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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中法兵事始末》，清代罗惇曧撰。光绪七年，英国人要求在【缺字】通商，朝廷下谕让云贵总督刘长佑商议答复。刘长佑答复说通商不便，这项议论于是搁置了。这年秋天九月，刘长佑认为法国人有意图谋越南，以窥伺云南、广东，上疏说，大意是：“越南是云南、广东的唇齿，也是国外的藩篱。法国垂涎越南已经很久，开辟西贡为商埠，占据它的要害。同治十一年，法国又联络贼将黄崇英，谋划夺取越南东京，想渡过洪江侵入谅山。还想割取越南与广西交界的六百里土地，作为驻兵之地。我此前任广西巡抚时，就命令军队前往征讨。法国人对此不满，向通商衙门告发，说我包藏祸心，有意破坏盟约。幸亏毅皇帝察知我的愚忠，才得以出动援助剿匪的军队，从内外夹击。越南招募刘永福，以挫败法国将领沙酋的锋芒。广西两支军队分别攻击贼党，捣毁了他们的巢穴，消灭了他们的首领。因此法国人停止了谋划，不敢立即吞并越南，已经超过十年了。” 然而法国人终究一定要得到越南，以窥伺云南、广东的险要，并打通通往楚地、蜀地的道路。入秋以来，法国增加了越南的水师，越南四境都有法国人的踪迹。柬埔寨人感激法国的恩德，愿意把六百万人口和土地献出，归附法国。越南的形势危急得像一堆即将倒塌的鸡蛋，必定支撑不住。同治十三年，法军仅仅鸣炮示威，越南西部三省已经落入法国之手。如今法国又夺取东京，即使不图谋消灭富春，越南也已经无法独立自立了。法国人有吞并整个越南的打算，得到越南以后，必定会要求在蒙自等地设立领事，以攫取矿山金、锡的利益。现在已经有法国人擅自进入云南边境，窥察形势。如果法国覆灭越南，叛乱的回民必定引导法国人入境，逞其反噬的野心。我接受边防任命，距离外敌很近，不敢听见此事却不报告。”奏章送入朝廷后，没有得到答复。十月，驻英、法使臣曾纪泽多次就越南事务同法国政府争辩。福建巡抚丁曰昌也上疏陈述法国与越南的事情，详细报告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总理衙门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谕令北洋大臣李鸿章筹划商议办法，并下谕沿边、沿江、沿海的督抚秘密筹办。光绪八年二月，法国人派兵舰从西贡驶到海阳，将要攻取东京，直隶总督张树声把此事上报。朝廷下谕让云南总督相机应对。三月，调曾国荃督办两广。法国人进攻越南东京并攻破它。张树声命令云南、广东的防军驻守城外，以剿办土匪为名，借机图谋推进；又命令广东兵舰出海，从远处声援。五月，朝廷命令云南总督刘长佑派道员沈寿榕带兵出境，同广西官军联络声势，保护越南。不久召刘长佑入朝觐见，任命岑毓英署理云南总督。刘长佑奏称，法国攻破东京以后，每天都在增兵，并悬赏一万金捉拿刘永福，悬赏十万金攻取保胜州。刘永福多次请求越南朝廷决战。广西提督防军统领黄桂兰驻扎谅山，刘永福从保胜前往越南山西，与总督黄佐炎筹划抵御敌军。经过谅山时拜见黄桂兰，说自己正分兵前往北宁援助防守，保胜也有部下扼守防御，法国人不可能得逞，只是兵力不足，请求天朝援助。刘永福是广西上思州人。咸丰年间，粤西发生动乱，刘永福率领三百人出镇南关。当时广东人何均昌占据保胜，刘永福驱逐了他，便占据保胜。他的部队都使用黑旗，因此号称黑旗军。同治十二年，法国人攻破河内，法国将领安邺勾结贼首黄崇英，谋划占领整个越南。黄崇英拥众数万人，号称黄旗，势力大为扩张。越南派使者命刘永福归诚。刘永福率部越过宣黄光大岭，绕道驰赴河内，一战斩杀安邺。越南派来议和的三位大臣恰好到达，却被法国人囚禁在船中。督师黄佐炎急忙传檄命刘永福停止用兵，随后接受和议，并授予刘永福三宣副提督的官职。黄崇英的余党被广西提督冯子材消灭。刘永福多次自行筹措粮饷、军械剿匪，黄佐炎不上报，越南大臣也大多嫉恨他，因此刘永福对黄佐炎积累了怨恨。黄佐炎是越南驸马、大学士，督师、督抚都受他节制，就像清初的年羹尧一样。冯子材任广西提督时，黄佐炎因事前来拜见。冯子材坐在将台上，命令黄佐炎行三跪九叩礼拜见，黄佐炎因此恨他入骨。越南的危难已经很深，国王阮福时愤怒至极，决定决战，责令黄佐炎督促刘永福出兵，但六次调令刘永福都没有到达。法军忌惮刘永福，所以越南国王始终想任用他。等法国人占领东京后，便焚烧东京离去，乘兵舰向东驶往海阳，又分头驰往广南和西贡。刘长佑上奏说，如果山西失守，法国人就会向西进入三江口；那样不仅保胜没有屏障，云南省从河底江以下都必须步步设防。若不由云南、广东合力图谋，就不足以挽救越南的残局；若不从水陆两路同时进军，就不足以阻止法国人的贪图。朝廷下谕刘长佑秘密布置。刘长佑命布政使唐炯率旧部驻扎保胜。曾国荃到达广东后，命提督黄得胜统兵防守钦州，命提督吴全美率八艘兵轮防守北海。广西防军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相继出关。法国人要求中国就越南事务进行谈判，朝廷下谕云南、广东筹备议事。法国使臣宝海到天津后，朝廷命北洋大臣会商越南通商和划分边界等事宜。吏部主事唐景崧主动请求前往越南招抚刘永福，奉中旨发【缺字】交岑毓英差遣。唐景崧于是借道越南进入云南。先到广东拜见曾国荃。曾国荃非常赞同他的主张，资助他进入越南。他见到刘永福后提出三条策略。上策是说，越南受到法国逼迫，亡国就在早晚之间；如果凭借保胜发布檄文，平定越南各省，请求中国授予名号，事成之后就让你称王，这是上策。” 其次是率领全部军队攻打河内，驱逐法国人。中国必定能够援助军饷，这是中策。如果坐守保胜，事情失败后再投靠中国，恐怕中国也不会接受，这是下策。”刘永福说：“我的力量不足以实行上策，中策还可以勉强一试。”三月，法军攻破南定，朝廷下谕广西布政使徐延旭出关，会同黄桂兰、赵沃筹划防务。

译李鸿章因服丁忧之丧，夺情回任北洋大臣，李鸿章恳切推辞。到这时，朝廷命李鸿章前往广东督办越南事务，广东、云南、广西三省防军都归他节制。李鸿章奏请前往上海暂驻，统筹全局。法国使臣宝海因商议通商事务长期不能协调，奉调回国，由参赞谢满禄代理。刘永福与法国人在河内纸桥交战，大败法军，阵斩法军将领李威利，越南国王封刘永福为一等男。徐延旭上奏请求留下唐景崧在防营任用，并陈述刘永福的战绩。朝廷旨意催促李鸿章回任北洋大臣，并询问法国使臣脱利古到达上海的情况，命李鸿章确定会谈日期。脱利古询问李鸿章中国是否援助越南，李鸿章仍以边界剿匪为借口。法国新任命的使臣德理到任。法国使臣攻克顺化，逼迫越南议和，李鸿章与法国谈判没有成功。法军扬言侵犯广东，广东实行戒严。总理衙门致书法国使臣说，越南长期列入藩封，历来中国都曾用兵剿匪，竭力予以保护。如今法国人不断侵凌，难道能容忍这种蔑视吗？如果竟敢侵犯我军驻扎的地方，只有开战，不能坐视不管。朝廷旨意命徐延旭告诫刘永福相机谋求收复河内；如果法军侵犯北宁，就命令他接战。朝廷命云南总督增兵防守边境，唐炯迅速赶赴前线备战，并接济刘永福军队的粮饷。不久又命岑毓英出关督师。法军攻破越南山西省，将要侵犯琼州。朝廷任命彭玉麟为钦差大臣，督率广东军队。彭玉麟上奏说：“法国人逼迫越南签订条约，要求中国不得干预红河以南的土地，并允许法国人在【缺字】蒙自县通商，显然是图谋我云南疆土，希望专享金、锡等五金的利益。不仅云南边境不能解除戒严，广东、天津也必须严密防备。他们制造虚假声势，我们却要以实际行动应对。这样疲于奔命，最终必然导致财力全部耗尽。据候补道王之春说：‘有个郑观应，小时候就跟随海船，遍历越南、暹罗。暹罗国王是广东人，姓郑；掌握兵权和政权的人，也都是广东人。