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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乾淳岁时记》（宋）周密撰 ●目录 元正 立春 元夕 舞队 灯品 挑菜 进茶 赏花 放春 社会 祭扫 浴佛 迎新 端午 禁中纳凉 都人避暑 乞巧 中元 中秋 观潮 重九 开炉 冬至 赏雪 岁除 岁晚节物 ●《乾淳岁时记》宋　周密 《武林旧事》○元正 朝廷在元日、冬至举行大朝会仪式：百官戴冠冕、穿朝服，备好法驾，设置黄麾仗三千三百五十人【比东京已经减少三之□】；使用太常雅乐，宫架登歌。太子、上公、亲王、宰执都到紫宸殿列班，进酒祝皇帝万岁，上公致辞，枢密宣答；各国使者和各州也进献朝贺，然后奏乐进酒，赐宴。这种礼仪不能经常举行，每年禁中只举行这些仪式：以三茅钟鸣响为号，皇帝起驾，上身穿幞头、玉带、靴袍，先到福宁殿龙墀和圣堂烧香【用腊沉脑子】，再到天章阁祖宗神御殿行酌献礼，然后到东朝祝贺，回到福宁殿接受皇后、太子、皇子、公主、贵妃至郡夫人、内官以及大内以下人员的祝贺。祝贺完毕，皇帝才经过大庆殿。御史台、阁门分头引导文武百官追随入班称贺，行大起居十六拜，致辞祝寿，枢密宣答，礼毕撤去仪仗。这一天，后苑在清燕殿安排御筵，使用插食盘架；午后，修内司在庆瑞殿安排晚筵，使用烟火，并进献市中食物，赏灯也都和元夕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岁〕 ○立春 立春前一天，临安府进献大春牛，安置在福宁殿庭院中。皇帝驾临内宫时，都用五色丝彩杖鞭打春牛。御药院按惯例取牛眼睛，用来配制眼药；其余部分交给直阁婆【号称“管人都行首”】掌管。预先制作几十头小春牛，装饰彩旛、雪柳，分别送给殿阁中的大珰，并各自随送金银钱、彩缎作为酬谢。这一天，赏赐百官春旛胜：宰执、亲王的用金制作，其余人的用金裹银以及罗帛制作，均由文思院制造进呈，分别系在幞头左边。入宫谢恩后，后苑办理制作春盘以供进，并分赐贵邸、宰臣、大珰；其中有翠缕、红丝、金鸡、玉燕，精巧至极，每盘价值万钱。学士院撰写进呈春帖子，帝后、贵妃、夫人各阁都有固定格式，用绛罗和金线制作，华美灿烂，十分可观。临安府也鞭春、设宴，而各府第互相馈赠，多仿效内廷的做法。○元夕

译禁中自从去年九月赏菊灯以后，就陆续试点灯火，称为“预赏”。进入新正以后，灯火一天比一天盛大，均由修内司各位大珰分头主持，竞相别出新意，每年都有不同。灯火往往悬挂在复古、膺福、清燕、明华等殿，以及宣德门、梅堂三间台等处，临时奉旨搭建鳌山。灯的种类极多【见后文“灯品”】，每每以苏灯为最好；大的圈片直径三四尺，都是用五色琉璃制成，山水人物、花竹翎毛，各种形态奇妙，俨然像着色的便面。后来福州进献的灯则纯用白玉制成，光辉耀眼，如同清冰玉壶，令人心神清爽。近年新安进献的更加奇特，连灯圈骨架也全用琉璃制成，号称“无骨灯”。禁中曾命人制作琉璃灯山，高五丈，人物都用机关使其活动，并搭成大彩楼收藏。又在殿堂梁栋、窗户之间制作涌壁，绘作各种故事，龙凤喷水，蜿蜒如同活的一样，于是成为各种灯中的第一。前后设置玉栅栏和帘子，宝光花影灿烂得使人无法直视。仙韶内人轮番演奏新曲，声音传到民间。殿上铺设连接的五色琉璃阁，都是球文、戏龙、百花图案；小窗之间垂着小水晶帘，流苏宝带交相映照，璀璨夺目。中间设置御座，恍惚如同身处广寒清虚府中。