国的财力实在短缺,一时强令订约签字,后来不能按数赔偿,日本必然以中国违约治罪,战端也必然因此重新发生。现在查日本所索取的兵费数目,必定不是中国目前的财力所能偿付的;现在如果增加内地赋税,百姓必然会相继起来作乱。国家委曲求和,百姓已经把这看作极大的耻辱;如果再横征暴敛,贫民怎么能够安居!如果增加洋关的税收,而现在又还没有到修订条约的期限,各国怎么可能答应!况且即使一时能够修订条约,也必须等各国共同谋议、全都同意以后才能实行;这也属于“绥不治急”的办法,疑有文字讹误。至于商借外国债款一事,也必然要以新的关税收入作为抵押。查西历本年三月初一日江海关税务司报告说:因为借外国债款作为战争经费,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新关应当偿还外国债款关平银三百九十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两,九十六年应当偿还六百二十八万一千六百二十两,九十七年应当偿还五百一十四万二千二百三十八两,九十八年应当偿还三百六十四万四千五百一十六两,九十九年应当偿还三百五十二万七千五百四十六两;二十年之内,应由新关偿还外国债款七千八百零一万七千一百零三两。这是西历本年三月初一日新关应当偿还的外国债款数目,本年三月以后中国所借的外国债款还不包括在这个数目之内。

中国从前借款甚易,利息亦轻;自中、日交兵以后,洋商居奇,中国借债声名大为减色,洋债行息周年竟至七、八厘半——其六厘之债为数不多,且须折扣。据殷实银商云:中、日和局已定后,中国如拟借洋债,不折不扣周年之息非六厘至七厘不可。自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年至九十三年新关所收正税及子口半税并洋药厘金拉算,每年约得关平银二千二百五十四万八千一百五十两,中间六成应拨归各省督、抚作本省公用。如将此款挪移作赔偿兵费之用,则各省公费必须另筹款项。加赋添税,而百姓不愿;如借洋债以偿日本,周年行息六厘半,连本带息限二十年还清,必须关平银六百九十兆。如此钜款,岂中国所能赔偿!且和局已成之后,中国必须办理善后事宜,在在需款。即如遣散兵勇,皆成游手,抢劫生事,国家自必设法弹压。且百姓不以国家之屈志求和为然,亦必愤而思乱。国家办事,必更棘手;不但新添之税难收,且恐原有之税旋失。故必仿用西法,训练陆兵;造船简器,重整海军:方可自保其利权。夫练兵、造船二事,非有钜款可指,何从措手!如中国一面须赔兵费、一面须练陆军海军,何能有此财力!至中国拟办内地一切兴利便民之事,更无论矣。故非请日本将拟索兵费之数,大加删减不可。且日本所索赔款既名为兵费,似即指此次用兵之费而言。其迄今所费,详细数目未睹官中簿籍,虽非外人所能周知;然较之日本所索之数,恐不及其小半。日本新报,班班可考;似可得其兵费大概之数。如稍有错误,应请贵大臣代为更正。查兵端未开之先,日本大藏省计存现洋三十兆元,中间计用多少作为兵费,外人虽未确知,今姑将全数作为兵费而论。迨兵端既开,日本复借国债洋一百五十兆元作为兵费。西历本年二月二十日,日本首相伊藤伯爵于广岛和议不成之后回至东京,在下议政院宣言曰:『照战后现在情形而论,不知和议何时能成。从前所筹兵费,恐因日后战事不休,必将告罄;是以不得不请诸公预先筹及』等语。据此而言,是第一次国债洋一百五十兆元当时尚未用尽,非至战事不休,一时无从告罄。且日本字新报内称:新筹之款,现在并无用处;须待至西历本年六、七月间,方需此款。首相伊藤乘议院未散之先,令其预筹,并非一时急用也等语。西历本年二月二十三日,东京英字新报云:第一次国债洋一百五十兆元,中有五十兆元股票尚未销售;其八十兆元股票虽经售出,而银洋究未收齐等语。此外,尚有民间报效之款--如大藏省存款、所借国债等项,统共合算,日本与中国用兵所费迄今似必不能过一百五十兆元之数。且日本此次用兵既已得胜,所得中国兵船、军械、军需折价,为数甚钜;自应从拟赔兵费中划出扣除。且限年赔费复行计息,更属过重不公;亦难照办。本款既钜,复以子母相权;中国财力有限,曷克胜此!尚望贵大臣详细思之。四、通商权利。此款专索通商权利,情节极为繁重,非一时所能遍加考核。以下所陈各节,只照现时所见得及者而言,随后自应商酌增改。惟望贵大臣览此说帖,便知此款中国既有可以照准之处,亦即有必加更改之处,方能照准也。前此通商条约,一经开战,即作罢论。和局既成,自应另立新约。中国之意,亦愿以中国与各国现行之条约章程作为底本;惟开端,应将「两国优待,彼此相同」一句叙入第一条。第二条应答之语,现请暂缓作覆。第三条「据将子口半税减作值百抽二五,并据将一切税钞豁除」等语,查子口半税本系值百抽二五,今将五数除去,是每百两除去五钱。查日本此约,拟向中国索赔兵费钜款,非中国现时财力所能胜任;所有中国饷源,不但不当令其壅塞,且应为之代筹开源之法:是议减税,不如议加税矣。且现在日本方与欧、美各国修约加增税则,岂有令中国将本来甚轻之税再行减轻之理!至洋货一经进口卖与华人之后,尚欲令其免纳一切税钞,此为各国公使久在北京历年要求而不得者;盖所谓「并无公道」故也。最保通商权利者,莫如英国;最善谋利者,莫如英国之商人。英商屡怂恿其公使以免厘为请,迄无成议者;以其短于理也。英国公使额尔金带兵进京,盘踞都城,以战胜攻取自居,气焰甚大;要盟之下,何求不得!而不肯以洋货免厘为请;曰:『洋货既入华人之手,英人何能保其免纳厘金。此理所未解,是以不愿为之代请』。此语见一千八百七十一年「英国修定天津条约蓝皮书」第四百四十三页,英国通商部所以监理英国与各国通商之事者也。英国外部令其查核此事,亦云:『洋货既入华人之手,尚欲令其免纳厘金,英国国家不当为其代请。

译中国过去借款很容易,利息也低;自从中日交战以后,外国商人囤积居奇,中国借债的声誉大为下降,外国贷款的年利息竟达到七厘、八厘半——其中六厘的债务为数不多,而且还必须打折扣。据殷实的银钱商人说:中日议和局势确定以后,中国如果打算借外国贷款,按原额计算,年息非六厘至七厘不可。自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年至九十三年,新关征收的正税、子口半税以及洋药厘金合计,每年约得关平银二千二百五十四万八千一百五十两,其中六成应拨归各省督、抚作为本省公用。如果把这笔款项挪作赔偿兵费,就必须另行筹集各省的公费。增加赋税,百姓又不愿意;如果借外国贷款偿付日本,按年息六厘半计算,连本带息限二十年还清,就必须用关平银六百九十兆。这样巨大的款项,难道是中国所能赔偿的吗!而且议和局势形成以后,中国还必须办理各项善后事务,到处都需要款项。比如遣散士兵和勇丁后,他们都成了游手好闲之徒,可能抢劫闹事,国家自然必须设法弹压。而且百姓不会认为国家忍辱求和是正确的,也一定会愤怒而图谋作乱。国家办理事务,必将更加棘手;不但新增加的税收难以征收,恐怕原有的税收也会很快丧失。因此,必须仿照西方的方法训练陆军,制造船只、整备武器,重新整顿海军,才可以保全自己的利益和权利。练兵、造船这两件事,如果没有可以指望的巨款,从哪里下手办理!中国如果一方面要赔偿兵费,另一方面又要训练陆军、海军,怎么能有这样的财力!至于中国打算办理内地一切兴利便民的事务,更不用说了。因此,除非请求日本把打算索取的兵费数额大幅削减,否则不可行。而且日本所索取的赔款既然名为兵费,似乎就是指这次用兵的费用。日本到目前为止所花费的详细数目,没有见到官方账簿,虽然不是外国人能够完全知道的;但是与日本所索取的数额相比,恐怕还不到它的一半。日本的新报上有明确可考的记载,似乎可以由此得到其兵费的大概数目。如果有稍许错误,应请贵大臣代为更正。查考战争开始以前,日本大藏省存有现洋三十兆元,其中究竟有多少用于兵费,外国人虽然不能确知,现在姑且把全部都作为兵费来讨论。等到战端已经开启,日本又借国债现洋一百五十兆元作为兵费。西历本年二月二十日,日本首相伊藤伯爵在广岛和议没有成功后返回东京,在下议政院宣言说:“按照战后目前的情形,还不知道和议何时能够成功。从前筹集的兵费,恐怕由于日后的战事不停,必定会用尽;因此不得不请诸位预先筹集。”据此看来,第一次国债现洋一百五十兆元当时还没有用尽,不到战事不停的时候,一时还不会用尽。而且日本《字新报》中说:新筹集的款项现在并没有用途,要到西历本年六、七月间才需要这笔款项。首相伊藤趁议院尚未散会以前命令预先筹集,并不是当时急用等语。西历本年二月二十三日,东京《英字新报》说:第一次国债现洋一百五十兆元中,有五十兆元的股票尚未售出;其中八十兆元的股票虽然已经售出,但银洋还没有收齐等语。此外,还有民间报效的款项,如大藏省存款、所借国债等,全部合计起来,日本到目前为止用于同中国作战的费用,似乎一定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兆元。而且日本这次用兵既然已经取胜,所获得的中国兵船、军械、军需折价计算,数额非常巨大;理应从拟议赔偿的兵费中划出扣除。而且分年赔偿的费用还要再计算利息,更加过重而不公平,也难以照此办理。这笔款项本来就巨大,又要以利息计算本息;中国财力有限,怎么能够承受得了!还望贵大臣详细考虑。四、通商权利。这一项专门索取通商权利,情形极其严重,不是一时之间能够全面考核清楚的。下面所陈述的各项,只是依据目前所能看到和了解到的情况而言,之后自然还应当商议增删修改。只是希望贵大臣看过这份说帖,就知道这一项中国既有可以准许的地方,也有必须加以修改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准许。此前的通商条约,一旦开战,就作废不论。议和局势形成以后,自然应当另立新约。中国的意思,也愿意以中国同各国现行的条约章程作为底本;只是开头应将“两国优待,彼此相同”一句写入第一条。第二条的答复文字,现在请暂缓回复。第三条“将子口半税减为值百抽二五,并将一切税钞豁免”等语,查子口半税本来就是值百抽二五,如今把“五”这个数去掉,就是每百两减去五钱。查日本在这份约中的意图,是向中国索取赔偿兵费的巨款,并非中国目前的财力所能承担;中国所有的饷源,不但不应使其受到阻塞,而且应当替中国筹划开辟财源的方法:这样看来,与其议论减税,不如议论加税了。而且现在日本正在同欧美各国修订条约、增加税则,哪里有让中国把本来已经很轻的税再行减轻的道理!至于洋货进口、卖给中国人以后,还想让它免纳一切税钞,这是各国公使长期在北京逐年要求却始终没有得到的事情;原因就在于所谓“并无公道”。最保护通商权利的,没有比英国更甚的;最善于谋求利益的,也没有比英国商人更甚的。英国商人多次怂恿本国公使请求免除厘金,却一直没有议成,因为这在道理上站不住脚。英国公使额尔金带兵进入北京,盘踞都城,以战胜攻取自居,气焰非常嚣张;在强迫订立盟约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要求不能提出!然而他却不肯请求免除洋货的厘金,说:“洋货既然已经到了中国人手中,英国人怎么能保证它免纳厘金?这个道理我不能理解,所以不愿意替他们请求。”这些话见于一千八百七十一年《英国修定天津条约蓝皮书》第四百四十三页;该书是英国通商部用来监督管理英国同各国通商事务的。英国外部命令其查核此事,也说:“洋货既然到了中国人手中,却还想让它免纳厘金,英国国家不应当替他们请求。

查通商条约并无此款,内地土货既应遇卡抽厘,洋货何能独免!纵条约显有此语,亦不可遵;何况并无此约』(见以上「蓝皮书」第三百四十七页)。威妥玛驻京充当英国公使甚久,人甚能干,中国商务极为熟悉;常谓『厘金一税,与英国之进款税相仿;外人何可挑剔!国家所入不敷所出,自有随时征税之权;旁人何可厚非!今若令各省督、抚将厘金除去,用费将从何出!如令中国商人领有洋人之护照,便可在中国境内运货纵横无阻,其理更为不公』云云(见以上「蓝皮书」四百四十四页、四百四十七页)。以上数公所陈之说,极为秉公合理。想贵大臣见之,亦必深以为然,自可将此款更改,只令洋货在洋商之手时方行免厘。此系照最优待之国之约章办理,日本亦应足意。第四款所陈之事,无论是否公道,即以办事谨慎而言,亦未见其得计。夫洋商既非地方官所能管辖,而竟深入内地暂行居住;距通商口岸既远,该国领事鞭长莫及,地方官更觉为难。从前英商亦以此事为请,威妥玛告之曰:『此事贪多务得,我万不能准;洋商既不归地方官管辖,即不应请办此事。如洋商聚集内地太多,势将购地作为租界,岂非又添枝节』云云(见以上「蓝皮书」第四百三十五页、四百四十九页)。第六条所指之利益,系指机器进口、改造土货而言;驻北京各国公使久经议过,未邀准行。洋商在中国改造土货,久有例禁。各国以此系中国自主之权,亦即听从中国。如准洋商在华改造土货,势必尽夺小民生计;于华商所设制造厂所,极有妨碍:国家自不能不出力保护。此事关系中国经久章程各国公共之事,不能因一时战争,遽行更改也。至日本国臣民在华改造土货、运入内地免完税课一节,于向例既有歧异,即属窒碍难行。如果中国以此等利益准予日本,各国皆援「一体均沾」之例,则华商之制造厂所立即挤倒矣。第八款末云:「但通商行船约章未经批准交换以前,日本国仍不撒回军队」等语;此款既不公道,又属过虑。第六款内本有「新订约章未经实行之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臣民及商业工艺行船船只等与清国最为优待之国礼遇护视,一律无异」等语;既有此款作保,即不必以不撤军队为词。以上各节,系本大臣将贵大臣交来和约底稿细加察阅之意见;所限时日无多,伤病又未平复,本大臣今已力疾作复,如此直言无隐,似亦不能再求详密。至关系稍轻之款并未逐细作复者,诚以四大端彼此意见如果相同,其小节细目自可随时相商。本大臣尚有一言效其忠告,惟贵大臣恕而听之!本大臣回溯服官中外近五十年,现在自顾晚景无多,致君泽民之事,恐终于此次之和局。所以极盼约章一切妥善,毫无流弊;两国政府从此永固邦交,民生从此互相亲睦,以副本大臣无穷之愿望。今和局将次议成,两国民生后来数世之造化命运,皆在两国全权大臣掌握之中。故宜遵循天理,以近今各国大臣深谋远虑之心为师法,而保两国生人之利益福泽,方能克尽全权大臣之职分。日本现在国势已甚强盛,而人才众多,尤为方兴未艾。今日赔费数目或多或少,今日思得兵力所到之地以增幅员或广或狭,皆属无关紧要。至于中、日两国官民日后或永远和好、或永远雠仇,则有关于日本之国计民生者甚大,不可不深思而熟虑之也!本大臣为中国头等全权大臣,自能代中国决计与日本全权办理大臣订一周密完善永远和睦之约章,俾将来嫌隙无从而生、衅端无从而起。如此和局,订约者不但不遭后人之唾骂,亦且与有光荣;庶东方两大国百姓日后永远和睦,彼此相安,福泽绵长,实基于此。望贵大臣熟思而图利之!照译伊藤等东文覆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当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一日会议之时,提出和约条款。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欲将该条约全案一并开出之意,反覆陈说;是以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即照来意开具条约,全案抑或某款尚须商酌之处,约于四日内为限,请即回覆等因。讵料兹接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所覆之处,不过缕述大清帝国之国内情形,请大日本全权办理大臣更加察酌;不但不能视为回覆我国政府所具条约之意,且须如何商酌亦未说明。至于大清帝国国内之情节如何,当兹议和之时,固不必具论。况因战后索款,自与寻常事件不可同日而论。故大日本全权办理大臣将所开之和约底稿,再请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或全案或按条可否之处,即请明覆!如有商议改易,亦请一一开明条款为望!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在下关。照译伊藤等英文覆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译查考通商条约,并没有这一条;内地土货既然应当遇到关卡就抽收厘金,洋货怎么能够独自免除!即使条约中明显有这样的文字,也不能遵守,何况根本没有这样的条约。”这些话见于上述《蓝皮书》第三百四十七页。威妥玛在北京担任英国公使很久,为人很能干,对中国商务极为熟悉;他常说:“厘金这一税项,同英国的进口税相类似,外国人怎么可以挑剔!国家收入不敷支出,自然有随时征税的权力,旁人怎么可以过分非难!现在如果让各省督、抚把厘金取消,费用将从哪里支出!如果让中国商人拥有外国人的护照,便可以在中国境内运输货物而畅通无阻,这个道理更加不公平。”这些话见于上述《蓝皮书》第四百四十四页、第四百四十七页。以上几位公使所说的话,极其公正合理。想来贵大臣看见这些话,也一定深以为然,自然可以把这一条改为只在洋货由洋商掌握时才免除厘金。这是按照最优待国家的约章办理,日本也应当满足。第四款所陈述的事情,无论是否公道,即使只从办事谨慎来说,也没有看出这样做能够取得什么好处。洋商既然不是地方官能够管辖的,却竟然要深入内地暂时居住;那里距离通商口岸很远,该国领事鞭长莫及,地方官更觉得为难。从前英国商人也曾为这件事提出请求,威妥玛告诉他们说:“这件事是贪多求得,我绝不能准许;洋商既然不归地方官管辖,就不应当请求办理这件事。如果洋商大量聚集在内地,势必会买地作为租界,岂不是又增加枝节。”这些话见于上述《蓝皮书》第四百三十五页、第四百四十九页。第六条所指的利益,是指机器进口、改造土货而言;驻北京的各国公使已经多次讨论过此事,但没有获准实行。洋商在中国改造土货,长期以来一直有成例禁止。各国认为这是中国自主的权力,也就听从中国。假如准许洋商在中国改造土货,势必完全夺走小民的生计;对华商设立的制造厂,也会造成极大妨碍,国家自然不能不出力保护。这件事关系到中国长期实行的章程以及各国共同遵守的事务,不能因为一时的战争就突然加以更改。至于日本国臣民在中国改造土货、运入内地免完税课这一条,既然同以往的惯例有差异,就属于阻碍重重、难以实行。如果中国准许把这类利益给予日本,各国都援引“一体均沾”的惯例,那么华商的制造厂所立即就会被挤垮。第八款末尾说:“但是,在通商行船约章尚未批准交换以前,日本国仍不撤回军队。”这一条既不公平,又属于过度忧虑。第六款中本来已经有“在新订约章实行以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臣民以及商业、工艺、行船船只等,都按照清国给予最优待之国的礼遇和保护,一律不加区别”等语;既然有这一条作为保障,就不必再以不撤军队作为理由。以上各项,是本大臣把贵大臣交来的和约底稿仔细查阅后所提出的意见;限期所剩的时间不多,伤病又还没有痊愈,本大臣现在已经勉强支撑病体作出答复,像这样直言不讳,似乎也不能再要求更加详尽周密了。至于关系稍轻的条款没有逐项详细答复,实在是因为四大要点如果双方意见相同,那么其中的小节细目自然可以随时商议。本大臣还有一句话想作为忠告,只希望贵大臣宽恕并听取它!本大臣回顾自己在中外任官将近五十年,如今自知晚年所剩时日不多,辅佐君主、施惠百姓的事情,恐怕最终就取决于这次议和。因此极其希望约章的一切安排都妥善完善,毫无后患;两国政府从此永远巩固邦交,百姓从此彼此亲善和睦,以满足本大臣无穷的愿望。现在议和即将谈成,两国百姓今后数世的造化命运,全都掌握在两国全权大臣手中。因此应当遵循天理,以近来各国大臣深谋远虑的心意为效法,保全两国人民的利益和福泽,才可以充分尽到全权大臣的职责。日本现在国势已经十分强盛,而且人才众多,尤其正在蓬勃兴起、前途无量。今天赔款数目或多或少,今天考虑把兵力所到之地纳入版图、使疆域扩大或缩小,都属于无关紧要的事情。至于中日两国官民今后是永远和好,还是永远结仇,则对日本的国家大计和民生有极大关系,不能不深思熟虑!本大臣作为中国头等全权大臣,自然能够代表中国作出决定,同日本办理全权事务的大臣订立一项周密完善、永远和睦的约章,使将来无从产生嫌隙、无从发生事端。这样的议和结果,订约的人不但不会遭到后人的唾骂,反而还会因此获得荣誉;这样才能使东方两大国的百姓日后永远和睦相处、彼此安宁,福泽长久延续,而这一切确实都以此为基础。希望贵大臣仔细思考并谋求这一利益!照译伊藤等人的东文覆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在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一日开会时,提出了和约条款。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反复陈述希望把该条约的全部内容一次列出;因此,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便按照来意开列条约,并说明:全部条款,或者其中某些还需要商议的地方,请在四日以内立即答复。哪里料到现在收到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的答复,不过是反复陈述大清帝国国内的情形,请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进一步考察斟酌;不仅不能看作是对我国政府所提出条约的答复,而且连究竟需要怎样商议也没有说明。至于大清帝国国内情形究竟如何,在当前议和之时,本来就不必讨论。何况战后索取款项,本来就同寻常事件不能相提并论。因此,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将所列的和约底稿再次送交,请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明确答复:是全部接受,还是逐条说明哪些可以接受、哪些不可以接受!如果有需要商议修改的地方,也请逐条明确列出,希望如此!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在下关。照译伊藤等人的英文覆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

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一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全权办理大臣陈明:送交和局条款,理宜商定会议之法,俾和约底稿可以按条送交大清帝国大皇帝头等全权大臣,或按条允许、或某条不允。为此按条次第办结之法,惟中国全权大臣再三说明和约底稿必须全册送交,日本全权大臣因顺从其意起见,即遵照办理,将和约底稿全册送交,并与中国全权大臣约明限四日内中国全权大臣声明或全数应允、或某某款不能应允。现在查阅中国全权大臣所交之说帖,见其中为只将中国自家为难之事详细陈叙,并嘱日本全权大臣将和局条款再行细想;日本全权大臣殊为失望!所交说帖,不但并非和约底稿复答之词,且亦未将中国全权大臣所欲之意说明。总之,中国自家为难之事,并不在此次会议时应议之列;用兵以后所索之款,并非寻常议事所可比。不得不将此意再行声明。日本全权大臣惟求将此意申说明白,中国全权大臣勿庸再有延缓,即将已交之和约底稿能否全数应允、或某某款不能应允,实在说明。如欲有更动之处,亦请写在款式也。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在下关。第一次拟改日本和约底稿(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五日)大清帝国头等全权大臣复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说帖三月十五日承示以本大臣前于本月十一日送交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之说帖,未副所期;本大臣殊属抱歉失望!该说帖并非专陈中国自家为难之事,原系考究日本送来和约底稿尤为紧要条款,所有意见皆经载明。兹欲确合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之意,俾其便益,特即另拟约稿一册,与贵大臣送来之约稿条条相对;其新添之十一款,谅贵大臣必以为可行。该册另拟约稿,据现在会议情形而言,已尽全权大臣责成之力量。如中间仍偶有遇贵大臣意见不能尽合之处,如经两国全权大臣晤面会商,想即易于就绪。现在停战日期所剩无多,惟望贵大臣速订会议日期,勿再稍有延宕是祷!第一款:中、日两国公同认明朝鲜为自主,并公同保其作为局外之国。约明或干预朝鲜内务于其自主有碍、或令修贡献典礼于其特立有碍者,嗣后概行停止。第二款;中国允将管理下开地方之权,并将该地方上所有城池、公廨、仓廒、营房及一切属公物件让与日本:第一,奉天省南边四厅州县地方:一、安东县;二、宽甸县;三、凤凰厅;四、岫岩州。以上四厅州县所有四至,均照原有界址为据。第二,澎湖列岛。北至北纬二十四度止、南至北纬二十三度止、东至英天文台东经一百二十度止、西至英天文台东经一百一十九度止,应照英国海图该经纬四线相交所成小方形之内;兹特声明,以免相混。第三款:前款所载及粘附本约之地图所划疆界,俟本约批准交换之后,两国应各选派官员二名以上为公同划定疆界委员,就地踏勘,确定划界。若遇本约所划疆界于地形或治理所关有碍难不便等情,各该委员等当妥为参酌更定。各该委员等当从速办理界务,以期奉委之后,限一年竣事。但遇各该委员等有所更定划界,两国政府未经认准以前,应据本约所定划界为正。第四款:中国允将库平银一万万两交与日本作为偿给用兵之费。该款分为五次交完;第一次交二千八百万两,嗣后每次交一千八百万两。第一次,约在本约批准交换后起计六个月内交清;其余四次,每次交款之期均与□次相隔一年。共计本约批后,四年半内一律交清,或于期前交付,均听其便。第五款:中国让与日本地方之居民,如欲迁往所让境外居住者,听其任便变卖产业物件退出界外,并不因此勒令输纳公捐、税钞等项。今订明自此约批准互换后,予限两年,俾其办理此事。限满之日,其尚未迁徙者,日本可视同日本臣民。至中国臣民已由所让之境退出并不侨居其地而产业物件仍在所让境内者,应由日本政府一律优待保护,与日本臣民之产业物件无异。第六款:两国前此所有约章,均以战停废。今中国、日本约明自此约批准互换之后,各派全权大臣会商订立水陆通商章程。其新订约章,即以中国与泰西各国现行约章为本;所有口岸、行船、税钞、趸货、输税等项,悉照中国所待泰西最优之国无异。又本约批准交换之日起,新订水陆通商约章未经批准之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商务、行船、边界通商工作、船只臣民等,与中国最为优待之国礼遇护视,一律无异。其中国政府官吏、商务、行船、边界通商工作、船只臣民等,与日本最为优待之国礼遇护视,亦当一律无异。策七款:日本除照本约第八款暂行占守军队外,其现驻中国境内者,应于本约批准交换之后一个月内,全行撤回。

译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一日,大日本帝国大皇帝的全权办理大臣陈述:送交和议条款后,理应商定会议的办法,使和约底稿可以逐条送交大清帝国大皇帝的头等全权大臣,由其逐条允许,或说明某条不允许。关于这种逐条办理的方法,中国全权大臣再三说明和约底稿必须整册送交;日本全权大臣为了顺从他的意思,便按照这一办法办理,将整册和约底稿送交,并同中国全权大臣约定,限四日以内由中国全权大臣声明,是全部答应,还是某些条款不能答应。现在查阅中国全权大臣交来的说帖,发现其中只是详细陈述中国自身的困难,并嘱咐日本全权大臣把和议条款再仔细考虑;日本全权大臣对此非常失望!所交说帖不但不是对和约底稿的答复,而且也没有说明中国全权大臣所希望的意思。总之,中国自身的困难,并不属于此次会议时应当讨论的范围;用兵以后索取的款项,也不是寻常议事可以相比的。因此不得不再次声明这一意思。日本全权大臣只是希望把这个意思说明白,请中国全权大臣不要再拖延,切实说明已经交来的和约底稿是能够全部答应,还是哪些条款不能答应。如果希望有所改动,也请写明具体条款。明治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日,在下关。第一次拟议修改日本和约底稿(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五日) 大清帝国头等全权大臣致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的说帖 三月十五日承蒙来函告知,本大臣在本月十一日送交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的说帖没有达到预期;本大臣对此十分抱歉和失望!那份说帖并不是专门陈述中国自身的困难,原本是针对日本送来的和约底稿中尤其重要的条款加以研究,所有意见都已经写明。现在为了确实符合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大臣的意思,使贵大臣办理方便,特地另行拟定一册约稿,同贵大臣送来的约稿逐条相对;其中新增加的十一款,想来贵大臣一定会认为可以实行。这一册另拟的约稿,就目前会议的情形而言,已经尽到了全权大臣职责所要求的力量。如果其中仍有偶尔不能完全符合贵大臣意见的地方,经过两国全权大臣会面商议,想来就容易解决。现在停战日期所剩不多,只希望贵大臣尽快确定会议日期,不要再稍有拖延,这是所盼!第一款:中日两国共同承认朝鲜是自主的,并共同保证其作为局外之国。约定今后凡是干预朝鲜内政、妨碍其自主,或者命令其修改朝贡礼仪、妨碍其独立地位的行为,一概停止。第二款:中国同意把下列地方的管理权,以及这些地方所有的城池、公廨、仓廒、营房和一切属于公家的物件,让与日本:第一,奉天省南边四厅州县的地方:一、安东县;二、宽甸县;三、凤凰厅;四、岫岩州。以上四厅州县的全部四至界限,均以原有界址为准。第二,澎湖列岛。北界至北纬二十四度,南界至北纬二十三度,东界至英国天文台东经一百二十度,西界至英国天文台东经一百一十九度,即以英国海图上这四条经纬线相交形成的小方形范围为界。现特此声明,以免混淆。第三款:前款所载以及附在本约上的地图所划定的疆界,待本约批准书互换后,两国各选派二名以上官员,作为共同划定疆界的委员,到当地实地勘察,确定边界。如果本约划定的疆界在地形或治理方面存在妨碍、不便等情形,各委员应当妥善斟酌后重新划定。各委员应当尽快办理边界事务,以期在受命后一年内完成。但如果各委员对边界有所重新划定,在两国政府认可之前,仍应以本约规定的疆界为准。第四款:中国同意将库平银一万万两交给日本,作为赔偿用兵费用。这笔款项分五次付清:第一次交二千八百万两,之后每次交一千八百万两。第一次应在本约批准书互换后起算六个月内交清;其余四次,每次付款期限均与□次相隔一年。总计应在本约批准后四年半内全部交清,也可以提前支付,听凭中国选择。第五款:中国割让给日本的地方,其居民如果想迁往割让地以外居住,可以自行变卖产业和物件,迁出界外,不因此被勒令缴纳公捐、税钞等款项。现订明,自本约批准书互换后,给予两年期限,让他们办理此事。期限届满时仍未迁徙的人,日本可以视同日本臣民。至于中国臣民已经退出割让地、不在当地侨居,但产业和物件仍留在割让地内的,应由日本政府一律优待保护,和日本臣民的产业物件同样对待。第六款:两国此前所有的约章,均因战争停止而废止。现在中国、日本约定,自本约批准书互换后,两国各派全权大臣会商,订立水陆通商章程。新订约章以中国与泰西各国现行约章为依据;关于口岸、行船、税钞、趸货、输税等各项,全部按照中国给予泰西各国中待遇最优国家的待遇办理。又自本约批准书互换之日起,在新订水陆通商约章批准以前,日本政府官吏、商务、船只、边界通商事务以及日本船只和臣民等,均应享有与中国最优待国家相同的礼遇和保护。中国政府官吏、商务、船只、边界通商事务以及中国船只和臣民等,也应享有与日本最优待国家相同的礼遇和保护。第七款:除按照本约第八款暂时驻守的军队外,日本现驻在中国境内的军队,应在本约批准书互换后一个月内全部撤回。

第八款:中国为保明认真实行约内所订条款,听允日本军队暂行占守山东省威海卫。俟本约所订应贴军费第一、第二两次交到,日本立将军队一半撤回;末次军费交清,立即全撤。第九款:本约批准交换之后,两国应将是时所有俘虏尽数交还。中国约将由日本国所还俘虏,并不加虐待,若或置于罪戾。中国约将认为军事间谍或被嫌逮系之日本国臣民,即行释放。并约从此交仗之间所有关涉日本国军队之中国臣民,概予宽贷;并饬有司,不得擅为逮系。第十款:本约一经中、日两国全权大臣画押日,应即按兵息战。第十一款:现为预防将来中、日两国更有争端战事,或因解释此约、或遵行此约彼此歧异,又或会议、或解释、或遵行第六款内所云之通商行船条约、边界通商条约两国政府意见不合,非会议、公牍所能办结者,两国约明应公请友邦保荐公正人代为决断。如两国所拟请之公正友邦仍不能合,则由美国总统保荐一人充当公正人代为决断。两国约明公正人所下断语,必当信实遵行。第十二款:此约俟进呈大清帝国大皇帝陛下、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陛下御览以为妥协并御笔批准后,定于某处、某年某月某日互换。今欲有凭,两国全权大臣画押、盖印,以昭信守。某年某月某日在下关订,共计四分。照译伊藤面交英文说帖和约序文(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六日)日本全权大臣不愿将原拟和约序文更改。第一款,日本全权大臣以为此款应照前次送交中国头等全权大臣之约稿内所开之第一款办理,日本全权大臣查核中国头等全权大臣所拟改之。第二款,实在不能照办。然尚愿将日本所原拟者更改如左:中国将管理下开地方之权,并将该地方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一切属公物件永远让与日本:第一,下开划界以内之盛京省南部地方,从鸭绿江口起,溯该江流以抵安平河口;从此划线而抵凤凰城、海城及营口。以上所指名之地,皆在所让境内。辽东湾东岸及黄海北岸在奉天省所属诸岛屿,亦一并在所让境内。第二,台湾全岛及其所有附属各岛屿。第三,澎湖列岛,即英国柏林尼次东经百十九度至百二十度及北纬二十三度至二十四度之间诸岛屿。第四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按照中国全权大臣所拟者办理。然愿将原拟之款更改如左:中国约将库平银二万万两交日本国作为赔偿军费。该赔款分作八次完:第一次五千万两,应在本约批准互换后六个月之内交清;第二次五千万两,应在本约批准互换后十二个月之内交清。余款平分六次,递年交纳;其法列下:第一次平分递年之款,于两年内交清;第二次于三年内交清,第三次于四年内交清,第四次于五年内交清,第五次于六年内交清,第六次于七年内交清。其年分,均以本约批准互换之后起算。又第一次赔款交清后,未经交完之款按年加每百抽五之息。但不论何时,或将该赔款全数、或将几分先期交付,均听中国之便。第五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应允拟改之第五款。第六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按照拟改之第六款办理。然允将原拟之款更改如左:中、日两国所有约章,因此次失和,自属废绝。中国约俟本约批准交换之后,速派全权大臣与日本所派全权大臣会同订立通商行船章程及陆路通商章程。其两国新订约章,应以中国与泰西各国现行约章为文。又本约批准交换之日起、新订约章未经实行之前,所有日本政府官吏臣民及商业工艺、行船船只、陆路通商等与中国最为优待之国礼遇护视,一律无异。中国约将下开让与各款,从两国全权大臣画押盖印日起,六个月后方可照办。第一,现今中国已开通商口岸之外,应准添设下开各处立为通商口岸,以日本臣民往来侨寓、从事商业工艺制作等。所有添设口岸,均照向开通商海口或向开内地镇市章程一体办理;应得优例及利益等,亦当一律享受。一、湖北省荆州府沙市;二、四川省重庆府;三、江苏省苏州府;四、浙江杭州府。日本政府得派遣领事官,于前开各口驻扎。第二,日本轮船得驶入下开各口,附搭行客、装运货物:一、从湖北省宜昌溯长江以至四川重庆府;二、从上海驶进吴淞江及运河以至苏州府、杭州府。中、日两国未经商定行船章程以前,上开各口行船务依外国船只驶入中国内地水路现行章程照行。第三,日本臣民在中国内地购买经工货件若自生之物或将进口商货运往内地之时,欲暂行存栈,除勿庸输纳税钞、派征一切诸费外,得暂借栈房存货,中国官员勿得从中干预。第四,日本臣民在中国输纳税钞及规费可用库平银核算外,亦得以日本官铸银元照标明之价输纳。第五,日本臣民得在中国任便从事各项工艺制造;又得将各项机器任便装运进口,止付所订进口税。