他同郑观应谈到法国与越南的战争，都把这件事说成切身的痛苦。暹罗国与越南的西贡相邻，曾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暹罗秘密出兵袭击西贡，先捣毁法国首领的老巢。又有英国属地名叫新嘉坡，极其富庶，居住在那里的广东人有十多万。计划悬赏重金，秘密约集这两地的壮士，等暹罗军队到达时，便起兵内应，先夺取法国的兵船，焚烧其军火。这两件事比较有把握，计划秘密命令郑观应潜往两地缔结盟约。暹罗一向号称忠顺，乡谊向来深厚，如果另出奇兵，西贡一定可以秘密袭取。计划再派王之春改装换服，同他一起秘密筹划，届时秘密催促在越南的各军，同时发动进攻。西贡失守，那么河内和海防就失去根基，法国人都可以驱除，越南可以保全。’”奏章送入后，朝廷下谕说：“暹罗国势本来就弱，又因为新嘉坡、孟加拉等地被英国占据，受英国挟制，朝贡道路不通，哪里还能另外派出偏师，自行招惹强敌？郑观应虽然同该国君臣有乡人之谊，恐怕也很难凭言辞游说他们立即出兵。” 况且西贡、新嘉坡都是贸易场所，商人一类的人必定没有坚守的意志。悬赏招募勇士，需要的款项尤其巨大，也担心接济难以筹措。法国人在西贡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非常牢固。中国没有坚固的大船和巨型火炮，不能渡海出兵，捣毁法国的巢穴。即使暹罗出力，如果没有援兵在后面接应，法国人回兵救援，暹罗势必支撑不住。何况英国和法国表面上虽然互相猜忌，实际上却彼此资助。英国如果看到暹罗帮助我们用兵，猜忌刻薄之心会更加滋长，吞并暹罗的计划也会更加急迫。恐怕西贡还没有办成，越南就已经先行灭亡。该尚书所奏，多半采用了近代人魏源的成说，把原本用来制约英国的办法转而图谋法国。军事形势变化万端，不可听从主观臆测的空谈，开启无穷的边境争端。如果机密之事泄露，先传播到报纸中，危害尤其巨大。该尚书所说言语容易、实行困难，大概也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越南国王阮福时去世，没有儿子，由堂弟继承王位。法国人趁越南新丧，乘兵轮来到富春，攻占顺化、海口，进入并占据都城。越南继位的君主不贤，在位一个月，辅政阮说启奏太妃废黜他，改立阮福升。到这时，阮福升向法国请求投降，同法国签订二十七条约约。第一条就说中国不得干预越南事务，此外政权和权利也都归法国人所有。越南国王下令各将领退兵，重点在于驱逐刘团。云南巡抚唐炯多次催促刘永福退兵，刘永福想退守保胜，黑旗军士兵都扼腕愤恨。副将黄守忠说：‘您不要退守保胜，请把全军交给末将守卫山西；有功归您，获罪归末将。’刘永福于是再也不提退兵。徐延旭上奏说：‘越南人仓促议和，有人说是因为先王尚未下葬，只能权宜顾及眼前；有人说是因为废立之嫌，朝廷大臣结党而酿成祸乱。我接连收到越南大臣黄佐炎等人抄送来的和约。越南如果真是为了保全国家社稷，中国又凭什么来巩固藩篱？越南大臣总是以等待安葬先王为理由，说届时就必须推翻和约，请不要撤兵。’刘永福仍驻守山西，法国人计划增兵前往进攻。越南国王阮福升继承王位，呈文报丧，并恳请准许他派使者渡海到京城请求册封。越南人心涣散，能否自立还无法确定。现将法越二十七条和约以及越南大臣黄佐炎的来文抄送给枢府。大学士左宗棠出任两江总督，严密准备长江防务。两广总督张树声主动请求出关，获旨命令他带兵轮前往富春。张树声上奏说广东没有能够驶出大洋的巨舰，于是没有成行。左宗棠请求命令前布政使王道榜招募勇士前往广西边境驻扎扼守，获旨后归徐延旭节制。十一月，法国人攻破兴安省，拘押巡抚、布政、按察等官到河内，将他们枪杀。法国人进攻山西并攻破山西。刘团溃败，刘永福退守兴化城。云南军统领、总兵丁槐前来收抚溃散的军队。十一月，越南继位的国王阮福升突然死亡。有人说他害怕法国逼迫而自杀，有人说奸党进献毒药。越南人拥立前王阮福时的第三位继子为王，他也是辅政阮说的儿子。徐延旭上奏报告山西失守。朝廷认为北宁绝无其他忧患，责备徐延旭夸大其词。光绪十年正月，两江总督左宗棠因病请求免职，朝廷命裕禄署理两江总督。李鸿章上奏说：‘越南山西之战，云南军和刘永福的部队凭借城池坚守，双方杀伤相当，最终却还是退却了。

译这不是因为奋力作战不够，实际上是武器装备不精良。近几年，北洋购买的新式枪械都精良坚固、适合使用。淮军各部也都改练洋操。但是云南、广东、福建、浙江的防军缺乏武器装备，操练方法也还没有讲求。我已经分别购买德国、美国的新式枪炮，并通知商议云南、广东、福建、浙江各督抚，先按分配数额拨给他们，按照原价领用拨发。各省如果确实能够严格督促训练，也许对挫败敌军、取得胜利会稍有把握。’朝廷下旨批准。唐景崧在保胜，给枢府上书说，云南、广西两军偶尔互通文报，但往往相隔很久，实际上很难联络声势。越南在半年之内三次更换继承君主，大臣百姓都惶惶不安，近似没有君主。要培植越南的根本以平定乱源，没有比派军队直接进入顺化、扶助其君主更好的办法，使政令各得其所，以安定人心、清除匪党；这样敌人的声势自然会稍微收敛，军事行动也或许容易下手。如果不替藩属国考虑，那么北圻沿边各省，我们也不妨直接夺取，以免坐失机会。否则首鼠两端，没有不归于失败的。刘永福在家喻关拜见岑毓英，岑毓英以极高礼遇接待他，把他的军队编为十二营。法军将要进攻北宁，岑毓英派唐景崧率刘永福的全部军队前去援助。广西军的黄桂兰、赵沃正在防守北宁。山西被围时，黄桂兰等人袖手旁观、不去救援，刘永福对此深为遗憾，唐景崧竭力从中调解，于是刘永福才前去援助。唐景崧劝黄桂兰离开城池，选择险要关隘防守，黄桂兰不听。二月，法军攻打扶良，总兵陈得贵请求援助；北宁援军赶到时，扶良已经溃败。法军进逼北宁，黄桂兰、赵沃逃往太原，刘永福也坐视不救。徐延旭年老多病，他的下属多有欺瞒蒙蔽；又因为同赵沃有旧交，偏听偏信赵沃。赵沃庸弱怯懦，他的部将党敏宣作奸舞弊、肆意妄为，蒙蔽徐延旭。敌军侵犯北宁时，党敏宣先行逃跑。陈得贵是前广西提督冯子材的旧部，勇猛善战。冯子材曾弹劾徐延旭，徐延旭因此怨恨冯子材，也怨恨陈得贵。北宁陷落后，徐延旭便上奏请求杀掉陈得贵，党敏宣也被依法处死。徐延旭心绪混乱，调度失当，朝廷下旨革职留任。三月，朝廷命湖南巡抚潘鼎新办理广西关外军务，接管徐延旭的军队。黄桂兰害怕获罪，服毒而死。当时枢臣屡次受到弹劾，孝钦后对恭亲王也极为不满。于是下旨说：恭亲王【OCR疑字：奕▯】等人，起初还小心谨慎地辅佐朝廷，后来却敷衍周旋以保全荣宠；近年来爵位俸禄日益尊崇，因循苟且也日益严重。每当朝廷有振作精神、谋求治理的意图时，他们就错误地固守成见，不肯切实奉行。言官多次论列，有的指责他们壅塞蒙蔽，有的弹劾他们萎靡不振，有的说他们【OCR疑字：▯簋】不整饬，有的说他们不善于知人。本朝家法极其严厉，如果说他们像前代那样窃取权力、扰乱政事，不仅是他们内心不敢做的事，也是法律所不能容忍的事。仅凭以上这些方面，他们造成的贻误已经不小了。如果仍然不改变打算，只是一味姑息，怎么对得起列圣留下的谋划？将来皇帝亲政，又怎么能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如果竟然按照弹劾奏章逐项公布，既不能再议论亲贵，也不能委曲保全老臣，这难道是朝廷宽大政策所忍心做的吗？恭亲王【OCR疑字：奕▯】、大学士【OCR疑字：宝▯】，入值内廷时间最长，对他们的责备应当严格。姑且考虑到一人多病、一人年老，现在特意记录他们过去的功劳，使他们能够保全晚年。奕▯着加恩，仍保留世袭罔替亲王爵位，赏给全额俸禄，免去一切差使，同时撤去额外加给的双份俸禄，让他在家居住养病。宝▯按原品级退休。