到二更时，皇帝乘小辇到宣德门观看鳌山，抬辇的人都倒着走，以便观看。金炉中脑麝的香气如祥云一般，五色灯光辉煌闪耀，照耀天地。灯山共有几千上百种，极其新巧，奇怪奇特，无所不有。中间用五色玉栅栏簇成“皇帝万岁”四个大字；字上方伶官奏乐，宣称口号、致贺词；字下方是大露台，各种艺人和工匠争相献呈奇技。内人和小黄门一百多人，都头戴巾帻、画着翠蛾妆，仿效街坊中的清乐傀儡，在灯月之下回旋。随后奉旨宣召市井舞队和市食盘架。此前京尹预先挑选华美洁净以及善于歌唱叫卖的人，谨慎地在外等候；到这时，他们高声歌唱叫卖，争相进入。既经进献御前，妃嫔和内人以下也争相购买，价钱都高出数倍，金珠堆积，有人一夜之间便富了。宫漏已深，才开始传令燃放一百多架烟火；于是乐声四起，烛影纵横，皇帝才回宫。大体上仿效宣和年间盛况，而且更加精妙；只是没有登楼赐宴的事情，民间无法详细知道罢了。都城自从去年冬初皇帝回宫后，已经有几十队骑在肩上的小女孩、吹奏乐器、舞蹈、盘绾发髻的艺人，供贵邸豪家幕次观赏。天街的茶肆也逐渐陈列灯球等物求售，称为“灯市”。从此以后，每晚都是这样。三桥等处的客店最为兴盛，舞者来往最多。每晚楼灯刚点上，箫鼓声便纷纷在楼下自献。酒席边看一笑，花费并不多，往往直到四更才回去。此后一天比一天兴盛。姜白石有诗说：“灯已阑珊月气寒，舞儿往往夜深还。只因不尽婆娑意，更向街心弄影看。”又说：“南陌东城尽舞儿，画金刺绣满罗衣。也知爱惜春游夜，舞落银蟾不肯归。”吴梦窗《玉楼春》说：“茸茸狸帽遮梅额，金蝉罗剪胡衫窄。乘肩争看小腰身，倦态强随闲鼓笛。问称家在城东陌，欲买千金应不惜。归来困顿殢春眠，犹梦婆娑斜趂拍。”深刻写出了这种情态。节日以后，逐渐有大队伍，如“四国朝”傀儡、杵歌之类，日益兴盛，多的时候达到数十上百队。天府每晚派官点名，发给钱、酒、油、蜡烛，多少各有差等；还让他们向南到升旸宫领取酒烛，向北到春风楼领取钱。整夜天街上的鼓吹声不断，城中百姓男女穿着罗绮，像云一样聚集，大概没有一个晚上不是这样。到了第五夜，京尹乘坐小提轿，各舞队依次簇拥在前后，绵延十多里，锦绣堆积，箫鼓齐鸣，使人耳目应接不暇。吏魁用大袋子装着楮券，凡遇到小经纪人，必定赏给几十文，称为“买市”。甚至有狡猾的人用小盘装着几片梨藕，腾身反复从拥挤的人群中穿出，几次支取官钱，也不禁止。李篔房有诗说：“斜阳尽处荡轻烟，辇路东风入管弦。五夜好春随步暖，一年明月打头圆。香尘掠粉翻罗带，密炬笼绡闘玉钿。人影渐稀花露冷，踏歌吹度晓云边。”京尹的幕次按惯例占据市西坊繁华热闹的地方，灯烛、籸盆照耀得如同白昼。幕次前排列着几个戴着刑具的囚犯，大字写着犯罪原因：“云某人因为不应当抢夺钗环，挨搪妇女。”随后押解、发遣一两人，称为“装灯”。其实都是三狱的罪囚，只是暂借此来警告奸民。又分别委派府属官员巡逻警戒，防范风烛，并命辖房使臣等分担地方事务，以侦缉奸盗。三狱也张灯，设置净狱道场，装饰许多狱门故事，陈列各种刑具。府第中喜好此事的人家，如清河张府、蒋御药家，有时设置雅戏；烟火在花丛间绽放，水边灯烛灿烂，游人男女纵情观看，主人便在门口迎接，斟酒后离去。又有幽静的街坊小巷，好事之家多设置五色琉璃泡灯，更加雅致洁净。美丽的妆容和笑语，远望如同神仙。白石诗说：“沙河云合无行处，惆怅来游路已迷。却入静坊灯火空，门门相似列蛾眉。”又说：“游人归后天街静，坊陌人家未闭门。帘里垂灯照樽俎，坐中嬉笑觉春温。”有人在小楼上演戏，把人作为大型影戏的影子，儿童欢呼，整夜不断。这类景象无法立即一一数清。西湖各寺中，只有三竺张灯最盛，往往有宫禁赏赐的和贵珰赠送的灯。城中人喜欢猎奇，也常去观看。白石诗说：“珠络琉璃到地垂，凤头御带玉交枝。君王不赏无人进，天竺堂深夜雨时。”