译第八款:中国为确保并明确承认本约条款得到实际执行,同意日本军队暂时占守山东省威海卫。待本约规定应付的军费第一、第二两次交清后,日本立即撤回一半军队;最后一次军费交清后,立即全部撤军。第九款:本约批准书互换后,两国应将当时所有俘虏全部交还。中国保证,对于日本交还的俘虏,不加以虐待,也不以任何罪名置于惩罚之中。中国保证,凡被认为是军事间谍或因嫌疑而被逮捕拘押的日本臣民,应立即释放。并且约定,此后在交战期间凡涉及日本军队的中国臣民,一概予以宽赦;并命令有关官员,不得擅自逮捕拘押。第十款:本约一经中、日两国全权大臣签字盖押,就应立即停止用兵,结束战争。第十一款:现在为防止将来中、日两国再次发生争端和战争,或因解释、履行本约而彼此意见不一,又或者两国政府在会议、解释或履行第六款所说的通商行船条约、边界通商条约时意见不合,且无法通过会议或公文解决,双方约定应共同请求友邦推荐公正人士代为裁决。如果两国所拟请求的友邦仍不能达成一致,则由美国总统推荐一人担任公正人士代为裁决。两国约定,公正人士作出的裁决,必须诚实履行。第十二款:本约呈送大清帝国大皇帝陛下、大日本帝国大皇帝陛下御览,认为妥当并亲笔批准后,定于某处、某年某月某日互换批准书。现在为取得凭证,两国全权大臣签字、盖印,以表明信守。某年某月某日订于下关,共计四份。按照翻译伊藤递交的英文说帖和和约序文(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六日)。日本全权大臣不愿更改原拟的和约序文。第一款,日本全权大臣认为,本款应按照前次送交中国头等全权大臣的和约草案中所列的第一款办理。日本全权大臣已经审查了中国头等全权大臣拟议的修改内容。第二款,确实不能照办。但仍愿将日本原拟条款修改如下:中国将管理下列地方的权力,以及这些地方所有的堡垒、军械、工厂和一切公有物件,永远割让给日本:第一,下列划定界线以内的盛京省南部地方,从鸭绿江口沿江上溯至安平河口;再从这里划线到凤凰城、海城和营口。以上所列各地,均在割让范围内。辽东湾东岸和黄海北岸属于奉天省的各个岛屿,也一并在割让范围内。第二,台湾全岛及其所有附属岛屿。第三,澎湖列岛,即英国柏林尼次东经一百一十九度至一百二十度、北纬二十三度至二十四度之间的各岛屿。第四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按照中国全权大臣拟议的内容办理。但愿将原拟条款修改如下:中国同意将库平银二万万两交给日本国,作为赔偿军费。这笔赔款分八次付清:第一次五千万两,应在本约批准书互换后六个月内交清;第二次五千万两,应在本约批准书互换后十二个月内交清。余款平均分为六次,逐年缴纳,办法如下:第一次分摊的年度款项在两年内交清;第二次在三年内交清;第三次在四年内交清;第四次在五年内交清;第五次在六年内交清;第六次在七年内交清。这些年限均自本约批准书互换后起算。又在第一次赔款交清后,尚未交完的款项按年加收每百抽五的利息。但无论何时,将赔款全部或部分提前交付,均听凭中国选择。第五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同意拟议修改后的第五款。第六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按照拟议修改后的第六款办理。但同意将原拟条款修改如下:中、日两国原有的一切约章,因这次失和,自然全部废止。中国同意在本约批准书互换后,立即派遣全权大臣,与日本派出的全权大臣共同订立通商行船章程和陆路通商章程。两国新订的约章,应以中国与泰西各国现行约章为依据。又自本约批准书互换之日起,在新订约章实行以前,日本政府官员、臣民以及商业、工艺、船只、行船和陆路通商等,均应享有与中国最优待国家相同的礼遇和保护。中国同意,下面所列的各项割让,自两国全权大臣签字盖印之日起六个月后才可以实行。第一,在现今中国已经开放的通商口岸之外,准许增加下列各处作为通商口岸,供日本臣民往来、侨居以及从事商业和工艺制造等活动。所有新设口岸,均按照原已开放的通商海口或开放的内地镇市的章程办理;应享有的优例和利益,也一律享有。一、湖北省荆州府沙市;二、四川省重庆府;三、江苏省苏州府;四、浙江杭州府。日本政府可以派遣领事官,驻扎在上述各口岸。第二,日本轮船可以驶入下列各口岸,搭载旅客、装运货物:一、从湖北省宜昌沿长江上溯至四川重庆府;二、从上海驶入吴淞江及运河,直达苏州府、杭州府。在中、日两国尚未商定行船章程以前,上述各口岸的航运事务,应依照外国船只驶入中国内地水路的现行章程办理。第三,日本臣民在中国内地购买已经加工的货物或土产,或者将进口商品运往内地时,如果想暂时存放在货栈,除不必缴纳税钞和征收的各种费用外,还可以暂借货栈存放货物,中国官员不得从中干预。第四,日本臣民在中国缴纳税钞和规费时,除可以用库平银核算外,也可以按照标明的兑换价格,以日本官铸银元缴纳。第五,日本臣民可以在中国任意从事各种工艺制造;又可以任意装运各种机器进口,只需缴纳规定的进口税。

日本臣民在中国制造一切货物,其于内地运送税、内地税钞课杂派以及在中国内地沾及寄存栈房之益,即照日本臣民运入中国之货物一体办理。至应享优例豁,亦莫不相同。嗣后如有因以上加让之事应增章程规条,即载入本款所称之行船通商条约内。第七条,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应允拟改之第七款。第八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应允拟改之第八款。然允将原拟之款更改如左:中国为保明认真实行约内所订条款,听允日本军队暂行占守山东省威海卫。俟本约所定应赔军费第一、第二次交清并通商行船约章批准互换之后,中国如将海关进款应允妥商作为尚未交清应赔军费本利之押质,日本即行撤回军队。如无此项押质,其军队应俟军费一律交完,方行撤回。但通简行船约章未经批准互换以前,日本仍不撤回军队。所为日本军队暂行占守一切需费,应由中国支办。第十款,日本全权大臣查此款应仍照原拟。第十一款,新增;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应允此新增之款。照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来函(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四月十一日--即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七日)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伯爵李阁下:昨日递交改正和约条款时面陈之语,理宜再用函牍申明。查所为昨交和约条款,实为尽头一着;中国或允或否,务须于四日内告明。其四日限期,系从昨日算起。本大臣前接贵大臣说帖中论日本原拟和约条款为难情形,日本全权大臣因而细加斟酌,将原索之款直减至无可再减,实为体谅贵大臣所陈种种为难情形;如果日本仍索原拟之款,中国必有许多难处也。原拟军费,现已减去三分之一;交付之法,亦视前拟为较松。暂行占守地方,前拟两处,今已改为一处。嗣后中国如不愿以地方为押质,亦可将关税款为押质以代之。请免厘税并他项内地税一条、并黄浦口挖深拦江砂一条,均全行删去。以上减轻各款,系因贵大臣以中国库款支绌为难情形详细见示,故日本亦即不肯坚持原议也。至让地一节,日本亦极力不肯多索,故较之原拟已减去不少。夫战事持之愈久,则花费愈多;此节本大臣屡向贵大臣申明。日本现在所能允从之款若迟之又久,即不能允从矣。特此奉布,并颂崇祺!伊藤博文。覆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伯爵伊藤博文阁下:昨承惠函所论会议和局进步端倪,兹为中国国家并本大臣起见,理应简明布复,方足以昭公允。查前由贵大臣嘱本大臣将所索和款中国实在应允、不应允先行函复,日本全权大臣方能与本大臣晤面会商和款一节,应请熟记勿忘。今于第一次晤面会议和款,本大臣应与贵大臣面谈之语尚属含意未伸,而日本已将现在贵大臣所催促之尽头条款见示。按照如此情形,将来并不能说已先予本大臣以陈明中国国家意见之机会,而后日本方以尽头条款见示也。查日本将原拟索款稍为裁减,实堪欣悦!惟现索之数仍远过于用兵所费之数,且如此重任,中国力不能胜;而中国所拟将来改变内政、利国便民之举,必因之而俱废。至让地一节,贵大臣所称大加删减等语,尤为本大臣所未喻。查日本尽头条款内所拟之划线除略有裁挪外,奉天南边所有日兵曾踞之地,均已包括无遗;且格外复索日兵所未到之富庶险要省分如台湾者,此实各国议和所未闻、交涉成案所未有。至通商优例一节,日本全权大臣将经驳各条酌量删去,本大臣固应承认日本全权大臣所办之得体。惟尽头条款内所索商务之款,仍有未见向例、未昭公道之处--如拟以军队占守中国地方,胁威商酌;彼此意见如有异同,不肯听从公正友邦判断;商约未行之先,日本商民之在中国者索照泰西最为优待之国一体优待,而中国商民之在日本者并不肯认明一律优待;日本商民在离开通商口岸之内地可租栈房、可运进口并可采买土产,不由华官干预;日本商民可在中国随便何处设立制造厂,所造之货并不完内税;以及请准日本银元照标明之价完纳税费之类是也。以上所陈各节,并非徒资辩论。不过因会议和款祗有前日一次,日本已将尽头条款交出;本大臣不得不将当日面陈之语择其简要,用函重述一遍。务望贵大臣详审熟思,于贵大臣面约下次会议时见告;届时,本大臣当将朝廷旨意钦遵作复日本所拟之尽头条款也。照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来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九日)

译日本臣民在中国制造的一切货物,在内地运输税、内地税钞、课税杂派以及在中国内地享有租用和寄存货栈的便利等方面,均与日本臣民运入中国的货物一体办理。至于应享有的优例和豁免,也完全相同。以后如果因上述新增的让利事项而需要增加章程条规,应载入本款所称的行船通商条约内。第七条,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同意拟议修改后的第七款。第八款,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同意拟议修改后的第八款。但同意将原拟条款修改如下:中国为确保并明确承认本约条款得到实际执行,同意日本军队暂时占守山东省威海卫。待本约规定应赔军费的第一、第二次款项交清,并且通商行船约章批准书互换以后,如果中国同意以海关收入作为尚未交清的赔款本金和利息的抵押,经双方妥善商议,日本就立即撤回军队。如果没有这项抵押,日军应等军费全部交完后才撤回。但在通简行船约章批准书互换以前,日本仍不撤回军队。日本军队暂时占守期间所需的一切费用,应由中国承担。第十款,日本全权大臣认为,本款仍应按照原拟内容办理。第十一款,新增;日本全权大臣不能同意这一新增条款。按照翻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的来函(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四月十一日,即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七日)。大清帝国钦差头等全权大臣伯爵李阁下:昨天递交修改和约条款时当面陈述的话,理应再用书信说明。关于昨天递交的和约条款,实际上已经是最后方案;中国无论同意还是拒绝,都必须在四日内答复。这四日期限从昨天起算。本大臣此前收到贵大臣说帖,得知其中谈到日本原拟和约条款造成的困难情形;因此日本全权大臣经过仔细斟酌,将原来索取的条件直接减到不能再减,实在是体谅贵大臣所陈述的种种困难。如果日本仍然坚持原拟条件,中国必定会有许多困难。原拟军费现已减去三分之一;付款办法也比原先拟定的宽松。暂时占守的地方,原拟两处,现在已经改为一处。今后中国如果不愿以地方作为抵押,也可以用关税作为替代抵押。关于免除厘税及其他内地税的一项,以及疏浚黄浦口、挖深并拦阻江中泥沙的一项,也都全部删去。以上各项减让,是因为贵大臣详细说明中国国库困难、资金不足的情形,所以日本也不再坚持原来的主张。至于割让土地一事,日本也极力不肯多加索取,所以与原拟方案相比已经减少了不少。本大臣曾多次向贵大臣说明,战争拖得越久,花费就越多。现在日本还能同意的条件,如果再拖延很久,就不能同意了。特此告知,并祝您吉祥如意!伊藤博文。答复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的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八日)。大日本帝国全权办理伯爵伊藤博文阁下:昨天承蒙您来函,谈到和议进展的迹象。现在为了中国国家以及本大臣本人,理应简明地写信答复,才能表明公允。此前贵大臣曾嘱咐本大臣,先用书信答复中国对日本所索和约条件哪些确实同意、哪些不同意,日本全权大臣才能与本大臣会面商议和约条件;这一点请务必记住,不要忘记。现在第一次会面商议和约条件时,本大臣本应与贵大臣当面说明的话,意思尚未充分表达,日本却已经将贵大臣目前催促的最后条件出示出来。按照这种情形,将来不能说日本已经先给本大臣机会陈述中国国家的意见,然后才出示最后条件。日本把原来拟议索取的条件稍作削减,实在令人欣慰!但现在索取的数目仍远远超过用兵所花的费用,而且这样沉重的负担是中国力量无法承受的;中国将来准备改革内政、使国家有利、使百姓便利的举措,也必将因此全部废止。至于割让土地一事,贵大臣所说大幅删减等话,更是本大臣所不能理解的。查日本最后条件中划定的界线,除略有移动调整外,奉天南部所有日军曾经占据的地方,已经全部包括在内;而且还额外索取日军从未到过的富庶险要省份,例如台湾。这实在是各国议和中从未听闻、历来交涉成案中从未有过的事情。至于通商优待条款,日本全权大臣把已经遭到驳回的各条酌情删去,本大臣当然应当承认日本全权大臣处理得体。但最后条件中所索取的商务条款,仍有不合惯例、不合公道之处——例如拟以军队占守中国地方,强迫中国商议;双方意见有异时,不肯听从公正友邦裁决;通商条约尚未实行以前,日本商民在中国者要求享有与泰西最优待国家相同的待遇,而中国商民在日本者却不肯明确承认一律同样优待;日本商民在已经开放的通商口岸以外的中国内地,可以租用货栈,可以运输进口货物并购买土产,不受中国官员干预;日本商民可以在中国任何地方设立制造厂,所制造的货物不缴纳内地税;以及要求准许日本银元按照标明的价格缴纳税费等,都是如此。以上所陈述的各项,并不是只为进行辩论。只是因为双方商议和约至今只有前天一次,而日本已经交出了最后条件;本大臣不得不把当天当面陈述的话择取其中简要部分,再用书信重述一遍。希望贵大臣详细审查、认真考虑,并在贵大臣约定下次会议时告知本大臣;届时,本大臣将恭敬遵从朝廷旨意,答复日本提出的最后条件。按照翻译日本全权大臣伊藤的来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十九日)。

大清帝国头等全权大臣伯爵李阁下:昨日惠函,业经接到——即系回复本大臣前日之函。查本月十一日——即中历三月十七日本大臣作函命意所在,即系日前面告之语重述一遍;冀贵大臣于现时实在情形,历历深晓。至于贵大臣前此陈说之语,本大臣业已慎思深虑,故将原索之款加以裁减,是此次日本国家索款实为尽头一着。所宜回复者,惟有允、否两字耳。此节之意,本大臣愿贵大臣详察之也!循诵来函,既称贵大臣复函之意并非徒资辩论,而于日本国家尽头索款及所会议规模加以评议,并令本大臣于贵大臣所指驳者详审熟思等因;诚恐贵大臣于本大臣命意所在尚有误会,应再行申明。所有本大臣于本月初十日--即中历三月十六日面交条款实系尽头一着,无可再商。战后索款,与寻常商议之事不同。日本全权大臣因关切大局,格外和衷;姑许贵大臣将国家索款加以辩论;今实已让到极处,无可再让。如此苦心,如复不蒙相谅,则以后若有变故,本大臣可有辞以自诿矣。现在欲免后来误会,本大臣尚有一言相告。此次本大臣未允将日本索款重加考究者,并非以贵大臣驳辩之语为然也。顺颂崇祺!伊藤博文。致日本全权办理大臣伊藤函(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日)迳启者:前与贵大臣约,拟于今日四点钟复行会晤,商定一切。今有不便之处,定于明日四点钟会晤可也。此颂日佳!李鸿章。两国全权大臣第四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一九~三一页)两国全权大臣第五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三一~五四页)和约汇登「字林报」得官电云:中、日两国新订和约,共十三条。其大意若曰:(壹)台湾让于日本,以批准后二阅月为期。(贰)辽东七州县改隶日本,营口亦在其列。(叁)中国以库平银二百兆两(即二万万两)给日本以为兵费。计批准后六个月,先付五十兆两(即五千万两);阅六个月,再付五十兆两;余分六年付清,年息五厘(按第一期应付息款已需银五百万两,惜哉);三年付清,不取息。(肆)苏州、杭州、沙市、重庆,新开通商码头。其余各内地,悉准各国商人任便贸易。(伍)城乡镇市之合宜者广设纺织局等类,中国毫不禁阻。(陆)二阅月后,两国各遣大臣划分界址。(柒)日本派兵八千戍于威海卫,中国岁给饷银五十万两;偿款付清之日,即撤戍兵。(捌)两军俘获之人,即日互相交还;彼此并不苛待,亦不根究。(玖)朝鲜为自主独立之国。(拾)通商条款,以画诺后六个月内妥定。前订息兵约,再展三礼拜,以待中国批准。(拾壹)择期四月十四(即西五月八号)在烟台换约。(拾贰)寓日华人,归日例统辖;寓华日人,仍照旧约归日官约束。(拾叁)中国允不遣使至朝,致有骇异之事;朝鲜人至华,亦与政府不涉(如进贡之愿)。此外,另订一中、东互相辅助之密约;若有不利于两国者,彼此同心玫守,朝鲜亦与其列。此项密约俟正约定后施行,各不宣露于外。照此相辅之密约而言,大抵中国多聘日本之长于兵事者教习陆师,有时或竟允日将统领中国海军。并闻约中另有一条,中国许用新法整顿文武各官之积弊。盖缘日本曾经指明,若中国仍率旧章,无论与何国有事,断不能冀其战胜也。「申报」录电传简要原约云:(壹)朝鲜自主,贡献尽废。(贰)割地。(叁)划界。(肆)赔款二百兆。(伍)割地,限两个月让出全台。(陆)通商条款,悉照泰西外,添五款:计日本臣民往来侨寓苏、杭、重庆、沙市四口从事商业、工艺制造;一也。日大轮船驶入上开各口;二也。进出口货暂存栈房,俟出货时完税;三也。日本臣民得在口岸城邑从事工艺制造,又将名机器任便制造;四也。日本在口岸城邑制造一切货物,即照日本运入之货物一体办理;五也。(柒)日本撤兵限三个月,中国两个月。(捌)威海卫抵押。(玖)两国释回俘虏。(拾)批准换约后息战。(拾壹)批准后,在烟台换约。

译致大清帝国头等全权大臣伯爵李阁下:昨日承蒙来函,已经收到——这就是对本大臣前日来函的答复。查本月十一日,即中历三月十七日,本大臣写信时的意图,就是把前些日子当面说过的话再重述一遍;希望贵大臣对当前的实际情形能够彻底明白。至于贵大臣此前陈述的意见,本大臣已经慎重思考,因此把原先索取的款项予以削减;这次日本国家所索取的款项,实际上已经是最后的条件。所应答复的,只有“允”或“不允”两个字而已。这层意思,本大臣希望贵大臣详细察看。反复阅读来函,信中既说贵大臣复函的用意并不只是为了争辩,而是要对日本国家最后索取的款项以及所议定的规模加以评议,并要求本大臣对贵大臣所指出的驳议详加审察、熟思等;本大臣实在担心贵大臣对本大臣的意图仍有误会,所以应当再次说明。本大臣于本月初十日,即中历三月十六日当面交付的条款,确实是最后的条件,已经没有再商议的余地。战后索取款项,与平常商议的事情不同。日本全权大臣因为关心大局,格外彼此和衷共济;姑且允许贵大臣对国家所索取的款项进行辩论;现在实际上已经让步到极限,不能再让了。像这样苦心经营,如果还不能得到谅解,那么以后一旦发生变故,本大臣也就可以有理由推卸责任了。现在为了避免日后发生误会,本大臣还有一句话要告诉贵大臣。这次本大臣没有答应重新审查日本所索取的款项,并不是因为认为贵大臣的驳议有道理。顺致崇高的祝福!伊藤博文。致日本全权办理大臣伊藤的信(光绪二十一年三月二十日) 径直启禀:前些日子与贵大臣约定,打算今天四点钟再次会面,商定一切事宜。现在有不便之处,定于明天四点钟会面也可以。此致日安!李鸿章。两国全权大臣第四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一九至三一页) 两国全权大臣第五次问答(已见本丛刊第四三种《马关议和中之伊李问答》三一至五四页) 和约汇登 《字林报》得到官方电报说:中、日两国新订的和约共十三条。大意如下:(壹)台湾割让给日本,以批准后两个月为期限。(贰)辽东七州县改隶日本,营口也包括在内。(叁)中国以库平银二百兆两,即二万万两,付给日本作为军费。批准后六个月内先付五十兆两,即五千万两;再过六个月,支付五十兆两;其余分六年付清,年息五厘(按第一期应付的利息就需要银五百万两,实在可惜);三年付清的部分不收利息。(肆)苏州、杭州、沙市、重庆新开为通商口岸。其余各内地,全部准许各国商人自由贸易。(伍)在城乡镇市中适宜的地方广泛设立纺织局等机构,中国一概不得禁止阻挠。(陆)两个月后,两国各派大臣划定边界。(柒)日本派兵八千人驻守威海卫,中国每年支付饷银五十万两;赔款付清之日,就撤回驻军。(捌)两军俘获的人员,立即相互交还;双方都不得苛待,也不得追究。(玖)朝鲜是自主独立的国家。(拾)通商条款在画押后六个月内议定。此前订立的停战约再延长三周,以等待中国批准。(拾壹)择定四月十四日,即西历五月八日,在烟台换约。(拾贰)旅居日本的华人,归日本法律管辖;旅居中国的日本人,仍按旧约受日本官员约束。(拾叁)中国答应不派使臣前往朝鲜,以免发生令人惊异的事情;朝鲜人来到中国,也不由中国政府干涉,例如请求进贡之类。此外,另订一项中、日相互辅助的秘密条约;如果有不利于两国的事情,双方同心协力抵御,朝鲜也包括在内。这项密约等正式条约确定后实行,双方都不得向外公布。按照这项相互辅助的密约,大概中国将多聘日本擅长军事的人来训练陆军,有时甚至可能允许日本将领统率中国海军。又听说约中另有一条,中国允许采用新法整顿文武各官积累下来的弊病。这是因为日本曾明确指出,如果中国仍然一味遵循旧章,无论同哪一国发生战事,都绝不能希望获胜。《申报》抄录电报所传的简要原约如下:(壹)朝鲜自主,废除进贡。(贰)割让土地。(叁)划定边界。(肆)赔款二百兆。(伍)割让土地,限两个月交出台湾全省。(陆)通商条款全部按照泰西各国的办法,另增加五款:日本臣民往来并侨居苏州、杭州、重庆、沙市四口,从事商业、工艺制造;这是第一款。日本大型轮船驶入上述各口;这是第二款。进出口货物可以暂存栈房,等到出货时再缴纳关税;这是第三款。日本臣民可以在口岸城邑从事工艺制造,并且可以任意制造各种机器;这是第四款。日本在口岸城邑制造的一切货物,一律按照日本运入的货物办理;这是第五款。(柒)日本撤兵限三个月,中国撤兵限两个月。(捌)以威海卫作为抵押。(玖)两国释放并交还俘虏。(拾)批准换约后停止战事。(拾壹)批准后在烟台换约。

「申报」续得津信补和约原文云:(壹)中国认明朝鲜自主。(贰)奉天南境各地从鸭绿江溯江抵安平河口,又从安平河口划至凤凰城、海城及营口,以辽河中心为界,割畀日本。(叁)前款所载及黏附本约之地图,俟本约批准后,两国应各派二员前往公同划定,限一年竣事。(肆)中国约将库平银二万万两赔偿日本军费,于七年内分八次交清。(伍)本约互换后限二年内,日本准中国让与地方之人民愿迁居让与地方之外者,任从变卖田产而去;限满未迁,酌宜视为日本臣民。其台湾一省,应于本约互换后两月内交接。(陆)本约互换后,两国速派全权大臣会订通商行船条约。所有中国已开口岸外,应于湖北荆州府之属沙市、四川之重庆、江苏之苏州、浙江之杭州添设通商口岸。(柒)日本军队驻中国境内者,于本约互换后三个月撤回。(捌)约内所订条款,听从日本军队暂守威海卫以为质。(玖)本约互换后,两国应将所有俘虏尽数各交还本国。(拾)本约互换日起,按兵息战。「沪报」译「字林报」云:中、日约款,另有二条;(壹)中国准日本遴选贤大臣二员为军机处帮办。(贰)中国制造局各延一日本干员为会办。「沪报」又录燕台电云:当俄舰逼阻换约之际,以六款要日本:(壹)朝鲜仍属中国。(贰)日本攻取各地悉还中国。(叁)于中国允偿兵费内提出三百万两抚恤辽东等处受害华民。(肆)日本在威海卫刘公岛等处所得中国战舰等物,凡系丁汝昌力竭献奉、非由交战而夺得者,悉还中国。(伍)(陆)未详。并限于四月二十五日(西五月十九日)以前作答云云;恐传之非其真也。官电:皇上于李中堂议订最要之款数条,皆已俯允。中国先许李中堂定约,皇上与军机处、总理衙门各王大臣询谋佥同。其阻止和议者,今适入闱;言官亦未有陈奏。大约中堂遄返后,尚将大放厥词。和议成,傅相归国。中、日草约既成,两国全权大臣均于三月二十三日画诺。中堂即于是夕登轮,二十六清晨舟抵塘沽。午初,乘火车回津,即入节辕。有得瞻丰采者,谓相国精神依然矍铄,诚圣朝之福也。又闻之法医生云:枪伤业已收口;枪子虽未取出,而其骨中空,料无妨碍。福世德与伍廷芳进呈和约,译署大臣即出与各国公使计议;言官之上章谏阻者,实繁有徒。时适恭邸在告,诸大臣皆不敢专主。又云:中堂大约不必入都,惟俟御笔批准后,赴燕换约耳。今在安危转关之时,京中势甚岌岌;闻宋(庆)、依(克唐阿)、刘(永福)诸将帅,仍有主战之意。数督、抚电奏与台谏封章,皆以满洲为发祥重地,岂宜割畀他族。考中堂之所以许让者,恐财力之不逮也。而论者则谓割寸地,不如给一金。(附)电音择要十一京电:王大臣会议和约,福世德国务卿均在座,今已出都赴津。又云:朝官封奏,无日蔑有,均责让地之失。台湾大吏派入京师议事之员,不肯轻弃台地,且言业已预备冲战;即使万不能保,亦愿让与欧洲。十二京电:皇上批准和约,并未明降谕旨。闻军机处实主其成;恭邸为领袖,孙莱衫(毓文)、徐小云(用仪)两大臣助之,译署诸公不与也。中堂既回,请假二十天;而托福世德大臣送约入都。皇上命枢臣会议,李兰荪宗伯仍主战;小军机沈鹿苹光禄等联衔封奏,请罢和议;管士修侍御请以赔款二万万金改为杀贼之赏,必有踊跃从事者。此外,九卿、科道、各部院司员联衔陈奏者实繁有徒,大都谓和议难行。皇上电问封疆将帅,旋据宋祝三军门、刘渊亭军门电奏:皆云战有把握;李监堂中丞电奏:不战无以张国威;唐薇卿中丞电奏:台省民心惶惑,如果草草成和,众清不服,恐难约束;张香涛制军,亦有主战之奏。会试诸孝廉公推台省林孝廉为首,具呈都察院,以宜战、不宜和等词求为转奏,列名者一千数百人。裕寿田总宪挑剔避忌字样,不肯代递;徐颂阁总宪与诸副宪皆大不以为然,遂即具疏入告。中堂订立此约,苦心孤诣,本系无可奈何之事。国人不谅苦衷,交章论奏;又有俄、德、法三国为梗,议几中变。皇上特命刘岘庄钦使、王夔石制军悉心会议,两帅夤夜参酌,联衔覆奏;由是盖用御宝,和局遂成。李傅相回华后,三请开缺;皇上三次慰留,惟许给假养痾。中朝接得日主御书,皇上亦亲御丹毫作答,交联道芳致伊藤美久治。御书大意云:朕览来书,嘉慰无似!朕亦愿尽蠲前隙,与贵国敦崇睦谊。日后贵国有事,中国自应相助。俄京朝报传单人:俄决不任日占华陆地。

译《申报》又从天津来信得到和约原文补充如下:(壹)中国承认朝鲜自主。(贰)奉天南境各地,从鸭绿江溯江至安平河口,又从安平河口划至凤凰城、海城以及营口,以辽河中心为界,割让给日本。(叁)前款所载地区以及附在本约后的地图,等本约批准后,两国应各派二人共同前往划定边界,限一年完成。(肆)中国约定以库平银二万万两赔偿日本军费,在七年内分八次交清。(伍)本约互换后两年内,日本允许中国割让地区的人民愿意迁到割让地区之外者,任其变卖田产离去;期限届满仍未迁出的,酌情视为日本臣民。台湾全省应在本约互换后两个月内交接。(陆)本约互换后,两国立即派全权大臣会同订立通商行船条约。除中国已经开放的口岸外,还应在湖北荆州府所属的沙市、四川的重庆、江苏的苏州、浙江的杭州增设通商口岸。(柒)驻在中国境内的日本军队,应在本约互换后三个月内撤回。(捌)约中所订的条款,听任日本军队暂时占守威海卫作为抵押。(玖)本约互换后,两国应将所有俘虏全部各自交还本国。(拾)从本约互换之日起,停止用兵,停息战事。《沪报》翻译《字林报》说:中、日约款另有两条:(壹)中国准许日本选派贤能大臣二人担任军机处帮办。(贰)中国制造局各聘用一名日本干员担任会办。《沪报》又抄录烟台电报说:当俄国军舰阻止换约之时,提出六项要求给日本:(壹)朝鲜仍属中国。(贰)日本攻占的各地全部归还中国。(叁)从中国答应支付的军费中拿出三百万两,抚恤辽东等地受害的中国民众。(肆)日本在威海卫、刘公岛等处取得的中国战舰等物,只要是丁汝昌竭力献出、而不是交战夺得的,全部归还中国。(伍)(陆)不详。并限于四月二十五日,即西历五月十九日以前答复等等;恐怕传闻并不真实。官方电报:皇上对于李中堂议定的几项最重要的条款,都已经俯允。中国先准许李中堂订立条约,皇上与军机处、总理衙门各王大臣共同商议,一致同意。那些阻止和议的人,如今恰好入闱;言官也没有上奏陈述意见。大概中堂回来以后,还将大肆发表言论。和议达成,傅相回国。中、日草约既已订成,两国全权大臣都在三月二十三日画押。中堂就在当晚登上轮船,二十六日清晨船抵塘沽。午时刚过,乘火车回到天津,立即进入节辕。有幸得以瞻仰他风采的人说,相国的精神仍然矍铄,实在是圣朝之福。又听法国医生说:枪伤已经收口;虽然枪弹还没有取出,但枪弹所在的骨头中空,估计不会有妨碍。福世德与伍廷芳进呈和约,译署大臣随即出来同各国公使商议;言官上奏章劝阻的人,实在很多。当时恭邸恰好请假,诸位大臣都不敢独自作主。又听说:中堂大概不必进京,只等御笔批准后,前往燕台换约。如今正处在安危转折的关头,京中的形势非常危急;听说宋庆、依克唐阿、刘永福等将帅,仍然有主战的意向。几位督抚的电奏和台谏的密封奏章,都认为满洲是发祥重地,怎么可以割让给其他族类。考察中堂之所以答应割让,恐怕是因为财力不足。而议论的人却说,割让一寸土地,不如给出一两黄金。(附)电报摘录 十一日京城电报:王大臣会议和约,福世德国务卿也在座,如今已经离开京城前往天津。又说:朝廷官员的密封奏章,没有一天不是,全部责备割让土地的过失。台湾大官派入京师议事的人员,不肯轻易放弃台湾,而且说已经预先准备迎战;即使万不得已不能保住,也愿意把它让给欧洲国家。十二日京城电报:皇上已经批准和约,但并没有明确发布谕旨。听说军机处实际上主持促成了此事;恭邸是领袖,孙莱衫(毓文)、徐小云(用仪)两位大臣辅佐他,译署诸公没有参与。中堂回来以后,请假二十天;并托福世德大臣把和约送入京城。皇上命枢臣会议,李兰荪宗伯仍然主张作战;小军机沈鹿苹光禄等联名密封上奏,请求停止和议;管士修侍御请求把赔款二万万两改作杀敌的赏金,认为一定会有人踊跃从军。此外,九卿、科道以及各部院司员联名陈奏的,实在很多,大多认为和议难以实行。皇上用电报询问各地封疆将帅,不久据宋祝三军门、刘渊亭军门电奏,都说作战有把握;李监堂中丞电奏说,不作战就无法振扬国威;唐薇卿中丞电奏说,台湾省和各省的民心都很惶惑,如果草率议和,众人一定不服,恐怕难以约束;张香涛制军也有主张作战的奏章。参加会试的各位孝廉共同推举台湾和各省的林孝廉为首,写呈文给都察院,以“宜战”“不宜和”等词请求代为转奏,列名的有一千多人。裕寿田总宪挑剔其中有避忌的字样,不肯代为递交;徐颂阁总宪和各位副宪都非常不以为然,于是立即具疏上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中堂订立这项条约,苦心孤诣,原本是出于无可奈何。国人不能谅解他的苦衷,纷纷上章论奏;又有俄、德、法三国从中阻挠,和议几乎发生变化。皇上特意命令刘岘庄钦使、王夔石制军尽心会议,两位将帅连夜斟酌,联名复奏;因此加盖御宝,和议于是达成。李傅相回到中国后,三次请求解除职务;皇上三次慰留,只准许他请假养病。清廷收到日本天皇的亲笔信,皇上也亲自用朱笔作答,交给联道芳送给伊藤美久治。御书大意说:朕读到来信,欣慰无比!朕也愿意完全消除过去的嫌隙,同贵国敦厚尊崇和睦关系。日后贵国如果有事情,中国自然应当相助。俄国京城的朝报传单说:俄国绝不允许日本占领中国的土地。

法报已坚请法廷出阻,并约欧洲合力。俄国以机会可乘,先显其不从之意,并请欧洲各国同阻;即使各国不许,亦必怒马独出。「字林报」论之曰:俄人此举,非有爱于中国也,恶日本之太强而逼俄也。俄甚喜中国之孱弱善睡,朝鲜之贪劣昏庸,得以安筑西伯里亚铁路;路成后,惟所欲为。忽见日本之兴出于意外,其能不先事折之哉!德、法两国本已与俄同志,英似不甚措意。盖俄以侵地为急,日之得、俄之失也(呜呼!此系何等语气。中国执政,□然悟否)。英以通商为重,日之利,英未必害,又可踵其利也;惟日本若思害及印度、缅甸、新嘉坡、香港诸处,则必投袂而起矣。俄以珲春相近,其心最切。法为安南、暹罗之故,注意台湾。英电:法、德、俄三国驻日公使联衔致公牍于日本外务省,略谓中国以陆地让贵国,心实不服。英电:三国再致公牍于日本,词气甚属和蔼;惟割地一节,惊动北京门户(质言之,如有人持棒立户外,即不下击,门内人有戒心矣),且碍朝鲜,务请退让之为妙。京电:闻译署昨接王爵棠星使(之春)俄京来电,俄决不听华让地于日,俄、日交谊将中断。日为俄、法、德所逼,俄以日踞辽东,不便于俄,较华尤甚(按此事大不便于华,而俄乃以此为言,其故可思矣);故日愿还华地,而索增银百兆两。日廷派副水师提督桦山为台湾巡抚。又云:日本议俟中国偿款交付若干兆,戍兵即退出若干里;付清则退清。又云:俄、日两国商改中东和约,彼此亲爱有加。东电:日京报刊出和约原文并日主手谕,声明与中国永远辑和之意;且言愿从俄、德、法之劝,不必久占满洲。其应与中国互商之续约,随后再议。(附)日廷两谕予自即位至今日,以保守太平为念;忽与清国失和,殊非始念所及。赖诸大臣与议院诸员和衷共济、水陆军士亦皆用命,凡定计筹饷、保国安民诸大事,次第奏功,匡予不逮:此内政之可幸者也。吾兵在外不畏锋镝、不避寒暑,旌旗所指,无往不利。苟非秉性忠勇,何能若是!而吾军亦由是著名,予甚嘉焉!今和局已成,战期又缓;吾国当益臻兴盛。方欣喜之不暇,岂尚有仇视清国之意!且清国深悔从前之失睦,语出至诚;吾国倍有荣矣。惟吾民教化之道,犹多未足。此后益宜加意训迪,俾忠烈之气,化以谦逊之德;循规蹈矩,日进雍熙:岂不懿欤!予见吾民因胜而骄,侮慢与国,势将损及交邻之谊。是用特颁诰诫,要知清国已与吾国立约,彼此批准而后,重修旧好,芥蒂尽融。方将亲密于前,岂宜再念曩事!吾民其敬体予意,毋忽。吾国今与清国各派使臣,完成和局。惟和约将换、未换之际,俄、德、法三国钦使照会我外部,谓我如占辽东一境,东方永无复享太平之日;不如交还中国之为善等语。予本欲永保太平之局者也;近虽与中国构兵,亦惟欲立永久太平之基而已。俄、德、法三国劝阻割地,亦即此意。是以吾国特为益保太平起见,并不决计以占辽东而使两国之民重罹兵祸;并阻吾国恢张郅治之愿,今已将吾国之举动付天下人公论,则去年清国与吾国绝交之误,更觉显而易见。凡予所取辽东诸地,即从俄、德、法三国之请,交还中国。于是清、日两国批准之和约即于约定日互换,两国不特和好如初,且将比之从前益加联络;想局外各国及其官民,日后定能喻焉。西人之寓日者,或以日本要挟中国立此约章,深恐中国有复雠之意,因往问于某爵臣(某爵臣曾至北京,熟谙华事);爵臣对曰:『日本未计及此也。人有恒言,皆云中国大国也、富国也、足兵之国也,而不知皆非也。昔年余曾面告李中堂曰:「各人无合一之心,各省有独立之势,不几如各小国之同居一境乎」?中堂首肯者再。而迄今未改旧章,故中国非大国也。中国朝野上下不甚联络,假如欲在本国揭借银钱,有肯挺身而出争相承借乎?故中国,非富国也。中国民数三、四百兆,而人各有心;既无众志成城之固,又罕有忠肝义胆以爱国而事上者。中、日交兵之际,胜败本无常数;乃以众心涣散,不能虽败犹荣。故中国,非足兵之国也。中国如欲复雠,必先整顿以上三大弊。吾知李中堂于和局既成之后,必急起而图之。然中堂老矣,继其志而成其事者,吾未知其谁属也!华人读孔子书,而不能明「时中」之义,是非徒无益而已。闭其目、坚其心,一如孔子之古式;问其于目下事势有合与否,全不想到。不善学孔子圣之时,而蔑视西方之教化;不啻孔子害之矣。居今日而欲兴中国,惟有重视西学之一法。凡西方格致诸学,视为本分之所宜尽。考试以取七、甄别以授官,胥于是分优劣,则诚浡然而兴矣。若以今日之局面言之,谁谓将报雠而遽能害及东洋哉』!