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李鸿藻，在内廷当差多年，只是受才识所限，以致办事十分困窘。兵部尚书景廉，只能安守本分供职，办理经济事务并非他的长处。两人都免去一切差使，降二级调用。工部尚书翁同▯，刚刚进入军机处值班，正逢多事之时；只是他既没有提出别的意见，也确实有应负的过失，着加恩革职留任，退出军机处，仍在毓庆宫行走，以示区别。命礼亲王世铎、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都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工部左侍郎孙毓汶，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按照旧例，召见军机大臣时，都是全班一同进见，间或也有首辅单独召对的。这一天，却单独召见了领班章京，皇帝当面拟定谕旨，写成朱批后交给他带出，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三月，谕旨说：徐延旭死守谅山，只命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驻守北宁。这些提督等一遇敌人便先行溃败，实在令人痛恨。徐延旭革职拿问。黄桂兰、赵沃溃败的情形，交给潘鼎新查办。任命王德榜署理广西提督，王德榜推辞不接受任命。唐炯没有奉到谕旨，擅自率军回省，不顾边防事务，以致山西失守。唐炯革职拿问。任命张凯嵩为▯南巡抚，奕嵩管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事务。谕令江督曾国荃严密防备江防。北宁战败后，徐延旭让唐景崧担任护军，收集败残部队，重申军纪约束。徐延旭对唐景崧说：“我错误地相信了黄桂兰、赵沃，以致事情败坏到这个地步，真后悔没有早用你。”把总石中玉到谅山拜见徐延旭，痛斥北宁将帅的错误。徐延旭说：“你为什么不早说？”石中玉说：“我多次请求拜见，可是你的左右阻拦我，我怎么说呢？”石中玉住在徐延旭行馆旁边，骂徐延旭的左右玩弄权术、蒙蔽上级，一直到天亮也不停。徐延旭从容地呼唤他说：“石中玉，你为什么愤怒得这样厉害？算了，我知道了。”

译醇亲王奕讠▯奉太后之命，会同商议办理军机处的重要政务。等皇帝亲政以后，再颁下懿旨。这实际上是暗中把他当作首辅，只是因为他是天子的父亲，所以不让他入内廷值班。宗室、国子监祭酒盛昱上奏说：醇亲王自光绪建元以后，封地和地位都非常尊崇，不应让他被世俗事务牵累；他本来已经自行请求免去一切差使。如今奉旨进入军机处辅佐朝政，统理繁杂隐微的事务，悔恨和过失就容易集中到他身上；掌握进退官员的权力，怨恨也容易产生。嘉庆四年，因为军机处事务繁重，曾暂时命成亲王永▯呈入内廷值班。后来因这不符合国家定制，仍命他退出。成亲王的亲王爵位和品秩很高，有功而赏赐，赏无可加；有罪而处罚，又让人不忍心。恭亲王参与机密政务，本来就属于权宜之举，何况醇亲王又不能与恭亲王相比，请收回成命。左庶子锡钧说：如果让醇亲王进入内廷值班，圣心会有所不安；如果让军机大臣到他的府邸会商，也有损国体。以最尊贵的亲王身份，处在容易引起嫌疑的位置，反而与最初的用意不相符合。御史赵尔巽说：军机大臣仗着有“会商”的名义，遇到事情便容易推诿卸责。假如因此贻误政务，廷臣上奏论列时，就没有人能够承担主要责任。醇亲王谋划国事的苦衷，以及为了避嫌的最初意图，也无法自行申明。懿旨说：“自垂帘听政以来，我揣度时势，不能不任用亲王藩属，参与机密政务。这是不得已的深层苦衷，应当得到在廷诸臣的共同谅解。这次谕令醇亲王奕讠▯与各位军机大臣会商，本来只是针对军机处办理重要政务而言，并不是说平常各种事务都要让他参与。奕讠▯已经一再坚决推辞，已经特意对他加以曲意奖励。”又谕令等皇帝亲政以后，再颁下谕旨；醇亲王这才暂时奉命办理，而军机政务，军机大臣也不能推卸责任。王德榜竭力推辞广西提督，于是改由唐仁廉署理。法军进驻兴化，粤税司美人德璀琳告诉李鸿章，愿意从中斡旋议和，李鸿章将此事上报。命李鸿章妥善筹划办理。又谕旨说：“李鸿章屡次被参劾，畏惧退缩、因循拖延，不能振作，朝廷格外宽容优待，没有加以谴责。两年来法国与越南发生争端，负责办事的各位大臣一再延误，挽救已经太迟。如果李鸿章再像从前在上海那样迁延观望，坐失时机，自己想想应当获什么罪。此次务必竭尽诚意筹划办理；如果办理不善，不仅这位大臣的罪责不能宽免，就连此前总理衙门的王大臣，也一并治罪。”法国人派八艘兵舰窥伺厦门，命令沿海边防竭力筹划防守。朝廷因为将帅多次挫败，考虑起用宿将。前湖南提督鲍超称病住在原籍，命四川总督丁宝桢前去慰问，并察看他能否出任重任。前直隶提督刘铭传也称病住在原籍，命直隶总督李鸿章催促召他来京。左副都御史张佩纶上奏说，法国人将来一定会索要刘永福，请命李鸿章、岑毓英顾全大局，特别注意保全他。谕令李鸿章等预先筹划。前大学士左宗棠上奏说眼疾稍有好转，朝廷下旨催促他来京。法国军舰窥伺上海吴淞口，江督曾国荃命提督李成谋、李朝斌严密防守。命通政司通政使吴大▯会办北洋事务。内阁学士陈宝琛会办南洋事务。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会办福建海疆事务。三人都可以专门上折奏事。当时吴大▯等人喜欢谈论军事，张佩纶、陈宝琛尤其以弹劾大臣、表现风骨气节而闻名；他们又与张之洞、宝廷、邓承▯、刘恩溥一同喜欢评论时政、陈述得失，一时有“清流党”的称呼。孝钦后也因此稍稍舒展心情，听取他们的意见；大概是因为海疆多事，同时下令让他们会办，想要考察他们的才能。当时李鸿章正与法国总兵福禄诺议和，条款将要谈成，谕令滇、桂防军等待旨意决定进退。李鸿章随后把和约五款上报。第一，中国南部边界与北圻相连，法国约定，今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或有其他人侵犯，都应予以保护。第二，中国南部边界既然已经由法国提供了明确依据，中国约定将北圻的防军撤回边界以内；对于法国与越南已经订立和未订立的各项条约，也一概不予理会。第三，法国不向中国索取军费赔偿；中国也应允许在与北圻相连的边界上，法国和越南的货物可以运输销售。第四，法国今后与越南修改条约时，绝不加入损害中国体面的言辞；过去与越南所订、涉及东京的条约，全部废除。第五，双方全权代表签字，三个月后再另订具体细则。朝廷下旨批准，授予李鸿章全权签押。李鸿章上奏说：自光绪七年以来，曾纪泽与法国外交部，以及臣与宝海、脱利古等人，往来辩论，案卷堆积很多，却始终没有达成协议，形势反而越来越坏。等到山西、北宁失陷，法国气焰大涨，越南臣民望风投降归顺。事情的形势已经无可挽回，和议几乎无法保全。如今幸好法国人主动请求议和，删改越南条约，虽然没有明白承认越南是我国的属邦，但也没有加入违背这一含义的文字，越南哪里敢借口背叛。关于通商一项，谕旨不准深入越南南部内地。既然说的是北圻边界，就显然不准进入内地。关于拒绝军费一项，法国原本想讹诈索取军费六百万磅；曾经嘱咐马建忠等人多次驳斥，如今约文中写明不再索赔，还算恭顺得体。中国允许在北圻边界运输销售货物，足以作为中法和好、彼此让步的依据。至于刘永福的黑旗军，从前趁法国兵力少，多次杀死法国将领，法国人对他怀恨在心，一定想报复。上年曾纪泽多次与法国外交部商议，由中国设法将其解散；但法国朝廷增兵进攻，意志一点也没有改变。去年冬天攻克山西时，黑旗军精锐伤亡很多，已经遭受重大创伤。今年春天刘永福又增募四千人援助北宁，也没有交战便溃败了；他们抵御强敌怎么会这样怯懦呢？华人只会专门搜集虚假的声势，想依靠他们来牵制法国，法国人本来就深知他们没有能力。这一次福禄诺完全没有提到此事，我自然也不便深入讨论。