译元夕的节日物品，妇女都佩戴珠翠、闹蛾、玉梅、雪柳、菩提叶、灯球、销金合蝉、貉袖、项帕；衣服大多崇尚白色，大概是因为适宜在月光下穿着。游手好闲的浮浪人便用白纸做大蝉，称为“夜蛾”；又把枣肉、炭屑做成丸子，用铁丝系住点燃，名叫“火杨梅”。节日所崇尚的食物，有乳糖丸子、锤■〈飠白〉科斗粉、豉汤、水晶脍、韭饼以及南北珍果，还有皂儿糕、宜利少、澄沙团子、滴酥鲍、螺酪面、玉消膏、琥珀饧、轻饧、生熟灌藕、各种珑缠、蜜煎、蜜裹、糖瓜蒌煎、七宝姜跂、十般糖之类。都用镂■〈金俞〉装饰的花盘架车，簇插飞蛾、红灯、彩盝，歌唱叫卖声喧闹。幕次往往让他们吟唱叫卖，付给加倍价钱。白石也有诗说：“贵客钩帘看御街，市中珍品一时来。帘前花架无行路，不得金钱不肯回。”人们争相用金盘、镶钿的盒子簇拥盛放这些食物，馈赠时称为“市食合儿”。翠帘销幕，红烛纱笼，到处陈列舞队，歌姬密集，清脆的管乐和清坑，交相演奏新声。演戏用的粉婴以及卖唱卖艺的人纷纷聚集而来。到了夜深，便有人拿着小灯照路捡拾遗物，称为“扫街”。遗落的金钿和耳饰，往往能被捡到，这也是东都遗留下来的风俗。○舞队 大小全棚傀儡 查查鬼【查夫】、李大口【一字口】贺丰年、长瓠敛【长头】兔吉【兔毛大伯】、吃遂 大憨儿、麤妲 麻婆子、快活三郎 黄金杏、瞎判官 快活三娘、沈承务 一脸膜、猫儿相公 洞公觜、细妲 河东子、黑遂 玉缺儿、交椅 夹捧、屏风 男女竹马、男女杵歌 大小斫刀鲍老、交衮鲍老 子弟清音、女童清音 诸国献宝；六国朝见。四国朝见；穿心国入贡。孙武子教女兵；遏云社。绯绿社；胡女。凤阮、嵇琴；扑蝴蝶。回阳丹；大药。瓦鼓；焦锤架儿。乔三教；乔迎酒。乔亲事；乔乐神【马明王】。乔捉蛇；乔学堂。乔宅眷；乔像生。乔师娘；独自乔。地仙；旱划船。教象；装态。村田乐；鼓板。踏跷；扑旗。抱锣装鬼；狮豹蛮牌。十齐郎；耍和尚。刘衮；散钱行。货郎；打娇惜。这些节目种类非常多，无法一一列举。首饰和衣装彼此竞相奢华，珠翠、锦绮鲜明耀眼而华丽。像傀儡、杵歌、竹马之类的表演，多到十多队。十二、十三两日因国忌而禁止奏乐，于是有人装扮成宅眷，前面由笼灯引路，穿戴珠翠，盛装打扮，少年们跟在后面，一路呵喝开道而来。突然遇到他们时，实在难以分辨真假。还有装扮成乔经纪人的，例如卖蜂糖饼、小八块风子、卖字本、虔婆卖旗儿之类，专门用来博人一笑的，更是很多。○灯品 灯的品种极多，以苏福制作的为第一，新安后来制作的，精巧绝伦。所谓无骨灯，方法是用绢囊装粟米做灯胎，然后在上面烧制、缀饰；制成后去掉粟米，便浑然像一只琉璃球。景物奇巧，前所未有。又制作大屏风，灌水使机关转动，屏上百物都能活动。赵忠惠镇守吴地时，曾命人制作春雨堂五大间：左边是汴京御楼，右边是武林灯市，歌舞杂艺，纤细之处都仿制得十分完备，共用了一千名工匠。除此之外还有魫灯，用镂刻的犀角、琥珀、玳瑁来装饰；珠子灯则用五色珠子结成网，下面垂着流苏，有的做成龙船、凤辇、楼台等故事。羊皮灯则雕镂精巧，涂染五色，像影戏那样。罗帛灯之类尤其多，有的做成百花，有的用红白色细眼交织，称为万眼罗，这种最为奇特。除此之外还有五色蜡纸灯、菩提叶灯、像沙戏影灯，以及马匹和人物旋转如飞的灯。又有深闺巧娃剪纸制成的灯，更加精妙。还有用绢灯剪刻、书写诗词的，有时寓含讥讽嘲笑；也有画人物、藏头隐语和旧京俚语，用来戏弄行人。