译法国报纸已经坚决请求法国政府出面阻止,并约请欧洲各国共同采取行动。俄国认为有机可乘,先公开表示不赞成日本,并请求欧洲各国一同阻止;即使各国不答应,也一定会愤然单独出兵。《字林报》评论说:俄国人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爱护中国,而是憎恨日本过于强大并威胁到俄国。俄国很喜欢中国孱弱而安于沉睡,朝鲜贪婪而昏庸,这样它就可以安心修筑西伯利亚铁路;铁路建成后,便可以任意行事。突然看到日本的兴起出乎意料,它怎么能不先设法挫败日本呢!德国、法国两国本来已经同俄国立场一致,英国似乎不太在意。因为俄国急于侵占土地,日本得到土地,就是俄国失去土地(唉!这是什么样的语气。中国执政者是否已经□然醒悟)。英国重视通商,日本得利,英国未必受害,还可以跟着获利;只是如果日本打算危害印度、缅甸、新加坡、香港等地,英国就一定会立即起身反击。俄国因为接近珲春,心情最为迫切。法国则因为安南、暹罗的缘故,关注台湾。英国电报:法国、德国、俄国三国驻日本公使联名向日本外务省递交公文,大意说,中国把陆地割让给贵国,内心实在不服。英国电报:三国再次向日本递交公文,措辞语气十分和蔼;只是割让土地这一点,震动了北京的门户——直白地说,就像有人拿着棍棒站在门外,即使还没有打下来,门里的人也已经有所戒备——而且妨碍朝鲜,务请日本退让为好。京城电报:听说译署昨天收到王爵棠星使(之春)从俄国京城发来的电报,俄国决不允许中国把土地割让给日本,俄、日两国的交情将要中断。日本受到俄、法、德三国的逼迫,俄国认为日本占据辽东对俄国不利,而且比对中国的不利更严重(按:这件事对中国非常不利,俄国却拿此作为说辞,其中原因是可以想见的);所以日本愿意把土地归还中国,但要求增加赔款一百兆两。日本朝廷派副水师提督桦山担任台湾巡抚。又说:日本方面商议,等中国交付若干兆赔款后,驻军就退出若干里;赔款全部付清,驻军也全部撤退。又说:俄、日两国商议修改中东和约,双方更加亲密。东方电报:日本东京报纸刊登和约原文以及日本天皇的亲笔谕旨,声明愿意同中国永远和睦;并且说愿意听从俄、德、法三国的劝告,不必长期占据满洲。应当同中国共同商议的续约,随后再行讨论。(附)日本朝廷两道谕旨 我自即位直到今天,一直以保持太平为念;忽然同清国失和,实在不是我当初所能想到的。幸赖诸位大臣和议院诸位成员和衷共济,水陆军士也都奋勇效命,凡是谋划策略、筹措军饷、保卫国家、安定民众等大事,都相继取得成功,弥补了我的不足:这是内政方面值得庆幸的事。我国军队在外作战,不畏惧刀枪,不躲避寒暑,军旗所指,没有不获胜的地方。如果不是秉性忠勇,怎么能够做到这样!我国军队也因此声名显著,我对此十分嘉奖!如今和议已经达成,战事又暂缓;我国应当更加兴盛。正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仇视清国的意思!而且清国深深悔恨从前没有同我国和睦相处,所说的话出于真诚;我国更觉荣耀。只是我国民众所受的教化仍然有许多不足。今后更应加意训导,使忠烈之气转化为谦逊的品德;遵循规矩,日益走向安乐和太平,岂不是美好吗!我看到我国民众因为胜利而骄傲,轻侮怠慢邻国,势必会损害同邻国交往的情谊。因此特意发布诰诫,要知道清国已经同我国订立条约,双方批准以后,就会重新修好,所有隔阂都会消除。既然将要比从前更加亲密,哪里还应再记念过去的事情!我国民众应当恭敬体察我的意思,不要忽视。我国如今同清国分别派遣使臣,和议已经完成。只是在和约即将交换而尚未交换之际,俄、德、法三国钦使照会我国外务部,说如果我国占有辽东一地,东方将永远没有再享太平的日子;不如把它交还中国更好,等等。我本来就是希望永远保持太平局面的人;最近虽然同中国交战,也只是想为永久太平奠定基础而已。俄、德、法三国劝阻割地,也正是这个意思。因此,我国特意从更加保全太平的角度考虑,并没有决定一定要占有辽东,使两国百姓再次遭受战争祸害;反而使我国扩张并实现至治的愿望受到阻碍。如今我国的举动已经交给天下人评判,那么去年清国同我国绝交的错误,就更加明显了。凡是我所取得的辽东各地,都按照俄、德、法三国的请求,交还给中国。于是,清、日两国批准的和约就在约定日期互相交换,两国不但恢复了原来的和好,而且将比从前更加联络;我想,局外各国以及各国官民,今后一定能够明白这一点。居住在日本的西方人,有的认为日本要挟中国订立这份约章,很担心中国有报仇的想法,于是前去询问某位爵臣(这位爵臣曾到过北京,熟悉中国事务)。爵臣回答说:“日本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人们有句常说的话,都说中国是大国、富国,是兵力充足的国家,却不知道这些都不是事实。过去我曾当面告诉李中堂说:‘各人没有统一的心志,各省又有独立的势力,岂不几乎像各个小国共同处在一个境内吗?’中堂两次点头表示赞同。但直到现在仍没有改变旧有制度,所以中国不是大国。中国朝廷内外、上下各方面并不十分联络,假如要在本国筹借银钱,有谁肯挺身而出,争着借给国家呢?所以中国不是富国。中国人口有三、四百兆,但人人各怀心思;既没有众志成城的坚固团结,又很少有忠肝义胆、爱国事上的人。中、日交战之时,胜败本来没有固定的规律;但由于人心涣散,才不能做到即使失败也仍然保持荣誉。所以中国不是兵力充足的国家。中国如果想报仇,必须先整顿以上三大弊病。我知道李中堂在和议达成以后,一定会赶紧着手谋划这件事。” 然而中堂已经老了,继承他的志向并完成他的事业的人,我不知道将会是谁!中国人读孔子的书,却不能明白“时中”的意义,这不仅是没有益处而已。他们闭上眼睛、固执己见,一味采取孔子的古老形式;至于是否符合眼下的形势,完全不去考虑。不善于学习孔子“圣之时者”的精神,却轻视西方的教化,简直就像是孔子害了他们。处在今天而想振兴中国,只有重视西学这一条路。凡是西方的格致等学问,都应看作本来就应当尽力学习的内容。通过考试选取人才,通过甄别授予官职,一切都依此分辨优劣,那么国家确实就会蓬勃兴起。如果就今天的局面来说,谁能说中国将来要报仇,就会立即危害东洋呢?”

日本某侯以高寿而负重名,答报馆之问曰:『中、东时会已至,和局必成。李中堂与伊藤相国,可谓两美必合。两国朝廷亦甚愿重敦睦谊,吾知愁云惨雾豁然开朗,东方将杲杲出日矣。所可恨者,惟狂徒之伤害中堂耳!倘并此而无之,日来和议庆成,扶桑全国中不共欣闻太平之声哉!但此约既定,颁发天下,窃料欧洲各报馆必又有出于意外之警报,今姑不必明言(揣其意,似指欧洲大国必有不悦者而言)。倘使别无窒碍,即当筹办善后诸事。日本所得于中国之地,必先整顿治法。彼士着之华人,约束当不甚难,不致关及国政。且华人、日人气息文字无不相近,日本将鼓舞民人乐于前往,渐化其民操东语,又设日本学堂以教幼孩;此皆必不可少者也』。朝鲜纪乱(十一)朝鲜有事以来,月圆十度;中、日两国始得休兵息民,重修旧好。其间之伤害人命残毁物业、耗费金钱,几不可以纪极;而况商务之所阻滞、农事之所荒废,推原祸始,厥惟一战。甚矣!有国者之不可轻言构衅也。顾衅端之启,实在朝鲜;衅端之成,实在日本。而朝鲜俨列为自主之国;日本得偿款二百兆金,又骤增战时所得之坚舰、利械、银币、米榖。其受损而益复加损者,实在中华。中华之孱弱至此,凡有血气心知者,得不同声浩叹哉!然而中外缔交垂五十载,目睹他国之隆隆日上,中国曾不改因循委靡之积习,江河日下,胡所底止!自有此败而因循者一变而为振作、委靡者一变而为明强,所谓殷忧为启圣之资也。向之侈然自足者,今则抑然自下,提封十万里一切改弦而更张之,日后纵有为祸之大于日本者,以有所慑而不敢逞;然则「塞翁失马,安知非福一语,不啻为中国道:此尤各国人士之所冀望者也。今者寒极未春,痛定思痛。回溯榆关万里,满目狼烽;澎岛一隅,惊心鲸浪。宰相和戎而东渡,困于匹夫;将军奉命而北征,厄于强敌。索需无艺,割地且重摸金;扰攘不休,踞险复将耗米。凡此难堪之举动,要皆不竞之机关。故虽俄罗斯纠约法、德二国力扼日本,俾不得逞志于满洲;阳托于仗义执言之例,实则各自保其利益,初非有爱于中华也(传闻中国前遣王爵棠方伯之春往唁俄丧、兼贺即位之际,致有密约,以黑龙江濒俄之地赂俄,俾俄西伯里亚通至太平洋海口珲春之铁路,得以径行直达,而即以联拒日本为请。事甚秘密,无从征信也)。俄人之駸駸图南者,已非一日;日本之福,俄罗斯之忧也。其必抗之者,势也。法人既得安南,即图台湾;今忽焉而折于日本。法人之不能甘心者,亦势也(日本传闻驻泊中国洋面各兵舰,已开赴台湾矣)。独德与法为世仇,俄与法合,德即联奥、意以拒之;今助俄、法,事出意外。英人袖手旁观,亦颇动人疑讶(或谓俄思染指于中、日之役,深恐英人掣其肘;故帕米尔分界,步步退让。旋与英订密约,请英任俄蚕食黑龙江;事亦甚密)。总之各有深意,绝不肯为中国援手,则皆事有必至、理有固然也。四月十四日,中、日两国各遣使臣换约于烟台;俄兵舰踵至,以力阻日本割地为词,汹汹然势将寻斗。日本震惧,自愿退还侵地,而索中国加银一百兆两;是固何伤于日本哉!乃目论之徒,偏若深得俄人;并言无论欧洲人欲得何项利益,悉愿予之,独不愿予日本。夫中国之于日本,信有恨矣;而同洲之义,日本纵置不讲,中国讵可遽忘!奈何甘助外人,而抑邻国哉!吾请以一言决之曰:中国能自强,寸土尺民,不可与人也;否则,与欧洲,无若日本(中、日两国停战前事及订约后事,均有可纪者;并杂采西报,附志于后)。东报云:澎湖之役,日本实得车炮山炮共二十尊、来复枪一千九百四十六枝、药弹一千九百八十二匣、格林炮弹六万八千九百枚、铅弹六十二万二千八百枚、火药三千九百七十包、米九百十一袋、刀枪等一百十三枝、鼓十九面、帐篷五十座、铁铫一百八十只、锄八十个,其余小件甚多。又云:威海沈毁之华舰,计「定远」仍在水面,不论潮势涨落,皆可望见;特未知能救与否。靖「远」须潮退时始见,而似可救;盖伤于炮弹,而非伤于水雷也。「来远」则船底朝天,更难捞救矣。中日复和,如期换约。批准和约

译日本某位侯爵年高而享有盛名,回答报馆的询问说:“中、日两国的时运已经到了,和局一定能够实现。李中堂和伊藤相国,可以说是两位贤者相遇,必定能够合作。两国朝廷也非常愿意重新深厚地修好睦邻关系,我知道愁云惨雾将会豁然开朗,东方将出现灿烂的太阳。所可恨的,只是狂徒伤害了中堂!如果连这件事也没有发生,近日和议成功的喜讯传来,扶桑全国岂不是都会共同欢欣,听到太平的声音吗?不过这份和约既然确定并颁发天下,我私下料想,欧洲各报馆一定还会发表出人意料的警报;现在姑且不必明说(揣测他的意思,似乎是指欧洲大国中必定有人不高兴)。如果没有别的阻碍,就应当筹办善后各项事务。日本从中国得到的土地,必须先整顿治理制度。那里居住的华人,约束起来应当不太困难,不至于牵涉国家政务。而且华人和日本人的气息、文字没有不相近的,日本将鼓励百姓乐于前往,逐渐使当地百姓学习东语,又设立日本学堂教育幼童;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朝鲜纪乱》(十一) 自朝鲜发生事变以来,月亮已经圆了十次;中、日两国才得以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重新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这期间伤害的人命、毁坏的财产、耗费的金钱,几乎无法计算;更不用说商业受到阻滞、农事遭到荒废。追究祸乱的起因,归根到底只是一场战争。做得太过分了!拥有国家的人,不能轻易谈论挑起争端。只是,争端的开端确实在朝鲜;争端的形成,则确实在日本。而朝鲜却俨然被列为自主之国;日本得到二百兆金的赔款,又突然增加了战时获得的坚船、利器、银币和米粮。受到损失而又加重损失的,实际上是中华。中华的衰弱竟到了这种地步,凡是有血气、有知觉的人,哪能不同声长叹呢!然而中国同外国交往将近五十年,眼看别的国家一天比一天兴盛强大,中国却始终没有改变因循委靡的积习,江河日下,究竟要落到什么地步!自从有了这次失败,因循者转变为振作,委靡者转变为明强,这正是所谓深重忧患能够成为开启圣明的资粮。过去骄傲自满的人,如今却压低姿态、谦卑自处;全国十万里疆土,一切都改变旧法、重新整顿。今后即使有祸患大于日本的国家,也会因为有所震慑而不敢肆意妄为;那么,“塞翁失马,安知非福”这句话,简直就是在替中国说明道理;这也是各国人士尤其希望看到的。如今严寒已经达到极点,春天尚未到来,痛苦平息后更应反省痛苦。回望榆关万里,到处都是战火烽烟;澎岛一隅,惊心于海上巨浪。宰相为议和而东渡,却被一个平民困住;将军奉命向北进军,却陷于强敌之手。索取财物没有限度,割让土地还要重重索取金钱;骚乱动荡不止,占据险要之地又将消耗粮食。所有这些难以忍受的举动,都是由于自身无力竞争的机制造成的。因此,虽然俄罗斯纠合英、法、德三国的力量强行压制日本,使它不能在满洲实现野心,表面上托言依据主持正义、发表意见的惯例,实际上只是各自保护自己的利益,起初并不是出于爱护中华(传闻中国先前派遣王爵棠方伯之春前往俄国吊唁俄皇丧事、兼贺新君即位时,曾订有密约,以黑龙江沿岸的土地贿赂俄国,使俄国西伯利亚铁路能够通到太平洋海口珲春,并以此请求俄国联合抵抗日本。这件事极为秘密,无法考证真伪)。俄国人急切谋求向南扩张,已经不是一天了;这对日本是福,对俄罗斯却是祸。俄罗斯必然抗拒日本,是形势所决定的。法国既然取得安南,便又图谋台湾;如今却突然败在日本手中。法国不能甘心,也同样是形势所决定的(日本方面传闻,停泊在中国海面上的各艘军舰已经开往台湾)。唯独德国和法国是世代仇敌,俄国同法国联合,德国便联合奥国、意大利抗拒他们;如今德国反而帮助俄、法,实在出人意外。英国人袖手旁观,也颇使人疑惑惊讶(有人说,俄国想在中、日战争中插手,深怕英国牵制它;所以在帕米尔划分边界时步步退让。不久又同英国订立密约,请英国允许俄国蚕食黑龙江。这件事也极其秘密)。总之,各国都有深刻的用意,绝不肯援助中国,都是事势所必然、道理本来如此。四月十四日,中、日两国各自派使臣在烟台交换和约;俄国军舰随后到达,以强力阻止日本割地为借口,气势汹汹,似乎将要寻衅交战。日本震惊畏惧,自愿退还侵占的土地,却要求中国增加一百兆两白银;这对日本本来有什么损害呢!然而那些只凭表面议论的人,偏偏好像深得俄国人的心意;还说无论欧洲人想要什么利益,都愿意全部给他们,唯独不愿意给日本。中国对于日本确实有仇恨;但同属一个洲的情义,即使日本一概不讲,中国难道可以立即忘掉吗?” 为什么反而甘愿帮助外国人,却压制邻国呢?我请用一句话作出判断:中国如果能够自强,即使一寸土地、一个百姓,也不能交给别人;否则,同欧洲各国相比,不如日本。” 《东报》说:澎湖之战中,日本实际得到车炮、山炮共二十尊,来复枪一千九百四十六枝,药弹一千九百八十二匣,格林炮弹六万八千九百枚,铅弹六十二万二千八百枚,火药三千九百七十包,米九百十一袋,刀枪等一百十三枝,鼓十九面,帐篷五十座,铁铫一百八十只,锄八十个,其余小件物品很多。又说:威海沉毁的中国军舰中,计算“定远”仍在水面上,无论潮水涨落,都可以看见;只是还不知道能否救起。“靖远”要等潮水退去时才能看见,但似乎可以救起;大概是被炮弹击伤,而不是被水雷击伤。“来远”则船底朝天,更难打捞救援了。中、日两国重新议和,按照约定日期交换了和约。批准和约

四月初二日,奉上谕:『新定和约条款,刘坤一、王文韶想皆知悉。让地两处、赔款二万万两,皆万难允行之事;而倭人恃其屡胜,坚执「非此不能罢兵」。设竟决裂,则北犯辽潘、西犯京畿,皆在意中。连日廷臣章奏甚多,皆以和约为必不可准,持论颇正;而于渖阳、京师重大所关,皆未计及。如果悔约,即将决裂;如战不可恃,其患立见,更将不可收拾。刘坤一电奏云:「战而不胜,尚可设法撑持」;王文韶亦有「聂士成等军颇有把握,必可一战」之语。惟目前事机至迫,和、战两事,利害有关;即应立断。着刘坤一、王文韶体察大局所系及各路军情,战事究竟是否可靠?各抒所见,据实直陈;不得以游移两可之词,敷衍塞责!钦此』。自李傅相与倭相伊藤议立草约后,廷臣会议参差;自四月初三日至初八日,封奏之章三十余件,皆谏止和议。皇上特电饬:着直督王制军驰往与刘岘帅会议,确查现屯扎之兵确有把握、堪操胜券否?王制军、刘岘帅通盘筹算,知此等兵士未足深靠;故照事直陈。皇上乃定议从和,批准和约,盖用印玺。日本已派内阁书记长伊藤美久治为换约使,将于四月三日起程来烟台。四月十四日辰刻,日本换约使者伊藤美久治乘「八重山」兵舰抵烟,炮台鸣炮为礼。登莱青道刘芗林观察(含芳)及伍联芳观察均迎诸水次,拨兵五十名护之。中、日使者晤谈后,伊藤美久治以未奉更改之命,原约既不能换,屡欲告辞回东。于是华使请命于京、津两地,日使请命于东京;电报往来,忙于梭织。而俄国泊燕十炮舰,忽焉拆卸舱面碍战诸器物,各水师皆整衣理械,若临大敌;华官不知所为,飞电译署。译署转问俄使;则曰:『日本如决不肯改约,即移櫂以攻旅顺口,非与贵国发难;贵王大臣其无恐』!夜半十二点钟,始换约。附录电音十五烟电:本日清晨,日使伊藤美久治登「横滨丸」,賫换约而去(或曰:实登「八重山」舰到旅顺口,然后返东)。至改约之事,外间尚未得知;传言驻华英公使与赫总税司(德)于调停之事,与有力焉。总之,中、日战局至此实已大定;他国之所注视者,惟在日本与俄、法、德三国交涉事矣。京电:半月以来,将军、督、抚及统兵大员均奏请注销和约中割地一节;传闻约中有不可从者,已奉御笔抹去。津电:德廷派副水师提督考拿统领舰队来华,先电致津关德税司(璀琳)转交傅相,傅相以闻于朝。京电:朝议以增偿百兆,颇费踌躇。赫总税司一力承当,乃谕饬各省所收捐借各款,悉交赫德,并特派赫总税司为经理偿款大臣。闻各省已共筹集银二十六兆两;期至六月中,又可收三十兆。两皇太后于三十年来节省内帑银十三兆两,钦奉懿旨:发作偿日之用。又云:俄人言,并无侵占满洲境地之意。惟因防御日本,故有目前一切举动。英电:广东调兵五千名至台,声言弹压黑旗兵,以便日本派员收台。然逆料粤兵既至,必与黑旗联为一气。台民抗约自立。(附)电音择要夏五月朔台电:唐薇帅昌言曰:台湾今为自主之国,旗用蓝地黄虎,并备文照会各国。二十五津电:钦派李经方为交割台湾使者;盖恶其大失国体,且和约中亦随同画诺也。伯行观察以疾辞而不获命,傅相乃请福世德大臣偕往。西报谓割赠台弯之举,钦奉皇上传电允行;微特与伯行观察无干,且亦不能责傅相也。踞澎之日兵已有六千,行将增至二万,以图逼索台湾。新派之桦山总督,亦已到澎。刘渊亭军门(永福)驻守台南、邱主事(逢甲)以团练兵驻守台中、福建水师提督杨西园军门(岐珍)驻守台北。日舰及运船均已麇集淡水口外,台民均预备御敌。初七台电:日舰数艘泊基隆口外。初九之夕,李公子已在舟次,举中国交割台湾文据畀日本桦山总督,桦山亦将接受文凭呈公子转呈中国。初十,公子展轮回沪。又云:台湾民主国已失,伯理玺天德逊位,行宫火起。初十台电:基隆华军已与日舰开仗。十一台电:日舰十五艘驶抵台湾东北洋面,即派兵约三千名登陆;台兵接战,未分胜负。日兵既至基隆,即进攻台北府;居民震恐,电局华人皆散。海线未断,西人海孙仍驻局办事。厦电:有悬德旗之轮船被台兵发炮攻击。台北城垣及火药厂均于昨夜焚毁,轰毙乱民百人。日兵现在沪尾,离台北约三十里。望日港电:唐总统带兵二千登德国「矮德」轮船,行将出口,炮台鸣炮阻之。适德国「壹里叠斯」舰泊于附近,遥见之,目为台盗且击其商船也;即发炮以攻台。台兵悉遁,「矮德」遂出口。既望沪尾电:台湾炮台乱民发炮击德国「矮德」轮船,死七人、伤十七人。德国「壹里叠斯」开炮还击,炮台死十三人,伤未详。

译四月初二日,奉皇上谕旨:“新订和约的条款,刘坤一、王文韶想必都已经知道。割让两处土地、赔款二万万两,都是万难答应的事情;但倭人仗恃屡次获胜,坚持说‘不是这样就不能停止战争’。如果最终决裂,那么向北侵犯辽潘、向西侵犯京畿,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近日朝廷大臣上奏很多,都认为和约绝对不能批准,所持的论点颇为正当;但对于渖阳、京师所涉及的重大关系,都没有考虑到。如果反悔和约,就会立即决裂;如果战争不可依靠,祸患马上就会出现,届时更将无法收拾。刘坤一电奏说:‘即使交战而不能取胜,也还可以设法支撑。’王文韶也有‘聂士成等人的军队颇有把握,一定可以打一仗’的话。只是目前事机十分紧迫,和与战两件事,利害彼此相关,应当立即作出决定。着刘坤一、王文韶体察全局所系以及各路军情,战事究竟是否可靠?各自充分陈述意见,依据事实直率上奏;不得用犹豫不决、模棱两可的话敷衍塞责!钦此。”自李傅相同倭相伊藤商议订立草约以后,朝廷大臣的意见不一;从四月初三日至初八日,封奏的奏章有三十多件,全都劝阻和议。皇上特意发电命令:着令直督王制军赶往与刘岘帅会商,确实查明现在驻扎的军队是否确有把握、能够操持胜券。王制军、刘岘帅从全局筹算后,知道这些士兵实在不足以深信依靠;因此按照实际情况直率陈奏。皇上于是决定接受和议,批准和约,加盖了印玺。日本已经派内阁书记长伊藤美久治担任换约使,将于四月初三日起程前往烟台。四月十四日辰时,日本换约使伊藤美久治乘坐“八重山”军舰抵达烟台,炮台鸣炮表示礼仪。登莱青道刘芗林观察(含芳)和伍联芳观察都到水边迎接,并拨派五十名士兵护卫他。中、日两国使者会谈后,伊藤美久治因为没有接到修改和约的命令,原来的和约既然不能交换,多次想告辞返回日本。于是中国使者分别向京城、天津请示,日本使者向东京请示;电报来往,忙得像梭子织布一样。此时俄国停泊在燕台的十艘炮舰忽然拆除甲板上妨碍作战的各种器物,各水师都整顿衣甲、整理军械,像是面对大敌;中国官员不知所措,赶快给译署发电。译署转而询问俄国使者;俄使说:‘如果日本坚决不肯修改和约,我们就移动船只进攻旅顺口,并不是要同贵国开战;贵国王大臣不必害怕!’直到半夜十二点,才交换了和约。附录电报 十五日烟台电报:今天清晨,日本使者伊藤美久治登上“横滨丸”,携带交换后的和约离去(有人说:他实际上是登上“八重山”舰到旅顺口,然后返回日本)。至于修改和约的事情,外界还没有得知;传闻驻华英国公使和赫德总税司(德国)对调停之事起了作用。总之,中、日战争到此实际上已经大局确定;其他国家所关注的,只在日本同俄、法、德三国交涉的事情了。京城电报:半个月以来,将军、督、抚以及统兵大员都上奏请求删除和约中割地的一项;传闻和约中有不能接受的内容,已经奉皇帝亲笔删去了。天津电报:德国朝廷派副水师提督考拿统领舰队来中国,先发电报给天津海关的德国税务司璀琳,请他转交李傅相,傅相把此事上报朝廷。京城电报:朝廷议论增加赔偿一百兆两,颇费踌躇。赫德总税司一力承担,于是下令各省所收的捐款、借款等款项,全部交给赫德,并特意派赫德总税司担任管理赔款的大臣。听说各省已经共同筹集白银二十六兆两;到六月中旬,还可以收取三十兆两。两位皇太后在三十年来节省内库白银十三兆两,奉懿旨拨作赔偿日本之用。又说:俄国人表示,并没有侵占满洲土地的意思。只是为了防御日本,所以才有目前的一切举动。英国电报:广东调派五千名士兵到台湾,声称是为了弹压黑旗军,以便日本派员接收台湾。但预料粤军一到,必定会同黑旗军联合起来。台湾百姓反抗和约,自行宣布独立。(附)电报摘录 夏历五月初一日台湾电报:唐薇帅公开宣称:“台湾如今是自主之国,国旗使用蓝底黄虎,并准备文书照会各国。” 二十五日天津电报:钦命派李经方担任交割台湾的使者;大概是因为认为他的行为严重损害国体,而且他也在和约上随同签字表示同意。伯行观察因病辞任但未获准,李傅相于是请求派福世德大臣一同前往。西方报纸说,割让台湾的举动是奉皇帝上谕发电同意实行的;这件事不但与伯行观察无关,也不能责怪傅相。占据澎湖的日军已有六千人,马上将增加到二万人,以图谋逼迫索取台湾。新任命的桦山总督也已经到达澎湖。刘渊亭军门(永福)驻守台南,邱主事(逢甲)率团练兵驻守台中,福建水师提督杨西园军门(岐珍)驻守台北。日本军舰和运输船都已经聚集在淡水港外,台湾百姓都在准备抵御敌人。初七日台湾电报:数艘日本军舰停泊在基隆港外。初九日晚上,李公子已经在船上,拿着中国交割台湾的文据交给日本桦山总督,桦山也将接受文书,呈交公子转呈中国。初十日,公子开船返回上海。又说:台湾民主国已经失败,伯理玺天德退位,行宫起火。初十日台湾电报:基隆的中国军队已经同日本军舰交战。十一日台湾电报:十五艘日本军舰驶抵台湾东北海面,随即派约三千名士兵登陆;台湾军队迎战,双方胜负未分。日本军队到达基隆后,立即进攻台北府;居民震惊恐惧,电报局的中国人全都逃散。海底电缆线路没有中断,西人海孙仍然留在电报局办理事务。厦门电报:一艘悬挂德国旗的轮船遭到台湾军队开炮攻击。台北城墙和火药厂都在昨夜焚毁,炸死乱民一百人。日本军队现在在沪尾,距台北约三十里。望日港电报:唐总统带领二千名士兵登上悬挂德国旗的“矮德”轮船,即将驶出港口,炮台鸣炮阻止。恰好德国“壹里叠斯”舰停泊在附近,远远看见此事,以为台湾盗匪正在攻击其商船,便立即开炮进攻台湾。台湾士兵全部逃散,“矮德”于是驶出港口。既望日沪尾电报:台湾炮台的乱民开炮攻击德国“矮德”轮船,死七人、伤十七人。德国“壹里叠斯”舰开炮还击,炮台方面死十三人,受伤人数不详。

东电:桦山报称:日本御林军于十一日进攻基隆,沿途屡经险阻。大炮既须捆载以行,而天气渐热,兵士尽如牛喘;行至遂湖地方,台民纷集抵御,日兵被杀十八人,台民约死百人。及抵基隆,炮台防守颇严;先攻其西南二座。自未正起、直至酉初,炮兵始退往台北,遗存军械、药弹、粮食等物无算,尽为日有。日弁检点兵籍,共毙三十人。据获到之台兵供称:守基隆者共约六千人,统领为张月楼军门;受伤而退,是以不支云云。日兵前队遂向台北府进发。中堂于此数日内即须晋京,津关税司德璀琳君、信义洋行主孟特而君随之而往;福世德大臣已辞行回美矣。十八英电:中、俄贷银议定,柏灵、伦敦人心皆不悦;盖恐华之受制于俄也。又云:得俄京电:俄迫日还华地,大局已定;今又将迫日撤朝戍。十九东电:桦山报称台北华官已散,华兵四出抢掠;西人患之,邀日兵速往弹压,日将遂设中军于台北府。十四日,台湾北境尽归日辖;西人无一受损,台民亦无不服。至台北府及淡水、沪尾、基隆等处,前日被乱民焚掠后,毁失物业约值一百万金。台湾自主文牍中国立约弃台,原非得已。而台地官绅士庶愿作圣朝之赤子,必不甘为异族之羁囚;痛哭呼天,飞章乞命:此诚老成之所悼叹、烈士之所拊膺者也。方其初举义旗之际,有电奏到京,计十六字曰:『台湾士民,义不臣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台抚唐薇帅既膺台民公举,暂主总统;即电致各直省大吏曰:『日本索割台湾,台民不服;屡经电奏不允割让,未能挽回。台民忠义,誓不服倭。崧奉旨内渡,甫在摒挡之际,忽于五月初二日将印、旗送至抚署,文曰「台湾台民总统之印」,旗蓝地黄边;不得已,允暂主总统,由民公举。仍奉正朔,遥作屏藩,商结外援以图善后。事起仓卒,迫不自由已,电奏并布告各国。能否持久,尚难预料;惟望悯而助之!景崧』。台湾民主国总统、前署台湾巡抚布政使唐,为晓谕事。照得日本欺凌中国,大肆要求。此次马关议款,于赔偿兵费之外,复索台湾一岛。台民忠义,不肯俯首事仇,屡次恳求代奏免割,总统亦奏多次;而中国欲昭大信,未允换约。全台士民,不胜悲愤!当此无天可吁、无主可依,台民公议自立为民主之国;以为事关军国,必须有人主持。于四月二十二日,士民公集本衙门递呈,请余暂统政事,经余再三推让;复于四月二十七日相率环吁,五月初二日公同刊刻印信,文曰「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换用国旗「蓝地黄虎」,捧送前来。窃见众志已坚,群情难拂;不得已,为保民起见,俯如所请,允暂视事。即中议定,改台湾为民主之国。国中一切新政,应即先立议院,公举议员,详定律例章程,务归简易。惟是台湾疆土荷大清经营缔造二百余年,今虽自立为国,感念列圣旧恩,仍应恭奉正朔,遥作屏藩;气脉相通,无异中士。照常严备,不可稍涉疏虞。民间有假立名号聚众滋事、藉端仇杀者,照匪类治罪。从此台湾清内政、结外援、广利源、除陋习,铁路、兵轮次第筹办,富强可致,雄峙东南,未尝非台民之幸也。特此晓谕全台知之。永清元年五月某日。台民布告曰:窃我台湾隶大清版图二百余年;近改行省,风会大开,俨然雄峙东南矣。乃上年日本肇衅,遂至失和。朝廷保兵恤民,遣使行成;日本要索台湾,竟有割台之款事出意外。闻信之日,绅民愤恨,哭声震天。虽经唐抚帅电奏迭争,并请代台绅民两次电奏恳求改约,内外臣工俱抱不平,争者甚众;无如势难挽回。绅民复乞援于英国,英泥局外之例,置之不理;又求唐抚帅电奏,恳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请俄、法、德三大国并阻割台,均无成议。呜呼!惨矣。查全台前后山二千余里、生灵千万,打牲防番,家有火器;敢战之士一呼百万,又有防军四万人,岂甘俯首事仇!今已无天可吁、无人肯援,台民惟有自主,推拥贤者权摄台政。事平之后,当再请命中朝作何办理。