译将来另行派遣使臣，如果议及此事，应当让滇、桂疆臣酌情确定安置办法。只是眼下和议已经达成，法国人必定不会反复，法军也必将逐渐减少并撤退。滇、桂边防各军，也应当及早整顿。听说刘永福所部人员混杂、骚扰地方，与越南百姓结仇，实在是边境的后患。拟请下旨秘密命令滇、桂严明约束，酌情加以淘汰，妥善筹划安置，这样能够保全的人就多了。李鸿章始终主张和议，而士人舆论都主张作战，弹劾李鸿章从未停止。法国与越南的争端延续三年，以致法国占领越南，究竟和战仍没有确定意见。李鸿章坚持和议，而法国条约已经明确承认越南归法国保护，只是还用不损害中国体面的说法加以掩饰，越南也不敢借口背叛。当时的外交事务都用拖延和粉饰来应付，导致丧失主权，这类事情很多。岑毓英认为兴化万难驻军，转运粮饷又接济不上，便退守边境，毁掉兴化城楼后离去。刘永福的军队退驻保胜。当时电报尚未畅通，奏折往返需要五十余曰。滇、桂两地军队相距遥远，常常一个多月不能互通消息；而每件事都必须等待旨意决定进退。岑毓英退到馆司以后，皇帝从中旨严厉责备他。粤督张树声请求延长广州至龙州的电线，这样关外才开始能够通电报。张树声因病请求退休，命山西巡抚张之洞署理粤督。法国总兵福禄诺临行时说将派军队巡察越境；等到驱逐刘永福部众时，李鸿章没有上报。朝廷接连下旨申斥。法国使臣拿出简明条约，指出法文与汉文不相符合，双方互相诘问。朝廷责备李鸿章办理含混，责成他竭力筹备，作为自我赎罪的机会。舆论都集中攻击李鸿章，指责他勾结夷人，把他比作秦桧、贾似道。朝廷也多次严厉责备他。然而除了李鸿章以外，再没有熟悉办理外交事务的人，所以洋务仍然只能依靠李鸿章。同治九年，天津发生杀害教民、焚烧法国领事馆的事件，法国要挟得非常过分，英国和美国又帮助法国施压。当时曾国藩任直隶总督，便对天津知府、知县处以重典，杀死十六名杀害教民的人，以向法国赔罪。朝廷内外大肆诋毁曾国藩，称他为卖国贼。湖南人排斥曾国藩，想把他从籍贯名册中除去；通商大臣崇厚秘密请求免去曾国藩，改由李鸿章接任。李鸿章接受任命时，普法战争爆发，法国人仓皇自救，天津教案也逐渐平息。当时舆论认为李鸿章的外交才能超过曾国藩百倍，朝廷于是倚重他，洋务一定交给李鸿章办理。总理衙门的各位大臣，没有熟悉外交事务的人。李鸿章也更加自负，外交事务始终托付给他，前后三十多年。然而法国与越南的战争，以及后来与日本共同保护朝鲜的条约，都留下了无穷的祸害；当初订立条约时，李鸿章自己还认为办得很妥当。法国使臣借故废除条约。朝廷下旨：命令关外军队严密防守，如果法国人果真来进攻侵犯，就应当与他们交战。命岑毓英通知刘永福率领所部归顺。潘鼎新上奏说，法军分路图谋进犯，谷松、屯梅两处的桂军缺少军械和粮食，恐怕不能依靠。谕旨责备他掩饰推卸。李鸿章仍想始终维持和议，诏令授予他议和全权，可以相机行事。接着又命锡珍、廖寿恒、陈宝琛、吴大▯会同李鸿章妥善办理条约。当时朝廷不知道全权代表就是代表君主，却随意让李鸿章负责，又接连派锡珍等人会同议约。当时清议已经都在攻击李鸿章，朝臣也都不敢附和李鸿章，双方的意见因此更加相左了。法军想巡视谅山，到达观音桥时，桂军阻止他们，命令他们不得进入。法国将领出言无状，于是双方交战，桂军大胜。奏报送入朝廷后，谕令进军谋取北宁。北洋大臣丁宝桢上奏说鲍超的病已经痊愈，谕令他率五营前往云南协助防守；又命提督黄少春率五营前往滇南关外助战。朝廷并照会法国使臣，责备法军先开炮，应当承认并赔偿款项，并命法国使臣通知法国外交部制止法军。谕令各军，如果法军不来侵犯，不必前进。法国使臣继续请求议和，谕令前线桂军调回谅山，滇军退回保胜，不得轻易挑起冲突。左宗棠病愈，以大学士身份入军机处任军机大臣。法国将领孤拔想用兵舰扰乱海疆，谕令沿海疆臣严密防备迎击。法国使臣巴德滞留上海，不肯前往天津，于是改派曾国荃为全权大臣，陈宝琛会办，派邵友濂、刘麟祥随同办理。谕旨说：军费和抚恤款，绝对不能答应；越南必须照旧接受册封、进贡；如果对方提到刘永福这一军，必须由我国自行处置；划定边界应在关外空地，作为瓯脱；南部通商应在保胜，不得超过值百抽五。现在福州、马尾有警，如果已经开战，曾国荃等人就不必前往上海。六月，法国将领孤拔率八艘兵舰窥伺福建海面，想占据土地作为人质，挟迫中国订立条约。何▯、张佩纶将此事上报。命令粤、浙酌情拨出师船协助。法国军舰到台湾基隆购买煤炭，台湾巡抚刘铭传拒绝，法军便突然进攻基隆炮台。曾国荃、陈宝琛等人在上海与法国使臣议约。曾国荃答应给付抚恤费五十万，奉旨受到申斥。谕旨又说，陈宝琛向来遇事敢于直言，这次却也随声附和，实在辜负了委任；并传旨申斥他。陈宝琛与曾国荃意见不合，曾国荃一向轻视他，陈宝琛也竭力诋毁曾国荃。受到申斥以后，两人的矛盾更加严重。美国使臣从中调停和约，谕令曾国荃等等待调停结果。粤督张之洞请求命南、北洋各自派出兵船，合力援助福建，谕令南、北洋自行商定。彭玉麟请求命彭楚汉、程文炳率兵赴福建协助防守。上海的议约长久不能谈成。谕旨说：曾国荃电报送来的巴德诺照会，实在无理，不必再议，只有一意主战。着曾国荃、陈宝琛立即返回江宁办理防务，准许景澄同往协助办理，刘麟祥随同办事，并婉言谢绝美国的调停。又谕令岑毓英，让刘永福先行进兵，迅速谋求收复北圻。岑毓英、潘鼎新在关内的各军陆续出发。因为法国人破坏和议，向各国发布公告。

译李鸿章因为战事爆发，担心招商局的轮船可能落入敌手，于是命道员马建忠把招商局的财产转售给美国旗昌洋行，由律师出具担保文书。等战事平定后，再按原价收回。因此受到言官弹劾，朝廷下旨责备李鸿章。李鸿章说，各国通行的惯例是，本国商船改挂他国旗帜，必须在两国尚未开战之前办理。黑海战争中，俄国商船都悬挂德国、美国旗帜。有两艘在战事前二曰才换旗，于是被法国人夺去；又有两艘在战前换旗，并暗中立下售回的凭据，也被英国人夺去。若不是真正转售给他国，就一定不能得到保护。这是世界各国通行的公约。马建忠知道中法关系将要彻底决裂，毅然决定此事。将来收回轮船的关键，只问担保文书，不容有丝毫反复。法国人怀疑招商局轮船并没有真正卖给美国，还想乘机夺取；所以不便上报，请求暗中体察并曲加宽宥。七月，法国公使谢满禄降下国旗离开京城。鲍超因兵力少，不愿出关，命令他招集旧部前往前线。法军攻破基隆炮台，总兵曹志忠、提督章高元等交战后将其击退。朝廷考虑依靠刘永福部队打击法军，于是赏赐刘永福记名提督。因为联络刘团有功，唐景崧获赏五品卿衔。由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缺乏人才，命李鸿章让道员马建忠入朝觐见。谕旨宣告法国人的罪状说：越南是我国受封并进贡的属国，已有二百多年，典籍中都有记载，中外都知道。法国人心怀诡诈，企图逞强，先占据南圻各省，随后又进占河内，杀戮当地人民，贪图当地土地，夺取当地赋税。越南暗弱而苟且求安，私下同法国订立条约，却没有上奏朝廷。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越南也有罪。因此姑且予以包容，不加追问。光绪八年冬天，法国使臣宝海在天津与李鸿章商议三条约款，本应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同商议，妥善筹办。法国人却又撤回使臣，反复无常。我国存心宽大，他们反而更加骄横贪婪。越南的山西、北宁等省，是我国军队驻扎的地方。清剿越南匪徒、保护属藩，与法国毫无关系。本年二月间，法国军队竟来进犯。