有位贵族府邸曾别出心裁，用细竹丝制作，加上彩色装饰，疏朗透亮，十分可爱。穆陵喜欢这种灯，命令制作一百盏。期限已经很紧，按原办法势必来不及完成。但内苑的宦官们以不能亲自制作出来为耻，便想办法胜过它，于是用黄草布剪成丝条加在上面，点染得与竹丝没有区别。只用了两天，一百盏灯就已经进献御前了。○挑菜 二月一日称为中和节。唐人最为重视，现在只有制作假花以及进献单罗御服，百官穿单罗公裳罢了。二日，宫中安排挑菜御宴。此前预先准备朱、绿两色的花斛，下面用罗帛做成小卷，在上面写明品目，系上红丝，卷上种植生菜、荠菜花等品种。等到宴席上开始演奏音乐、互相劝酒时，从中殿开始依次进行，各人用金篦挑取。后妃、皇子、贵主、婕妤以及都知等，都只有赏赐，没有惩罚。每斛依次列十个号，其中五个红字为赏，五个黑字为罚。上等赏赐按号发给真珠、玉杯、金器、北珠、篦环、珠翠领抹；次等赏赐也有铤银酒器、冠镯、翠花、叚帛、龙涎御扇、笔墨、官窑定器之类。受罚的则跳舞歌唱、吟诗、念佛、喝冷水、吃生姜之类，以此助兴取笑。王宫和贵族府邸也多仿效这种做法。○进茶 仲秋上旬，福建漕司进献第一纲茶，名叫“北苑试新”。每夸方寸大小，进御的只一百夸，用黄罗软盝护装，下面垫青箬，外面包黄罗夹复，并加盖臣下的朱印；外层再用朱漆小匣，配镀金锁，又用细竹丝编织的笈来贮藏，总共有好几重。这是用雀舌、水芽制成的，一夸价值四十万钱，只够饮用几小盏。有时把一两夸赐给外邸，便用生丝分解开来，转赠给好事者，作为奇异的玩物。茶最初进御时，翰林司按例收取品尝费用，这些费用都出自漕司邸吏的贿赂；如果所得不够满足欲望，便在茶中放少许盐，茶花因此散开，味道也变淡了。禁中举行大庆会时，则使用大镀金■〈敝上瓦下〉，用五色韵果簇拥摆成龙凤形状，称为“绣茶”，不过是为了悦目；也有专门精于此艺的人，外人很少知道，因此附记在这里。○赏花

译宫中赏花的活动不止一种，事先由后苑和修内司分别负责安排。各苑的亭台水榭、花木都装点一新，锦帘、销金帷幕、飞梭、绣球，以及褥垫的铺设、器玩盆栽、珍禽异物，无不务求奇异华丽。又命小宦官和内司设置摊肆，供人关扑珠翠冠朵、篦环绣叚、画领花扇、官窑定器、孩儿戏具、闹竿、龙船等物；还出售果木、酒食、糕饼、蔬菜之类，样样齐备，全都仿照西湖景物。活动从梅堂赏梅开始，芳春堂赏杏花，桃源观赏桃花，粲锦堂赏金林檎，照妆亭赏海棠，兰亭修褉，直到锺美堂赏大花，最为盛大。堂前三面都用花石筑台，分为三层，各层种植名品，挂上象牌，覆盖碧色帷幕。台后分植数百株玉绣球，俨然像雕镂的玉屏风。堂内左右各排列三层雕花彩槛，用彩色牡丹画衣遮护，间隔摆放碾玉水晶金壶、大食玻璃、官窑等瓶，瓶中各插奇花，如姚魏、御衣黄、照殿红之类，共有几千朵；另用银箔间隔贴在大斛上，分种数十、上百盆，分列四面。至于梁栋和窗户之间，也用湘筒贮花，鳞次密集地插放，何止一万朵。堂中铺设牡丹红锦地茵，从中殿妃嫔直到内官，各自赐给翠叶牡丹分枝、铺翠牡丹御书画扇、龙涎金合等物，按等级各有不同。下至伶官、乐部和应奉等人，也都得到恩赐，称为“随花赏”。有时皇帝面容喜悦，因谢恩而赐予礼物，甚至多达数次。到了春末，便在稽古堂会、瀛堂赏琼花，在静侣亭赏紫笑，在净香亭采兰、桃、笋，这时春日景色已经融入绿荫芳草之间了。大体上，宫内宴饮赏花，第一次入座、第二次入座时，摆设插金盘架的称为“排当”，否则只称为“进酒”。○放春 蒋苑使有一座不到二亩的小园，但花木环绕，亭台水榭奇巧。春天时，把所有收藏的书画、玩器、冠花、器弄等物品陈列在面前，仿效关扑游戏。