译东京电报:桦山报告说,日本御林军于十一日进攻基隆,沿途多次遇到险阻。大炮必须捆扎装载后运输,而天气逐渐炎热,士兵全都像牛一样喘息;行军到遂湖地方时,台湾百姓纷纷聚集抵抗,日军被杀十八人,台湾百姓约死一百人。等到抵达基隆,炮台防守相当严密;先攻打西南面的两座炮台。从未时正刻起一直到酉时初刻,炮兵才退往台北,遗留下来的军械、药弹、粮食等物品数量很多,全都被日本得到。日本军官清点兵籍,共死亡三十人。据俘获的台湾士兵供称:守卫基隆的共有约六千人,统领是张月楼军门;因为受伤后撤退,所以不能支撑,等等。日本军队的前队于是向台北府进发。中堂在这几天内就必须进京,天津海关税务司德国璀琳先生、信义洋行经理孟特而先生也随他前往;福世德大臣已经辞行回美国了。十八日英国电报:中俄借款已经议定,柏林、伦敦的人心都不高兴;大概是担心中国受俄国控制。又说:收到俄国首都的电报,俄国逼迫日本归还中国领土,大局已经确定;现在又将逼迫日本撤去在朝鲜的驻军。十九日东方电报:桦山报告说,台北的中国官员已经散去,中国军队到处抢掠;西方人对此感到忧患,请求日本军队迅速前往弹压,于是日军将领便在台北府设置了中军。十四日,台湾北部全都归日本管辖;西方人没有一个受到损失,台湾百姓也没有不服从的。至于台北府以及淡水、沪尾、基隆等地,前一天被乱民焚烧抢掠以后,毁坏和损失的财产约值一百万金。台湾自主文书 中国签约割让台湾,原本实在是迫不得已。但台湾当地的官绅、士人和百姓愿意做圣朝的子民,绝不甘心成为异族的囚徒;他们痛哭呼天,纷纷上章请求救命:这确实是老成之士所悲叹、烈士所捶胸痛惜的事情。当初刚刚举起义旗时,有电报奏到京城,只有十六个字:『台湾士民,义不臣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台湾巡抚唐景崧既然受到台湾民众共同推举,暂时主持总统事务;随即发电给各直省大臣说:『日本要求割让台湾,台湾民众不服;多次发电奏请不要割让,都没有获准,终于未能挽回。台湾民众忠贞有义,发誓不服从日本人。景崧奉旨渡海内地,刚在收拾行装,忽然于五月初二日有人把印信、旗帜送到巡抚衙门,印文是「台湾台民总统之印」,旗帜为蓝地黄边;不得已,答应暂时主持总统事务,这是由民众共同推举的。仍奉行大清正朔,遥作屏障藩篱,并设法联络外援,以谋求善后。事情发生仓促,实在是出于逼迫而身不由己,现将情况电奏并布告各国。能否长久维持,还难以预料;只是希望各方怜悯并给予帮助!景崧』。台湾民主国总统、原署台湾巡抚布政使唐,为晓谕此事。查日本欺凌中国,肆意提出要求。这次《马关议约》,除了赔偿军费以外,又要求割让台湾一岛。台湾民众忠贞有义,不肯低头侍奉仇敌,多次恳求代为上奏,免于割让,总统也多次上奏;然而中国为了彰明最大的信用,没有准许更改条约。全台湾士民悲愤不已!如今上天无处可以呼吁,君主也无从依靠,台湾民众共同商议,自立为民主之国;因为此事关系军国大计,必须有人主持。四月二十二日,士民公开聚集到本衙门递交呈文,请我暂时统理政事,我再三推辞;四月二十七日,他们又相继环绕呼请,五月初二日共同刊刻印信,印文是「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并改用国旗「蓝地黄虎」,捧送前来。我私下看到众人的意志已经坚定,大家的心情也难以违背;不得已,为了保护百姓,只好俯顺请求,答应暂时任事。随即在中议定,把台湾改为民主之国。国内一切新政,应当先设立议院,公开推举议员,详细制定法律、条例和章程,务必归于简明易行。只是台湾疆土承蒙大清经营建设二百多年,如今虽然自立为国,感念历代圣主旧日恩德,仍应恭敬奉行正朔,遥作屏障藩篱;气脉相通,与中土没有不同。应当照常严格防备,不可稍有疏忽。民间如果有人假借名号聚众滋事,借机仇杀,就按盗匪一类治罪。从今以后,台湾要清理内部政务,结交外援,扩大财利来源,革除陋习;铁路、兵轮也将依次筹办,如此便可以达到富强,雄踞东南,这未尝不是台湾民众的幸运。特此晓谕全台湾知悉。永清元年五月某日。台湾民众布告说:我们台湾私下属于大清版图已有二百多年;近来改设为行省,风气和形势大为开放,俨然已经雄踞东南。可是上年日本挑起事端,终于导致两国失和。朝廷爱惜军队、体恤百姓,派遣使者议和;日本要求台湾,竟然提出割让台湾的条款,事情完全出人意料。听到消息那天,士绅和百姓愤恨不已,哭声震天。虽然唐巡抚多次发电争辩,并请代替台湾士绅百姓两次发电奏请改约,朝廷内外臣工也都抱有不平,争辩的人很多;但无奈形势已经难以挽回。士绅百姓又向英国求援,英国以置身局外为理由,置之不理;又请求唐巡抚发电奏请由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请俄、法、德三大国共同阻止割让台湾,也没有形成议案。唉,实在太惨了!查考全台湾前后山有二千余里,百姓有千万,家家都有打猎、防御番人的火器;敢于作战的士兵一声号召便有百万,又有防军四万人,哪里甘心低头侍奉仇敌!如今已经无处可以向上天呼吁,也没有人肯援助,台湾民众只有自主,推举拥护贤能之人,暂时管理台湾政务。事情平息以后,应当再请示中朝,决定如何办理。

倘日本具有天良,不忍相强,台民亦愿顾全和局,与以利益;而台湾土地政令,非他人所能干预。设以干戈从事,台民惟集万众御之;愿人人战死而失台,决不拱手而让台。所望奇材异能,奋袂东渡;佐创世界,共立勋名。至于饷银、军械,目前尽可支持,将来不能不借资内地。不日即在上海、广州及南洋一带埠头开设公司,订立章程,广筹集款。台民不幸至此,义愤之伦,谅必慨为佽助;泄敷天之恨,救孤岛之危!并再布告海外各国:如肯认台湾自主、公同卫助,所有台湾金矿、煤矿以及可垦田、可建屋之地,一概租与开辟,均沾利益。考公法:让地为绅士不允,其约遂废;海邦有案可援。如各国仗义公断,能以台湾归还中国,台民亦愿以台湾所有利益报之。台民皆籍闽、粤,凡闽、粤人在外洋者,均望垂念乡谊,富者挟赀渡台,台能庇之,绝不欺凌;贫者歇业渡台,既可谋生,兼可泄忿。此非台民无理倔强,实因未战而割全省,为中外千古未有之奇变。台民欲尽弃田里,则内渡后,无家可归;欲隐忍偷生,实无颜以对天下!因此搥胸泣血,万众一心,誓同死守。倘中国豪杰及海外各国能哀怜之,慨然相助;此则全台百万生灵所痛哭待命者也。特此布告中外知之。全台绅民电禀总理衙们、南洋大臣、闽浙总督、福建藩台暨全台宪官文曰:敬禀者,台湾属倭,万民不服;迭请唐抚院代奏台民下情,而事难挽回,如赤子之失父母,悲惨曷极!伏查台湾为朝廷弃地,百姓无依。惟有死守,据为岛国;遥戴皇灵,为南洋屏蔽。惟须有人统率,众议坚留唐抚台仍理台事,并刘镇永福镇守台南;一面悬请各国查照「割地绅民不服」公法从分剖断,台湾应作何处置?再送唐抚入京、刘镇回任。台民此举,无非恋戴皇清、图固守,以待转机。情急万紧,伏乞代为电奏。四月二十一日,全台绅民同泣叩。台湾民主国镇守台南帮办军务刘渊亭军门永福示于众曰:为开诚布公、激励军民,共守危疆事。照得倭寇要盟,全台竟割。此诚亘古变异,为人所不忍闻、所不忍见;更何怪我台民发指眦裂,誓与土地共存亡,抗不奉诏而为自主之国!本帮办则以越南为监,迄今思之,无日不抚膺痛哭,追悔无穷。不料防守台民未尝建树,离奇百变,意见两端;何以天无厌乱之心,而使民遭非常之劫!自问年将六十,万死不辞;独不思苍生无罪,行将夏变为夷!嗟乎!积忿同深,自可挽回造化;厚德载福,谅能默转气机。愿合众志成城,制梃胜敌;在我坚心似石,弃职以为。所有旗后、凤、恒地方,业经布置;倭如有志,任往试之。刻顺舆情,移住南郡。查平安海口,天险生成;此外要隘,多不难补其罅漏。惟军民共守,气味最贵相投;淮、楚同仇,援助岂容稍异!本帮办亦犹人也,无尺寸长,有忠义气;任劳任怨,无诈无虞。短愿人攻,虽将弁不妨面告;事如未洽,即绅民急宜指陈。切莫以颇有虚声,便为足恃;更莫因稍尊官制,遇事推崇。从此有济时艰,庶可稍舒众望。若因力微畏怯,语不由衷,在上天断不佑予;若因饷绌吝筹,颇为挠阻,本帮办亦难恕尔!总之,如何战事,一担肩膺;凡有军需,绅民力任。誓师慷慨,定能上感天神;惨淡经营,何难徐销倭焰!合应剀切晓谕。为此,示仰军民人等:须知同心戮力,自可转危为安;达变通权,无用端拘小节。不以斯言为河汉,仰各凛遵而毋违!朝鲜纪乱(十二)吁嗟乎悲哉!生灵之祸,岂真未有穷期哉?铁岭、金州,尚疮痍之满目;鲲身、鹿耳,复■〈火逢〉燧之惊心!国子之元不归,苌弘之血骤碧;问天莫对,斫地频呼。盖自朝鲜有事以来,时阅一年;职司载笔,如鲰生月课一文,亦积成十又二首矣。闻之身处局外者曰:『两军相见于疆场,必其互有胜负、互相攻守,如观弈然;忽焉而魂惊魄动,忽焉而色舞眉飞。争看下子之机关,方鼓旁人之意兴。若使一则着着着(均将略切)着(直略切)、一则差差差(均楚皆切)差(音叉),则直胜棋楼,毁于莫愁湖;而叹凑棋图里绝无先着,斧柯烂尽,徒唤奈何而已』!呜呼!局外之言,尚复如是;矧夫身居华士、籍隶中邦者,其能无泪洒风前、神驰日下,深冀得一当以御外侮否?则忍一惭以待后图哉!犹幸有德位名望、久着寰瀛之李中堂奉诏东行,日廷亦简命敦崇睦谊之伊藤、陆奥二大臣彼此释怨言欢,推襟送抱,遂平铁马金戈之气,而缔珠盘玉敦之欢。

译如果日本还有天良,不忍心强迫我们,台湾民众也愿意顾全和平大局,给予日本利益;但是台湾的土地和政令,不是其他人所能干预的。假如要用战争来解决,台湾民众只有集合众人抵御;宁愿人人战死而失去台湾,也决不拱手把台湾让出。所希望的是奇才异能之士,振衣渡海东来;帮助我们创建世界上的新局面,共同建立功名。至于粮饷和军械,目前都还可以支持,将来则不能不向内地借取资金。不久将在上海、广州以及南洋一带的港口开设公司,制定章程,广泛筹集款项。台湾民众不幸到了这种地步,凡是有义愤之心的人,想来一定会慨然给予帮助;以宣泄天下共同的愤恨,挽救孤岛的危难!又向海外各国布告:如果愿意承认台湾自主,共同保护和援助台湾,那么台湾所有的金矿、煤矿以及可以耕种的土地、可以建房的土地,都可以一律出租开发,使各方共同获利。查考公法,把土地让给绅士而绅士不答应,契约就作废;海上各国有先例可以援引。如果各国能够仗义主持公道,把台湾归还中国,台湾民众也愿意用台湾的一切利益作为报答。台湾民众都籍属于闽、粤两地,凡是闽、粤人在海外的,都希望他们顾念乡情;富人带着资财渡海来台,台湾能够庇护他们,绝不欺凌;贫人停止原来的事业渡海来台,既可以谋生,又可以宣泄愤恨。这并不是台湾民众无理取闹、倔强不屈,实在是因为没有交战就割让整个省份,这是中国和外国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奇变。台湾民众如果完全抛弃田地家园,那么渡到内地以后就无家可归;如果想忍辱偷生,实在没有脸面面对天下人!因此他们捶胸泣血,万众一心,发誓共同死守台湾。假如中国豪杰以及海外各国能够怜悯他们,慨然相助,这正是全台湾百万生灵痛哭等待答复的事情。特此布告中外知悉。全台湾士绅百姓致电禀告总理衙门、南洋大臣、闽浙总督、福建藩台以及全台湾各位宪官,文书说:恭敬禀告:台湾归属日本,万民都不服;我们屡次请求唐巡抚代奏台湾民众的实情,但事情难以挽回,正如赤子失去父母一样,悲惨到了极点!查台湾既被朝廷抛弃,百姓便无所依靠。只有死守台湾,把它据为岛国;遥远地奉戴皇帝威灵,作为南洋的屏障。只是必须有人统率,众人商议坚决挽留台湾巡抚唐景崧继续主持台湾事务,并由刘镇永福镇守台南;同时悬请各国查照「割地绅民不服」的公法,分别作出公断:台湾应当如何处置?然后再送唐巡抚进京、送刘镇返回原任。台湾民众这样做,无非是眷恋拥戴大清,谋求坚守台湾,以等待转机。情势紧急万分,恳请代为发电上奏。四月二十一日,全台湾士绅百姓一同哭泣叩首。台湾民主国镇守台南、帮办军务刘渊亭军门永福向众人发布告示:为了开诚布公、激励军民,共同守卫危急的疆土。查日本侵略者强迫订立盟约,整个台湾竟被割让。这实在是亘古未有的变故,是人所不忍听闻、不忍看见的事情;又怎么能怪台湾民众怒发冲冠、瞪裂双眼,发誓与土地共存亡,抗拒不奉诏而自主建国呢!我本人应以越南作为鉴戒,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没有一天不捶胸痛哭,追悔无穷。没想到防守台湾的民众始终没有建立功业,局势又离奇多变,意见分成两端;为什么上天没有厌弃祸乱之心,却让百姓遭受这种非常的劫难!我自问年近六十,万死也在所不辞;只是想到百姓无罪,却将要使他们从华夏变成夷狄,怎能不痛心!唉,积累的愤怒同样深重,完全可以挽回造化;只要厚德便能承受福祉,想来也能暗中转变气运。希望众人团结一致,筑成坚固的城池,即使拿木棒也能战胜敌人;关键在于我们内心要像石头一样坚定,哪怕放弃官职也在所不惜。旗后、凤、恒一带,已经布置完毕;日本人如果有胆量,尽管前去试探。现在顺应舆情,迁居南部郡城。查平安海口是天然形成的险要;此外各处要隘,大多不难弥补其漏洞。只是军民共同守卫时,彼此志趣相投最为重要;淮地、楚地的人都与敌人同仇敌忾,援助怎么能有丝毫不同!我也是普通人,并没有丝毫特殊长处,只是有忠义之气;任劳任怨,没有欺诈,也没有可疑之处。若有不足,希望人们尽管进攻批评,即使是将领也不妨当面告诉我;事情如果没有办妥,士绅百姓应当立即指出。千万不要因为略有虚名,就认为足以依靠;更不要因为官制稍有尊卑,遇到事情便一味推尊官长。从今以后,只要能够有助于挽救时局艰难,或许就能稍稍宽慰众望。如果因为力量微弱而畏惧怯懦,说话不出于真心,上天一定不会保佑我;如果因为军饷不足而吝惜筹款,极力阻挠,我也难以宽恕你们!总之,战事如何办理,由我一肩承担;凡是军需,士绅百姓共同尽力承担。这样慷慨誓师,必定能够上感天神;艰苦筹划经营,又有什么困难不能逐步消灭日本人的气焰!因此应当恳切地晓谕。特此告知军民等人:一定要知道同心协力,自然可以转危为安;应当通晓变化、灵活权宜,不必拘泥于琐碎礼节。不要把这些话当作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空话,希望各位敬畏遵守,不要违背!朝鲜纪乱(十二) 唉,悲痛啊!百姓的灾祸,难道真的没有尽头吗?铁岭、金州,满眼仍是战争创伤;鲲身、鹿耳,又传来烽火的惊心消息!太子国子的元气无法恢复,苌弘的血突然变成碧色;抬头问天却无人回答,反复砍地呼喊。自从朝鲜发生战事以来,时间已经过了一年;我负责执笔记事,像鲰生每月完成一篇课业一样,也已经积成十二篇了。听那些置身局外的人说:『两军在战场相遇,必然彼此有胜负、互相攻守,就像观看下棋一样;忽然魂惊魄动,忽然喜形于色。争着观看落子布局的机关,正好鼓动旁观者的兴致。假如一方每一步都下得恰当,另一方每一步都下得失误,那么就如同胜负已定的棋局毁在莫愁湖;只能叹息棋谱中完全没有先手,斧柄已经腐烂,只能徒然呼喊无可奈何罢了』!唉,局外人的话尚且如此;何况身为华夏之士、籍属中国的人,难道能不在风前洒泪、心神飞驰日下,深切希望得到一次机会来抵御外侮吗?那么,难道还要忍受一次羞惭,等待日后的谋划吗!还值得庆幸的是,德行、地位和声望长久闻名天下的李中堂奉诏东行,日本朝廷也特意任命尊重敦睦关系的伊藤、陆奥两位大臣,双方解除怨言、欢洽相处,推心置腹,于是平息了刀兵相交的气氛,缔结了以珠盘玉敦为信物的友好关系。

大局虽失夫便宜,大祸已销于俄顷;况遘非常之奇险(谓遇剌事),尤为不世之奇勳!何图京外臣工昧今狃古,交章劾奏,举国若狂!不知势均力敌而和与智尽能索而和,事势已属两岐,情形自然各异;若不偿其贪欲,岂能受我范围!且中堂虽奉全权准予便宜行事,然事前备经请旨,临事复于割地、偿银、通商诸大端逐一飞电奏陈(闻东电局共收中国电费计日银三万圆,悉用暗码代递。日官以此系全权大臣应享之权利,毫不拦阻);迨接奉电旨允行,然后画诺。此盖皇上仰体皇太后圣慈,俯念亿兆民生计,是以含宏光大,委曲弥缝;中堂亦以文恬武嬉、士不用命,屡经败绩、迭失边城,除却和议,别无善策。是以忍辱负重,勉副要盟。凡中堂万不得已之苦衷与皇上无可如何之圣意,天下后世,皆应曲谅。伏读四月初一日密旨:『新定和约条款,刘坤一、王文韶想皆知悉。让地两处、赔款二万万两,皆万难允行之事;而倭人恃其屡胜,坚执「非此不能罢兵」。设竟决裂,则北犯辽潘、西犯京畿,皆在意中。连日廷臣章奏甚多,皆以和约为必不可准,持论颇正;而于渖阳、京师二地重大所关,皆未计及。如果悔约,即将决裂;苟战不可恃,其患立见,更将不可收拾。刘坤一电奏有云:「战而不胜,尚可设法撑持」;王文韶亦有「聂士成等军颇有把握,必可一战」之语。惟目前事机至迫,和、战两事,利害攸关;即应立断。着刘坤一、王文韶体察现在大局所系及各路军情战事究竟是否可靠?各抒所见,据实直陈;不得以游移两可之词,敷衍塞责。钦此」(此系原文)。仰见皇上询岳关门、权衡利害,非但李中堂之不能独任其咎也。既而王夔帅特乘火车会刘岘帅于榆关之内,再四熟商;皆恐万一不虞,必致震惊钟虡。于是联衔覆奏,决意请从和议。并闻总理衙门王大臣曾以草约遍视各国驻京公使而以意图悔约为言;各公使皆曰:『中堂既奉全权,即古所谓「如朕亲行」者也。况所议条款,一一由电请旨,皇上命之画诺,不啻御笔之批准;今若许而复悔,何以大信于天下!堂堂中国,何以自存!又以约款言之,中国一败涂地,至此而极;日本要求之事祗此数端,尚不失为公道。既承明问,请贵王大臣转奏大皇帝,实无可以悔约之理』云云。恭邸洞谙公法,本知此约为必不可悔;既与各公使商酌,遂与军机大臣孙莱衫尚书、徐小云侍郎具以入告。圣意益决、盖用御宝,准于四月十四日在烟台换约。及至换约礼成,言者哓哓不已。四月十七日,皇上特召六部九卿、翰詹科道至内阁,张子青中堂拱立,向外宣言曰:『有旨』。诸臣即排班跪听。张中堂恭捧诏书,宣读曰:『奉上谕:「日本觊觎朝鲜,称兵犯顺。朕睠怀藩服,命将出师;原期迅扫敌氛,永纠边患。故凡有可以裨益军务者,不待臣工陈奏,皆已立见施行。何图将不知兵、士不用命,畀以统领之任,而偾事日深;予以召募之资,而流氓麇乐。遂至海道、陆道无不溃败,延及长城内外,险象环生。比来戎马駸駸有进无退,甚将北犯辽藩、西犯京畿;危急情形,匪言可喻。和、战两事,必应当机立断。念朕临御天下二十余年,宵旰忧勤,未尝稍释;今乃忽有此变,实惟藐躬凉德,有以致之!且天津海啸为灾,冲没营垒,为史策所仅见;上天示警,尤可寒心!乃尔诸臣工于所议约章,或以割地为非、或以偿银为辱,或更以速与决战为至计;具见忠义奋发,果敢有为。然于时局安危得丧之所关,皆未能通盘筹画;万一战而再败,为祸更难设想。今和约业已互换,必应颁发照行,昭示大信。凡此已成之局,均不必再行论奏。惟望京外文武大小各员,自今以后深省愆尤,痛除积弊,咸知练兵筹饷为今日当务之急,切实振兴,一新气象;不可因循废弛,再蹈前辙。诸臣等均为朕所倚畀,朕之艰苦,当共深知;朕之万不得已而出于和,当亦为天下臣民所共谅也!钦此』(此系译文)。诸臣恭听毕,叩首起立。张中堂随将诏书敬谨封固,恭送进内。于以知皇上颁行约章,固不待再计决也。然事更有出人意表者,俄、德、法三国忽地挺身而出,力阻日本,使不得割辽东地。在无识者视之,鲜不曰「三国厚我、厚我」!且虚言状;而不知之三国者祗各便其私图,绝不为中国计也(说见上文所誉西报各论。且俄、德、法驻京三公使联衔照会译署,略言「我等阻日之割辽地,恐于俄、德、法有所不便,非为贵国也。

译大局虽然失去了有利条件,大祸却在顷刻之间消除了;何况遭遇了非同寻常的奇险(指遇刺事件),尤其可算是举世罕见的奇功!哪里料到京城内外的臣工拘泥于旧例、看不清当前形势,纷纷上章弹劾,举国上下像发狂一样!他们不知道,势均力敌时议和,和实力已经用尽、办法已经穷尽时议和,事情的形势本来就是两回事,情形自然不同;如果不满足日本的贪欲,哪里能让日本接受我们的约束!况且李中堂虽然奉有全权,可以酌情办理事务,但在事前已经多次请旨,临事时又就割地、赔银、通商等重大事项逐一飞电奏陈(听说日本电报局总共收取中国电报费,每天银三万圆,全部用暗码传递。日本官员认为这是全权大臣应享有的权利,完全没有阻拦);等到收到电旨允许办理以后,才签字认可。这大概是皇上仰体皇太后的圣慈,俯念亿万百姓的生计,因此宽宏光大,委曲周全;李中堂也因为文官安逸、武备荒嬉,士兵不肯效命,多次战败、接连失去边城,除了议和以外没有别的良策。所以忍辱负重,勉强满足日本的要求。对于李中堂万不得已的苦衷和皇上无可奈何的圣意,天下和后世都应当设身处地加以体谅。恭敬地读到四月初一日的密旨:『新订和约的条款,刘坤一、王文韶想来都已经知道。割让两处土地、赔款二万万两,都是万难答应的事情;而日本人依仗屡次取胜,坚决坚持「没有这些条件就不能停止战争」。假如最终决裂,那么向北进攻辽潘、向西进攻京畿,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近来朝廷大臣上奏很多,都认为和约绝对不能批准,所持的论点相当正直;但对于渖阳、京师两地所涉及的重大关系,都没有考虑到。如果反悔条约,就会立即决裂;假如作战没有把握,祸患立刻就会显现,而且将更加无法收拾。刘坤一的电奏中说过:「即使作战不能取胜,也还可以设法支撑」;王文韶也说过「聂士成等人的军队颇有把握,一定可以打一仗」。只是当前事机十分紧迫,和与战两件事,利害关系重大;应当立即作出决断。着令刘坤一、王文韶体察当前大局所系,以及各路军队的战事究竟是否可靠?各自陈述意见,据实直说;不得用含糊两可的话敷衍塞责。钦此」(这是原文)。由此可以看出,皇上询问山海关要务、权衡利害,并不是只有李中堂一人无法承担责任。后来王夔帅特意乘火车在榆关以内会见刘岘帅,反复仔细商议;他们都担心万一发生不测,必然会震动朝廷。于是两人联名复奏,决意请求接受和议。又听说总理衙门的王大臣曾把草拟的条约遍示驻京各国公使,并说到打算反悔条约;各国公使都说:『李中堂既然奉有全权,就是古人所说的「如同朕亲自前往」的意思。况且所议定的条款,一条条都是通过电报请示圣旨,由皇上命令他签字认可的,不亚于皇帝亲笔批准;现在如果答应以后又反悔,凭什么向天下人保持最大的信用!堂堂中国,凭什么自立于天下!再从条约内容来说,中国已经一败涂地,到了极点;日本所要求的事情只有这些,还不能算完全不公道。既然承蒙询问,请贵王大臣转奏大皇帝,实在没有可以反悔条约的道理』等等。恭亲王深知公法,本来就知道这份条约必定不能反悔;同各国公使商议以后,便与军机大臣孙莱衫尚书、徐小云侍郎一起将意见上奏。圣意更加坚定,盖用御宝,批准于四月十四日在烟台换约。等到换约礼仪完成后,议论者仍喋喋不休。四月十七日,皇上特意召集六部九卿、翰林、詹事府、科道官员到内阁,张子青中堂拱手站立,向外宣告说:『有旨』。各位大臣立即排班跪下听旨。张中堂恭敬地捧着诏书,宣读道:『奉上谕:「日本觊觎朝鲜,出兵侵犯藩属。朕挂念藩属,命令将领出兵;原本希望迅速扫除敌人的气焰,永远消除边患。因此凡是有助于军务的事情,不等臣工上奏,已经立即下令施行。哪里料到将领不懂军事,士兵不肯效命,把统领的责任交给他们,却使事情一天比一天败坏;给他们招募军队的经费,却使流氓聚集作乐。终于海路、陆路无不溃败,灾难蔓延到长城内外,危险的局面接连出现。近来战事步步逼近,只有进没有退,甚至将要向北进犯辽藩,向西进攻京畿;危急的情形,不是言语所能说明。和与战两件事,必须抓住时机立即决断。想到朕统治天下二十多年,日夜忧劳,从来没有稍稍放松;如今忽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实在是由于朕本人德薄,有以导致!况且天津发生海啸成灾,冲毁淹没营垒,这是史书中仅见的事情;上天显示警告,更令人寒心!你们各位臣工对于所议条约,有的认为割地不对,有的认为赔银是耻辱,有的甚至认为赶快决战才是上策;这些都显示出你们忠义奋发、果敢有为。然而对于时局安危、得失成败的关键,都没有能够从全局筹划;』 万一交战后再次失败,后果将更加难以设想。如今和约已经互换,必须颁发施行,以昭示国家的信用。凡是已经形成的局面,都不必再行议论上奏。只希望京城内外文武大小各级官员,从今以后深刻反省过错,痛下决心革除积弊,都知道练兵筹饷是当前最紧要的事务,切实振兴,使面貌焕然一新;不可因循苟且、废弛政务,再走过去的老路。诸位臣子都是朕所倚重委任的人,朕的艰难困苦,你们应当共同深切体察;朕万不得已而出于和议,也应当得到天下臣民的共同谅解!钦此。’(这是译文。)诸位大臣恭敬地听完后,叩头起立。张中堂随即将诏书恭敬谨慎地封好,恭送入内。由此可知,皇上颁行约章,本来就不必再等待讨论决定。然而事情又有出人意料之处:俄、德、法三国忽然挺身而出,竭力阻止日本,使日本不能割让辽东。在那些没有见识的人看来,几乎没有不说‘三国厚待我们,厚待我们’的!而且还把这种说法大肆宣扬;却不知道这三国只是各自谋求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是为中国打算。(详见上文所称誉的西方报纸各篇评论。况且俄、德、法三国驻京公使还联名照会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意说:‘我们阻止日本割让辽东,是担心这件事对俄、德、法三国不利,并不是为了贵国。

贵国异日有事,请弗以冰山为恃」云云)。且俄人阳拒日本而阴图黑龙江,俾西伯利亚大铁路得以直达珲春海口;其为祸于中国,实不亚日本。当烟台换约之际,俄舰声势汹汹,势将寻斗,又有德、法二国遥为之助;故今者辽东一隅,仍归中国。中国而亟行新法,日起有功也,塞翁得马,固非敢曰必为祸也!否则,俄已视为砧肉、釜鱼,其能终为华有哉!日攻台南。(附)八月电音择要日帅率师往攻台南,战舰共分两队。十六日,由基隆动轮,驶往澎湖;俟聚会后,两队水师齐发:一由安平之北进,一由安平之南进。至斗理门河畔,遇台军万人;交绥良久,台军败绩,退入府城。黑旗军势,遂被挫折。日军复定期二十一日遣水陆两军夹攻台湾、安平两处。传言:二十一晚,日军已攻破嘉义城,不日进兵往台南府。查日军原拟二十三日进攻台南,迨因是晚英、荷两领事忽坐「砵美」炮船往澎湖,欲说日军招抚刘军门,故展期限至二十四日。惟陆居西人,均引避于英炮船。是日刘军门委员前去英炮船见英、荷两领事后,两领事复见日提督;而日提督核令刘军门亲至船上共商,方可缓战,否则翌日十点钟燃炮攻台南。刘军门以日将骄满,遂决意迎敌。二十四日,日兵舰抵台南府。十二点,有日舰三艘驶近台南,相去炮台尚远,不能遥击;而日舰之巨炮,准可遥击炮台。至三点后,又有日舰一艘,共成四艘:一曰「浪速」、一曰「吉野」、一曰「太利」、一曰「秋津岛」。三点一刻,炮台上忽悬暂停战旗。英、荷两国领事官驾船往见日提督,约为刘军门言和,约法四章:一、要日人缴回刘军门日前签发银钞价值十万元;二、要日人赏给每名黑旗军银十元,俾作内渡川资;三、要派船送刘军门及其麾下弁官内渡;四、要日军不得虐待台南府城内外及安平居民。日提督不允所请。刘军门闻言,怒气冲发,预备接仗。惟洋关两西人夏士定、雅里士顿前往见日陆军统将,愿说刘军门罢战,让出地段;日将亦不准。二十七日,攻打狗,台军不敌,弃台而逃。至两点半,遂为日踞。刘军门遁九月电云:军门弃台南,驾土舟而逃。有云:刘假巡缉之名,私以黑布里头,短衣赤足厕于勇队,潜登英商「爹利士」轮船;赂船主以七百五十金,蜷卧于其寝室。日舰遣人二次搜查,船主在床前饮酒,若为无事也者;而不知刘以毧毯卷体,正屏息于床中也。西人有谓其易女装而逃。黑旗以主帅逃亡,众有投诚之志。日水军在安平港口,遂放艇送兵将次登陆;忽闻台端有鸣枪声,日舰即鸣炮应之,台民皆遁。日兵遂入台南府,毫无伤损。于是台湾全岛,尽为日有。自归于日,大为整理云云。日本议还辽东钦派合肥相国与日使林董氏会议让还辽东,日使所拟草约中有窒碍难行者数事,相国逐一批驳,日使则未允删改。日使所要求者四款:一、中偿日银三千万两;二、俄、法、德永不得占东三省,中亦不可割让。三、许日在大连湾任便通商;四、大东沟及大孤山新开商埠。此约款妥议后,闻于九月二十二日同签押。