当时已经降旨说明此事，正准备派员进取，竭力安抚镇压。忽然接到该国总兵福禄诺的请求，先向中国议和。当时法国因埃及事件而处境危急。中国明知法国势在窘迫，本来可以用严厉言辞拒绝，却仍向它显示宽大，允许它议和成功。特命李鸿章同法国商议五款简明条约，双方互相签押。谅山、保胜等地的军队，应按议定内容在订约三个月后撤回。朝廷一再谕令各防军扼守驻扎在原地，不准轻易移动而引发战争。带兵的各级官员奉令谨慎执行。可是法国不遵守定约，忽然在闰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边为名，在谅山地区直接进攻防营，先开炮轰击，我军才同它交战，双方都有死伤。法国违反条约，无故挑起战争，杀伤我国官兵。本应以武力对待，但想到订约交好已有二十多年，也不必因此完全抛弃从前的盟约。于是仍准许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同在京法国使臣往返照会，把情理讲明，一次又一次地劝告。闰五月二十四日，又明发谕旨说：“按照条约撤兵，是公开显示最大的信用；用这种办法保全和局，实在已经仁至义尽。如果法国人稍微懂得礼义，自然应当彻底改变做法。可是它竟始终坚持过错，编造言辞抵赖，蛮横索取没有名目的军费，任意要挟。竟在六月十五日占据台北、基隆山炮台。经刘铭传迎击剿灭，取得胜利。本月初三日，何璟等刚接到法国领事馆关于开战的照会，法国军队却已经从马尾提前发动攻击，击伤、毁坏兵船和商船，轰毁船厂。虽然官军曾焚毁法国兵船两只、击坏雷艇一只，并在阵中击毙法国官兵，但还没有给予它重大打击。法国专门施行诡计，反复无常，首先挑起战争。如果再一味曲意容忍，怎么向公论交代并顺应人心？因此特意揭示它无理的情节，公布给天下人知道。” 当时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臣有十多人：奕譞、福锟、昆冈、阎敬铭、徐用仪、锡珍、许庚身、周德润、陈兰彬、周家楣、吴廷芬、张荫桓。只有陈兰彬曾出使美国，但才识平庸昏暗，其余人都不了解外国事务。张荫桓以道员身份入朝，任太常寺卿，精明敏锐，以熟悉外务著称；他是同僚中最年轻的一辈，却一心想掌握权力，因此被同列所忌恨。他又不是科举出身，士大夫舆论一向轻视他。御史孔宪珏于是摘取他写给上海道的私人信件，弹劾他泄露机密，张荫桓因此退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太后也认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大臣多不称职，于是同时罢免周家楣、吴廷芬、昆冈、周德润、陈兰彬。这些事都因张荫桓被弹劾而发生，朝廷官员更加怨恨张荫桓了。漕运总督杨昌浚前往福建督率军队。潘鼎新认为越南瘴气很重，又正值盛夏，进攻困难，请求等到秋后再出兵。谕旨说刘永福这一支军队长期驻在越南，能够耐受瘴气，命令他们先行。御史吴峋因法国交涉之事弹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诸臣，尤其痛斥阎敬铭。当时阎敬铭因精明严峻而得到太后欢心，太后多次降旨为阎敬铭辩解，并斥责吴峋。左宗棠在枢府中倚仗功劳而固执专断，同僚都苦于他的作风。因福建省的军务，左宗棠出任钦差大臣。命将军穆图善、漕运总督杨昌浚充任帮办学士，张佩纶充任会办，并兼任船政大臣。召詹事何如璋回京。命左宗棠把军队驻扎在闽浙交界一带，负责调度。法国军舰攻毁江苏的长门炮台，准备进攻吴淞口，曾国荃严加防备。张佩纶上奏说：“法国提督孤拔率兵船进入马尾，窥伺船厂。闰五月二十八日，我亲自率领黄超群的两营军队驻防马尾。当时法国船只有五艘，我方扬武以及两艘蚊船，共三艘。不久何如璋把振威、伏波调回，张之洞又带飞云、济安前来援助，我军声势稍有增强。法国于是增加两艘大型兵轮、两艘鱼雷艇，逼近入口。臣多次请求先发制人，请求相互援助，但都没有得到允许，只好勉强用艺新、福星两艘小船，以及艇船、商船，混杂牵制敌军。到六月二十日以前，双方船只数量大致相等，但我方船小、敌方船大，我方船体脆弱、敌方坚固。六月二十日以后，敌军在水道内外合计常有十二三艘，进出便利而行动灵活；我军却只有兵船、炮船两艘，臣对此十分忧虑，秘密调动各位将领。因为用兵不厌诈，水战瞬息万变，想仍然实行先发制人的计划。”

译可是各位将领枕戈待旦，多的已有四十多日，少的也有二三十日，都面容枯槁，憔悴得令人怜悯。又加上英国、美国的来船跟在法国船后面，奇谋秘策已经无法再施行。臣知道敌不过对方，但求援无门，退路也没有，只能同各位将领以忠义相互激励劝勉罢了。前月二十八日和本月初一日的电报可以查证。当六月下旬，美国提督会见何如璋，告诉他准备从中调解。税务司贾雅格写信告知督臣，又有英国提督、英国领事想调解的说法；他们的话说得很甜，实际事情却很严峻，臣也知道他们的意图，但又怎能不受国家形势牵制呢？初一、初二两日，大雨倾盆，风势猛烈。初二日半夜、初三日黎明，臣亲笔写信命令各位管驾，随机应变，合力作战，其中有‘初三日风停，法国必然妄动’的话。还不到未时，法国人的炮声就响了。臣一面命陆军整队，并让小炮登山，以便同水师相呼应；一面同何如璋各自登上山岭观战。正因为这一天法国趁潮水大、风势顺利，突然从口外驶入一艘大船，开炮为号，猛烈进攻我军。我方原本约定集中各轮船攻击敌方上游的船只，同时用艇船、商船夹击敌方下游的船只。法国的大船驶入后，就用六艘船在下游截住振威、飞云、济安三船，又用五艘大型兵轮和一艘鱼雷船合攻扬武。等臣到山上时，扬武已经被敌方鱼雷炸碎。法国船正在围攻福星，该船管驾陈英转舵非常灵活，开炮也很迅速，激战中不退，两艘蚊船又用炮助战，相持了一个时辰左右。一艘法国大船中炮后退驶，其他船也都桅杆倾斜、船身多处破洞。无奈双方大小相差悬殊、人数多少又不相敌，不久福星和两艘蚊船相继沉毁。伏波、艺新也各自中炮，驶向中歧；这时我方上游的船已经沉没。下游的船中，法国以双桅三筒的鸟波铁船最大，振威被它挤压，立即断成两截。飞云、济安两艘船还在发炮，炮声彼此应答。法国驶来一艘鱼雷船靠近它们，却突然被我方炮台上的一炮击中，立即沉入水中。鸟波也被我方集中炮火轰击到火药舱，随即着火沉没。飞云、济安两艘船带着火顺流而下，这时高腾云已经被炮击中身亡。我方剩下的艇、哨船等船只，以及所制造的雷船和木牌引火器具，因为潮水的力量阻挡冲击，逆流无法上行，都被法国乘胜轰击殆尽。连停泊在靠近船厂河道的商船也被焚烧。统计法国方面烧毁一艘兵轮，击坏一艘兵轮，沉没一艘雷船；我方七艘兵轮、两艘商船以及艇、哨等船只全部烧毁，只剩伏波、艺新两艘轮船受伤较轻，随即驶回。这次法国人诡计很多，和战态度反复无常。他们可以横行无忌，我们却有许多顾虑；他们能够约束、联合他国，我们得到的援助却很少。一个月以来，他们已经熟悉我国邻境的疆界，士卒又孤立疲惫，于是常常趁雨后潮急、法国船只借势之机，违反常规突然发动攻击，这实在是天意如此，又能说什么呢！各船的军士拼死效命，仍然能够激战两个时辰；死者化为灰烬，活着的人也被烧得焦伤。臣亲眼看到这种情形，实在悲痛。臣刚到福建，孤拔就接踵而来。臣的才智不足以判断敌情，才能不足以治理军队，却妄想以少胜多，把小船暴露在船厂，企图抵挡强大的敌人。结果常常是敌寇得到增援而我军援路被断，军队长期停顿而疲惫。军情瞬息万变，臣既受制于洋务惯例，不能先发制人来履行自己的承诺；又习惯于陆地行动，不能登船同将士共同赴死。实在罪责难以推脱，只有仰请皇上将臣革职，交刑部治罪，以表明臣下惶恐战栗的心情，并为将士死于守卫之惨痛谢罪。