有些珠翠冠只有钱币那么大，闹竿、花篮之类，全都用镂刻的丝、玉、金制成，精巧到了极点。园中还设置标竿、射垜、秋千、梭门、斗鸡、蹴踘等游戏，供游客娱乐。士人和妇女到来时，便招呼他们饮酒，常常直到寒食禁烟之后才结束。这是仿效禁苑，规模虽小而内容齐全。○社会 二月八日是桐川张王的生辰，霍山行宫前来朝拜的人极多，各种百戏竞相汇集。例如绯绿社【杂剧】、齐云社【蹴球】、遏云社【唱赚】、同文社【耍词】、角抵社【相扑】、清音社【清乐】、锦标社【射弩】、锦体社【花绣】、英略社【仗棒】、雄辩社【小说】、翠锦社【行院】、绘革社【影戏】、净发社【梳剃】、律华社【吟呌】、云机社【撮弄】。其中又以七宝■〈氵蓦〉马二会最为盛大：玉山宝带、尺璧寸珠，光彩夺目；天骥龙媒、绒鞯宝辔，竞相展示神骏。好奇的人甚至把马毛剪成花草、人物形状。厨行和果局把珍奇的菜肴果品做到极致；所谓“意思作者”，全都用通草、罗帛雕饰成楼台、故事等形状，再用珠翠装饰，精致到了极点，一盘竟价值数万。然而这些都是浮华无用的东西，不过供人一时玩赏罢了。珍禽有红鹦鹉、白雀，水族有银蟹、金龟，高丽、华山的奇松，交广、海峤的异花异草，无法逐一列举，无不令人动心惊目。至于三月三日殿司真武会、三月二十八日东岳生辰，社会活动的盛大，大都与此相同，不再详细陈述。○祭扫 清明前三日是寒食节。都城人家都在屋檐下插满柳枝，即使是小街僻巷，也一片青翠可爱。大户人家还在柳枝上加束■〈飠固〉，但这些柳枝多取自湖堤。有诗说：“不要把青青的柳枝全都折尽，明天还会有出城的人。”朝廷派遣台臣、中使，宫人乘车马前往诸陵、原庙朝拜献祭，使用麦糕和稠饧；百姓上坟，多用枣■〈飠固〉、姜豉。南北两山之间车马纷纷，野外祭扫的人尤其多，如大昭庆、九曲等处。妇女穿着淡妆素衣，带着儿女，提着酒壶和盛菜的食盒，在村店、山家分食休息游玩。到了傍晚，便把花、柳和土产带上车回去。像玉津、富景、御园、包家山的桃花，关东青门的菜市，东西马塍、尼姑庵、道院等处，人们寻访芳景、探求胜景，尽情游览；各处都有买卖和赶趁营生的人。野果山花，另有幽僻的趣味。大概京城脚下的骄纵百姓，没有一天不生活在春风歌舞之中，而游手之徒和末技艺人尤其兴盛。○浴佛 四月八日是佛诞日，各寺院都举行浴佛会。僧尼们竞相用小盆盛放佛像，以糖水浸浴，外面搭着花棚，敲锣击钹相迎，遍访官邸和富室，用小勺浇灌佛像，以求得布施。这一天，西湖举行放生会，船只很多，大致像春天一样；小船争相出售龟、鱼、螺、蚌，人们买来放生。○迎新 户部点检所所属的十三酒库，按惯例四月初开始酿煮，九月初开始澄清。先由提领所呈上样品品尝，然后迎送、引导到各所属官府分发。每个酒库都用匹布写上酒库名称和高品等级，悬在长竿上，称为“布牌”。用木床和铁架制作仙佛鬼神等形象，悬空飞动，称为“台阁”。除杂剧、百戏等各种技艺外，还表演渔父习闲、竹马出猎、八仙故事，并命妓家女使戴上里头花巾，充作酒家保。还有花里五熟盘架、放生笼养等，各酒库争相制作新奇的物品。酒库中的妓女凡是姿色出众的，都佩戴珠翠，穿销金红背，骑着铺绣鞯、配宝勒的骏马；每人前面都有几对穿皂衣、带黄号的私身呵导，后面跟着拿罗扇、穿衣、背笈的浮浪闲客。年轻的狎客常常簇拥着捧盘持杯争相劝酒，连马头前的金钱和彩帛也沾及舆台。城里人对此习以为常，并不觉得奇怪可笑。队伍经过的地方，高楼深阁之间绣幕如云，人挨人、肩并肩，真可以说是“万人海”。○端午