译将来贵国如果发生事情,请不要把我们当作可以依靠的力量。’等等。)而且俄国人表面上拒绝日本,暗中却图谋黑龙江,使西伯利亚大铁路能够直通珲春海口;它给中国造成的祸害,实际上并不比日本小。烟台换约时,俄国军舰声势汹汹,势必要寻衅交战,又有德国、法国两国在远处为它助势;所以现在辽东这一角地方仍然归属中国。如果中国赶快实行新法,并且每天都有成效,那么这也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一样,本来不敢说一定会成为祸患!否则,俄国已经把中国看成砧板上的肉、锅里的鱼,中国还能永远保有辽东吗?日本进攻台南。(附)八月电报摘要。日本统帅率军前往进攻台南,战舰共分为两队。十六日,从基隆发动轮船,驶往澎湖;等到会合后,两队水师一同出发:一队从安平以北进攻,另一队从安平以南进攻。到了斗理门河边,遇到一万名台军;双方交战很久,台军战败,退入府城。黑旗军的声势于是受到挫败。日军又定于二十一日派遣水陆两军夹攻台湾、安平两处。传闻说:二十一日晚,日军已经攻破嘉义城,不久就要进兵台南府。经查,日军原定二十三日进攻台南,后来因为当晚英国、荷兰两国领事忽然乘坐“砵美”炮船前往澎湖,想劝说日军招抚刘军门,所以把期限推迟到二十四日。居住在陆地上的西方人,也都躲避到英国炮船上。当天,刘军门派委员前往英国炮船会见英、荷两国领事,随后两位领事又会见日本提督;日本提督核定命令刘军门亲自到船上共同商议,才可以暂缓进攻,否则第二天十点钟就开炮攻打台南。刘军门认为日本将领骄傲自满,于是决定迎战。二十四日,日军舰船抵达台南府。十二点钟,有三艘日舰驶近台南,距离炮台还很远,台军无法远距离射击;而日舰上的大炮却足以远击炮台。三点以后,又有一艘日舰到来,共有四艘:一艘叫“浪速”,一艘叫“吉野”,一艘叫“太利”,一艘叫“秋津岛”。三点一刻,炮台上忽然悬挂起暂停交战的旗帜。英国、荷兰两国领事官驾船去见日本提督,替刘军门请求议和,并提出四项条件:第一,要求日本人交还刘军门前些日子签发的、价值十万元的银钞;第二,要求日本人给每名黑旗军十元银钱,作为他们返回内地的路费;第三,要求派船护送刘军门及其部下的弁官返回内地;第四,要求日军不得虐待台南府城内外以及安平的居民。日本提督不答应这些请求。刘军门听说后,怒气冲天,准备接战。只是洋关的两名西方人夏士定、雅里士顿前往会见日本陆军统将,愿意劝说刘军门停战,让出这片地段;日本将领也不答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章〕 二十七日,日军进攻打狗,台军抵挡不住,弃台逃走。到两点半时,打狗于是被日军占据。刘军门逃走。九月电报说:刘军门放弃台南,乘坐小船逃走。又有一种说法:刘军门假借巡查缉捕的名义,私下用黑布包头,穿短衣、光着脚,混在勇队中,偷偷登上英国商人“爹利士”的轮船;他用七百五十两金钱贿赂船主,蜷缩着躺在船主的寝室里。日舰派人来搜查了两次,船主在床前喝酒,装作若无其事;却不知道刘军门用毯子裹住身体,正屏住呼吸藏在床中。西方人中有人说,他换上女装逃走。黑旗军因为主帅逃亡,众人都有投降的打算。日本水军在安平港口,于是放出小艇,运送士兵将要登陆;忽然听到台地一端传来枪声,日舰立即开炮回应,台地居民全都逃散。日军于是进入台南府,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从此,台湾全岛都归日本所有。有人说,日本接收后对全岛进行了大规模整顿,等等。日本商议归还辽东。朝廷钦派合肥相国与日本使臣林董氏商议归还辽东的事。日本使臣拟定的草约中有几件阻碍难以实行的事项,合肥相国逐条驳斥,日本使臣却不答应删改。日本使臣提出四项要求:第一,中国赔偿日本白银三千万两;第二,俄、法、德三国永远不得占有东三省,中国也不得割让东三省;第三,允许日本在大连湾自由通商;第四,在大东沟及大孤山新开商埠。据说这些约款商议妥当后,于九月二十二日共同签押。

●(附)裒私议以广公见论中、东交战一役,和局粗定;俄、法、德三国起而阻日本之割地,英国则效寒蝉之噤声。彼华人之无识者,必将感三国之助我而疑英之阴袒日本。呜呼!岂其然哉!岂其然哉!今将各国之意见,复行选译于后(泰西各大报馆恒与政府议和相周旋,故读主笔之论,如见执政之心)。要之,就其国而言,祗成一国之私议;就华人而言,可观万国之公见(又按中、东有事之先,中国布告各国,请为排解。鸭绿江败绩之后,又请各国禁阻。和约将定之际,更请各国干豫。而不知各国皆自为计,绝不为中国计也。中国若深维失助之故,言下顿悟,则振兴之机在是矣)。英国「肆拨獃达」(译言「旁观」)报云:今中、东和约已定,俄国声言必阻东割华地,我英则漠然无动;或疑英之阳示镇静,而阴与俄有成言也。则应之曰:否、否。藉曰有之,岂能以镇静终哉!必将与俄联袂而出,宣明不愿割地之意。英之战舰,更宜一扬神威;日本苟或不遵,事出无奈,则必扫荡其海军以救中国,且尽逐盘踞洲上之日人(西人以陆地为全洲所系,目之曰洲。若台、澎则海岛耳,无关轻重也)而后即安。夫使英国诚有此举,中国陆地之事信可救矣;而海权全失,毕献其孱弱情形,无可救也。大失体统于各国之前,亦无可救也。况乎救清朝而开罪于华人(此言大谬),于英何益!所益者,祗在俄耳。俄欲割华之奉、吉、黑三省暨伊犁等地,又欲为朝鲜之主(如英之主印度),英何益乎!英素无割华土地之心,如曰欲得舟山藉保通商之无阻也,似也。然缘是而破其敌国,华必转而不让乎英矣,英何益乎!且英实不愿见西伯里亚俄路庆成而为北冰洋之主,今乃缘华而助俄乎!俄国锐意进取,罔知餍足;又急欲在辽东一带,别立足以自养之子国(西语以本国为母、属国为子)。如彼之人,不便于英孰甚!英反出而助之,获一海战之胜绩,是不过于英国屡胜之极长清单后,濡笔而尾添一事耳。实则此胜也,非显英强,而增英弱也。其胜后之所能得者,或与华立相辅之约以抗强邻;然独不思华为糜烂之国耶,俄人猝来,败不旋踵。矧已新败于日,岂能稍助于英,英惟增一仔肩之重任已耳(英常谓保土耳基以拒俄罗斯,实一重担)。后顾茫茫,合当有事;将不但保印度,又需保中华,英其何以堪之哉!故调英炮舰灭日海军所得酬劳之薪水,屈指计之,一曰揽极难之重担以为佣、二曰改极睦之好友以为雠、三曰惹极强之贪夫以为敌,如斯而已矣。其尤堪危险者,异时保北京之不为俄占,一如保康斯但提挪泊(土都名),则若之何!而况以目前论,英、俄即立约以攻日,亦必无成。何也?日本或不畏与西方一国战、或竟敢与英战,然决不愿以一小敌二强;故闻英、俄之合,必先自甘退让,而以收取台湾、琉球及中国偿款为请,声明不碍他国之意,英其奈日何!惟见更强之俄、更弱之华相并而向英耳。夫中国至今日,几已不能自保;有日本在,甚愿出而助之。英国之可释仔肩者,即在于此。曩有闹忙先生曾着一书云:『日本欲举亚洲之地悉归亚人统辖,故愿拔剑以助中国;此其志不在小。英若不喻其意而反阻之,目前固惧而听命矣;然缘是而毫无所失,且多得华银而骤富、其民又骤胜而狂,异时或阅一年、或十年、或二十年忆及此事,谓我无害于英而英忽阻我,我必有以惩之。如是则亚洲之地,俄与日同为英敌。而犹不但此也,又有占踞越南、暹罗之法人素与英不睦者也,南洋之末来由人、印度之土人恒思窃发者也,日本或竟与之勾结,不啻火上添油,不于英有大害乎?或以英不畏日为言,固也;然既撄其怒,岂能不防其毒!日本海军,舰为欧制、法为欧教,又夺华舰以傅其翼;英苟防之,则必驻泊太平洋(即中国等海)及孟买(印度海口)之群舰,不可退、亦不可减,年中糜饷何可胜道!矧彼新兴之乖巧、慎密、疾速以显其干才者,且专以十万人跳刀拍张于大海;我欧洲第一善战之国,尚恐无能相匹。英乃阻其大欲、启其忿心,事之失计,孰有甚于此者哉!是故日割华地,倘无意外之事碍英大局、又无同志之国为英后应,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此理甚明,无待再计。至英之宜专心致志者,固自有在也。

译●(附)摘录私下议论,以扩大公众见解。中日交战这一战,和议的局面大致已经确定;俄、法、德三国起而阻止日本割地,英国却像寒蝉一样闭口不言。那些没有见识的中国人,一定会感激三国帮助中国,同时怀疑英国暗中偏袒日本。唉!难道真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现在把各国的意见重新选译如下。(西方各大报馆常常同政府讨论和议,彼此相互配合,所以主笔的评论,就像可以由此看见执政者的心意。)总的说来,从各自国家的立场看,这些不过是一国的私下议论;从中国人的立场看,却可以借此观察各国的共同看法。(又按:中日发生事情以前,中国曾发布文告,请各国出面调解;鸭绿江战败以后,又请各国加以阻止;和约将要订立时,更请各国干预。却不知道各国都只是为自己打算,根本不是为中国打算。中国如果深入思考自己失去援助的原因,听到这些话就立即醒悟,那么振兴的机会就在这里了。) 英国“肆拨獃达”(译作“旁观”)报说:如今中日和约已经确定,俄国声称一定要阻止日本割占中国的土地,而我国英国却冷漠无动;有人怀疑英国表面上表示镇静,暗中却已经同俄国达成协议。对此应当回答:不是,不是。即使确有其事,难道英国能只以镇静态度结束吗?一定会同俄国携手出面,公开表明不愿割地的意思。英国的战舰更应该显示一次威力;日本如果不服从,事势出于无奈,那么英国就一定会扫荡日本海军以救助中国,并且把盘踞在洲上的日本人全部驱逐出去(西方人把陆地看作全洲的依托,称为“洲”;至于台湾、澎湖只是海岛,无关紧要)。这样一来,如果英国确实采取这种行动,中国陆地上的事情确实可以得到挽救;但中国完全失去海上权力、把自己的衰弱状况彻底暴露出来,就无法挽救了。在各国面前大失体统,也无法挽救。何况救助清朝而得罪中国人(这话非常荒谬),对英国有什么好处!得到好处的只会是俄国。俄国想割占中国的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以及伊犁等地,又想成为朝鲜的主宰(像英国主宰印度一样),这对英国有什么好处!英国向来没有割占中国土地的意图;如果说它想得到舟山,以保障通商不受阻碍,这似乎还有可能。然而如果因此击败它的敌国,中国一定会转而不肯让步于英国,英国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况且英国实际上不愿看到西伯利亚俄国铁路竣工,并使俄国成为北冰洋的主宰;如今难道反而会因为中国而帮助俄国吗!俄国锐意进取,贪得无厌;又急于在辽东一带另行建立一个能够自立、供其养成的属国(西方语言把本国称为母国,把属国称为子国)。像这样的国家,还有谁比它更不利于英国!英国反而出面帮助它,取得一场海战的胜利,也不过是在英国历来屡战屡胜的长长清单后面,用笔蘸墨再添上一件罢了。实际上,这场胜利并不是显示英国强大,而是增加英国的弱点。胜利以后英国所能得到的,或许只是同中国订立相互扶助的盟约,以抵抗强邻;但它难道没有想到中国已经是一个残破不堪的国家吗?俄国人突然到来,中国很快就会失败。何况中国刚刚败给日本,哪里还能稍稍帮助英国,只会让英国增加一副沉重的担子罢了(英国常说要保卫土耳其以抵抗俄罗斯,实际上就是一副重担)。回头看去,前途茫茫,今后必然会有事情发生;英国将来不但要保卫印度,还需要保卫中华,它怎么承受得了呢!所以,调动英国炮舰去消灭日本海军所得到的报酬和薪水,屈指算来有三项:一是为了佣金而承担极其困难的重担;二是把极其亲密的朋友改变成仇敌;三是招惹极其强大而贪婪的人作为敌人,仅此而已。其中尤其危险的是,将来要保护北京不被俄国占领,就像保护康斯但提挪泊(土耳其都城)一样,那该怎么办!况且就目前而言,即使英国、俄国订约共同进攻日本,也一定不能成功。为什么呢?日本也许不怕同西方一个国家交战,甚至敢于同英国交战,但绝不愿意以一个小国同时对抗两个强国;所以一听到英国、俄国联合,必定会先主动退让,请求取得台湾、琉球以及中国的赔款,并声明不妨碍其他国家的利益,英国又能把日本怎么样呢!英国只能看到更强的俄国和更弱的中国一同转过来面对英国。中国到了今天,几乎已经不能自保;正因为有日本在,中国很希望英国出面帮助。英国能够卸下这副担子的办法,就在这里。从前有一位名叫闹忙的先生写过一本书,说:‘日本想把亚洲的土地全部归于亚洲人统治,所以愿意拔剑帮助中国;它的志向并不小。英国如果不明白它的意图,反而加以阻止,那么眼下日本固然会畏惧而听从;但因为这件事日本毫无损失,而且还得到很多中国银钱,国势骤然富强,国民又骤然胜利而变得狂妄,将来或许过一年,或许过十年,或许过二十年,回想起这件事,会说:我国没有伤害英国,英国却忽然阻止我国,那么我一定要设法惩罚它。这样一来,亚洲的土地上,俄国和日本都将成为英国的敌人。而且还不只是这样:还有占据越南、暹罗、向来同英国不和的法国;南洋的马来人、印度的土人也一直想乘机起事。日本如果竟然同他们勾结,就无异于火上加油,难道不会给英国造成大害吗?有人说英国不怕日本,这话固然可以这样说;但既然已经触怒日本,难道能不防备它的祸害!日本海军的舰船由欧洲制造,军事技术由法国传授,又夺取中国的军舰来壮大自己的羽翼;英国如果要防备它,就必须把停泊在太平洋(即中国等海域)和孟买(印度海口)的许多军舰长期保留在那里,不能撤退,也不能减少,每年耗费军饷不知有多少!何况日本这个新兴国家,靠机巧、谨慎、严密、迅速来显示才干,又专门让十万人带刀持械、张扬声势于大海之上;即使是我们欧洲最善战的国家,也恐怕没有能力与它匹敌。英国竟然阻止它的宏大欲望,激起它的愤怒,事情的错误,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因此,日本割占中国土地,如果没有意外事情妨碍英国的大局,也没有志同道合的国家在后方支持英国,英国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这个道理十分明白,不必再考虑。至于英国应该专心致志去做的事情,本来另有所在。

我等愿见欧人仍为政于亚洲极少以二百年为度(些言可叹,不愿见回教人及沛根人(译言「教化未深也」;或暗斥日本人,而中国亦所不免)反夺欧人为政于亚洲之善举。故黄人(欧人色白、亚人色黄)欲私立互相扶助之约,亟宜竭力以挠之。否则,日相伊藤氏请中国合于东洋或东为中之领袖,欧人其尚能稳坐亚洲哉!而且设教之善,不能免流血之灾;较昔年阿迭拉(回教中人)之率匈奴以扫荡欧洲,其祸尤为惨酷。若舍是而外,别有必需干豫华事、襄助俄事之故,则非吾等之所知也。更抑有说者,满洲一地,或改归于日、或仍隶于华,皆与英无所出入,亦不能指割地为大罪。且日本即得洲上之地,未必愈形巩固;惟扰及北京,而执华权则增日后之力矣。然其目前之力,尚有不逮,即入北京仍不能久踞也。英国「泼颸」报云:观中、日和约于朝鲜事,不过淡淡着笔;可见是役也,不过借朝鲜为起衅之阶梯耳。英国「台笠拾拉飞」(译言「日日摄影」)报云:约款之可虑者,在于日本索偿太奢,中国力不能支,害及他国;然犹其小焉者也。若潜立相辅之约,以华为体、以日为用,异时合东黄而拒西白,其险固不可思议!且西方之商务、工务目前已将受其大害,不禁频唤奈何!或曰两国实有此约;果尔,则岂特东土之权盘归日本为可虑哉!鄙意:欧洲各国急宜同心合意以挠之,庶白人不致永失远东之权,亦不致顿减通商之利也(欧人以土国为近东、中国等处为远东)。英国「刻罗腻割耳」(译言「新史」)报云:近事之万无可疑者,俄必在大东方再觅一出海之路也。俄于波斯湾、黑海口两头久为欧洲各大国封禁,海军不能舒展;今幸有机会之可乘,或命公使婉商、或遣将军豪夺,谁欤能阻之者!英、日两国于此势难安枕,而日廷尤为棘手。何也?日之先图朝鲜者,侮华而兼防俄也;乃仍不能息俄之焰,东方尚可为乎!英国「解甜」(译如「恤孤」之意)报云:约款之最要而最宜辩论者,莫如日之占辽东;假如有俄而无语,洵大奇矣!日本保朝鲜为自主之国、又得毗连之辽东地,俄于东方不又增一勃而忌里亚国乎(或译作「布加利」)?有勃而不能出地中海、有朝而不能出黄海,俄人断不能堪。故虽阿迷尼亚事至急至重而从缓从轻者,倘欲留其余力以从事于东方乎(按此报出时,尚未知三国合阻事也)!英国「沛而末而」报云:中、日之约定矣,余向谓定约之关系最大,或竟祸延于西土;令则时已至矣。然关系虽大,幸无必致动兵之祸。惟我英须牢记于心者,太平洋之事业,英大于俄,不知几许。假使俄人出而宣言曰:『日占华地,害俄不浅;华应让畀俄地,七倍于日之所得』。英不将曰:『害英益大,华应让七十倍,又七倍于日本所占之地以畀英乎』(倍数甚费解。总之,不怀好意而已)?英「三者姆四」报云:俄倘因此约而与日龃龉,英将若之何?俄报有言:今英袒日,大属不应;应移而袒俄云云。然吾愿英之两无所袒也!英「揉罗勃」(译言「地球」)报云:西方各报提及东方事,知其关系重大,不敢放言纵论。而我对邻洲上(指法国也;法皆陆地,英为岛国)之大报馆皆言:『今日不知明日事,相与提心吊胆』。我愿我国各大报馆亦复如此。总之,我英一岛国,日亦一岛国;英甚喜本岛人之有新心、忠心、爱国心,而远东一岛遥遥相对,安有不喜之理!然亦安可舍己而芸人哉!德国官报云:中、日两国今已开议和局,而德廷尚火速调船增东方之兵力者,不过自保通商之局,非如他国之别有深意也。为时既至,得此则保护商务,绰有余裕矣(按德廷新遣东来之舰名曰「该撒」,即「皇帝」也;大小与「定远」相若。又有大巡海舰一艘)。俄京官报云:俄廷于日割中国洲地及海地一节,决不准行。故调驻泊地中海一军星夜驰往太平洋,俟其时至,即伸阻止之权力。俄报云:某大僚有言,日本逼华允许之和约,恐有大轇轕、大关系者,莫如割地一层;俄断不肯任其所为,致碍及西伯利亚之大铁路。且与俄全国应得之益,显相违悖(此何益乎?华人宜细思之)。故即中国竟许日本,俄或命驻中、驻日钦差申明不愿之意,或竟用他法以阻之;此俄盖实有不得已之苦衷。日本若坚执己见,即与之战,亦所不惧!

译我们希望欧洲人仍然统治亚洲,至少以二百年为期限。(这话令人叹息:他们不愿看到回教人及“沛根人”(译作“教化未深的人”;也可能是在暗中斥责日本人,而中国人也未能完全免除这种指责)反过来夺走欧洲人在亚洲的统治权。因此,黄种人(欧洲人肤色白,亚洲人肤色黄)如果想私下订立相互扶助的盟约,就应当赶快竭力阻挠。否则,日本宰相伊藤氏请求中国同东洋联合,或者由东洋人成为中国的领袖,欧洲人还能安稳地坐在亚洲吗?而且,即使创设这种联合的动机是好的,也不能避免流血的灾难;同从前阿迭拉(回教中人)率领匈奴扫荡欧洲相比,其祸害尤其惨烈。如果除去这个理由,另有必须干预中国事务、帮助俄国事务的原因,那就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了。再者,也有人说,满洲这一地区,无论改归日本,还是仍然隶属于中国,都同英国没有利害关系,也不能把割地说成大罪。况且日本即使得到陆地上的土地,也未必会因此更加巩固;只有侵扰北京、掌握中国的权力,才会增加日本日后的力量。不过它目前的力量还不足,即使进入北京,也不能长期占据。英国“泼颸”报说:看中日和约对朝鲜事务只不过淡淡写过几笔,就可以看出,这场战争不过是借朝鲜作为挑起事端的阶梯而已。英国“台笠拾拉飞”(译作“日日摄影”)报说:和约条款中值得忧虑的,是日本索取的赔款过于奢侈,中国无力承担,并且会祸及其他国家;但这还只是较小的问题。如果暗中订立相互扶助的盟约,以中国为根本、以日本为作用,将来联合东亚黄种人来抵抗西方白种人,那种危险实在不可想象!而且西方的商业、工业目前已经将要受到它的严重损害,不能不频频呼喊怎么办!有人说两国实际上已经订立了这种盟约;如果果真如此,那么难道仅仅是东亚的权力落入日本手中值得忧虑吗!我的意见是:欧洲各国应当赶紧同心协力加以阻挠,希望白种人不至于永远失去远东的权力,也不至于突然减少通商利益。(欧洲人把土耳其等地称为近东,把中国等地称为远东。) 英国“刻罗腻割耳”(译作“新史”)报说:近期事情中万无可疑的一点,是俄国一定会在远东重新寻找一条通向海洋的道路。俄国在波斯湾、黑海口两端长期受到欧洲各大国封锁,海军无法舒展;如今幸好有机会可以利用,它或许命令公使婉转交涉,或许派将军强行夺取,谁能阻止它呢!英国、日本两国在这种形势下都难以安睡,而日本政府尤其棘手。为什么呢?日本先前谋求控制朝鲜,是为了侮辱中国,同时防备俄国;可是这样仍然不能熄灭俄国的野心,那么东方局势还怎么维持呢!英国“解甜”(译作“抚恤孤儿”之意)报说:和约中最重要、最应该辩论的事情,没有比日本占据辽东更重要的了;假如俄国对此没有一句话说,那真是太奇怪了!日本保全朝鲜成为自主之国,又得到与俄国接壤的辽东土地,俄国在东方岂不是又增加了一个“勃而忌里亚国”吗(也有人译作“布加利”)?有了勃而忌里亚却不能从地中海出海,有了朝鲜却不能从黄海出海,俄国人绝对不能忍受。所以,即使亚美尼亚的事情已经非常紧急、非常重大,却仍然把它放缓、看轻,难道是想留下余力来经营东方吗?(按:这份报纸发表时,还不知道三国联合阻止日本的事情。) 英国“沛而末而”报说:中日之间的约定已经确定了。我先前说过,订约的影响最大,甚至可能把祸患延伸到西方;现在时机已经到了。然而影响虽然很大,幸好没有必然导致战争的祸患。只是我国英国必须牢记在心的是,在太平洋的事业上,英国比俄国重要得不知多多少。假如俄国人出面宣称:‘日本占据中国土地,对俄国的损害很大;中国应当割让给俄国相当于日本所得七倍的土地。’英国难道不会说:‘这对英国的损害更大,中国应当割让七十倍、又七倍于日本所占土地的地方给英国吗?’(倍数的说法非常难以理解。总之,不过是没有善意罢了。) 英国“三者姆四”报说:俄国如果因此约同日本发生冲突,英国将怎么办?俄国报纸有话说:如今英国袒护日本,大为不应该;应当改为袒护俄国,等等。但我希望英国两边都不要袒护!英国“揉罗勃”(译作“地球”)报说:西方各报提到东方事务,知道其关系重大,不敢放纵言论、任意议论。而我对邻洲上的大报馆(指法国;法国全是陆地,英国是岛国)都说:‘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情,彼此都提心吊胆。’我希望我国各大报馆也这样。总的说来,我国英国是一个岛国,日本也是一个岛国;英国非常喜欢本国人民具有新的思想、忠贞之心和爱国之心,而远东还有一个遥遥相对的岛国,哪有不喜欢的道理!然而又怎么可以舍弃自己而去帮助别人呢!德国官报说:中、日两国如今已经开始谈判和议,但德国政府还在迅速调船增加东方的兵力,不过是为了保全通商局面,并不像其他国家那样另有深意。时机既然已经到了,这样做就足以保护商务,而且绰绰有余了。(按:德国政府新派到东方的军舰名叫“该撒”,就是“皇帝”的意思;大小同“定远”差不多。另有一艘大型巡海舰。) 俄国京城官报说:对于日本割取中国洲地和海地这一点,俄国政府绝不允许实行。因此调动驻泊在地中海的一支军队,日夜兼程赶往太平洋,等到时机成熟,就施展阻止此事的力量。俄国报纸说:某位高级官员说,日本逼迫中国接受的和约,恐怕有极大的纠葛和重大关系,其中没有比割地更严重的了。俄国绝不肯任由日本这样做,以致妨碍西伯利亚大铁路。而且这明显同俄国全国应得的利益相违背。(这有什么益处呢?中国人应当仔细想想。)所以,即使中国最终答应日本,俄国也可能命令驻华、驻日钦差大臣说明不愿接受的意思,或者干脆采取其他办法加以阻止;俄国大概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日本如果坚持己见,即使同它交战,俄国也不害怕!

俄京「蒲而斯」(译言「时事」)报云:中国今请欧洲七大国(俄报未言何国,大抵英、俄、法、德、意、奥、西)会商订约之事,俄料此七国者欲在中国同兴一善教、善政之新法,免致沦陷于东洋,独行其暴虐华人之法。然欲扶助清朝以复昔时之隆轨,则是违逆天命;七国其能当此重咎乎(此是何等语气?中国不可不知)?清朝属下人之苦到尽头者,以兆数计;今时会已至,欧洲应秉仁人之必、尽圣人之量,扫除地面似此之恶习,灭其朝而救其民(昌言无忌至此;吁!可畏哉)!惟若任东洋执其权以临其上,则亦断断不可。俄国「拿泊佛律尼爷」报云:俄海部曾言东方尚少一船坞;彼珲春者,地势固属甚佳,惜太远(与何处太远?若谓指俄京,则下言澎湖不更远乎?华人急宜猛省)!且严冬冰冻,殊多不便。俄舰之泊东方者,行将日益多;莫妙于取得澎湖,造成船坞。有人如或不遵,俄之陆兵行将集于珲春,其乌苏里河边已有三万人,当渐增至九万名,可借英、法商船以运之。异日者,视我号令以定前麾之所指;俄何畏他人哉!俄「水师」报云:俄舰之由地中海而东者共二十一艘,内有上等铁舰六艘;须俟全局大定,始可撤退。法国报云:法决不任日占华洲地,与俄见解相合。故俄若有所举动,法必携手同行。法京报云:中、日草约,略知梗概。巴黎政府今正琼琚玉佩,大放厥词;皆曰:以「矮子而胜伟人,奇矣!自始至终,中国战无一胜,为从古至今五洲万国之所未有;尤奇!今观其议和条款,电文未甚明晰;如中国之有七巧板,不知排成何物之形?惟欧洲各国今皆立定主意,不论其约款何若,但以各保本国之利益为第一义;英、俄、法三国于此,皆有不得已之处,故较他国为尤切。法国周报云:华举台湾以让日,恐有某国不许(或即暗指法国)。法国「太姆司」报云:此约大有关系,或恐东方之祸如时疫之传染于西方,致欧洲之失睦谊。吾愿各国政府、各国报馆务矢「合而为一」之心,以杜乱萌;是为要着。法京官报云:阻挠和约之事,不必起自法也。法介印度、中国之间(指越南言),固不能任日本忽兴于海中,为东方掌权之大国;若英、若德,亦岂能守金人之戒乎?假使欧洲达于中华之各路全归日本掌握,商务往来亦惟日本之便;后患不堪设想。闻他国已将出而删改约章,想必能归于尽善,以释各国之忧也;昔之人有行之者,俄、土战后另订「柏灵和约」是也。奥国京报云:中、日和约多未妥处,甚愿欧洲各国会议修改之策。英国「泰晤士」(译言「时」也)报云:东方战事毕矣,后来之关系,非特中、东两国而已,且将遍于地球,故目下殊难逆料。若仅以目下情形言,众皆谓日本必将成一大国,与欧洲相匹敌;余姑不必赘论。其约款所开,似于中国不甚伤损。盖战而互有胜负,和约自必公平;今中国一败涂地,仅失区区之便宜,则犹属公平也。更论中国所得:但愿经此磨折,如浓睡者之受惊而醒,急以日本之变法为法;吁!一、二世后,祖宗不辨子孙矣(谓中国日后大兴,如人远游而归,子孙成立,不能辨其面目也)。倘仍懒惰骄傲,动称远人为夷狄;吁!一、二世后,为日本之印度矣(此语似属过当,然亦岂可不防)。英国「士丹达」报云:东方有人,常梦东方有极大之国,采取西方流入之善法以拒西方。今其人更饮贺功酒而醉心矣,醉而又梦无敌于天下。初不知其权力之有限止也,故执是权以议约,不可梦仍不醒。况未战以前,已有告之者。马关议约之际,必先忆及所订新约,必付天下公议;今已有议之者。英国「台笠牛师」(译言「日日新闻」)报云:日本以战事而出一头地,顿成执掌大权之国,中华则竟成瘫痪;异哉!中华数百兆人皆甚灵敏、节俭,能耐劳苦者也;若有导其先路者,无一事不能为。即以用兵言,又善战而兼大胆。今中、日既仍归于好,不知后事如何;岂此数百兆人果尽由日本导其先路乎?遥遥东望,将真有一新兴之大国矣。英国「支那」(即中国)报云:各国新报,今皆,畅论中、日约款。其大略相同者,谓日占洲地,欧洲不免干豫;或如维也纳(拿坡仑乱后,各国会于奥都,定总约)、柏灵(俄土战后,各国会于德都,改新约)故事,自保远东之利。

译俄国京城《蒲而斯》(译作“时事”)报说:中国如今请求欧洲七大国(俄国报纸没有说明是哪七国,大概是英国、俄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国、西班牙)会商订约。俄国料想,这七国是想在中国共同推行一种善教、善政的新办法,以免中国沦陷于东洋,独自实行残暴对待华人的办法。然而,如果想扶助清朝,恢复它过去的隆盛轨道,那就是违背天命;七国难道能承担这样的重大罪责吗?(这是什么样的语气?中国不可不知。)清朝统治下受苦到极点的人,多得以兆计。如今时机已经到了,欧洲应当秉持仁人的决心,尽圣人的气量,扫除世间这样的恶习,消灭清朝而拯救它的百姓。(竟敢这样直言无忌地公开说出来;唉,真可怕啊!)只是如果任由东洋掌握权力来统治中国,那也绝对不可以。俄国《拿泊佛律尼爷》报说:俄国海军部曾说,东方还缺少一座船坞。珲春这个地方,地势固然非常好,可惜太远了。(是离什么地方太远?如果说是指俄国京城,那么下文所说的澎湖不是更远吗?中国人应当赶紧猛醒!)而且严冬结冰,十分不便。停泊在东方的俄国军舰将会越来越多;没有比取得澎湖、修建船坞更好的办法了。有人如果不服从,俄国的陆军将要集中到珲春;他们在乌苏里河边已有三万人,还会逐渐增加到九万人,可以借用英国、法国的商船运送过去。将来,只看我们发号施令,决定军队前进指向哪里;俄国还怕什么别人呢!俄国《水师》报说:由地中海向东航行的俄国军舰共有二十一艘,其中有六艘上等铁甲舰;必须等到全局完全稳定下来,才可以撤退。法国报纸说:法国决不允许日本占有中国的洲地,这同俄国的看法一致。因此,如果俄国有所行动,法国一定携手同行。法国京城报纸说:中、日两国的草约,大致可以知道梗概。巴黎政府如今正是说得花团锦簇、大发议论;大家都说:“以矮子战胜巨人,真奇怪!从始至终,中国没有打过一次胜仗,这是古往今来五洲万国从未有过的事;尤其奇怪!现在看它的议和条款,电报文字还不十分清楚;就像中国手里有一副七巧板,不知道最后能拼成什么形状。只是欧洲各国如今都已经打定主意,不论约款究竟怎样,都把各自保护本国利益放在第一位。英国、俄国、法国在这件事上都有不得已之处,所以比其他国家更加急切。” 法国周报说:中国把台湾让给日本,恐怕会有某个国家不答应(也许是在暗指法国)。法国《太姆司》报说:这项条约关系重大,恐怕东方的祸患会像时疫传染给西方一样,导致欧洲失去和睦。我希望各国政府、各国报馆都务必立定“合而为一”的心志,以防止祸乱的苗头;这是最重要的办法。法国京城官报说:阻挠和约的事情,不一定要由法国首先发动。法国处在印度和中国之间(指越南),当然不能任由日本突然在海上兴起,成为掌握东方权力的大国;英国、德国难道也能遵守金人的戒律,袖手旁观吗?假如欧洲通往中华的各条道路全都掌握在日本手中,商务往来就只能便利日本;将来的祸患不堪设想。听说其他国家已经准备出面删改条约,想来一定能够做到尽善尽美,以解除各国的忧虑。过去就有这样做的先例,俄、土战争后另订“柏灵和约”就是如此。奥国京城报纸说:中、日和约有许多地方没有妥善处理,非常希望由欧洲各国召开会议加以修改。英国《泰晤士》(译作“时”)报说:东方的战争结束了,今后的影响不只是关系到中国和东洋两国,而且将遍及整个地球,所以眼下很难预料。如果只按目前的形势来说,大家都认为日本一定会成为一个大国,同欧洲相抗衡;其余的我暂且不必多说。条约所列的内容,看来对中国的损害并不算大。战争既然有胜有负,和约自然应当公平;如今中国一败涂地,只失去一些小小的利益,仍然算是公平的。再说中国所得到的:只希望中国经过这次磨折,能像沉睡的人受到惊醒而醒来,赶紧把日本的变法作为榜样。唉!一两代以后,祖宗就认不出子孙了。(意思是说,中国日后大为兴盛,就像远游的人回来,子孙已经长成,连面貌都认不出来了。)如果仍然懒惰骄傲,动不动就称外国人为夷狄,唉!一两代以后,中国就会成为日本的印度了。(这话似乎说得过分,但又怎么能不防备呢?) 英国《士丹达》报说:东方有一个人,常常梦想东方有一个极大的国家,采取从西方传入的良法来抵抗西方。如今这个人又喝庆功酒而陶醉了,醉后还梦想自己天下无敌。他起初不知道自己的权力是有限的,所以凭借这种权力来谈判订约;不能再让这个梦继续不醒。况且在战争以前,已经有人告诫过他。马关议订条约的时候,也必定会先想到所订的新约必须交付天下公议;如今已经有人在议论这件事了。英国《台笠牛师》(译作“日日新闻”)报说:日本凭借战争取得了优势地位,顿时成为掌握大权的国家,而中华竟然变得瘫痪;真奇怪啊!中华数百兆人口都非常聪敏、节俭,能够忍耐劳苦;如果有人引导他们走在前面,没有一件事是不能做成的。即使从用兵来说,他们也善于作战而且兼具胆量。如今中、日两国既然又归于和好,不知道以后会怎样;难道这数百兆人果真都要由日本来引导他们前进吗?遥遥向东望去,那里真要出现一个新兴的大国了。英国《支那》(就是中国)报说:各国的新报纸如今都在畅谈中、日条约。大致相同的看法是说,日本占据中国的洲地,欧洲不能不加以干预;或者像维也纳(拿破仑之乱以后,各国在奥国都城会商,制定总条约)、柏灵(俄土战争以后,各国在德国都城会商,修改新约)那样,出于保护自己在远东的利益而行动。

德国报云:德京人议论中、东约款,不遗余力。闻部臣之所不从者,但属通商一节;其让地之事,与德无涉。然仍合于俄者,冀彼此互为助也。德报之党于推广商途者,力劝德廷驳辨日本独沾商利一条(按英国素重商务,而偏喜此条;谓必可「一体均沾」也)。前使华大臣博兰德任满而归,进见德皇后,作一总论;内略言『德国甚愿与日本相近者,喜其如德之勃兴也。今阅其通商条款,关系于欧洲者甚大;各国宜共屏之』。德国大日报云:我国于中、日之约,不宜干豫,更不宜阻止。即以商务而论,亦多在纺织一门;然关碍者,英也。德若挺身而出,其将为英效力乎?故德国仍宜守局外之义(前者,英请各国排解中、日兵衅,德独坚守局外之义,事遂无成),且宜分外与日本相连。或曰:『中、日立相辅之私约、则奈何』?曰:『亦无伤于德也,姑任之可也,即如我与奥、意私订盟约,他国亦如我辈何哉』!德国官报(与国家声气相通者)云:统观各大僚之意见,昔谓欧洲各大国似须取中、日和约妥为删改,不使日本独握中国利权,致碍通商大局。诚如是也,或不免有所震动。若夫让地一节,则任他国之与有相关者,好自为之可也!美国报云:中、日和约闻已签字,逆料通商之途必更增广。今已急遣人东渡,查看中、日两国有何新兴之商务。其船厂总商苦兰伯亦遣人至华,俟其议造新船时,就近承揽;谓北洋战舰全失,今想必须续造也。至美洲海颈,向议凿而通之,以为中、美舟行之捷径;今更视为紧要之大工程,速望集资兴办。俄京「蒲而斯」报云:日本志在亚洲陆地,其关系甚大。英宜合俄以拒日,日自知难而退矣。至若英更许华让地于俄,俾西伯里亚铁路得一终南捷径;俄愿于印度划界案内分外退让,以答英贶。又云:俄非有大不得已之事,必不愿妄动干戈。盖一缘俄皇新即位;一缘前托法国代铸新枪百万杆,今先交到四十五万杆,行伍中除旧更新,几无暇晷也。俄京官报云:当中国出使诸大臣分请各国敦迫日本罢战议和之际,德、法两国答之曰置身局外,毫无疑义;他国答之曰时尚未至也。英国「解甜」报云:中国败续于东、求救于西,鄙意欧洲各国大宜亟起图之。假如日本欲夺台湾及满洲等地,实为天下之罪魁祸首。此端一开,凡贪赖中华土地者,必将如洪水之横流,一发而不可收拾!夫俄素以开边为长技者也,机有可乘,必将先动。英虽持盈保泰,然俄忽图欲蚕食,英必难遏狮威(欧洲目英为狮,盖猛兽之有仁心者也)。他国知之,亦将譁起而相角逐。深恐十九周之大祸,蔓延至二十周(西人以百年为一周。今正在耶稣降世后十九周之季年,至一千九百零一年则为第二十周矣)而尚未有穷期也。故夫欧国之阻日使不得逞志于华者,非仅妒其专利已也。欲杜欧洲纷纭扰攘之机,必先解中国离析分崩之厄;而欲解中国离析分崩之厄,必先杜日本翦割攘夺之心。日本倘啧有烦言,或竟缘此而糜我钜金,亦所不惜!以市道论,作为买取平安之价值焉可也。至若中国战败行成,照例必有偿款;但不可任偿金之炉火,殃及西方。是以中、日两国即共愿释怨联懽,亦需合欧国平安之道,斯兵革息而颂声作矣。上海「字林」报云:英国某爵臣言:为今之计,莫若各国合力以保中国;而我英则按平日之阶级以为各国之领袖,则一了百了,天下从此太平矣(按英爵臣之语得行,诚中国无疆之福也)。英国「支那」报云:德国派驻各国之钦差均奉德皇特旨宣示:今会俄、法合筹亚事之意曰:德在东方之商务与中、日新约有所关涉,不得不亟图保护;其余之事,则任他人好自为之耳。并饬乘便告诸各国政府,使明知朕意。德国亲王衔「俾士麦」报(以前相之姓为报馆之名,凡前相之意见,备具于报)于中、日和战大局,久置不问。及德助俄、法以拒日,俾王从而论之曰:『德国糜财力以筹远东之事若能克副宏愿,欧洲各国均得略沾其益,非德之专为己谋也。何也?俄常虑德昵英以相拒,今渐释其疑团;一也。英常藐视他国,前岁斐洲立约不成,引以为耻,今更化其矜心;二也(前岁英欲与德及比利时订立斐洲条约,德国拒之,法国亦不以为然,遂止。英人讥政府太懦,致损有进无退之威望)。法常仇视德国,且给俄援以压德,今特化其恨心;三也。且英向在斐洲为德、法二国之敌,在亚洲又为俄国之敌;今国合谋亚事、同拒英人,盖有莫之致而致、不期然而然者。况关系日后之事,及有未可知者在乎』!