至于连续多日外国商人和我军中的传闻，有的说法国毁了六艘船，有的说孤拔受伤已经死亡，有的说鸟波的管驾已经死亡，有的说法国焚烧、淹死了三百人；总之，我军既然已经遭受重大损失，法国方面也应当略有伤亡。传闻各不相同，即使确有其事也未必可信。只有这份奏折依据臣亲眼所见，再参照各军的禀报，不敢有一个字捏造粉饰，也不敢有一句话含糊其辞，以免再次犯下奏报不实的罪过。”何如璋也上奏说，内海各师船被法国军舰隔着树林炮击扫尽，轮船被毁九艘，内容大致同张佩纶的奏折相同。谕旨说：“这次正值议和之时，不便暗中袭击，导致法国得以实现诡计。各营将士仓促抵御，仍能消灭敌人，并使其统帅受伤；他们同心效命的诚意，实在值得嘉奖和怜悯。提督黄超群等人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赏赐。福建总督何璟、福建巡抚张兆栋交司法官严加议处。学士张佩纶处置失当，意气用事，夺去三品卿衔，交司法官议处。将军穆图善功过相抵，免予议处。”命许庚身入枢府，鸿胪卿邓承修进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任职。八月，李鸿章授任大学士。谕旨说：听说广东督抚发布告示，晓谕沿海居民以忠义报效国家，并命令他们在海面上使法国船只搁浅在浅水处、在食物中投放毒物等。还把新加坡、槟榔屿等地的华人一并涉及其中。这类告示张贴在内地，措辞反而失于正大。新加坡等地既不是我国属地，恐怕辗转讹传，反而引发事端。彭玉麟、张之洞等人，都奉传旨受到申饬。谕令关外军队逼近西贡，以减轻进攻台湾的军队压力。命刘永福迅速进攻太原、北宁，刘永福有意不去，谕令岑毓英催促他。马江之战中，张佩纶毫无部署，仓促败逃，福建人对他非常痛恨。李鸿章竭力坚持和议，多次告诫张佩纶不要轻易挑起战端。福建总督何璟自认为是书生，不懂军事，多次请求解除职务，朝廷命杨昌浚代替他。不久又命大学士左宗棠督率福建军队。这些人都还没有到军中，军务全由张佩纶主持。张佩纶实际上不懂军事，但意气极盛。总督何璟、巡抚张兆栋都委曲迎合他，谨慎侍奉。平日上门拜见，简直像到衙门参见上官，竟然没有筹划防务。等到法国船驶入马尾，仓促之间才把情况上报。张佩纶抓获了带领法国船只进港的奸民，请求办理，张佩纶竟置之不理，众人更加惊骇。但张佩纶仍然骄傲自大，漫不经心。水陆各军纷纷被召集。等到各将请求出战，他又以奉有谕旨禁止先行开火为借口。

译等法国人突然开炮，各舰才仓促行动。福建人对张佩纶、何如璋咬牙切齿，并且诋毁何如璋向敌人私下议和。等到张佩纶用修饰性的言辞上报，众人都非常愤怒。编修潘炳年等人向都察院递呈，请求代为上奏说：臣等在马江战败以后，接连收到福建的消息，都说张佩纶、何如璋听到警报后逃跑。臣等私下认为，战败的情形众目昭彰，朝廷洞察万里，想来各位大臣不敢再捏造粉饰，因此没有贸然上报。读到八月初一日的谕旨，才审查出这些大臣前后的奏报全是种种虚构，颠倒功罪，荒谬支离。这同臣等接到的福建消息完全不同。不得不披露实情，上奏陈明。初一日，法国人把战书递给扬武的管驾张成，张成把战书交给何如璋，何如璋却秘密扣下，没有发布。初二日，各国领事和商人都下船，众人知道必然要开战，进来请求赶快防备。张佩纶斥责他们离开，吝惜军火，坚决不肯发放。后来洋教习法国人迈达告诉学生魏瀚，第二天就要开战。魏瀚害怕张佩纶暴躁，不敢报告。初三日清晨，看到法国船升起水，开始起锚，才急忙前去报告；而法国方面已经发来照会，未时就要开战。张佩纶害怕了，派魏瀚向孤拔请求缓期，请求推迟到第二天早晨。等到魏瀚登上敌船时，炮声已经响起，我方战船还没有起锚、装填弹药。敌军发射七门巨炮，福星、振威、福胜、建胜等船拼死作战，船只相继破碎，其余船只放火自焚。这一战毁掉轮船九艘、龙槽船十多艘，以及无数小船。伏波、艺新两艘船都逃了回来，自己凿沉。林浦的陆军全部溃败。这时法国船只只沉没了一艘鱼雷艇。这就是初三日大败的情形。张佩纶、何如璋刚听到炮声，就从船政局后山偷偷逃走。这天雷雨大作，张佩纶赤脚奔逃，中途有亲兵拉着他走，到了鼓山山麓，乡人拒绝收留他；他躲在禅寺下院，距离船厂二十多里。第二天，到了鼓山的彭田乡。恰好有廷寄送到，督抚找不到张佩纶，派遣差役四处寻找，并悬赏一千钱给报告者，于是找到了他。何如璋快跑到安施氏祠，乡人焚烧祠堂把他赶走；他在寅时、夜间投宿洋行。早晨进城，寄居在两广会馆，市民又把他赶走。后来他踉踉跄跄地到彭田乡去找张佩纶。张佩纶害怕敌人追踪到这里，欺骗何如璋离开船厂，自己留在彭田乡。过了几天，侦知敌人出兵进攻长门，便准备逃出去。这才返回。这就是张佩纶、何如璋狼狈逃奔的情形。何如璋、张兆栋平日拘泥于和议，对海防毫无部署。藩司沈葆靖尤其认为战争是不应该发生的，凡是属于防务的军饷，总是拒绝拨款。军队没有主帅，军饷没有专人负责，议论此事的人本来就知道福建战事一定会失败。大家所倚赖的‘长城’，是因为张佩纶平日夸夸其谈军事，国内外战局开始时，又奉特旨选任，认为他遇到事情一定有把握。等到看到福建方面的消息，陈述出种种荒谬失当的情形，才知道丧师辱国的罪魁首是张佩纶，何如璋次之。为什么这样说？朝廷认为督抚不懂军事，于是选派张佩纶同刘铭传前往。刘铭传渡海到台湾后，就封闭煤厂，驱逐法国人。张佩纶离开京城时，就听说他的心情颇为不满。到福建以后，他一味骄横傲慢，督抚害怕他的气势，谨慎地侍奉他。平日上门拜见，简直像到衙门参见，竟然没有筹划防务。等法国船驶入马尾，仓促之间才把消息上报。张得胜抓获带船引港的奸民，请求办理，张佩纶竟然置之不理，众人更加惊骇。而张佩纶仍然自高自大，毫不在意。水陆各军纷纷被召集。等到各将请求出战，他又以奉旨禁止先行开火为借口。臣等不知道关于各港分别攻击的谕旨是哪一天发出的，反正不应在初三日以前还没有传到福建。即使谕旨尚未到达，而谕旨所说的禁止先行开火，也并不是连轮船起锚、管驾请求军火都一概禁止。由此众人已经可以知道张佩纶的用心了。他身为将帅，脚却没有登上轮船，把十一艘船聚集在马江，环绕自己以求自卫。各轮船管驾一再陈述把船连在一起的弊端，张佩纶却斥责他们。有人进来报告开战的消息，张佩纶又斥责；事情紧急时却向敌人请求缓期，这把国家体面置于何地？开炮后却首先疯狂逃跑，这把军令置于何地？中歧就是马尾，彭田就是鼓山后麓；张佩纶自己忌讳承认逃跑，想把两处混为一谈，但两地地势相隔很远，怎么能够混同？敌人进攻马尾，张佩纶在这一天才逃到彭田，却冒充自己竭力守卫船厂，这怎么能瞒过福建人的耳目？而且何如璋确实藏匿了战书，张佩纶同他在一起，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臣等不能替张佩纶辩解。臣听说张佩纶战败后藏在彭田，以请求下旨逮捕审问为借口，实际上是想置身事外。从外间的传闻可以证明这一点：张佩纶所依仗的后台人物，曾私下发来电报和信函，说有‘福建的船可以烧尽，福建的船厂可以毁掉，丰润学士绝不能死’这样的话。（按这句话的意思，是在暗指李鸿章）那么张佩纶早就抱定了不想活的念头，也就难怪他调度荒谬、听到开战便逃跑，竟然如此肆无忌惮了。何如璋实际上负责督办船政，却从早到晚谋划逃走，抛弃船厂擅自离去，已经有罪；而且还图谋隐藏战报，意图尤其不可测。又在六月一日，把船政局存银二十六万，借口采购物资，私自兑付给粤地。众人都议论他盗取国库钱财，这种说法并非没有根据。张佩纶一向以弹劾抨击著名，何如璋荒谬到这种地步，他却一篇奏疏也不弹劾；若说不是两人狼狈为奸、结党谋划以欺骗皇上，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如果不严加惩办，如何向两千多名战死者交代？如何警戒沿海七省的将帅？如何使唐炯、徐延旭心服？如何堵住西方人的嘲笑之口？请秘密派遣公正的大臣，如彭玉麟等，迅速前往查办，彻底追究，自然可以查出他们的罪状。皇帝下旨，派左宗棠、杨昌浚查办。滇督岑毓英自己请求前往前线。已经革职的滇抚唐炯，被押送到京城，交刑部监狱严加审讯。吏部议定张兆栋、何如璋都革去职务。皇帝谕示：“这次法国人肆意要挟，首先挑起战争。中国屡次予以宽容，已经仁至义尽。