译节日前，学士院供应帖子，按照春日宫中排当的惯例，在朔日使用，称为“端一”。据说旧京也这样做。摆设食盘，架设天师、艾虎、意思山子等数十座，用五色蒲丝、百草霜装饰；又用大合分三层，装饰以珠翠、葵花、石榴花、艾花、蜈蚣、蛇、蝎子、蜥蜴等，称为“毒虫”。还制作糖霜韵果、糖蜜、精巧粽子，精致异常。又用几十只大金瓶插满葵花、石榴花、栀子花，环绕殿阁。等到分赐后妃和各阁时，大宦官、近侍得到翠叶、五色葵花石榴、金丝翠扇、真珠百索、钗符、经筒、香囊、软香、龙涎佩带以及紫练、白葛、红蕉等物。大臣和贵族府邸都得到细葛、香罗、蒲丝、艾朵、彩团、精巧粽子的赏赐。外邸的节日用品大多也仿效宫中。精巧粽子的样式不一，甚至结扎成楼台、船舫、车辂的形状。又用青罗制作红口白舌的帖子，与艾人一起悬挂在门楣上，用来禳除灾祸。道宫、法院多赠送佩带符篆。市民则各自在门前设置大盆，杂种艾草、菖蒲、葵花，上面悬挂五色纸钱，排列果品和粽子。即使贫穷人家也这样做。湖中这一天游船也很多，大概因为天气逐渐炎热，傍晚游湖的人渐少，所以如此。民间把这一天视为马的本命日，凡是御厩和府邸中的上等马匹，全都用五彩装饰鬃毛和尾巴；奇异的鞍具、珍贵的马辔充满道路，也很值得观赏。○禁中纳凉 宫中避暑，多在复古殿、选德殿以及翠寒堂纳凉。高大的松树和修长的竹子浓荫蔽日；层层山峦和奇异峰岩，幽静深邃，曲折环绕。寒瀑从空中飞流而下，注入一座约有十亩大的池塘。池中有成千上万枝红白菡萏，这是园丁用瓦盆分别栽种后，分列在水底，按时更换新的，以求美观。又在广庭中摆放数百盆茉莉、素馨、建兰、麝香藤、朱槿、玉桂、红蕉、阇婆、檐卜等南方花卉，用风轮鼓动，清香充满宫殿。御笐两旁各设置几十架金盘，堆雪如山。纱厨前后都悬挂伽兰木、真蜡、龙涎等香珠一百多枚。蔗浆盛在金碗中，珍果装在玉壶里，根本感觉不到人间还有尘土和暑热。听说洪景卢学士曾在翠寒堂应对皇帝，正值三伏天，却身体起栗、战抖不止，不能久站。皇帝问他原因，笑着命中贵人赐给他一件北绫半臂，由此便可以想见那里有多么寒凉了。○都人避暑 六月六日是显应观崔府君的诞辰。自东都时期起，庙中享祀就已很盛大。这一天，城中男女成群聚集，烧香之后便登船泛湖避暑。应时的物品都是新鲜的：荔枝、军庭李二、福建和奉化项里的杨梅、聚景园的秀莲、新藕、蜜筒甜瓜、椒核枇杷、紫菱、碧芡、来禽、金桃、蜜渍昌元梅、木瓜、豆儿水、荔枝膏、金橘水团、麻饮、芥辣、白醪、凉水以及冰雪般爽口的食物。人们关扑香囊、画扇、涎花、珠佩，其中茉莉最为盛行。刚上市时，价格很高。妇女簇戴的花饰多达七插，价值几十券，不过只供一时娱乐罢了。大概入夏以后游船不再驶入里湖，多停泊在蒲草深、柳荫密而宽敞凉爽的地方，人们敞开衣襟临水垂钓，直到月亮升起才返回。有些好事者便敞开大船，铺设蕲簟，枕着高枕乘凉，梳头、痛快沐浴，只求舒适惬意。有的留宿湖心，整夜过后才回去。○乞巧 立秋日，城里人佩戴楸叶，饮秋水，吃赤小豆。七夕的节日用品多重视果品食物，有茜鸡和泥孩儿，称为摩■〈日侯〉罗；其中有极其精巧、用金珠装饰的，价值不可估量。又把蜡印制的鸭、雁、水禽之类放在水上漂浮。妇女和女子夜里对着月亮穿针，摆设果品杯盘，饮酒取乐，称为“乞巧”。还把小蜘蛛装在盒子里，等候它结网的疏密，以此判断得到巧艺的多少。小儿女多穿荷叶半臂，手持荷叶，仿效摩■〈日侯〉罗。大体上都源自旧日习俗。七夕以前，修内司按惯例进献摩■〈日侯〉罗十卓，每卓三十枚；大的高达三尺，有的用象牙雕刻，有的用龙涎制作拂手香。制作时全都使用镂金、珠翠，衣帽、金钱、钗镯、佩环、真珠头须以及手中所执的玩具，也全都用七宝制成，并分别用五色镂金纱厨加以保护。