译德国报纸说:德国京城的人对中、东条约的条款议论纷纷,竭尽全力。据说德国大臣们所不赞成的,只是通商这一条;至于让地的事情,同德国没有关系。不过德国仍然同俄国站在一起,希望双方彼此互相帮助。德国报纸中主张扩大商路的那一派,极力劝说德国政府驳斥日本独占商业利益这一条。(按:英国一向重视商务,而且偏爱这一条,认为必定可以实行“一体均沾”。)前任驻华大臣博兰德任期届满回国后,进见德国皇后,作了一番总论;大意说:“德国很愿意同日本接近,因为喜欢日本像德国一样兴盛起来。如今查看它的通商条款,关系到欧洲的地方很大;各国应当共同排斥它。” 德国大日报说:德国对于中、日两国的条约,不宜干预,更不宜阻止。即使只从商务方面来说,主要也在纺织业这一项;但真正受妨碍的是英国。德国如果挺身而出,难道会替英国效力吗?所以德国仍然应当遵守置身局外的原则。(此前英国请求各国调解中、日之间的战争,德国独自坚持置身局外的原则,事情最终没有成功。)而且还应当格外同日本联合。有人说:“中、日两国私下订立互相辅助的条约,那该怎么办?”回答说:“对德国也没有什么损害,姑且任由它去吧;就像我们同奥国、意大利私下订立盟约,其他国家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 德国官报(同国家的声气相通)说:综合各位大臣的意见,过去认为欧洲各大国似乎必须妥善删改中、日和约,不让日本独自掌握中国的利权,以免妨碍通商大局。如果真是这样,或许不免引起一些震动。至于让地这一项,凡是同这件事有关的其他国家,就让它们自行处理好了!美国报纸说:听说中、日和约已经签字,预计通商道路必定会进一步扩大。如今已经紧急派人渡海东行,调查中、日两国有什么新兴的商务。美国船厂总商苦兰伯也派人到中国,等到中国商议建造新船时,就近承揽工程;他说北洋舰队的战舰全都损失了,现在想来一定必须继续建造。至于美洲海峡,过去一直在商议开凿使它贯通,作为中、美两国船只航行的捷径;如今更把它看作一项紧要的大工程,希望赶快筹集资金兴办。俄国京城《蒲而斯》报说:日本的志向在于取得亚洲大陆,这关系非常重大。英国应当联合俄国来抵制日本,日本知道困难,自然会退却。至于英国如果进一步允许中国把土地让给俄国,使西伯利亚铁路获得一条直达终点的捷径,俄国愿意在印度划界问题上格外退让,以此报答英国的恩惠。又说:俄国如果不是有极大的不得已,绝不愿意轻率发动战争。这一方面是因为俄国皇帝刚刚即位;另一方面是因为此前托法国代为铸造一百万杆新枪,如今先交付了四十五万杆,军队正在除旧更新,几乎没有片刻空闲。俄国京城官报说:当中国出使各国的大臣分别请求各国敦促日本停止战争、进行议和时,德国、法国回答说要置身局外,这是毫无疑义的;其他国家则回答说,时机还没有到。英国《解甜》报说:中国在东方战败,转而向西方求救,我认为欧洲各国非常应当赶紧行动起来谋划这件事。假如日本想夺取台湾和满洲等地,那实在是天下的罪魁祸首。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凡是贪图中华土地的人,必定会像洪水横流一样接踵而来,一发而不可收拾!俄国向来以开拓边疆为长处,只要有机可乘,一定会首先行动。英国虽然想保持已有的地位、维持太平,但如果俄国突然企图蚕食土地,英国必定难以压制它的威势。(欧洲把英国看作狮子,大概认为它是有仁慈之心的猛兽。)其他国家知道这一点,也会喧嚷着起来争夺。深恐十九世纪的大祸蔓延到二十世纪。(西方人以一百年为一世纪。现在正处在耶稣降世以后第十九世纪的末年,到一千九百零一年便是第二十世纪。)而且还没有穷尽之日。所以欧洲各国阻止日本在中国得逞,并不只是嫉妒日本独占利益。要杜绝欧洲纷争扰攘的机会,必须先解除中国分裂崩溃的灾难;要解除中国分裂崩溃的灾难,必须先杜绝日本割裂掠夺的野心。日本如果喋喋不休,甚至因此耗费我国巨额金钱,也在所不惜!从市场交易的角度说,也可以把它看作买取平安的代价。至于中国战败后签订和约,按照惯例必定有赔款;但不能任由赔款的炉火殃及西方。因此,中、日两国即使共同愿意消除怨恨、重新和好,也必须符合欧洲各国的和平之道;这样战争才能停止,赞颂和平的声音才能响起。上海《字林》报说:英国某位爵臣说:眼下的办法,不如各国合力保护中国;而我们英国则按照平日的等级,担任各国的领袖。这样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天下从此太平。(按:如果英国爵臣的话能够实行,那确实是中国无穷无尽的福分。) 英国《支那》报说:德国派驻各国的钦差大臣,都奉德国皇帝特别诏旨宣示:如今德国同俄国、法国共同筹划亚洲事务的意思是,德国在东方的商务同中、日新约有关,不得不赶紧设法保护;其余事情,就任凭其他人自行处理罢了。并命令他们趁便告诉各国政府,使各国明确知道我的意思。德国以亲王姓氏“俾士麦”为名的报纸(以前首相的姓氏作为报馆名称,凡是前首相的意见,报纸都详细刊载),长期没有过问中、日和战的大局。等到德国帮助俄国、法国抵制日本,俾士麦便评论说:“德国耗费财力筹划远东事务,如果能够实现宏大的愿望,欧洲各国都可以多少得到一些好处,并不是德国只为自己谋利。为什么呢?俄国常常担心德国亲近英国而同俄国相拒,如今逐渐消除了它的疑虑;这是第一点。英国常常轻视其他国家,前年斐洲立约没有成功,把这件事当作耻辱,如今更加改变了它的骄矜之心;这是第二点。(前年英国想同德国及比利时订立斐洲条约,德国拒绝,法国也不赞成,于是事情作罢。英国人讥讽政府过于懦弱,以致损害了那种有进无退的威望。)法国一向仇视德国,并且援助俄国来压制德国,如今特别化解了它的怨恨;这是第三点。而且英国过去在斐洲是德国、法国两国的敌人,在亚洲又是俄国的敌人;如今各国共同谋划亚洲事务,一同抵制英国人,实在是没有人刻意促成,却自然形成了这种局面。何况还关系到日后的事情,其中还有许多无法预知的因素呢!”

俄国扼东矢记亲王(俄之宗室也。俄今皇为储君时游历东方王从后车代撰日记)新撰一论,刊于日报(报俄初不主战;及闻日占华地,凡摩厉以须之语,尽情已露。而王论尤为可骇)云:『运会已至,时不可失。今宜遍告天下万国,俾知亚洲之事宜尽归俄廷主政。若有奋螳臂以当车者,祸不旋踵矣』。俄国「木司寇」(旧京名也)报云:俄之所跃跃欲试者,非图占尽亚洲也;其界限之所在,不过欲取中国之陆地而已。按以上两论,狂悖之气,咄咄逼人;亟译其要,敬告当轴。又按俄国各报,比来论及中、东大局,皆痛责英国不肯附和之乖谬。略谓俄于帕米儗划界事,遇让英国,实为失计;而不知英之报我者,竟若此也。总之,俄于中、日之事,英宜相助而德不必相干)。法国「巴黎」报云:英于东方大局,竟如钜鹿之战,诸侯皆从壁上观;初以为奇,而继乃恍然也。俄在东方之险,盖与英情事相同也。俄于西伯里亚新筑铁路,宜防日本之阻其通海;亦犹英以印度为藩属,而防俄罗斯之撤其藩篱也。英之不愿助俄,殆妒俄也。然亦不敢助日以占华地者,则恐触俄之怒而防印度也。俄之险既同于英,则日本欲占华地,不得不亟起阻之也。法京大日报云:观于英国不预东方之事,不禁令人齿冷矣。英国矫矫不群,各国皆不能与之共事;无论法人及他国人之明于事理者,类能凿凿言之。然亦知英之灵巧,为天下万国政府所莫能及者乎!英之老练,为天下万国办事之人所莫敢比者乎!当中、日之甫有事也,英欲强为干豫。迨请欧洲各国合谋,如筑室道旁、三年不成,遂退而私与日本比,直踵柏灵会议俄、土约章之际先与土比之故智;而其识见之高超,则更加人一等矣。何则?东方忽出一新人,浓睡初醒,肢体灵活、精力弥满,勇气百倍;英先与之联苔芩之契而蠲睚眦之雠,非事理之所应为乎?若我法国,曷不学英之机警,而乃助中以抑日乎?忆昔越裳氏之役,中国阳示优礼、阴通黑旗,又助掳人勒赎之贼党以害法;试问于法何恩?若论俄国,自前皇爱烈珊德即世而后,亦似与我不甚亲睦。德国新开北海波罗的海中间之河道,固以防我法也;今将设盛会以落成,俄舰强牵法舰同往申贺,已乖我法之素志。又竭力挽留东方诸战士助之以扼日本,更逼我与毫无趣味之德舰同泊一隅、同办一事。吁!彼固借我民间金钱七千兆福兰克(寻常市价,每华银一两约合法金六、七福兰克)者也,而其所以报我者乃若此乎!而我之惟命是听,靡役不从者又若此乎!日斯巴尼亚(即西班牙)报云:我所属之吕宋,近枕东方;日本忽地称雄,宜有戒心。故愿与欧洲各国合力以阻其进取也。三奥国「维也纳」报云:接俄京要信,述及俄在东方所办之事;俄政府电致日廷,词气颇形严厉。且俄国新任外部大臣亲王衔罗爿劳夫接见日使时,明言俄阻日割华地,系自保大东之局。故马关新约之有害于俄者,不得不代为除却云云。以愚意观之,日廷若以民变为忧,即俄恃势欺凌,当亦未遑兼顾也。美国公牍报云:闻有欧人言:英、美二国宜合而亲日本,则东方之事皆可惟所欲为云云;此谰言也。美国初未闻有英人之约,亦未与日本道及此事。我美国之意,但使寓华之美人及其产业不致遭池鱼之殃及,则断无干豫亚东室计之意。且美国向例,不喜与他国合办事件;惟若遇大众皆有裨益者,始可偶一为之。至于扰乱人国,且竟出于用兵,则美尤敬谢不敏者也。和兰官报云:我外部衙门今已接到俄、德、法三国公牍,请同心以办亚东之事。西四月二十六号伦敦特报曰:中、日议和,据电报所传,内有数条于欧洲颇多关涉。阅前日德国报言:今俄、德、法三国已议订挺身而出之局,各保本国大东之利益(西人以突厥为东方,而以中国及日本等国为大东,亦曰远东)。中、日两国互换「马关和约」之际,大抵将取其原文逐一检查,妥为整顿也。又查俄京报言:中、日之约已定,俄欲会齐各大国自顾西洲关系之事;即使有一二国意懒心灰,俄亦必怒马独出,以行其志。合观两报之意,知欧洲中有俄国已被中、日和约逼到水尽山穷之地。若文告之而日本不从,惟有藉威力以定残局耳。夫俄廷之觊觎东三省以及朝鲜也,多历年所,日本知之深而筹之熟;谓俄若遂其己私,日必碍于自主,故其所以侵败华略者,即其所以杜绝俄谋也(中国乃如在梦中何欤)。俄人亦洞烛日谋,不得不逐日于辽东,先见好于中国。

译俄国“扼东矢记”亲王(是俄国宗室。俄国现任皇帝还是储君时游历东方,这位亲王随行并代为撰写日记)新写了一篇议论,刊登在日报上(俄国报纸起初并不主张战争;等听说日本要占据中国土地,所有磨砺等待、准备行动的话,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而这位亲王的议论尤其令人害怕),说:“时运已经到了,机会不可错过。现在应当向天下万国广泛宣告,使它们知道亚洲的事情应当全部归俄国政府主持。有人如果想举起螳螂的手臂来抵挡车轮,灾祸很快就会降临。” 俄国《木司寇》(旧京的名称)报说:俄国跃跃欲试的目的,并不是想占尽整个亚洲;它所要达到的界限,不过是想取得中国的陆地罢了。按:以上两篇议论,狂妄悖逆的气势咄咄逼人;赶紧翻译它们的要点,恭敬地告知掌权者。又按:俄国各家报纸近来谈到中、东大局,都痛责英国不肯附和的乖谬。大意是说,俄国在帕米尔划界一事上对英国作出让步,实在是失策;却不知道英国报答俄国的,竟然是这种态度。总之,在中、日之事上,英国应当帮助俄国,而德国不必干预。法国《巴黎》报说:英国对于东方大局,竟像钜鹿之战时各路诸侯都站在壁上观望一样;起初觉得奇怪,后来才恍然明白。俄国在东方的危险,大概同英国面临的情形相同。俄国在西伯利亚新修铁路,应当防备日本阻止它通向海洋;这也像英国把印度作为属地,要防备俄罗斯撤掉它的藩篱一样。英国不愿帮助俄国,大概是嫉妒俄国。然而英国也不敢帮助日本占据中国土地,因为害怕触怒俄国,使俄国防范印度。俄国所面临的危险既然同英国相同,那么日本想要占据中国土地,英国就不得不赶紧起来阻止它。法国京城大日报说:看到英国不参与东方事务,不能不令人寒心。英国高傲自立,各国都不能同它共事;不论法国人还是其他国家中明白事理的人,大多都能确切地这样说。然而,人们也知道英国的机敏,是天下各国政府都无法相比的;英国的老练,是天下各国办事的人都不敢相比的。当中、日刚刚发生事端时,英国想强行干预。等到请求欧洲各国共同谋划,结果像在道路旁边盖房子一样,三年也修不成,于是便退下来私下同日本结交,直接沿袭柏灵会议俄、土订约时英国先同土耳其结交的旧办法;而它的见识高超,又更胜人一筹。为什么呢?东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新人,刚从沉睡中醒来,身体灵活,精力充沛,勇气百倍;英国先同它订立“联苔芩”之约,消除彼此的旧怨,这不是合乎事理的做法吗?如果是我们法国,为什么不学习英国的机警,反而要帮助中国来压制日本呢?回想从前越裳氏之役,中国表面上表示优厚礼遇,暗中却同黑旗军往来,又帮助掳人勒赎的贼党来加害法国;试问中国对法国有什么恩德?至于俄国,自从前皇爱烈珊德去世以后,似乎也同我们不太亲近。德国新开凿了连接北海和波罗的海的运河,本来就是为了防范法国;如今将举行盛大典礼庆祝竣工,俄国军舰却强行牵引法国军舰一同前往道贺,已经违背了我国法国一贯的意愿。俄国又竭力挽留东方各国的战士来帮助它牵制日本,更逼迫我国同毫无兴趣的德国军舰停泊在一处、共同办理此事。唉!德国本来就是借用我国民间七千兆福兰克的钱的人(按通常市价,每一两华银约合六、七福兰克的金币),可是它这样来报答我国吗!而我国这样唯命是听、没有哪一项差役不服从,难道也是应有的表现吗!西班牙报纸说:我国所属的吕宋,近在东方;日本突然称雄,应该有所戒备。因此希望同欧洲各国合力阻止日本的扩张。奥地利《维也纳报》说:收到俄国京城的重要消息,谈到俄国在东方所办理的事情;俄国政府发电给日本朝廷,措辞和语气都相当严厉。而且俄国新任外务大臣、亲王衔的罗爿劳夫接见日本使者时,明白说俄国阻止日本割取中国土地,是为了保护远东的局势。因此,《马关新约》中对俄国有害的内容,不得不代为消除,等等。依我的愚见,日本朝廷如果担忧民变,那么即使俄国仗势欺凌,也恐怕来不及兼顾了。美国公文报说:听说有欧洲人说,英国和美国应该联合起来亲近日本,这样东方的事情就都可以任意办理了,等等;这是一派谣言。美国起初根本没有听说英国有这样的约定,也没有同日本谈到这件事。我们美国的意思,只是使居住在中国的美国人及其产业不至于遭受池鱼之灾,绝没有干预远东事务的意图。而且美国向来的惯例,是不喜欢同其他国家联合办理事务;只有遇到对大众都有益的事情,才偶尔这样做。至于扰乱别的国家,而且竟然动用武力,美国尤其敬而远之。荷兰官方报纸说:我国外交衙门现在已经收到俄国、德国、法国三国的公文,请求同心协力办理远东事务。西历四月二十六日伦敦特别报道说:中国、日本正在议和,据电报传来的消息,其中有几项同欧洲关系很大。看前几天德国报纸所说,如今俄国、德国、法国三国已经议定共同挺身而出的方案,各自保护本国在远东的利益(西方人把土耳其称为东方,把中国、日本等国称为远东,也称大东)。中日两国互换《马关和约》时,大概将把原文逐条检查,妥善整理。又查俄国京城报纸说,中日条约已经确定,俄国想召集各大国来办理关系西欧的事务;即使有一两个国家意志消沉,俄国也一定会单独奋勇出面,实行自己的意志。综合两报的意思,可以知道欧洲各国中,俄国已经被中日和约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以文书告诫日本而日本不服从,就只有借助威力来决定最后局面了。俄国朝廷觊觎东三省以及朝鲜,已经有很多年了,日本对此知道得很深、谋划得很熟;它认为如果俄国实现自己的私欲,日本必然会受到自主权的妨碍,所以日本侵略并击败中国的策略,也就是用来杜绝俄国谋划的策略(中国难道就这样处在梦中吗)。俄国人也完全看透了日本的谋划,不得不步步逼近辽东,先向中国示好。

若使日本深闭固拒,则舍示战之外,别无长策。故本月二十四号驻日俄公使已纠法、德二使,由东京合致公函于日本外务省;虽词气之间尚觉谦和,而不许日本占取辽东之意,则一字不肯放松。日本外务卿即日裁牋作答云:『辱承明谕,敬闻命矣;其若民心之蠢动何』(日本人醉心于战胜,本不愿与中国联和)!伦敦今接续电:知俄阻割辽之意,百折不回;任日本逞苏、张之辩,断不能渝其初志。查我英曾接俄电,嘱英合俄以谋日。英政府于二十三号遍集各部大臣会议之下,询谋佥同;遂峻拒俄人曰:『英不但不愿附于他国以干涉中、日之战也,又不愿见日本顿失战后应得之利益。且中、日之兵既已息战,我方深以为喜;岂肯横生枝节,重启争端!而况细察中、日新约,于英又绝无干碍乎』!俄廷既得此电,不知若何懊丧!而俄、法、德三国都城之日报,缘是皆谈辩如云。德国「哭龙」报述德政府之意曰:德廷于中、日之衅,自始至终,常愿安居局外。故虽有他国招德共承排难解纷之任,亦所不愿(英国初欲纠集欧洲各国以纾中、日战祸,而德拒之;其议遽寝)。但至今而有不能漠视者,则以日本之权将渐移于好战一党人,而牵涉欧洲,致损欧、倭之睦谊也。是以三月间飞谕驻日使臣,以德廷之命转告日廷云:『贵国与中国议和之际,亟宜歛抑雄心,毋使逾分』。又重言以申明之曰:『日本若欲割华之陆地,恐开欧洲干豫之门。今虽事越数礼拜(以礼拜分日期,泰西纪事之通例也),度日本言犹在耳、事尚萦心,乃误信战党之虚荣,不顾友邦之实义,遂致激动数国同心出阻。德与俄已投胶比漆,毫无隔阂;且法国亦允为合办,尤属可喜!惟德、俄、法三国尚思先礼而后兵,故用公使解围之法,致函于日政府,声明此约之系于欧洲者,首在割华之陆地(总而言之,绝非有爱于我华也);日廷倘谬执私见,仍欲割取辽东及威海卫以显其在华之权高出于欧洲各国,是自速其祸也!日本在中国之北,既得旅顺口、威海卫以扼守京邸之海门,又在华南踞守台湾、澎湖以中梗欧华通商之孔道,是不啻双手合抱中国,而屏各国之人为门外汉也;各国能不亟起阻挠,以免日后之大损哉!惟观日本水陆兵法,大似威严肃静;由是以推诸他事,知非徒逞血气之比。故我辈但命公使将关系欧洲之处,先与之详细剖辨,或可有转圆之望。我甚喜日本慎保分所应得之福泽,而不致如醉汉之癫狂也』(「特报」原注云:德政府之见解如是、如是,然窃料此事系俄为政,而德从之也。李中堂与伊藤春亩定约时,俄政府急缮公电遍告各国,请合力以拒约;德许之,法亦许之。余如日斯巴尼亚,恐此后日本逼近吕宋,必许。俄请他国,亦当有续许者)。德廷既从俄请,遂合法以拒日。德民闻之,直若晴天霹雳,茫然不知头绪;且曰:『随俄以抑日,如骑虎以殴羊,险莫甚焉!况与去年不肯偕英以劝和之初心,大相刺谬』。何也?有某德报者销路极畅,更作论以驳之曰:『德廷之办此事,予不能不以为大错矣!前任驻华使者蒲兰德回德觐见我皇之后、即与公使行文之议,不许日本于扑下之佳果,一润渴吻;殊不可晓!夫使日本欲沾分外之利以遏西人,又或垄断商务以妨德国,德之不能大度包容也,固也。今日本非有是事,德竟助俄以一臂之力,窃恐俄为猴而德为猫爪也(西语流传:昔有一猴,拥炉取暖。旋投栗于火,将煨熟而食之。栗熟火炽,计无所出。炉旁适卧一猫,猴遂握猫爪入火爬栗。夫食栗者,猴也;而猫爪焦矣)。俄无所酬于德,而德则失其懽于日也。德之于华,亦岂能索取重谢;不知在华之德商,又有何益乎!吁!若我俾士麦王仍居相位,岂任我皇之贸然从事哉』!又有二德报,一曰「德欲阻日而合俄,此大不可」;一曰「英国乃偏不愿过问此事,良所未喻」!或又问于某报云:『据三国之意,既不许日割华地、复不许沾额外通商之利,岂中、日罢战之际,日但得银而遂已乎』?则答之曰:『三国第不许其踞辽阳耳。若台、澎诸小岛,则一字未曾道及也。况三国之心,不过欲令日本知关系国政之大事,不能独逞己意、惟所欲为耳。日本今虽不免怨三国,而日后言下顿悟,知所警戒;则三国之于日本,亦未始一无裨益也』。某德报又言:得俄京信,俄廷已令驻华使者商请总署,让出满洲沿海无冰之地畀俄以为谢(按满洲天气苦寒,无严冬不封之海口;意者俄欲得朝鲜之元川、釜山乎),想中国不能不允也。

译如果日本顽固拒绝,那么除了表示要开战之外,别无良策。因此,本月二十四日,驻日俄国公使召集法国、德国两国公使,由东京共同向日本外务省发出公函;虽然措辞和语气还算谦和,但不许日本占取辽东的意思,却一个字也不肯放松。日本外务卿当天写信答复说:“承蒙您郑重说明,我恭敬地听到了命令;只是民心的骚动又该怎么办呢?”(日本人陶醉于战胜,本来就不愿同中国讲和)。伦敦接着传来电报:知道俄国阻止割让辽东的意志百折不回;即使任凭日本施展苏秦、张仪般的辩才,也绝不能改变它最初的意志。查我国英国曾收到俄国电报,嘱咐英国联合俄国谋划对付日本。英国政府在二十三日召集各部门大臣开会,征求意见,众议一致;于是严厉拒绝俄国人说:“英国不但不愿附和其他国家干涉中日战争,也不愿看到日本突然失去战后应得的利益。而且中日两国的战争既然已经停止,我们对此深感高兴;哪里肯横生枝节,重新开启争端!况且仔细考察中日新约,对英国又完全没有妨碍呢!”俄国朝廷收到这封电报后,不知该多么懊丧!由于俄国、法国、德国三国都城的日报因此纷纷议论,言辞如云。德国《哭龙报》叙述德国政府的意思说:德国朝廷对于中日两国的冲突,自始至终都希望置身局外。所以即使有其他国家邀请德国共同承担排难解纷的责任,德国也不愿意(英国起初想召集欧洲各国来缓解中日战争的灾祸,但德国拒绝了,这个提议随即搁置)。但到现在有一件事不能漠然视之,那就是日本的权力将逐渐转移到好战派手中,并牵涉欧洲,导致欧洲和日本的友好关系受损。因此,三月间德国政府急电驻日使臣,命他转告日本朝廷:“贵国同中国议和时,应赶快收敛雄心,不要越过本分。”又郑重重申说:“日本如果想割取中国的土地,恐怕会打开欧洲干预的门户。如今事情虽然已经过去数周(以礼拜计算日期,是西方纪事的通常做法),估计日本仍然记得这番话、心中还挂念此事,却误信战党虚假的荣誉,不顾友邦的实际情谊,终于激使几个国家同心出面阻止。德国和俄国已经亲密无间,毫无隔阂;而且法国也答应共同办理,尤其值得欣喜!” 只是德国、俄国、法国三国还想先讲礼节、后动兵,所以采用由公使出面解围的办法,致函日本政府,声明这个条约同欧洲有关的关键,首先在于割取中国的土地(总而言之,绝不是因为怜爱我国中国);日本朝廷如果错误地固执己见,仍想割取辽东及威海卫,以显示它在中国的权势高于欧洲各国,那就是自寻祸患!日本在中国北方取得旅顺口、威海卫,用来扼守京城门户的海口;又在华南占据台湾、澎湖,阻塞欧洲同中国通商的通道,这无异于张开双臂合抱中国,把各国人都挡在门外;各国难道能不赶紧起来阻挠,以免日后遭受巨大损失吗!只是观察日本水陆军队的战法,很像威严肃静;由此推断其他事情,知道它并不只是逞强斗狠。因此我们只命公使先把涉及欧洲的地方同日本详细分析说明,或许还有转圜的希望。我很高兴日本谨慎守住自己应得的福泽,不至于像醉汉一样疯狂。”(《特别报道》原注说:德国政府的见解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但私下推测,这件事是俄国主导,德国只是跟从。) 李中堂同伊藤春亩订约时,俄国政府急忙起草电报,遍告各国,请求合力拒绝这个条约;德国答应了,法国也答应了。至于西班牙,恐怕今后日本逼近吕宋,也一定会答应。俄国请求其他国家,也应当还有陆续答应的。德国朝廷既然答应了俄国的请求,于是同法国一起拒绝日本。德国民众听说后,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茫然不知所以;并且说:“跟随俄国压制日本,就像骑在老虎背上去打羊,危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何况这同去年不肯同英国一道劝和的初衷,完全自相矛盾。”为什么这样说呢?有一家德国报纸销路很旺,又写文章驳斥说:“德国朝廷办理这件事,我不能不认为是大错!前任驻华使者蒲兰德回德国觐见我国皇帝以后,立即提出同公使行文的主张,不许日本享用已经到手的果实,哪怕润一润口渴的嘴也不行,实在令人不解!假如日本想取得额外利益来遏制西方人,或者垄断商务以妨碍德国,那么德国不能大度包容,固然有道理。如今日本并没有这些事情,德国竟然帮助俄国出一份力,我私下恐怕俄国是在做猴子,德国却成了猫爪(西方流传一个故事:从前有一只猴子,抱着炉子取暖。后来它把栗子扔进火里,等烤熟后吃。栗子熟了,火却很旺,猴子想不出办法。炉边恰好躺着一只猫,猴子便抓住猫爪伸进火里扒栗子。吃栗子的是猴子,而猫爪却烧焦了)。俄国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德国的,而德国却失去了同日本的欢心。德国对于中国,难道又能索取丰厚的报酬吗?” 不知道在中国的德国商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唉!如果俾士麦王仍然在位任相,难道会任凭我国皇帝这样贸然行事吗!”又有两家德国报纸,一家说“德国想阻止日本而同俄国联合,这实在大不可取”;另一家说“英国偏偏不愿过问这件事,实在令人无法理解”!又有人问某家报纸:“按照三国的意思,既不许日本割取中国土地,又不许它获得额外的通商利益,难道中日停战时,日本只得到银钱就算完了吗?”报纸回答说:“三国只是不同意它占据辽阳罢了。至于台湾、澎湖这些小岛,却一个字也没有提到。况且三国的用意,不过是要让日本知道,关系国政的大事不能由它独自任意施为、想怎样就怎样。日本现在虽然免不了怨恨三国,但日后听到这番话突然醒悟,知道有所警戒,那么三国对于日本也并不是一点益处都没有。”某家德国报纸又说:收到俄国京城的消息,俄国朝廷已经命驻华使者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商议,让出满洲沿海不结冰的地方给俄国作为酬谢(按满洲天气严寒,冬季没有不结冰的海口;或许俄国想得到朝鲜的元川、釜山吧),料想中国不能不答应。

窃谓俄人之所志,业已十得八、九;而德则何所志乎?且德欲合于俄、法,初未付议院公评;诸议员必详问外部,其将何词以对!查我王相俾士麦解组以后,德政府初出与人家国事,仍偏于本国若渺不相关者,可异孰甚焉!是故博访舆论、逖听公评,皆似有不服之意。俄国「拿泊佛律尼爷」报云:德、法助俄矣,日本不能占辽、沈地,又不能占朝鲜权矣,俄必思有以酬德、法。倘德欲广中国通商之利、法欲增越南划界之权,我不皆极愿助之。俄大报又云:日占华地,于我俄所关匪细,断不能任一、二国私相授受(指中、东也)。或谓俄宜亟请各大国如柏灵故事(俄、土战后立约,各国大会于德都,屏私约而公订之),公议其损益。但恐人心不同如其面,或竟反为俄累;不如俄独致「哀的迈敦」书于日廷申明本意,日本如或不从,即我一国当之而已绰有余裕矣。又有一俄报云俄军之在东方者已有战舰二十二艘、大小炮三百六十尊,人亦敷用;法之海军,若与俄合,共有战舰三十七艘、炮六百十尊。俄国陆兵之待于晖春左近者,亦有二万名。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又云:俄武员论日占辽东地,谓其关系之大,不可思议。此地居中国海岸之极边,以之镇陆军之炮台、泊海军之铁舰,实为天下无敌之胜地(按此亦事在人为耳。中国守之,日乃唾手夺之,故曰地利不如人和)。且又前压北京、后压东三省、旁压朝鲜,是故日本而不欲夺中国也;日本欲夺中国,此其嚆矢矣。抑更有进者,辽东之地直达满洲,压以俄界。吁!俄欲拒老中国(讥衰孱也),老中国于吉林三省等处筑炮台而练重兵,一旦伐俄之乌苏里河省,俄已措手不及;况活泼泼地战胜夸荣之新日本而任其立脚于此,有不以黑龙江为界乎(乌苏里河,俄本得之于中国,甚言日本将逐而出之也)!俄亲王衔河东狮记(一作「扼矢东记」),俄皇为太子时,挈以东游,熟谙时势;今亦作论以达其意曰:『俄于日占辽东事,盖不得已而出阻者也。日本若能谅俄心,从速退让,当不致闻炮声而见血光矣』。俄旧京「木司寇大」报则曰:日本若不知难而退,俄必致「哀的迈敦」书声明不任婪割寸土之意。报中又明告日本曰:『汝不必望英之来助也;英若怜汝、救汝,事势一经决裂,即已订之帕米尔(或作巴马,中、英、俄鼎峙之界也)划界条约必将中废,印度遂必受大亏,英其肯冒昧从事哉!惟英不愿与俄联同志,俄新京彼得罗堡人皆所不解;岂谓英不与我合,俄与法、德三大国尽成瘫痪之证,而不能压日乎?愿为寄语曰:「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俄京官报曰:俄之阻日,非与华订有密约也。俄欲保大东之局势,自必挺身而出;吾观日之占辽,仅片时之空喜耳。其余各俄报类多讥诮英国,几于不留余地。法京「巴黎」报曰:巴黎闻英不从俄请以拒日,舆与情均不免失望。数礼拜前,法人闻日本胜后之约均谓欧洲之关系最重者,厥惟英;今仍寂然不动,何也?法在东方之事,不如英多,且亦不如俄多;今助俄一臂之力者,盖先示惠以悦俄,冀俄他日转而助法耳。以余观于英坐视俄、德、法三国之成败,非恝然于亚事也;岂缘去年英请各国助华以和日,德先梗议、他国亦多鹘突,英积愤于心,今遂以此报之耶!法京大日报馆又使人问于驻法日使云:『贵国得通商之益于中华,其详可得闻乎』?日使曰:『其益盖与各国共之,所谓「一体均沾」也,非日本之所敢私也。或疑日本一切工艺之价较廉于西方,故在华必独占利薮;此非本大臣所敢知。或者欧洲于兼用金、银及舍银用金之处,尚未斟酌尽善;于贸易之道,不免有所出入。倘异时改正圜法,必当焕然改观也』。日报馆人又曰:『闻有一事,不觉大有所奇。贵国已与中国密订互相辅助、同攻共守之约矣』?日使矍然曰:『此必无之事也。马关订约之际,并未道及同攻何人、同守何地。且无论今无攻日之国也;藉曰有之,中国安能救日乎』!报馆人曰:『闻贵国俟华事定后,欲从事于他海岛;信乎』?日使莞尔曰:『敝国之志,不在于夺取亚洲地及其他亚洲岛也。惟欲就新兴之路,将一切工商事务大加振作;其纲目甚繁,更仆难以悉数。至欲辨外间之谣诼,则更无暇矣。故前见某报言:西班牙经营吕宋防务,深恐日人飞渡云云。诸如此类,皆付之一笑而已』。