译现在战局已经形成，如果再有人以赔偿等词语进言，就交刑部治罪。”法军进攻苏元春关外的军队，苏元春击沉法舰一艘，击毙法军首领一人，接连作战，多次获胜。奏报送入朝廷后，朝廷奖赏苏元春孤军抵挡强敌，赏赐各有不同。王德榜长期没有功绩，朝廷下旨严厉斥责。提督方友升、总兵周寿昌在郎甲与法军交战，教民为法军带路，使法军袭入，方友升等大败。刘永福命黄守忠、吴凤典进军谋取宣光。法舰骚扰台南，澎湖危急至极，刘铭传向北洋请求援助。李鸿章以北洋舰船小，不能抵挡大型军舰，无法出兵救援，上奏朝廷。谕旨只是勉励刘铭传坚守，不能出兵救援。任命刘铭传为台湾巡抚。左宗棠提出援助台湾，派南洋兵轮五艘、北洋兵轮五艘，在上海会合。命杨岳斌统率这些船只进入福建，作为援台军队。曾国荃发电告诉李鸿章，说南洋兵舰脆弱，不能抵挡大型军舰。李鸿章将此事上报。朝廷下旨说：台湾消息不通，情势万分危急，曾国荃竟存有漠视之意，不遵奉谕旨，实在可恨至极，着令交有关部门严加议处。立即妥善派遣兵轮，与李鸿章派出的兵轮一同迅速开赴福建，交杨昌浚调遣。这些大臣如果再拖延，导致贻误军事行动，自问应当承担什么罪责。左宗棠、杨岳斌迅速前往福建，不得有丝毫迟延。曾国荃不久被革职留任。法军攻占基隆，随后又进攻沪尾。提督孙开华、章高元、刘朝▯等候法军登岸后攻击，击毙法军首领一人，夺取其▯。刘铭传将此事上报，朝廷给予不同赏赐。当初法国人进攻台湾时，刘铭传亲自守卫基隆，孙开华守卫沪尾。八月十三日，法军进攻基隆，刘铭传将其击退。沪尾告急。刘铭传认为沪尾是基隆的后路，距离府城三十里，仅依靠一线通道，只能借商船传递消息，军需装备全在府城。如果沪尾失守，那么前军不战就会溃败，府城必然危险。于是他调兵专门守卫沪尾，终于战胜法军。当时舆论把基隆失守归罪于营务处知府李彤恩，因为李彤恩曾三次飞速写信，请求刘铭传放弃基隆而保守沪尾。朝廷当时正督促各路将帅逐出基隆的法军。左宗棠于是上奏说，法军不过四五千人，我军驻守基隆、沪尾的兵力超过一万人；刘铭传是长期从军的人，怎么会因为一旦失去基隆，就困守台北，长时间毫无作为呢？后来经过详细查访询问，才知道基隆之战中刘铭传已经获胜。因为知府李彤恩认为孙开华等各军不能作战，三次告急，刘铭传才抽调部队前往援救，于是基隆便无法重新收复。查问实际情况，沪尾之战仍然是孙开华各营的功劳。知府陈星聚多次请求进攻基隆，刘铭传拒绝了他。狮球岭的法军不过三百人。曹克忠所部八九营，因为刘铭传说过不许冒失进兵，所以不敢仰攻台北。许多将领都愿意前往进攻基隆，刘铭传却坐守台北，不图谋进取。恭译电旨，刘铭传仍应当激励士兵，收复基隆，不得怯懦保守，任由敌人滋扰。我认为刘铭传怯懦株守，或许是因为一时任用的人不当、筹划调度不协调所致。李彤恩用空话迷惑众人，导致基隆长期陷落，他是罪魁祸首。请下旨立即将他革职，押解回原籍，不准在台湾逗留，以整肃军政。皇帝谕令杨岳斌迅速前往福建援助台湾。李彤恩先行革职，交杨岳斌查办。刘铭传认为左宗棠没有详细调查便仓促弹劾李彤恩，也上疏抗辩。他说，基隆、沪尾驻军四千多人，左宗棠奏称数量超过一万人，不知道是根据什么见闻。基隆发生疫病，将士有十分之六七患病，无法组成完整军队。八月十三日的战斗中，九营只选出一千二百人，甚至还有扶病上阵抗敌的人。在孤拔到来之前，曾多次接到警报电报，沪尾兵力单薄，炮台尚未完工，没有险要可以扼守，危险不言而喻。我先写信给孙开华、李彤恩说，如果敌人进犯沪尾，我就立即调基隆的守军前来援助。等到法舰进犯沪尾时，接连收到孙开华、李彤恩、刘朝▯先后寄来的信，都说法舰直冲关口，升旗开炮。我同孙开华等早已有约定，不会受李彤恩的空话所惑乱。左宗棠先前根据刘▯敖的禀报，说孙开华所部以及淮军士兵分三路迎战并获胜。这次又奏报说孙开华数营取胜。不仅没有调查台湾的事情，在奏报中也自相矛盾。台北知府陈星聚每次见到我，都请求进攻基隆；此人年近七十，不懂军事。我曾详细告诉他不能进兵的原因。该知府听过就忘，随后又禀报请求进攻。我亲笔批示一百多字，告诉他不能仓促进攻的道理。该知府又怂恿曹志忠进攻，还用危言刺激他。曹志忠一时愤怒急躁，于是导致九月十四日的挫败。陈星聚轻信谣言，说基隆的法军已经因病死亡殆尽，所以一再催促进攻。十五日以后，他才自己说不懂军事，不再妄加议论。基隆靠近海口，敌船一进入港口，就再也无法防守。我们所依靠的是山势险要，敌人所依靠的是武器精良。他进攻我们时，我们能够发挥地形之利；我们进攻他时，他便能发挥武器之长。而且敌营依山临海，兵船停泊在营地下面。如果不能使我们的兵轮驶出港口，即使竭尽陆军的力量，进攻也只是徒然；即便攻克，也等于没有攻克。我治军十多年，对于战守的时机和方法略有阅历，只求事情符合实际，不从事铺张粉饰。如果只是说空话、讲大话，即使可以一时欺骗蒙蔽众人，难道不会被中外人士留下笑柄吗？我实在以此为耻。不久杨岳斌上奏答复说，李彤恩只知道沪尾兵力单薄，不知道孙开华等将领足以依靠；只知道台北重要，不知道基隆一旦失守，就难以迅速收复，终究不免贻误军事行动。他三次飞速写信告急，实际上是因为不熟悉军务，遇事慌乱，这同用空话惑众的人不同。请按照原拟方案革职回籍，不准在台湾逗留，以免除他的其他罪责。当时朝廷正倚重刘铭传，又不愿承认左宗棠的错误，杨岳斌于是用含糊笼统的话再次上奏。

译张佩纶战败后，福建人猛烈攻击他，他急切想离开福建。于是请李鸿章代为请求回京。朝廷不准。李鸿章命德国水师总兵式百龄同林泰曾、邓世昌率领快船援助台湾。八月，苏元春在陆岸县与法军交战，总兵陈嘉、副将苏元瑞作战十分奋勇，击败了法军。朝廷给予不同赏赐。曾国荃遵照旨意派南洋快船五艘，与式百龄会合援助台湾。内阁学士周德润上奏说，官军进取越南，应该用正兵牵制进攻河内的军队，另用奇兵从车里前往老挝，直趋哀牢，暗中袭击顺化。招募使用滇边土人，一定能够发挥作用。皇帝下旨，交滇督详细察看并筹划办理。当时朝廷官员把谈论军事当作才能，每逢发生战事，常常联名上奏讨论军事。朝廷也不完全依靠外任将帅，收到奏章后交给将帅筹划议定，有的直接采纳施行。这是因为士大夫仰慕曾国藩、左宗棠的功名，常常想借战事来显示自己的才能，有的人则靠空谈博取当时的名声。朝廷也喜欢任用读书人，所以张之洞、张佩纶、陈宝琛、吴大▯都在同一时期出仕。当时朝鲜发生内乱，提督吴兆有率同知袁世凯等人，带兵进入王宫，代为平定了叛乱。朝廷命吴大▯同庆裕、续昌前往筹划善后事宜。命李鸿章调回援助台湾的兵轮，随丁汝昌前往朝鲜。另派吴安康带领船只进入福建。刘铭传因为军饷接济不上，请求就地开捐实官来补助军饷，朝廷批准了。与德国订购军械，并商议借用美国款项。徐延旭被押送到京城，投入监狱严加审讯。法军长期占据基隆，朝廷严令刘铭传迅速设法攻取。刘铭传上奏说法军增兵，集中在基隆、沪尾，请求援兵。朝廷命杨岳斌、程文炳迅速救援。彭玉麟、张之洞因为广东防务军饷短缺，请求暂时放宽闱姓赌博的禁令，以征收钱饷救济军队。朝廷答复准许。苏元春、陈嘉在纸作社与法军交战，陈嘉斩杀法军军官四人。此前朝廷曾下诏允许士民上书议论政事。知县王文超上奏说江南防务松弛。从九品李昌振上奏说刘锦棠、金顺、张曜等人侵吞军饷。朝廷害怕由此引起扰乱，于是取消士民上书议事的规定，并治罪李昌振。吏部议定唐炯、徐延旭斩监候，命令秋后处决。李鸿章、左宗棠在唐炯罪名尚未定下之前，就以人才废弃可惜为由，上奏请求录用他。丁宝桢列举唐炯过去的战绩，代他请求恩典。