制阃贵臣和京府等处，甚至有铸金制作后进贡的。宫中姬妾和市井女子，冠饰和衣领也都用乞巧时的物品来装饰。○中元 七月十五日，道家称为中元节，各地都有斋醮等法会。僧寺在这一天举行盂兰盆斋，百姓家也在这一天祭祀祖先，通常使用新米、新酱、冥衣、时令果品、彩叚、面棊；吃素的人几乎十家中有八九家，屠宰行业因此停市。○中秋 中秋这天晚上，宫中有赏月、延桂排当等活动，如倚桂阁、秋晖堂、碧岑等处，都临时请旨决定。夜深之后，天乐一直传到人间。御街上如绒线铺、蜜煎铺、香铺等，都铺陈货物，夸耀品种多、争相求好，称为“歇眼”。灯火灿烂，直到整夜才停止。这天晚上，淅江放出数十万盏一点红羊皮小水灯，漂满水面，灿烂得像繁星，很有观赏价值。有人说这是江神所喜，并不只是为了观赏美丽。○观潮 浙江的潮水，是天下最壮观的景象。从既望到十八日最为盛大。潮水刚从海门远处涌出时，只像一条银线；渐渐逼近，就像玉砌的城、白雪的山岭，连接着天空奔涌而来，巨大的声响如同雷霆，震撼冲击，水势仿佛吞没天空、冲沃太阳，气势极其雄伟豪壮。杨诚斋的诗说：“海阔银为郭，江横玉系腰。”说的就是这种景象。每年临安府尹都要登上浙江亭，教阅水军；数百艘艨艟分列两岸。随后水军全部演练奔腾、分合，组成五阵的阵势；还有人在水面上骑马、挥旗、投枪、舞刀，仿佛行走在平地上。忽然间四处升起黄色烟雾，人和物几乎都看不见了；水雷轰鸣震响，声音如同山崩。烟雾消散、江面恢复平静时，一艘船的踪迹也没有了，只剩下敌船被火烧毁，随着波浪漂流而去。吴地有数百名善于游泳的人，都披散着头发、身上刺着文身，手持十幅大彩旗，争先鼓足勇气，逆流迎潮而上，在万仞高的巨浪中腾跃出没，翻身变化无数，而旗尾一点也没有沾湿，用这种方式来夸耀自己的本领。豪强富民和显贵官宦争相赏赐银钱和彩帛，江岸上下十多里之间，珠翠罗绮满眼都是，车马堵塞道路，饮食百物的价格全都比平时高出一倍。租赁看棚，即使席地而坐，也没有空闲的地方。宫中按例在天开图画高台观潮，从台上俯视，景物如在掌中；城中百姓远远望见黄伞、雉扇高举在九霄之上，真像置身于箫台蓬岛。○重九

译宫中按例在八日于庆瑞殿举行重九排当，分列万菊，灿烂耀眼；又点菊花灯，大致像元夕一样。宫中女乐也随着花朵进行赏玩，和以前赏花的惯例相同。看来赏灯宴会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此后便一天比一天盛大。有时在清燕殿的缀金亭赏橙橘，遇到举行郊祀的年份就停止宴会。城中人这天饮新酒，泛插茱萸、簪戴菊花，并且各家都用菊糕互相馈赠，以糖、肉、黍面等杂物制成，上面缀有肉丝、鸭饼和石榴籽，并插饰彩旗。又制作蛮王、狮子等形状的糕点；还把麋、栗磨成粉，加入蜂蜜，印成花纹脱模制成糕饼，作为果饵。又把苏子略微浸渍在梅卤中，和蔗霜、梨、橙、玉榴的小颗粒混合，名叫“春兰秋菊”。雨后天气刚刚转凉，市场上已经有炒银杏、炒梧桐子叫卖了。○开炉 这天，御前进供夹罗制成的御服，臣僚穿锦袄子和夹公服，意思是授予冬衣。从这天起，御炉每天设置火盆，一直到第二年二月初一才停止。皇后殿举行开炉节排当；这个月派使者朝拜陵墓，仪式如同寒食节，城中人也出城到郊外拜墓，使用绵球、楮衣之类的祭品。○冬至 朝廷举行大朝会和庆贺排当，都按照元正的仪式进行。城中人最重视“一阳”贺冬，车马都装饰得华美整洁而鲜亮。五更时街道已经拥挤不堪，九街上人群杂沓拥塞。妇女和儿童的服饰华丽耀眼，来往如云。