译我私下认为,俄国人的意图已经实现了十分之八九;可是德国又有什么意图呢?而且德国想同俄国、法国联合,起初还没有交给议院公开评议;各位议员一定会详细询问外交部门,到时它将用什么话来回答!查自我国宰相俾士麦解职以后,德国政府刚刚开始参与别国事务,仍然偏偏把本国事务看得仿佛同自己毫不相关,还有比这更奇怪的吗!因此,广泛访察舆论、远远听取公众意见,似乎都流露出不服从、不赞成的意思。俄国《拿泊佛律尼爷报》说:德国、法国已经帮助俄国了,日本不能占据辽东、沈阳的土地,也不能占有朝鲜的权力;俄国一定会考虑如何酬谢德国、法国。如果德国想扩大在中国通商的利益,法国想增加在越南划界方面的权力,我都非常愿意帮助它们。俄国大报又说:日本占据中国土地,对我国俄国关系重大,绝不能任凭一两个国家私下相互授受(指中国和日本)。有人说俄国应该赶快邀请各大国仿照柏林会议的先例(俄国、土耳其战争后订约,各国在德国都城召开大会,废弃私下订约而公开议定),公开讨论其中的得失。但只怕各国意见如同人的面孔一样各不相同,反而会给俄国带来牵累;不如由俄国单独向日本朝廷发出“哀的迈敦”书,说明自己的意图,日本如果不听从,就由俄国一国承担,这已经绰绰有余了。又有一家俄国报纸说,俄军在东方已有战舰二十二艘、大小火炮三百六十尊,人员也足够;法国海军如果同俄国联合,共有战舰三十七艘、火炮六百一十尊。俄国陆军驻扎在辉春附近的,也有二万名。用这样的力量制敌,什么敌人不能摧毁!用这样的力量图谋功业,什么功业不能成功!又说:俄国武官评论日本占据辽东,认为这件事关系重大,难以想象。这个地方位于中国海岸最边远处,用来配置陆军炮台、停泊海军铁甲舰,实在是天下无敌的优越之地(按,这也取决于人为。中国守着它,日本却轻易夺取,所以说地利不如人和)。而且它向前压制北京,向后压制东三省,向旁边压制朝鲜,因此日本如果不想夺取中国,这就是不可能的;日本如果想夺取中国,这就是它的第一步。进一步说,辽东之地直达满洲,压在俄国边界上。唉!俄国想抵御衰弱的老中国(这是讥讽中国衰败孱弱),老中国在吉林三省等处修筑炮台、训练重兵,一旦进攻俄国的乌苏里河省,俄国就会措手不及;何况让一个生气勃勃、以战胜自夸的新日本在这里站稳脚跟,难道不会以黑龙江作为边界吗(乌苏里河原本是俄国从中国取得的,这里是极力说明日本将把俄国逐出此地)。亲王衔的俄国河东狮记(一作“扼矢东记”),俄国皇帝还是太子时曾带着他东游,对时势很熟悉;现在他也写文章表达自己的意见说:“俄国对于日本占据辽东一事,大概是不得已才出面阻止的。日本如果能够体谅俄国的心意,迅速退让,应当就不至于听到炮声、看到血光了。”俄国旧都《木司寇大报》则说:日本如果不知道困难而退却,俄国一定向日本发出“哀的迈敦”书,声明不能容忍它贪婪地割取一寸土地。报纸中又明白告诉日本:“你不必指望英国来援助。英国如果怜悯你、救助你,局势一旦决裂,已经订立的帕米尔划界条约(或作巴马,是中国、英国、俄国三方对峙的边界)必将中止,印度也必然受到重大损失,英国难道肯冒险行事吗!只是英国不愿同俄国联合行动,这一点俄国新都彼得堡的人都无法理解;难道说英国不与我国联合,俄国同法国、德国三个大国就会完全瘫痪,不能压制日本吗?愿意替你转达一句话:‘牛虽然瘦弱,若向猪冲撞,猪也害怕会死。’”俄国京城官方报纸说:俄国阻止日本,并不是因为同中国订有秘密条约。俄国想保护远东的局势,自然必须挺身而出;依我看,日本占据辽东,只是一时的空欢喜。其余俄国各报大多讥讽英国,几乎毫不留情。法国首都《巴黎报》说:巴黎听说英国不接受俄国拒绝日本的请求,舆论和民情都不免失望。几周前,法国人听说日本战胜后订立的条约,都认为其中同欧洲关系最重的国家,只有英国;如今英国仍然寂静不动,这是为什么?法国在东方的事务不如英国多,也不如俄国多;现在帮助俄国一臂之力,大概是先施加恩惠使俄国高兴,希望俄国日后转过来帮助法国。依我看,英国坐视俄、德、法三国的成败,并不是对亚洲事务漠不关心;难道是因为去年英国请求各国帮助中国同日本议和,德国首先阻挠,其他国家也多有迟疑,英国把愤恨积在心中,如今便用这件事来报复吗!法国首都的大日报馆又派人询问驻法日本使者:“贵国从中国得到通商利益,详细情况可以听您说说吗?”日本使者说:“其中的利益大概由各国共同享有,就是所谓‘一体均沾’,不是日本敢于私自占有的。有人怀疑日本一切工艺品的价格比西方低,所以在中国一定会独占利益;这不是本大臣所敢知道的。也许欧洲在兼用金银以及舍弃银而使用金的地方,还没有考虑得十分完善;在贸易方面,难免有些出入。如果将来改正货币制度,一定会焕然一新。”日报馆的人又说:“听说有一件事,不禁觉得非常奇怪。贵国已经同中国秘密订立了互相援助、共同进攻和共同防守的条约,是吗?”日本使者惊讶地说:“绝没有这回事。订立《马关条约》时,根本没有谈到共同进攻什么人、共同防守什么地方。况且不论现在有没有进攻日本的国家;即使假定有,中国哪里能够救援日本呢?”报馆的人说:“听说贵国等中国的事情确定以后,想再对其他海岛采取行动,是真的吗?”日本使者微笑着说:“我国的志向,不在于夺取亚洲大陆和其他亚洲岛屿,只是想沿着新兴的道路,把一切工商业事务大力振兴起来;其中纲目非常繁多,即使轮番来讲,也难以全部列举。至于辨析外界的谣言,更没有空闲。因此此前看到某报说,西班牙经营吕宋防务,深深担心日本人飞渡过去,等等。诸如此类,都只付之一笑罢了。”

奥国日报云:接俄信,俄必欲在中华、或在日本、或在满洲北、或在朝鲜南择定一地,或鸠占之、或瓜分之。至华南之台湾及通商事务,俄人概不与闻,亦未必有欲战之心;其所以显水陆之威武者,盖吓日而兼以吓华,试其究竟有无相助之密约也。若论法国助俄之故,则不过逐队观光而已。法之炮舰既未备战,法之户部亦未筹饷,岂能遽尔兴戎乎!至于德国之合俄,实属令人不解;或籍此以示与俄皇亲密之意乎!英部臣袖手寂坐,一无举动;当缘不喜我辈前所相待之故(指英欲联各国以解围事)。但有人言:英知无及于事,故不动也。我奥地利阿(亦曰奥斯马加)本与德早有成约,德既欣然举事,奥虽不欲助力,抑岂不欲同心?倘德诸事顺手,良所冀幸。抑尤有望者,法、德二国显分水炭,今乃合力以助俄,倘日后俄亦有相助之处,讵不甚善然。总而言之,三国拒日之意各不相同,而亦各不相敌也。又一奥报云:意、奥二国本与德合,而为三约国;惟中、日之役,与意、奥不甚相关。故虽缘德国已在局中,深望德、俄、法均得遂其志,然不必缘德而致有干豫也。奥都维也纳得俄信云:俄别有需索于日本者,或速撤代掌朝鲜之权,或择一隆冬不冻之海口如元川也者使之改隶于俄。闻日本意殊怏怏,且谓朝地不可以与俄。朝鲜王则曰:『余无让地之权也』。西班牙报云:顷闻中、日约款,又知中国已让台湾;西部中人情震动,上而政府、下而报馆、中而议院,皆举此事以相问答。有上议员具问国家曰:『大东之事,曾有豫备不虞之策否?能保属地之不为人占否』?又有下议员往叩于某将军,将军答曰:『已派兵至吕宋矣;且新枪发矣,新炮换矣。水师部又传令制造局将预先定造之计重七千墩大巡船一艘刻日装配齐全,开往吕宋矣。查今泊吕宋之大小战舰,共有七艘』云云。上议院某公爵则宣言曰:『今我与日本甚敦睦谊,当无意外之虑。但我必全守吕宋群岛,不任一岛稍有荒废,以杜觊觎。至关系大东之事,我西必与英、法及他国同心商办』。意大利报云:我意自有主意;虽向与德国联盟,仍不必与欧洲诸国同意。英国「泰姆士」报云:若论大东商务之关系,我英实甲于他国(原注曰:合欧洲诸国在华之商务而综计之,尚不能与一英国相埒)。然使中国永学龙蛇之蛰,明言虽有怒雷,亦不因惊而忽起,日本则水陆两军绝不妄逞其威武;则英于东方,虽百年无事焉可也。但今又别换新世界,随处皆有激动之象。倘利有伏于无形者,英必须搜岩剔穴以出之。至中、东之新约,东若分外欺中而失其公道,或东人识见不到、求益而反致损以损人,英自不能任其所为。今据电报所传者反覆参观,不见其有干碍英人之处,必欲迫令日本毋割华地而失日之欢心。在他国或自有他故,甘犯不韪而为之;英则何必步其后尘哉!况欧洲各国之公见,皆以中、东之约任其自定为便,英更不必怒马独出。倘异日有必应干豫之事,各国亦众论佥同,英自不肯居于人后也。又一英报云:俄之竭力阻阏,其意甚明。法、德之插身扛帮,其情叵测!法、德之在华也,不过略作小稗贩。英有绝大贸易于华,华地为日本所割,英尚无关痛痒;法、德其何以自解哉!然为日本计,固不可得步进步,至触英怒;亦不可固执不化,致触俄、法、德之怒。俄、法、德之强豫华事,非徒托空文之谓。其谓「匣中有剑,久作龙吟;文告不从,请饮我刃。故日本应听我言,必以退让之道行之;苟或不然,祸不旋踵矣」!某英报又曰:今东方山火之烟焰,已蓬蓬勃勃,上冲霄汉矣(火山发火,先见浓烟。烟盛火炽,坤舆大震;以喻战祸之将动地也)。俄已明致公牍于日,指点马关约款中有某某事,必须酌改。至俄操何术以成其志?今尚未宣布于外。若以用兵言,恐俄兵欲入日本,不啻凡夫俗子之欲入月宫(何至于此!英报过矣)!惟其陆兵欲出珲春以攻辽东之背,则胜负未可知也;俄其善自为筹哉!英国官报曰:我与俄罗斯等国见解不同,而与美国之心则雅相吻合。英之所宜亲附者,惟美而已。至俄、法、西(即西班牙,宜书作日斯巴亚尼)视中、日新约之关系,非我英之关系也;岂可斅猫之代猴取栗,而自伤其爪哉(解见上文)!美国视太平洋中之事(即美洲)为其威权之所应及,不任欧洲各国妄来干豫,而己亦不愿干豫欧洲之事:又遑论乎亚洲!若论檀香山之权,实惟美得而执之(或疑日本有窥伺檀岛之意,故英官报及之)。美又素与中、日两国相交好,中、日衅起后,北京、东京之事皆由美为介绍。余谓我英宜立定主意,与同类之美国(美人皆英之苗裔)结同心之深契,斯策之上者也。

●附录

论着杂文诗词

译《奥国日报》说:接到俄国来信,俄国一定想在中国、日本、满洲北部或朝鲜南部选择一处,或者占据它,或者把它瓜分。至于华南的台湾和通商事务,俄国人一概不参与,也未必有意开战;他们之所以显示水陆军威势,大概是为了吓唬日本,同时也吓唬中国,试探中日之间究竟有没有相互援助的秘密约约。至于法国帮助俄国的原因,不过是跟随队伍来观光罢了。法国的炮舰既没有准备作战,法国的户部也没有筹措军饷,哪里能突然发动战争呢!至于德国同俄国联合,实在令人不解;难道是想借此表示同俄皇关系亲密吗!英国大臣袖手安坐,没有任何行动;大概是因为不满意我们以前对它的应对方式(指英国想联合各国解围一事)。但有人说:英国知道自己无法有所作为,所以不行动。我奥地利(也叫奥斯马加)本来早已同德国订有盟约,德国既然欣然行动,奥地利即使不想出力,难道不愿同心协力吗?如果德国诸事顺利,那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尤其值得期待的是,法国、德国平日明显水火不容,如今却联合帮助俄国;倘若日后俄国也能有所帮助,岂不是很好吗!总而言之,三国拒绝日本的意图各不相同,但彼此也并不冲突。又一份奥国报纸说:意大利、奥地利两国本来同德国结盟,组成三国同盟;只是中日战争同意大利、奥地利关系不大。因此,虽然德国已经卷入其中,他们深切希望德国、俄国、法国都能实现自己的意图,却不必因为德国而受到牵连。奥国首都维也纳收到俄国来信说:俄国另有要求日本的事项,或者要求日本立即撤销代为掌管朝鲜的权力,或者选择一个隆冬不结冰的海口,如元川之类,改归俄国管辖。听说日本方面很不满意,并且说朝鲜的土地不能交给俄国。朝鲜国王则说:『我没有割让土地的权力。』 西班牙报纸说:近来听说中日订立条约,又知道中国已经割让台湾;西班牙国内舆情震动,上至政府、下至报馆、中间的议院,都拿这件事互相询问答复。有上议员向国家提出质问:『关于远东的事情,是否预先做好了防备意外的办法?能否保证属地不被别人占领?』又有下议员去询问某位将军,将军回答说:『已经派兵到吕宋了;新枪也已发下,新炮也已更换。海军部又传令给制造局,把预先计划制造的、重量七千墩的大巡船一艘,限期装配完毕,开往吕宋。查现在停泊在吕宋的大小战舰,共有七艘。』上议院某公爵则宣布说:『现在我国同日本的友谊非常深厚,应当不会有意外的忧虑。但我一定要完整守卫吕宋群岛,不让任何一岛稍有荒废,以杜绝他国觊觎。至于关系远东的事情,我西班牙一定同英国、法国以及其他国家共同商议办理。』 意大利报纸说:我们意大利自有自己的主意;虽然一向同德国结盟,却不必同欧洲各国采取一致意见。英国《泰晤士报》说:如果说到远东商务的关系,我英国实际上超过其他国家(原注说:把欧洲各国在中国的商务合起来计算,仍然不能同英国一国相比)。但是,如果中国永远像龙蛇蛰伏那样,明明知道虽有震怒的雷声,也不因惊吓而突然奋起,而日本水陆两军又绝不妄自逞威,那么英国在东方即使一百年没有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可。但如今世界又换了新的局面,各处都有激动的征兆。倘若利益中有隐藏在无形之中的因素,英国就必须搜寻岩穴,把它挖掘出来。至于中日的新约,如果日本格外欺负中国而失去公道,或者日本人的见识不足,想求得利益反而造成损失并损害他人,英国自然不能任其所为。现在反复查看电报所传的情况,并没有发现其中有妨碍英国人的地方,却一定要强迫日本不要割让中国土地而失去日本的欢心。在其他国家,或许各有自己的原因,甘愿冒犯众怒去这样做;英国又何必跟在它们后面呢!何况欧洲各国的共同看法,都认为中日条约由两国自行决定最为方便,英国更不必单独怒马冲出。倘若将来有必须干预的事情,各国也会众议一致,英国自然不肯落在人后。又一份英国报纸说:俄国竭力阻挠,其意图十分明显。法国、德国插手并出力相助,情况却难以揣测!法国、德国在中国,不过略微做些小商贩的生意。英国在中国有巨大的贸易,即使中国土地被日本割去,英国尚且没有切肤之痛;法国、德国又将如何为自己辩解呢!然而替日本考虑,固然不能得寸进尺,以至触怒英国;也不能固执不变,以至触怒俄国、法国、德国。俄国、法国、德国强行干预中国事务,并不只是发表空洞文书而已。它们的意思是:『匣中的剑已经发出龙吟很久了;如果不听从文告,就请饮下我的刀刃。因此,日本应当听从我的话,必须采取退让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做,灾祸马上就会到来!』某英国报纸又说:如今东方山火的烟焰,已经蓬勃升腾,直冲霄汉了(火山喷发时,先出现浓烟。烟势盛、火势炽烈,大地便剧烈震动;这里用来比喻战祸将要震动天下)。俄国已经公开向日本发出公文,指出《马关条约》中有某些事项必须斟酌修改。至于俄国将采取什么办法实现自己的意图,现在还没有对外宣布。如果说要用兵,恐怕俄国军队想进入日本,就好比凡夫俗子想进入月宫一样(怎么可能做到呢!英国报纸说得过分了)!只是俄国陆军如果从珲春出兵,进攻辽东的后方,那么胜负还无法预料;俄国还是好好谋划自己的行动吧!英国官方报纸说:我们同俄国等国的见解不同,但同美国的想法却很一致。英国适合亲近的,只有美国。至于俄国、法国、西班牙(即西班牙,宜写作“日斯巴亚尼”)如何看待中日新约的关系,那不是我们英国的关系;难道可以学猫替猴子取栗子,反而伤了自己的爪子吗(解释见上文)!美国认为太平洋中的事务(即美洲)属于其威权应当涉及的范围,不允许欧洲各国任意前来干预,自己也不愿干预欧洲的事情,更何况是亚洲呢!如果说到檀香山的权利,实际上只有美国能够掌握(有人怀疑日本有窥伺檀香山的意图,所以英国官方报纸提到了它)。美国又一向同中日两国交好,中日发生争端后,北京、东京之间的事情都由美国出面调解。我认为,我们英国应当坚定主意,同同类的美国人(美国人都是英国人的后裔)结成深厚的同心契约,这才是上策。●附录 论著 杂文 诗词

论着答客问刘大将军事日军攻犯台湾,奸人得贿通敌;刘大将军知大势已去,避入内山(或云已返厦门,潜回珂里)。嗟乎!台湾之事,其终不可收拾乎?台湾之民,其终沦为异类乎?有心人痛哭长号,不能不深恨于诸军之畏葸失机,而当轴者之弃岩疆如敝屣也!有客语于余曰:『往事固不必论,特不知刘大将军固忠臣乎?抑叛臣乎』?余矍然而起曰:『刘大将军固忠义薄云天,有生所共仰者也。子乃以叛臣疑之,其有何说』?客曰:『台湾已由李傅相割畀日人,皇上亦经允准;为之臣下者,自宜奉身而退,不复交兵。乃李伯行公子既以让地之文凭交付日将桦山氏,而刘大将军仍死守台南不去,必欲与已经和好之日本复动干戈;目以叛臣,谁曰非是』?余不待言毕,攘袂裂眦曰:『汝真丧心病狂耶?奈何竟为此言也!夫中国自与日本用兵而后,攻则败、守则退,凡平时之自命为兴朝名将者,一望见日本之旌旗壁垒,无一不战战兢兢,面色若死灰,奔避惟恐不速。甚至如丁汝昌者,平白地将兵舰十余号、子药枪炮无数,拱手而献之日人。复有徙托空言,封章入奏,洋洋洒洒,慷慨请行;及甫一交绥,而士卒星散、只身违遁,依然生入玉门者。而卫汝贵、卫汝成、叶志超、龚照璵、黄仕林之徒,居恒克扣军粮,日挥霍于花天酒地;一至用军之际,生死攸关,仍贪利忘身,多方渔猎,直至上干天谴、身受严惩者,更不足齿于人数矣。独刘大将军忠肝义胆,誓不以尺寸之土轻让敌人;以弹丸、黑子之台南,既乏糗粮、又无军械,而能与部下黑旗兵士戮力固守,累月经年。虽大事无成,终归退让;而其皭然不污之志,则固可昭然大白于世间。子既非丧心病狂者;奈何尚信口訾议若此哉』!客曰:『语云:「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故古有以只欠一死为惜者。刘大将军既坚守于前,何以不殉节于后?今乃翩然远去,几如见首、不见尾之神龙,岂非美中不足乎』?则应之曰:『是非贪生而畏死也,将留此身以有待耳。彼盖见中原多故、异域生心,而统将中如丁汝昌、卫汝贵、卫汝成、叶志超、龚照璵、黄仕林之徒既以偾事而受惩,安见继其后者果肯忠勇焕发!故不若暂时隐避,缓死须臾;他时或变起疆场,仍可出身以报国:此刘大将军之大志也,岂屑效匹夫之自经沟渎,以谅节自矜耶!客闻此言,沈吟半晌,嗫嚅而言曰:『子言刘大将军之为忠臣,固已。然彼固我皇上所简之南澳镇总兵也;总兵则宜以总戎目之,今乃称之为「大将军」,岂非纰缪之甚者乎』?曰:『奚而纰缪之有!「大将军」非彼之自称,论世者见彼南澳镇总兵之缺已开去、台湾又不属中国,彼既无官爵之可称,则姑以「大将军」称之,曷为而有所纰缪!若宴然为十日「大伯理玺天德」者,则真纰缪矣!乌得与刘大将军同日而语哉』!客曰:『仆尝闻人言,兰州回匪之乱,妄称将谋占新疆、西藏、蒙古、甘肃,另立亚细亚洲自主之国。此盖由于自主台南之刘大将军作俑,若辈乃起而效尤;然则刘大将军安得谓非我大清之罪人』!余闻之,急直唾其面曰:『狂妄奴,识见颠倒如此,尚足与论天下事哉!夫回匪,叛民也,犹昔年蔓延一十有三省之赭寇也。子今既信叛民语,子苟生于赭寇作乱之日,亦将信赭寇语乎!且刘大将军初未尝欲自主台南也,近见「万国公报」载刘大将军所出选绅设院告示自称「本帮办」,又云「据绅士许南英面称公议不服日,立为自主国」。是台湾之自主,非叛大清,实缘不服日而起。矧事出众民之公议,恶可责之刘大将军!然则刘大将军,固古今来忠义薄云天之伟人。汝既欲阿附忝颜媚敌之庸流,汝自然见忠义薄云天者而反生诽谤矣。从今后,请闭汝口,毋溷乃公』!客惭而退,余乃录其语而存之。简大狮惨死愤言简大狮惨死愤言全台无寸土为中国所有,上天公道、列祖列宗英灵,独留一台湾义民简大狮为中国争气、为全台争气,此中国最有志气之人;恨厦门厅之交与日人而致其惨死,以辱其志气也!简大狮之供于厦口厅曰:『我简大狮,系台湾清国之民。皇上不得已以台地割畀日人,日人无礼,屡次至某家寻衅,且被奸淫妻女;我妻死之、我妹死之、我嫂与母死之,一家十余口仅存子侄数人,又被杀死。因念此仇不共戴天,曾聚众万余以与日人为难。然仇者皆系日人,并未毒及清人;故日人虽目我为土匪,而清人则应目我为义民。况自台湾归日,大小官员内渡一空,无一人敢出首创义;惟我一介小民,犹能聚众万余,血战百次,自谓无负于清。去年大势既败,逃窜至漳,犹是归化清朝,愿为子民。漳州道、府既为清朝官员,理应保护清朝百姓。

译论著 答客问刘大将军事 日军进攻台湾,奸人收受贿赂而勾结敌人;刘大将军知道大势已去,便躲入内山(有人说已经返回厦门,偷偷回到家乡)。唉!台湾的事情,难道最终无法收拾了吗?台湾的百姓,难道最终要沦为异族之民吗?有志之士痛哭长号,不能不深恨各军畏缩胆怯、错失战机,也深恨当权者把险要疆土抛弃得如同破鞋一样!有位客人对我说:『过去的事情固然不必再谈,只是不知道刘大将军究竟是忠臣,还是叛臣?』 我惊然起身说:『刘大将军本来就是忠义冲天、活着的人共同敬仰的人。你竟然怀疑他是叛臣,有什么根据?』 客人说:『台湾已经由李傅相割让给日本人,皇上也已经批准;作为臣下,本来就应当保全自身退去,不再交战。可是李伯行公子既然已经把割让土地的文书交给日本将领桦山氏,刘大将军却仍然死守台南不走,一定要同已经和好的日本再次开战;把他看作叛臣,谁能说不是呢?』 我不等他说完,便捋起袖子、瞪大眼睛说:『你真是丧心病狂吗?怎么竟能说出这种话!中国自从同日本交战以后,进攻就失败,防守就退却;凡是平时自称为中兴名将的人,一看到日本的旗帜和营垒,没有一个不战战兢兢、脸色如死灰,逃跑躲避只怕不够快。甚至像丁汝昌这样的人,竟把十多艘战舰以及无数枪炮弹药,拱手献给日本人。还有人只会寄托于空话,写长篇奏章上奏,洋洋洒洒、慷慨激昂地请求出征;等到刚一交战,士卒便四散逃跑,只身逃遁,最后仍然活着进入玉门。至于卫汝贵、卫汝成、叶志超、龚照璵、黄仕林这些人,平时克扣军粮,天天挥霍于花天酒地之中;一到用兵之时,关系生死存亡,仍然贪图利益、忘却自身,到处搜刮,直到触犯天谴、受到严厉惩罚的人,更不值得列入人数。唯独刘大将军忠肝义胆,发誓不把一寸一尺土地轻易让给敌人;台南虽小如弹丸、如黑子,既缺粮食,又缺军械,他却能同部下的黑旗军士合力坚守,历时数月甚至多年。虽然大事没有成功,最后仍然退让;但他那种洁白无污的志节,本来就完全可以昭然显明于世间。你既然不是丧心病狂的人,为什么还要这样信口诋毁呢!』 客人说:『俗话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所以古人曾把只差一死而未死看作遗憾。刘大将军既然先前坚守,为什么后来不殉节?如今却飘然远去,几乎像只见龙头、看不见龙尾的神龙,难道不是美中不足吗?』我回答说:『这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想保留自身以等待时机。他大概是看到中原多事、异族生出野心,而统兵将领中像丁汝昌、卫汝贵、卫汝成、叶志超、龚照璵、黄仕林这些人既然已经把事情办坏而受到惩罚,哪里能看出后来接替他们的人一定会忠勇奋发呢!所以不如暂时隐避,暂缓一时的死亡;将来如果疆场发生变化,仍然可以挺身而出报效国家:这就是刘大将军的远大志向,难道他会屑于仿效匹夫在沟渠中自杀,以小节自我夸耀吗!』 客人听了这番话,沉吟了半晌,吞吞吐吐地说:『你说刘大将军是忠臣,这当然可以了。然而他本来是我皇上选任的南澳镇总兵;总兵就应当称作总戎,如今却称他为“大将军”,难道不是非常错误吗?』 我说:『有什么错误!“大将军”并不是他自称的。评论时局的人见他的南澳镇总兵职位已经被撤去,台湾又不属于中国,他既然没有可以称呼的官爵,那么姑且称他为“大将军”,有什么错误!如果安然做了十天“大伯理玺天德”,那才是真正的错误!怎么能同刘大将军相提并论呢!』 客人说:『我曾听人说,兰州回匪叛乱时,妄称要谋划占领新疆、西藏、蒙古、甘肃,另行建立亚细亚洲自主之国。这大概是因为在台南自主的刘大将军开了先例,那些人于是起来仿效;那么刘大将军怎么能说不是我大清的罪人呢!』 我听了,立即朝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说:『狂妄的奴才,你的见识竟颠倒到这种地步,还值得同你谈论天下大事吗!回匪是叛乱的百姓,就像从前蔓延十三省的赭寇一样。你现在既然相信叛民的话,假如你生在赭寇作乱的年代,难道也会相信赭寇的话吗!况且刘大将军起初并不曾想让台南自主,近来看到《万国公报》刊载刘大将军发布的选绅设院告示,自称“本帮办”,又说“据绅士许南英面称公议不服日,立为自主国”。可见台湾自主并不是要背叛大清,实在是因为不服日本而兴起。何况事情出于民众共同的议论,怎么可以责怪刘大将军!所以刘大将军本来就是古今以来忠义冲天的伟人。你既然想依附那些厚颜媚敌的庸人,自然会见到忠义冲天的人,反而产生诽谤。从今以后,请闭上你的嘴,不要污辱我!』 客人惭愧地退下,我于是把这番话记录下来保存。简大狮惨死愤言 简大狮惨死愤言 全台湾没有一寸土地属于中国,上天的公道以及列祖列宗的英灵,唯独留下一个台湾义民简大狮,为中国争气,也为全台湾争气,这是中国最有志气的人;可恨厦门厅同日本人勾结,导致他惨死,使他的志气受到侮辱!简大狮在厦口厅的供词说:『我简大狮,是台湾大清国的百姓。皇上不得已把台湾土地割让给日本人,日本人无礼,屡次到某家寻衅,还奸淫我的妻女;我的妻子因此而死,我的妹妹因此而死,我的嫂子和母亲因此而死,一家十多口只剩下几个子侄,后来又被杀死。我想到这仇恨是不共戴天的,曾经聚集一万多人同日本人为难。但我的仇人都是日本人,并没有伤害清朝百姓;所以日本人虽然把我看作土匪,清朝人却应当把我看作义民。何况台湾归日本以后,大小官员全都渡海内逃,没有一个人敢首先倡导义举;只有我一个平民,仍能聚集一万多人,浴血奋战一百多次,自认为没有辜负清朝。去年大势已经失败,我逃到漳州,仍然归化清朝,愿意做清朝的百姓。漳州道、府既然是清朝官员,理应保护清朝百姓。』

然今事已至此,空言无补!惟望开恩,将予杖毙,生为大清之民、死作大清之鬼,犹感大德!千万勿交日人,死亦不能瞑目』云云。呜呼!简大狮者,夷、齐之仁而箕子之义,吾闻其言,吾泪并下矣!夫简大狮能自认为台湾大清之民,曰「生为大清之民、死作大清之鬼」,曰「日人虽目我为土匪,清人则应目我为义民」;具此感慨激烈,因之出首创义,可谓公忠。曰「我妻死、我妹死、我嫂我母死,我子侄又死」;具此悲伤哀痛,因之报仇寻复,可谓义愤。凡有血气,莫不尊亲。简大狮外感夫皇上不得已割畀之苦衷、内激以一家惨死之酷烈,不与寻仇,尚复得为人哉?而厦口厅夺其志气,获而送之日人,以致其惨死;惨死不足惜,夺其志气可惜也!夫华官,最无志气者也,彼只保其功名富贵;皇上不得已,复不暇深思。日人杀简大狮之妻、之妹、之嫂、之母、之子侄,简大狮能报复;假使杀无志气华官之妻、之妹、之嫂、之母、之子侄,亦惟听之而已。嗟乎!无耻之尤,吾不屑责。独忧夫吾侪倘遇有简大狮之辱,不为简大狮则可耻、为简大狮则华官缚而献之于敌人,岂非大可痛心事乎?今日者,强邻日逼矣,而割地之事,书不胜书。旅顺、大连湾、台湾、威海、胶州、广州湾皆以割地而土民不服者,而华官则视土民如遗也;檀香山华人被辱、被死之惨,而华官则视华民如无睹也。中国元气已衰,君爱民、民爱君,中间以不爱君、不爱民之官为保其一身之功名富贵而忍丧其良心也,民将何所依赖乎!夫一国存亡,系于民心;民心向背,即以为存亡之据。中国无不爱君之民而实无爱民之官,割一地、划一界、遇一交涉,处处华民受辱,事事华民吃亏。呜呼!吾不知其究竟将何若也!无志气则生,有志气则死;君父之仇不报则生,君父之仇必报则死;学华官之无耻则生,不学华官之无耻则死:不可痛哉!杂文

译『然而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空话也无法补救了!只希望大人开恩,把我杖毙,让我活着做大清的百姓,死后做大清的鬼,我仍然感激大恩!千万不要把我交给日本人,否则死也不能瞑目。』如此等等。唉!简大狮有伯夷、叔齐那样的仁义,也有箕子那样的义节;我听到他的话,眼泪便和着一起流下来!简大狮能够自己承认是台湾大清的百姓,说“活着做大清的百姓,死后做大清的鬼”,又说“日本人虽然把我看作土匪,清朝人却应当把我看作义民”;有这样的激烈感慨,于是出面首倡义举,可以说是公忠。又说“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妹妹死了,我的嫂子和母亲死了,我的子侄又死了”;有这样的悲伤哀痛,于是报仇寻求雪恨,可以说是义愤。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重亲人的。简大狮对外感受到皇上不得已割让台湾的苦衷,对内又受到全家惨死的强烈刺激,如果不去寻仇报复,难道还能算是人吗?可是厦口厅夺去了他的志气,捕获他后把他送给日本人,导致他惨死;惨死本身不值得惋惜,夺走他的志气才值得惋惜!华人官员是最没有志气的人,他们只知道保全自己的功名富贵;皇上出于不得已,也没有时间深入思考。日本人杀了简大狮的妻子、妹妹、嫂子、母亲和子侄,简大狮能够报仇;假如杀的是没有志气的华官的妻子、妹妹、嫂子、母亲和子侄,他们也只会听任不管罢了。唉!这种极端无耻的人,我不屑于责骂。只是担心我们这些人如果遇到简大狮所遭受的侮辱,不做简大狮固然可耻,做了简大狮却被华官捆绑起来献给敌人,难道不是极其痛心的事情吗?今天,强大的邻国已经步步逼近,而割让土地的事情多得写也写不完。旅顺、大连湾、台湾、威海、胶州、广州湾,都因为割地而使当地百姓不服;可是华官却把当地百姓视同遗弃之物。檀香山的华人遭受侮辱、惨死,而华官却对华民的遭遇视而不见。中国的元气已经衰弱,君主爱百姓、百姓爱君主,却夹杂着不爱君主、不爱百姓的官员;这些官员为了保全自身的功名富贵,忍心丧失良心,百姓还将依靠什么呢!一个国家的存亡,取决于民心;民心的归向或背离,就是国家存亡的依据。中国并不是没有爱君的百姓,实际上却没有爱民的官员;割让一块土地、划定一条界线、发生一次交涉,到处都是华民受辱,件件都是华民吃亏。唉!我不知道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志气就能活,有志气就会死;君父的仇不报就能活,君父的仇一定要报就会死;学习华官的无耻就能活,不学习华官的无耻就会死:这难道不令人痛心吗!』 杂文