对他们分别议处。张之洞保荐徐延旭，说他文武兼备，实际上确实不恰当。姑且念及他在广东任职时颇有勤劳，从宽免于议处。陈宝琛、张佩纶极力举荐唐炯、徐延旭，说他们能够任军事职务，但他们造成的贻误并不轻。陈宝琛被严加议处。张佩纶在马尾一战中，调度尤其不当，立即革职，来京听候查办。此前的军机大臣恭亲王宝▯、李鸿章、景廉等人，也昧于识人，已经在本年三月下旨予以惩戒，从宽免于议处。广东因购买军械而商议借用英国款项，朝廷答复准许。左宗棠、杨昌浚查办张佩纶弃军逃跑、何如璋乘危盗取库银的案件，替他们辩护，只请求交有关部门议处。皇帝下旨，张佩纶、何如璋从重发配边疆。左宗棠、杨昌浚一向负有声望，却存心袒护，沾染这种恶习，皇帝传旨一并斥责。张之洞认为援助台湾的兵舰无法到达台湾，停泊在远处没有益处，请求调往广东防守海口，交李鸿章、左宗棠议定。浙抚刘秉璋又请求将兵船调回南洋，朝廷不准。谕令李鸿章仍然督促兵船开赴台湾。十一月，王德榜的军队在丰谷大败，苏元春的军队没有前往援救。唐景崧同刘永福、丁槐的军队进攻宣光，奋力作战，大获全胜。朝廷下达优厚的诏书予以嘉奖。法军进攻谷松，王德榜怨恨苏军不来救援，导致丰谷之败，他自己也不去援救。苏军败退到威埔，谅山实行戒严。冯子材协助办理广西军务。十二月，法军进攻谅山并占领它。潘鼎新等退驻南关，龙州大为震动。唐景崧、刘永福、丁槐进攻宣光，一个多月不能攻克，谅山失守。岑毓英担心唐景崧等人截断后援，命令他们不要孤注一掷，唐景崧不听。冯子材在文洲与法军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法军进攻镇南关，炮轰毁坏关门后离去。提督杨玉科战死。潘鼎新退驻海村，朝廷命令他戴罪立功。苏元春退驻幕府。王德榜自认为是湘中老将，同督师不和，多次催促援兵却没有到达；潘鼎新弹劾他，使他被革职，所部归苏元春统辖。潘鼎新意气用事，同各将领不和，却唯独袒护苏军。因此苏军虽然战败，朝廷的谴责没有涉及他。法军进攻宣光的刘永福，刘永福的军队溃败。唐景崧等退驻牧马，钦州、廉州的防务十分危急。彭玉麟请求调冯子材的军队防守广东，朝廷下旨令潘鼎新议定。潘鼎新一向同冯子材不和，于是命令冯子材出发。冯子材认为关外防务紧急，不肯撤退。彭玉麟于是命令他专门顾全广西的防务。潘鼎新的军队长期没有功绩，被革去职务。任命李秉衡护理广西巡抚，苏元春督办广西军务。冯子材自认为是老将，长期担任督办，苏元春是新近起用的人，却位居自己之上，因此一直郁郁不平。法军既已毁坏镇南关，逃军和难民沿江而下，广西全省大为震动。冯子材到达后，便竭力进行安抚整顿。冯子材长期驻守粤西，素来有威望和恩惠，广西、越南百姓都怀念他，人心才开始安定。于是修筑长墙扼守，命王孝祺驻军其后，形成犄▯角之势。法军扬言某日进攻关隘，冯子材预料他们一定会提前到达，于是决定先发制人。潘鼎新制止他，冯子材据理力争，于是率领王孝祺的军队，夜间袭击敌军营垒，杀伤许多敌军。法军调集谅山的兵力扑向镇南关。冯子材向众人发誓说：“法国人如果再次进入关内，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广东人？我一定拼死抵抗。”士气因此全都振奋起来。法军猛烈进攻长墙，炮火极其猛烈，冯子材命令各统将屹立不退，遇到后退的人，一律斩杀。他从营垒开门出击，带着两个儿子直冲敌军。各军因为冯子材年已七十，却奋不顾身冲入敌阵，都受到感动而拼死作战。王孝祺、陈嘉率部将潘瀛、张春发等跟随其后，王德榜的军队从侧面赶到，夹击法军，击毙大量法兵。

译激战两日，法军大败，溃逃而去。冯子材率军进攻文渊，法军弃城逃走。各军分三路进攻谅山，王孝祺、王德榜作战尤其奋力，连续作战都获胜，于是攻破郎甲。王孝祺进军贵门关，完全收复过去驻守的边界。越南百姓组织忠义五大团，二万多人，都树立冯军旗帜，关外全部肃清。自从海上交通开通以来，中国同外国交战，只有这一战取得大胜。击毙法军军官数十人，法军遭受重大创伤，全国震惊。这些全都是冯子材的功劳。冯子材曾跟随张国梁的军队在江南作战，长期建立战功。张国梁去世后，冯子材统率他的余部。他治军四十多年，纪律严明而爱护士卒；自广西提督任上辞职后，年老居家。张之洞到广东后，以礼相请使他重新出仕。他率领粤军防守边境，建立这样的特殊功绩，也有赖于张之洞知人善任。法国提督孤拔率兵船窥伺浙江镇海，提督欧阳利见扼守北岸炮台，率吴安康的三艘船抵抗。澄庆、驭远两艘兵轮被法舰逼迫，驶入象山的三门湾。法舰封锁包围港口，开炮轰击，两艘船沉没。欧阳利见炮击击伤孤拔乘坐的军舰，该舰退出港口，多次以鱼雷突入，都被击退。法舰合力猛烈进攻，又击沉其中一艘，法舰于是逃走。事后得知，法军将领孤拔在这一战中毙命。六千法兵进犯临洮府，又分为两队：一队向北奔赴珂岭、安平，另一队向南奔赴缅旺、猛罗。滇督岑毓英命岑毓宝、李应珍等扼守北路，命王文山扼守南路，自己率军抵挡中路，三路都有斩获。法军于是会合进攻临洮府，滇军抵抗交战，南北两路的回军从两面夹击法军，阵前斩杀法军将领五人，法军大败，缴获的器械数不胜数。法军舰船窥伺台湾的澎湖并占据那里。谅山取得大胜后，法国人便请英国人赫德出面，在天津向李鸿章求和，说双方撤兵，不索取军费。李鸿章自始至终坚持和议；天津和约订立后，他曾上奏说法国人一定不会反复。等到法国人撕毁和约重新开战，李鸿章因此遭受沉重的非议。如今法国人前来求和，李鸿章急于维护此前的和约，于是上奏说，澎湖已经失守，台湾必然无法保全，应当借谅山一胜的声势同法国订立和约，那么法国人一定不会再提出要求。朝廷立即采纳了他的意见，下令停战。临洮之战发生在停战以后、停战电谕尚未送达之前。李鸿章立即请求签订和约，命令各军都退回边界。将士们都紧握手腕，愤怒而痛惜，不肯退兵。彭玉麟、张之洞多次发电，竭力争取撤兵。朝廷下旨说，既然天津条约已经订立，就绝不能失信，严令依旨办理。又发电给李鸿章，分别谕令各督抚和统将说：广西军刚刚收复谅山，法军就占据了澎湖；冯子材等如果不乘胜回师，不仅全局会遭到破坏，而且恐怕孤军深入，战事将毫无把握；即使再取得进展，越南土地终究也不会成为我国所有。可是整个台湾都属于我国版图，一旦援兵断绝、粮饷用尽，失去之后就难以收复。到了那个时候，和与战都难以处理，又将拿什么办法应对呢？如今既然已经获胜，怎么可以不设法收束战事？应令该督分别给各营发电；有电信无法送达的地方，就立即派快递飞马报送，务必按期停战撤兵，不得违误，以免发生其他变故。当时关外的粮饷运输十分畅通，士气高昂，法军已经遭到大败；法国甚至两次罢免其外交大臣，正可乘胜追击越南的法军，被困在台湾的法军自然应当迅速撤退。然而朝臣们习惯于苟且求安，又偏信李鸿章的话，仓促之间订成了和议。虽然取得了关外大捷，却仍然失去了越南，使士气消沉、助长敌人的气焰，这一切都是苟且误事造成的。自从谅山这一战以后，中国不再有这样的荣誉了。日本因朝鲜发生事变，派伊藤博文到天津谈判，要求惩治吴兆有、袁世凯等人；李鸿章拒绝了这一要求，却同日本订立了彼此出兵、互相通报的约定，仿佛公司保护之约。日本后来丧失朝鲜，祸根已经埋伏在这里了。这一年李鸿章所订立的两项条约，大概同时导致越南和朝鲜都丧失了。法国人要求把刘永福驱逐出越南，张之洞于是拟定让刘永福驻守思钦，刘永福坚决不肯前往。唐景崧用严厉的话威胁他，朝廷的旨意也十分严厉急切，他才勉强回到广东，朝廷授予他总兵之职；同时，冯子材上奏请求督办廉州、钦州边防。条约签订后，越南归法国保护，法国人交还基隆、澎湖，中国和法国各自交还俘虏，海疆解除戒严，云南与越南之间开始通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