到岳祠、城隍等庙中烧香的人尤其多。三天之内，店铺都停止营业，放下帘子饮酒赌博，这叫作“做节”。祭享先祖则用馄饨，有“冬馄饨，年■〈飠发〉饦”的谚语。贵家追求奇巧，一器馄饨竟有十多种颜色，称为“百味馄饨”。○赏雪 宫中赏雪，多在明远楼举行【宫中称楠木楼】。后苑进献大小雪狮子，并用金铃和彩线装饰；还制作雪花、雪灯、雪山之类，以及用滴酥制成花朵和各种物件，都用金盆盛着进献，供人观赏玩乐。又制作各种煎煮食品，如春盘、饾饤、羊羔儿酒，赏赐给众人；并从内藏库拨出数百万官券，犒劳各军，又命临安府分发给贫民。有时皇后殿另外拨款犒劳，贵家富室也各自拿出钱米慰劳乡里的贫困者。○岁除 宫中把腊月二十四日定为小节夜，把三十日定为大节夜。表演女童驱傩，装扮成六丁、六甲、六神之类，大体如《梦华录》所载。后苑、修内司各自进献消夜果子，用大盒聚集陈列，凡有一百多种，从蜜煎、珍果，下至花饧、箕豆，以及玉杯、宝器、珠翠花朵、犀角象牙制的博戏用具、销金斗叶和各种玩耍之物，无不齐备，而且都制作得极其精巧。又在上面制作玉辂，高达三四尺，全都用金玉等装饰，并用贴金的龙凤罗罩加以保护，以奇特奢华争胜。一盒所费，不只是中等人家十家的财产，只是用来博得皇帝一笑罢了。后妃各阁又分别进献岁轴儿以及各种珠翠饰物、吉利市袋儿、小型金银器皿，并随年钱一百二十文，随即也分赐给亲王、贵邸、宰臣和大宦官。至于爆竹，有做成果子、人物等形状的，种类不一；殿司进献的屏风，外面画着钟馗捕鬼之类，里面藏着药线，点燃一根，能接连燃放一百多响而不断。箫鼓声中迎接春天，鸡人警唱；玉漏的刻度渐渐移动，金门已经开启了。○岁晚节物 腊月，赐给宰执、亲王、三衙从官、内侍省官以及外阃前宰执等人腊药。这些药由和剂局按照药方制造进献，另有御药院奉特旨制造；银盒分别有一百两、五十两、三十两，数量各有等级。伏日赐暑药，也一样。临安城从十月以来，朝天门内外争相出售锦装的新历，以及各种大小门神、桃符、钟馗、狻猊、虎头，还有金彩缕花春帖、旛胜之类，市场十分兴盛。腊月八日，寺院和人家用胡桃、松子、乳蕈、柿、栗之类煮粥，称为腊八粥。医家也多配制药剂，附送虎头丹、八神、屠苏，装在绛囊中馈赠给各家，称为腊药。至于馈岁礼、盘盒、酒担、羊腔，挤满了道路。二十四日称为交年，祭灶时用花饧、米饵以及“烧替代”，又煮糖豆粥，称为“口数”。市井中的人敲锣打鼓举行驱傩，走遍各家，乞求利市。到了除夕，家家在门前用五色钱纸、酒和果品迎送六神。夜里燃烧大蜡烛、籸盆，红光映照霄汉；爆竹和鼓吹声喧闹整夜，这叫作“聒厅”。儿童整夜赌博嬉戏而不睡，称为守岁。又在床下点灯，称为照虚耗。还把天行帖儿、财门贴在门楣上。祭祀先祖，有的在黄昏，有的在清晨，各家不尽相同。至于饮屠苏酒、百事吉、胶牙饧、烧木卖懵等事情，大多都是东都遗留下来的风俗。关于守岁的词虽然很多，但极难选取。只有杨守斋的《一枝春》最为近世所称道，现把它抄录在这里：竹爆声惊动新春，争相喧闹，夜里千家万户都响起箫鼓。流苏帐中温暖，翠鼎慢慢升起香雾。酒杯停着还未举起，却无奈刚刚要送走旧年。新作的词句应当自我欣赏，歌唱起来字音清亮圆润。还没有夸赞上林苑黄莺的歌声，任凭岁末日暮，即使有闲愁，又怎能减少刘郎的风度。屠苏酒已经备好，柳树渐渐欣喜，梅花却嫉妒起来。宫中的酒壶还未到天明，早已有骄马和绣车充满道路。还要把月夕花朝，从今天起一一细数。《乾淳岁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