闻尘偶记闻尘偶记文廷式闻事不记,释家之智;闻事辄录,史家之学。余前者略述近闻,聊同「默记」。俄而天衢有棘,海水群飞。身列史官,职居解幄;既与其事,当尽其言。是非在人,毋庸私着。和我经岁,嬉游任时;砚水不干,嘉谈易忘。随而笔之,命曰「闻尘偶记」。后有览者,知其意焉。丙申正月,罗霄山人书于京邸。甲、乙之间,事变至繁。和议成后,一年以来,渐皆复旧。所稍异者,南城赁屋之价,不致太昂;各衙门团拜之戏,或有不举而已。其谋差事、盼京察者,则纷纷扰扰无异时也。近尚东洋烟火,正月间,内苑所用,价值四十余万金。其至大之盒,有径数丈者;火树银花,不得专美于前代矣。又恭邸所晋姻火,值二万金;李鸿章所晋东洋烟火,值六万金。和议既成,举国争言洋务;请开铁路者有之、请练洋操者有之,请设陆军学堂、水师学堂者亦有之。其兴利之治,则或言银行、或言邮政,或请设商局、或请设商务大臣。诸人非必无见,诸说亦多可行;然天时人事,则犹有所待也(邮政行,而民间无不受其害。中国未有行政之人,则一切善法皆成秕政矣)。中国人心至是纷纷,欲旧邦新令矣。乃英使欧格讷濒行,告恭邸曰:『中国若再不改行新政,吾数年复来,不见此国矣』!德前使巴兰德来告枢廷诸大臣曰:『中国败衄,不可危;既和之后、翫时愒日,乃可危:是促各国分裂中国也』。当时闻之者,亦颇有警心;旬日以后、泄沓如故。呜呼!天祸中国,祖伊之告乃出敌人,吾辈于何逃责耶!德使升科语人云:『中国此时又急急置船、购械,此吾德国所愿。然中国有船而无驾驶之人、有炮而无教习之人,不知费息借之金钱,办此无益之废铁,果何谓也』?箴砭切至,足以悚愧!台湾既割,举国遂讳言「台湾」二字。刘铭传卒,特旨予恤,而不正言其官为前台湾巡抚;不知票拟诸臣,果何所用心也!刘永福内渡之后,有土人简大度者尚与倭人数战,其事未详。俟他日访诸台人,当为补录以继刘献廷之记郑氏也。弃台之议定于甲午,不待使者既行而户知之,特昧者尚不信耳。汉弃诸崖,岂容后人之藉口乎!戊子、己丑以来,京师爱着薄底鞋,达官贵人尤尚之,其名曰「跑得快」。至甲午之乱,满城迁避,为之一空,竟符其谶;此服妖也。朝鲜兵事初起时,凡有要电,均由译署、枢廷酌改而后进御。其蒙蔽之术,为古今所罕见。余与伯愚疏发其覆,上震怒,切责之。故亲王于我二人,尤所切齿也。凡督、抚条陈电达总署,或奏、或不奏,或改易字句而后奏,悉由五大臣一、二人主之;余虽同事,不敢过问也。李穆门员外(舜宾)尝告余云:『闽督谭钟麟电请以兵船游弋海面、署台湾抚唐景崧请派战船扰日本海边,此两电五、六月到京;迄今九月,上竟未之见。他类此者甚多』。专擅之弊,前古所未有也。电报既设,而兵事则利人而害己;海军既创,而将士则背国而降敌。设一厂,则贪官蠹吏窟宅其中;行一政,则奸官猾商败坏于后。积数千年之弊,非真见本源者,未易言荡涤也;合数十国之长,非真知大体者,未易言挹注也。补苴苟且尚不足支旦夕,又况从而剥裂毁坏之哉!刘坤一驻山海关,一日,讹言倭兵至,坤一惧而三徙;其怯谬如此。举国望湘军若岁,至是乃知其不足恃。刘坤一治兵既无效,而营求回任之心至亟。内则恭亲王及荣禄主之,然上意殊不谓然也。乃遣江苏候补道丁葆元入都,粮台以报销余款十万继之,遂得要领。余告李高阳,高阳以为事所必无。不数日而回任之旨下,高阳又谓余曰,『汝前所言之事,乃真实语也。丁者何名,信有神通邪』?余曰:『非某知之。有门人籍宁波者,言四恒前月已出票,故敢告也』。甲午之秋,神机营出兵。有遇于芦沟桥者,见其前二名皆已留髯,第三名则十一、二龄之童子也;余多衣褥不周体,蹲踞道旁,不愿前进。遇之者口占一诗,有「相逢多下海(京师呼髯为下海,「海」字疑「颔」字转旨),此去莫登山」之句。盖兵出防山海关,故借点「山」、「海」二字云。日本之役,有奏请缉奸细者,言其人住南城非羊肉胡同,谢姓;廷寄令给事中唐椿森(尚有满给事不记其名)缉之。唐至,饬兵役勿遽,先检其来往书札,则琉球遗臣求援于中朝者,流寓京师十二年矣;每岁皆有表文,而总署不为达。其旅费,则由琉球遗民资助。间有奏致其旧君,则间关由闽、粤渔船转达;流离琐尾,备极可怜!至是,闻中、倭构兵,方作函牍,冀中朝之大捷而中山之复国也。唐据实奏闻,始免捕送刑部。此事如稍卤莽,则含冤者莫可究诘矣。唐君字晖廷,广西宣化人,余会试房师。

译《闻尘偶记》《闻尘偶记》,文廷式 听到事情却不记录,是佛家所谓的智慧;听到事情就随即记录,是史家的学问。我先前略略记述近来听闻的事情,姑且同于“默记”。不久天街布满荆棘,海水群飞。我的身份位列史官,职责在于掌管解幄;既然参与了这些事情,就应当把听到的话全部记录下来。是非自在人心,不必夹杂个人私意。和我相处了一年,任时嬉游;砚台里的水没有干过,美好的谈论却容易忘掉。于是随听随写,命名为《闻尘偶记》。后来阅读它的人,应当能够明白我的用意。丙申正月,罗霄山人在京城寓所写。甲、乙之间,事变极其繁多。和议达成以后,一年之内,逐渐都恢复了旧状。稍有不同的是,南城租房的价格不至于太高;各衙门举行团拜时的戏曲演出,有的没有举办而已。那些谋求差事、盼望京察的人,仍然纷纷扰扰,和从前没有不同。近来还崇尚东洋烟火,正月间内苑所用的,价值四十余万金。其中最大的烟火盒,直径有数丈;火树银花,已经不只是前代才有的盛况了。又如恭邸所进献的烟火,价值二万金;李鸿章所进献的东洋烟火,价值六万金。和议达成以后,全国争相谈论洋务;有人请求开办铁路,有人请求训练洋操,也有人请求设立陆军学堂、水师学堂。至于发展经济的治理,有的谈银行,有的谈邮政,有的请求设立商局,有的请求设置商务大臣。这些人未必没有见识,这些主张也多半可以实行;然而天时和人事,仍然有所等待。(邮政一实行,民间没有不受其害的。中国还没有能够行政办事的人,那么一切良法都会变成坏政。) 中国人的心思到了这时纷纷扰动,都想使旧国家实行新政。于是英国使臣欧格讷临行前告诉恭邸说:“中国如果再不改行新政,我过几年再来,就看不见这个国家了!”德国前任使臣巴兰德来告诉枢廷各位大臣说:“中国战败,不可怕;和议之后却玩忽时日,这才可怕:这会促使各国分裂中国。”当时听到这些话的人,也颇有警醒之心;十天以后,仍旧松懈怠惰如常。唉!上天降祸给中国,祖伊的告诫竟然由敌人说出,我们这些人又能逃脱责任到哪里去呢!德国使臣升科对人说:“中国现在又急急忙忙置办船只、购买军械,这是我们德国所希望的。然而中国有船却没有驾驶的人,有大炮却没有教习的人,不知道耗费借来的钱,办理这些无用的废铁,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的针砭深切到了极点,足以使人惊惧惭愧!台湾割让以后,全国于是都忌讳谈“台湾”二字。刘铭传去世,特旨给予抚恤,却不直说他的官职是前台湾巡抚;不知道负责票拟的各位大臣,究竟是出于什么用心!刘永福内渡以后,有个当地人简大度还曾多次同倭人交战,这件事的详情还不清楚。等以后访问台湾人,再补录此事,以接续刘献廷记述郑氏的文字。放弃台湾的议论在甲午年已经决定,不等使者出发,家家户户都知道了,只是愚昧的人还不相信罢了。汉朝放弃诸崖,难道能容后人拿来作为借口吗!戊子、己丑年以来,京师流行穿薄底鞋,达官贵人尤其崇尚,名字叫“跑得快”。到了甲午之乱,全城迁徙避难,京师因此空无一人,竟然应验了这个谶语;这是服饰方面的妖异征兆。朝鲜战事刚开始时,凡是重要电报,都由译署、枢廷斟酌修改后才进呈皇帝。这种蒙蔽皇帝的手段,是古今少见的。我和伯愚上疏揭发了这件事,上面震怒,严厉责斥了他们。因此,亲王对我们两人尤其恨之入骨。凡是督、抚的条陈电报送到总署后,有的上奏,有的不奏,有的改动字句后再奏,全部由五位大臣中的一两人主持;我虽然与他们共事,也不敢过问。李穆门员外(舜宾)曾告诉我:“闽督谭钟麟发电请求派兵船在海面巡弋、署台湾抚唐景崧请求派战船骚扰日本海边,这两份电报在五、六月间到达京师;直到现在九月,皇上竟然还没有看到。类似这样的事情还很多。”这种专擅的弊病,是前代从来没有过的。电报已经设置,到了战事中却便利了别人而损害自己;海军已经创办,将士却背叛国家投降敌人。设置一个工厂,贪官蠹吏就把它当作藏身之所;推行一项政事,奸官狡猾的商人就会在事后把它败坏。积累了数千年的弊病,如果不真正看清根源,就很难谈清除;汇合数十个国家的长处,如果不真正懂得大局,也很难谈借鉴补益。勉强敷衍尚且不足以支撑朝夕,更何况还要跟着去剥削、撕裂和毁坏它呢!刘坤一驻守山海关时,有一天传出倭兵到了的谣言,刘坤一害怕了,连续迁移三次;他的怯懦荒谬竟到了如此地步。全国原来像盼望一年丰收一样盼望湘军,到这时才知道湘军并不值得依靠。刘坤一治军已经没有成效,可是谋求重新任职的心情却十分急切。朝廷内部由恭亲王和荣禄主持这件事,但皇上的意思却很不赞同。于是派江苏候补道丁葆元进京,粮台又以报销剩余款十万相继办理,事情终于取得了关键进展。我告诉李高阳,李高阳认为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没过几天,重新任用刘坤一的诏旨下达了,李高阳又对我说:“你先前所说的事,竟然是真的。这个姓丁的叫什么名字,难道真有神通吗?”我说:“不是我知道这件事。有个门生是宁波人,说四恒上个月已经出票,所以我才敢告诉你。” 甲午年秋天,神机营出兵。有人在芦沟桥遇到他们,看到前面两个人都已经留了胡须,第三个人却是十一、二岁的童子;其余很多人衣被不能蔽体,蹲坐在路旁,不愿继续前进。遇到他们的人随口作了一首诗,其中有“相逢多下海(京师称胡须为‘下海’,‘海’字疑为‘颔’字转写),此去莫登山”这样的句子。大概因为军队出发去防守山海关,所以借用了“山”“海”两个字。日本战事发生时,有人上奏请求缉捕奸细,说这个人住在南城非羊肉胡同,姓谢;廷寄命令给事中唐椿森(还有一位满族给事中,忘了他的名字)去缉捕他。唐椿森到那里后,吩咐兵役不要急着行动,先检查他往来的书信,才发现原来是琉球遗臣向中朝求援的人,已经流寓京师十二年了;每年都有表文,但总署从不替他转达。他的旅费,则由琉球遗民资助。偶尔有奏章送给他的旧君主,也只能辗转由闽、粤渔船转达;流离失所,困苦不堪,实在可怜到了极点!到了这时,他听说中、倭交战,才写信,希望中朝大胜,使中山复国。唐椿森据实上奏,他才免于被捕送刑部。这件事如果稍有鲁莽,含冤的人就没有办法查究了。唐君字晖廷,广西宣化人,是我会试时的房师。

和议成后,有人题城门上一联云:「万寿无疆,普天同庆;三军败绩,割地求和」。既而又传一联云:「台湾省已归日本,颐和园又搭天棚」。倭人电来,意在李鸿章。比其行也,一议于美国使署、再议于传心殿,举国皆知其赔款、割台,而犹不谓其并弃辽也。倭人电询李鸿章:「有让地之权否」?又电云:「有概行让地之权否」?马关约至,在廷皆知事在必行,不复有言。余独以为公论不可不伸于天下,遂约戴少怀庶子(鸿慈)首先论之。都中多未见其约款,余录之,遍示同人;俄而御史争之,宗室贝勒、公、将军之内廷行走者争之,上书房、南书房之翰林争之。于是内阁、总署及各部司员各具公疏,大臣中单疏者亦十数人。而各省公车会试京师者亦联名具疏,请都察院代奏。都察院初难之,故迟迟不上。余乃劾都察院壅上听、抑公议,上令廷寄问之;裕德、徐郙始惧,不数日悉上,时和议几沮。上连召见公载泽、侍郎汪鸣銮诸人,皆以为和若必行,亡将不远;上亦不能无动。无如中外之势已成、劫持之术愈固,事遂不可浼矣。诗词台湾行沪上感咏(十首录三)乙未夏,拟李义山重有感(十八首录三)感事(二首录一)吊台湾四律闻刘渊亭军门台南内渡集杜拾遗异东赠刘渊亭门军哀台湾

书感闻刘渊亭台南内渡感事有作寄怀刘渊亭军门台湾行黄遵宪城头逢逢雷大豉,苍天、苍天泪如雨,倭人竟割台湾去!当初版图入天府,天威远及日出处。我高、我曾、我祖父,艾杀蓬蒿来此土;糖霜茗雪千亿树,岁课金钱无万数。天胡弃我天何怒,取我脂膏供仇虏!眈眈无厌彼硕鼠,民则何辜罹此苦!亡秦者谁三户楚,何况闽、粤百万户!成败利钝非所睹,人人效死誓死拒。万众一心谁敢侮,一声拔剑起击柱。今日之事无他语,有不从者手刃汝!堂堂蓝旗立黄虎,倾城拥观空巷舞。黄金斗大印系组,直将「总统」呼巡抚;今日之政民为主,台南、台北固吾圉,不许雷池越一步!海城五月风怒号,飞来金翅三百艘,追逐巨舰来如潮。前者上岸雄虎彪,后者夺关飞猿猱;材田之铳备前刀,当辄披靡血杵漂。神焦鬼烂城门烧,谁与战守、谁能逃?一轮红日当空高,千家白旗随风飘。搢绅耆老相招邀,夹跪道旁俯折腰。红缨竹冠盘锦条,青丝辫发垂云霄;跪捧银盘茶与糕,绿沈之瓜紫蒲桃。将军远来无乃劳,降民敬为将军导。将军回来呼汝曹,汝我黄种原同胞;延平郡王人中豪,实辟此土来分茅。今日还我天所教,国家仁圣如唐尧;抚汝、育汝殊黎苗,安汝家室毋譊譊!将军徐行尘不嚣,万马入城风萧萧。呜呼将军非天骄,王师威德无不包!我辈生死将军操,敢不归依明圣朝!

译和议达成以后,有人在城门上题了一副对联:“万寿无疆,普天同庆;三军败绩,割地求和。”后来又传出一副对联:“台湾省已经归给日本,颐和园又搭起了天棚。” 倭人的电报发来,意图在于李鸿章。等到他出发时,先在美国使署商议一次,又在传心殿商议一次,全国都知道将要赔款、割让台湾,却还不知道连辽东也要一并放弃。倭人发电询问李鸿章:“有没有让地的权力?”又发电说:“有没有概括地行使让地的权力?”《马关条约》送到后,朝廷内外都知道事情势在必行,不再有人发言。我独自认为,公论不可不向天下伸张,于是约戴少怀庶子(鸿慈)首先提出论说。京师中很多人还没有见过条约内容,我把它抄录下来,遍示同僚;不久御史争论此事,宗室贝勒、公、将军中在内廷行走的人争论此事,上书房、南书房的翰林也争论此事。于是内阁、总署以及各部司员分别写了公疏,大臣中单独上疏的也有十多人。各省参加公车会试、聚集京师的人也联名上疏,请都察院代为上奏。都察院起初对此为难,所以迟迟不上报。我于是弹劾都察院阻塞皇上的听闻、压制公众议论,皇上下令用廷寄询问此事;裕德、徐郙这才害怕了,不到几天便全部上奏,当时和议几乎因此受阻。皇上连续召见公载泽、侍郎汪鸣銮等人,他们都认为和议如果一定实行,国家灭亡就不远了;皇上也不能不有所动摇。无奈中外的形势已经形成,劫持控制的手段也越来越牢固,事情于是终于不可挽回了。诗词 《台湾行》《沪上感咏》(十首中录三首) 《乙未夏,拟李义山〈重有感〉》(十八首中录三首) 《感事》(二首中录一首) 《吊台湾四律》《闻刘渊亭军门台南内渡》《集杜拾遗异东赠刘渊亭门军》《哀台湾》《书感》《闻刘渊亭台南内渡》《感事有作》《寄怀刘渊亭军门》《台湾行》黄遵宪 城头传来咚咚的战鼓声,苍天啊,苍天啊,眼泪像雨一样落下,倭人竟然把台湾割走了!当初台湾的版图列入天府,天子的威势远及太阳升起的地方。我的高祖、曾祖和祖父,斩除蓬蒿来到这片土地;糖霜般的甘蔗、茗雪般的茶树有千亿株,每年征收的金钱数也数不清。上天为什么抛弃我,苍天为什么发怒,要夺走我的脂膏供养仇敌!那贪得无厌、虎视眈眈的大老鼠,百姓又有什么罪,竟遭受这样的苦难!灭亡秦朝的是楚国三户,何况闽、粤有百万户!不去看成败利钝,人人都要拼死抵抗,发誓死战。万众一心,谁敢侮辱我们;一声令下,拔剑就起来击打柱子。今天的事情没有别的话可说,有谁不服从,就亲手杀了他!堂堂的蓝旗竖起黄色的老虎旗,全城拥来观看,空巷起舞。斗大的黄金印用丝带系着,竟然把“总统”称作巡抚;今天的政权以民众为主,台南、台北本来就是我们的疆土,不许越过雷池一步!海城五月风声怒吼,飞来金翅般的三百艘战船,追逐着巨舰如潮水而来。前面的登陆者像雄虎般威猛,后面的夺关者像飞猿般敏捷;火枪配着前刀,所到之处便披靡,鲜血漂浮如杵。神魂焦灼,鬼怪腐烂,城门被烧毁,谁来交战防守,谁又能逃走?一轮红日高悬天空,千家万户的白旗随风飘扬。士绅和老人互相招呼邀请,夹道跪在路旁,俯身弯腰。红缨竹冠上盘着锦带,青丝编成的辫发垂到云霄;跪着捧上银盘,奉献茶和糕点,还有深绿色的瓜、紫色的葡萄。将军从远方来,恐怕劳累了吧,投降的百姓恭敬地为将军引路。将军回来呼唤你们,你我都是黄色人种,本来就是同胞;延平郡王是人中的豪杰,确实开辟这片土地来分封。今天把上天教给我们的土地还给我们,国家仁慈圣明如同唐尧;抚慰你们、养育你们,不同于对待黎苗,安定你们的家室,不要争吵!将军慢慢前行,尘土不再喧腾,万匹战马入城,风声萧萧。唉,将军并不是凭恃天命而骄傲的人,王师的威势和恩德无所不包!我们的生死都掌握在将军手中,怎敢不归依明圣的朝廷!唉呀!悲哀啊!你们整个台湾,昨天为什么那样忠勇,今天却如此怯懦?万事的反复变化竟在转眼之间!平时战守没有预先准备,却说什么“忠”、说什么“义”,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

噫嚱吁!悲乎哉!汝全台,昨何忠勇今何怯?万事反覆随转睫!平时战守无预备,曰「忠」、曰「义」何所恃!沪上感咏(十首录三)杜德舆东北尚多难,悲秋剧苦辛;天涯犹故我,海外有孤臣(刘永福孤守台南)。板荡中原局,安危百战身。辽阳余痛在,首恶竟何人!竟割商于地,遗黎尚爱君(让台湾与倭,义民不服);辅车依虢叔,弱冠忆终军。北极余兵气,甫溟有寇氛;中流谁砥柱,独立看孤云!一统犹全局,群凶满四方;羯胡终猾夏,张楚亦称王。盗国供私饱,焚台启夜行;可怜后庭妾,七日学宫粧(唐景崧台湾称王,自上「伯理玺天德」之号;甫七日,私取库藏,自焚抚署而逃)!乙未夏,拟李义山重有感(十八首录三)陈惕庵红毛城近赤嵌城,开国经营几战争;往事怕谈施靖海,荒祠羞见郑延平!山围鹿耳门初启,地割鲲身柱不惊;亿兆汹汹神鬼泣,莫从天上告司盟!北府牢之百战兵,南交草木旧知名;盘中牲血书难改,海外虯髯气不平。斫石有刀飞羽檄,补天无策拂心旌。宋民耻作金臣仆,寄语王云好缓行!挑灯夜起拂青萍,肠断南溟与北溟;无复戈船随横海,空余涕泪洒新亭!鸡笼、浪峤图谁献?鸭绿、松花户不扃。漆室更怜忧国本,后官久未曜前星。感事(二首录一)宋育仁茧足返秦庭,台湾未解兵;潜师谋郑管,侵地劫齐盟。星火催和约,楼船息战声。如何闻越甲,不耻向君鸣。吊台湾四律陈季同忆从海上访仙踪,今隔蓬山几万重;蜃市楼台随水逝,桃源天地付云封。怜他鳌戴偏无力,待到狼吞又取容。两字「亢卑」浑不解,边氛后此正汹汹!金钱卅兆买辽回,一岛如何付劫灰!强谓弹丸等瓯脱,却教锁钥委尘埃。伤心地竟和戎割,太息门因揖盗开。聚铁可怜真铸错,天时人事两难猜!鲸鲵吞噬到鲲身,渔父蹒跚许问津;莫保屏藩空守旧,顿忘唇齿藉维新。河山触目囚同泣,桑梓伤心鬼与邻。寄语赤嵌诸故老,桑田沧海亦前因!台阳非复旧衣冠,从此威仪失汉官;壶峤居然成弱水,海天何计挽狂澜!谁云名下无虚士,不信军中有一韩。绝好湖山今已矣,故乡遥望泪阑干!闻刘渊亭军门台南内渡杨文藻誓死睢阳志,将军百战酣;背城能借一,俘帅果囚三(杀倭酋二人、歼倭能久亲王一人)。掘鼠庭罗雀(两月无饷,兵乏食自溃),飞骑木絓骖(安平力御二日,炮台大炮炸裂)。难鸣孤掌忿,风雨吊台南!集杜拾遗异东赠刘渊亭门军张罗澄回首扶桑铜柱标,夷歌是处起渔樵。近闻下诏喧都邑,焉得并州快翦刀(有诏求才)!猛士腰间大羽箭,秋鹰整翮当云霄。走平乱世相催促,上帝高居绦节朝。尽使鸱鴞相怒号,应弦不碍苍山高。

译《沪上感咏》(十首中录三首)杜德舆 东北仍有许多灾难,悲秋更加苦辛;身在天涯仍是原来的我,海外还有孤独的臣子(刘永福孤守台南)。中原局势动荡不安,安危寄托在百战之身。辽阳留下的痛苦还在,最终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竟然割让商于之地,遗民还爱戴君主(把台湾让给倭人,义民不服)。辅车相依,如同虢国依靠虢叔;年近弱冠,还记得终军。北极上空残留着兵戈之气,甫溟一带有敌寇的气氛;中流之中谁是砥柱,只有独立看着孤云!统一的局面仍然完整,群凶却充斥四方;羯胡终究会扰乱华夏,张楚也自称为王。盗取国家来满足私欲,焚烧官署而连夜逃走;可怜后宫妾女,七天之内学会了宫妆(唐景崧在台湾称王,自称“伯理玺天德”;刚过七天,便私自取走库藏,焚烧抚署逃走)!《乙未夏,拟李义山〈重有感〉》(十八首中录三首)陈惕庵 红毛城靠近赤嵌城,开国经营经历了多少战争;往事令人不忍谈起施靖海,荒凉的祠堂也羞于面对郑延平!群山环绕,鹿耳门刚刚开启;土地被割让,鲲身这个支柱却不曾动摇;亿万百姓汹涌悲愤,连神鬼都哭泣,不要从天上去向掌管盟约的神明申诉!北府牢之统率的百战精兵,南方交趾的草木也早已知名;盘中牲畜的血写下的盟誓难以更改,海外虬髯之士的气概仍然不平。砍石磨刀,飞快传发羽檄;即使有补天的愿望,也没有办法,只能拂动心中的旌旗。宋朝百姓以做金国臣仆为耻,寄语王云,请你慢些行动!挑灯夜起,拂拭青萍剑,因南海与北海而肝肠寸断;再也没有战船跟随横海将军,徒然剩下泪水洒在新亭!鸡笼、浪峤的地图由谁来进献?鸭绿江、松花江的门户却没有关闭。漆室女更让人怜悯她忧虑国家根本,后宫长期没有使前星光明。《感事》(二首中录一首)宋育仁 脚上缠着伤,返回秦庭,台湾的战事还没有平息;暗中调兵,谋划像郑管那样,侵占土地,劫持齐国的盟约。星星之火催促着和约,楼船停止了战声。为什么听见越国的兵甲声,却不以向君主鸣警为耻呢。《吊台湾四律》陈季同 回想当年从海上寻访仙人踪迹,如今隔着蓬山相距几万重;海市蜃楼般的楼台随水逝去,桃源般的天地也交给云雾封闭。可怜那鳌鱼背负大地,偏偏无力支撑;等到贪狼吞噬时,又只得容忍。对于“亢卑”二字完全不懂,今后边境的战乱气氛正会汹涌而来!用三十兆金钱买回辽东,一座岛屿怎么反而付之一炬!强说台湾只是弹丸之地,等同于瓯脱,却让锁钥之地委弃尘埃。令人伤心的是,土地竟然通过和议割让;令人叹息的是,门户反而因向盗贼作揖而打开。把铁聚在一起也只能可惜地铸成错误,天时与人事两方面都难以猜测!鲸鲵般的敌人吞噬到了鲲身,渔父步履蹒跚,还答应询问渡口;不能保卫屏藩,却徒然守着旧制,转眼忘了唇齿相依还要借助革新。山河触目所见,囚徒一同哭泣;故乡令人伤心,鬼魂也与人为邻。寄语赤嵌的各位故老,桑田沧海的变迁也有前因!台阳已经不再有旧日的衣冠,从此汉官的威仪也丧失了;壶峤竟然变成了弱水,面对海天又有什么办法挽回狂澜!谁说名声之下没有空名之士,我不相信军中会有一个韩信。绝好的湖山如今已经不复存在,遥望故乡,眼泪纵横!《闻刘渊亭军门台南内渡》杨文藻 发誓死守睢阳的志向,将军经历百战而战斗正酣;背靠城池还能借一臂之力,俘获敌军主帅,果然囚禁了三人(杀死倭军酋长二人,歼灭倭人能久亲王一人)。挖老鼠充饥,庭院里罗雀(两个月没有军饷,士兵缺粮而自行溃散),飞驰的骑兵连木头都能挂住马骖(安平奋力抵御两日,炮台大炮炸裂)。孤掌难鸣,满怀愤懑,风雨中凭吊台南!《集杜拾遗异东赠刘渊亭门军》张罗澄 回头望向扶桑,铜柱仍作标志;到处都传来渔夫樵夫的夷歌。近来听说下诏求才,怎么才能得到并州的快剪刀(有诏求才)!勇士腰间佩着大羽箭,秋鹰整理羽翼,直上云霄。奔走于平定乱世的事业中,彼此催促;上帝高居,朝会时手持绛色符节。即使让鸱鸮相互怒叫,也不会妨碍利箭应弦而出,更不会阻挡苍山高耸。凌烟阁功臣也

凌烟功臣少颜色,万占云霄一羽毛。殊锡曾为大司马(三宣提督系渊亭旧职),将军只数汉嫖姚。即今瓢泊干戈际,祗在忠良翊圣朝。哀台湾张秉铨无端劫海起波澜,绝好金瓯竟不完;阴雨谁为桑土计?忧天徒作祀人看!皮如已失毛焉附?唇若先亡齿必寒。我是贾生真痛哭,三更拊枕泪阑干!记曾巨舰赤嵌开,早识东夷伏祸胎;海外情天难补恨,人间劫火忽成灰!险随虎踞龙蟠失,忧逐山穷水尽来(唐总统前十年台道楹帖云:「山穷水尽,忧来无奈倚阑干;遂成恶忏)。枉说请缨旧儒将,沐猴终竟是庸才!

译显得失色,万占云霄一羽毛(原文如此,含义不明)。特殊赏赐曾使他任大司马(三宣提督是渊亭过去的职务),将军只可比作汉代的嫖姚将军。如今正处在干戈漂泊之际,只能依靠忠良来辅佐圣朝。《哀台湾》张秉铨 无缘无故,劫乱在海上掀起波澜;完美的金瓯竟然不能完整。阴雨之中,谁来替国家筹划未雨绸缪?忧虑上天,却徒然像祭祀者一样仰望!皮已经失去,毛又依附在哪里?嘴唇如果先亡,牙齿一定寒冷。我真像贾谊那样痛哭,三更时拍着枕头,泪流不止!记得当年曾有巨舰在赤嵌港开启,早已知道东夷是祸患的根苗;海外的深情和上天也难以弥补遗恨,人间的劫火忽然化作灰烬!险些随着虎踞龙蟠的形势丧失,忧患也随着山穷水尽而来(唐总统前十年台道楹帖云:“山穷水尽,忧来无奈倚阑干”;遂成恶忏)。白白说什么请缨的旧日儒将,沐猴而冠的人终究只是庸才!

开门揖盗已难支,况复纷纷错着棋;太息群才皆竖子,何曾一个是男儿!河山风景伤无异,锁钥东南付与谁?笑煞谈兵均纸上,浪传都护策无遗!瓯脱中朝本不存,可怜浩劫满乾坤!苍生蹂躏伤盈野,红女伶仃禁闭门(倭人夜不许闭户)。真宰诉天应掩泣,哀魂动地尚呼冤。黄金不共辽东赎,枢部分明近寡恩。

书感杨文萃鲸鲵未剪漫兴波,惇怅沧溟唤奈何!误国群奸真是贼,筹边六练竟降倭(丁汝昌率铁甲船降倭,押「倭」字典切)!金牌已抱千秋恨,铁券空输一局和!独喜将军刘越石,海天重返鲁阳戈(台湾已为弃地,刘渊亭踞守不下)!闻刘渊亭台南内渡龙骧莫制虎牙磨(我军皆北),待旦将军独枕戈(威海则丁汝昌率铁甲船降、平壤则叶志超挂白旗遁、旅顺则龚照璵等七统领贼未至而先逃,无一如刘渊亭者)。欲为危时撑大局,肯输壮志屈么魔?贺兰忍陷睢阳郡(闽、粤督抚无人接济刘军),艺祖终思大渡河(国家何日忘之)!毕竟天亡非战罪、几回击檝泪滂沱!感事有作张同莽荡乾坤万事非,世情多与愿相违!金瓯已缺谁能补?铁锁都沈不可归。亘古瀛寰成创局,孤臣海峤怅斜晖!狂澜未倒犹堪挽,拔剑高歌赋「采薇」。割地输金事等常,其如泄沓势方张!兵曹我自惭无地,武库谁能肃若霜!人世白云幻苍狗,海天紫岛尚红羊(谓台湾)。九州聚铁何堪铸,几次挥戈望夕阳!寄怀刘渊亭军门符天佑孤城无援计终穷,拔队归来气亦雄;犹领残兵三百骑,胜他夜半走江东。

译开门向盗贼作揖,局面已经难以支撑,何况又纷纷错误地下棋;叹息群臣全都是竖子,什么时候曾有一个真正的男儿!山河风景令人伤心,却没有什么不同;东南的锁钥交给了谁?可笑那些谈论军事的人全都只会纸上谈兵,白白传说都护的谋略无所遗漏!瓯脱本来就不属于中朝,可怜浩劫充满天地!百姓遭受蹂躏,悲惨景象遍野;妇女孤苦伶仃,被禁止关门(倭人夜间不许关门)。上天听到诉告也应当掩面哭泣,悲哀的魂魄震动大地仍在呼喊冤屈。没有用黄金把辽东赎回来,枢府的作为明明接近寡恩。《书感》杨文萃 鲸鲵般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却任意兴起波涛,惆怅地面对大海呼喊无可奈何!误国的群奸实在就是贼,筹划边防的六个人最终竟投降倭人(丁汝昌率铁甲船投降倭人,“倭”字按《切韵》反切读法标注)!金牌已经留下千秋遗恨,铁券白白换来一局和议!独自欣喜将军刘越石,重新在海天之间挥舞鲁阳之戈(台湾已经成为放弃之地,刘渊亭据守不退)。听说刘渊亭从台南渡海返回内地。龙骧之师无人能够制御,虎牙之军也日渐磨损(我军全都败北);将军们等待天明时,只有他独自枕着武器而眠(威海则是丁汝昌率铁甲船投降,平壤则是叶志超挂起白旗逃走,旅顺则是龚照璵等七位统领在敌军尚未到达前就先行逃跑,没有一个人像刘渊亭这样)。想要在危急时刻支撑大局,哪里肯让壮志屈服于妖魔?贺兰山怎忍心看着睢阳郡陷落(福建、广东的督抚没有人接济刘军),艺祖最终尚且还记得大渡河(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上天要亡国,并不是作战的罪过;不知多少次击檝时,泪水滂沱!因感慨时事而作,张同。天地广大而万事都不如意,世态人情多半与愿望相违!国家疆域已经残缺,谁能补救?铁锁全都沉没,再也无法归来。自古以来,天下形成了这样的创局,孤臣身处海边,惆怅地面对西斜的夕阳!狂暴的风浪还没有完全倾覆,仍然可以设法挽救;拔剑高歌,作《采薇》之赋。割让土地、赔送钱财,事情已经屡见不鲜;无奈松弛怠惰之风正在扩张!我主管军务,却自愧无地;武库之中,谁能整肃军纪,使之如霜般严明!人世间的白云转眼会幻化成苍狗,海天之间的紫岛如今还处在红羊之年(指台湾)。即使把九州的铁聚集起来,又哪里铸得成什么?多少次挥动武器,遥望着夕阳!寄托对刘渊亭军门的怀念,符天佑。孤城没有援军,计策最终用尽;率领部队归来,气势却依然雄壮。还带领着三百名残余骑兵,这胜过那些半夜逃往江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