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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蕉馆纪谈》 [明] 孔迩述
陈友谅初以江州为都，自称汉王，迎伪主徐寿辉以居。明年弑寿辉，遂僭大号，时至正庚子也。后又都武昌。友谅无远大之志，处兵戈间，而急于珍宝，伪将征伐必使之遍求奇宝。故善承意者，甚至发冢行劫。友谅爱姬苕华夫人善月琴，友谅出师必以随呼为妆，驾未几物故，葬于右耳峰猴溪桥侧，树后月琴以表之。至今人名月琴冢。友谅聚鹿数百畜于南昌城西章江门外，谓之鹿囿。尝至其所，自跨一角苍鹿，缀瑟珠为缨络，挂于角上，缕金为花鞍，群鹿皆饰以锦绣，遨游江上。国初驾至南昌，宴于滕王阁，上命儒臣韩诗放其所畜鹿于西山。友谅在江州时，尝以春暮结彩为花树。自府第夹道植至匡山，又剪绣铺于道上，与宫人乘肩舆而行。黄信诗云“锦绣铺张春色满，小车花下丽人行”是也。陈氏既亡，有宫人小春逃之民间，嫁于蒲亭彭本清。本清问陈氏宫中事，小春言后庭数百人，皆锦衣玉食，用极奢侈。有桑妃者陈所至爱，海贾所进金丝纽花袄、紫霞帐、水晶楼、凤箱皆以赐之。及败，投武昌井死。又陈氏喜食玉叶羹，以西山罗汉菜及曲江金花鱼为之，味颇佳。明玉珍，徐寿辉臣也。初倪文俊陷川蜀，令珍守之。既而陈友谅杀文俊，又弑寿辉，珍遂僭号改元，时至正二十三年也。初都成都，继又都重庆。珍卒子▯嗣。浣花溪自唐薛涛后能以溪水造笺者绝少。珍守蜀时，有郡人陆子良能之巧，过于涛。珍于溪上建捣锦亭，置笺户十余家，令子良领其事。笺有桃花、凤彩、云样、锦幅等名。夏亡子良又死，今不复有矣。蜀人多以酴▯花作酒，未得其妙。又以竹叶、竹蜜贮筠管中合酿之，十余日开来香闻一室，味极甘美，气更清凉。至今蜀人传其法，号开襟酒。▯在重庆取涪江青▯麻石为茶磨，令宫人以武隆雪锦茶碾之，焙以大足县香霏亭海棠花，味倍于常。海棠无香，独此地有香，焙茶尤妙。▯能饮，宴会不用杯盏，以大瓮盛酒，用忠州引藤一吸半瓮。夏月畏暑，作露帐，四面架风轮，以花竹簟卧其中。宫庭侈甚，席地以苏薰荐铺锦褥于上，宫人不用凳兀，以此为坐。城西清水穴亦名粉水井，巴人以为粉则膏腻鲜明。▯建银辉馆于侧，署官掌之，以供公用。日给数定于宫，内号其官为花粉御使。蜀地荔枝叙州为上，异于荔枝熟时设荔枝宴以会左右。有诗云“香浮琥珀御▯润，色重鸡冠新荔红”是也。广安出紫梨，到口即化者为佳。▯取其汁和紫藤粉为糕，名云液紫霜，食之能却醉。帝王庙北极真武庙并在鸡鸣山，俱国子祭酒宋讷奉敕撰记。普济禅师亦葬鸡鸣山，又有都城隍庙学士刘三吾奉敕撰记。徐达墓在钟山西，有御制神道碑。常遇春墓，编修宋濂撰神道碑。李文忠墓，春坊董伦撰神道碑。吴良、吴贞墓，检讨吴伯宗撰神道碑。顾时墓，礼部侍郎刘崧撰神道碑。王志墓在钟山西。（以上同）邓愈墓在安德门里，沐英墓在府南，学士吴王景撰神道碑。俞通海墓在聚宝门外，学士陶安撰碑。胡大海墓在府南，康茂才墓在神策门，宋濂撰碑。兵部尚书唐译墓、郭子兴墓（聚宝山西），冯国用墓（府南）、郭英墓（以上并洪武中葬）。江学庭为祭酒，帝幸国学，讲《易》之太极，言亨屯循环，治乱倚伏，惟在人君谨之，斯为得耳。帝悦，赐宴崇文阁。诏自今讲读明于劝戒者例皆赐宴，名光儒宴。沈万山，苏州吴县人也，家贫无产，以渔为生，常于吴淞三泖之间撒网捕鱼，冀其所得以具饔飧。一日饭毕，就水洗碗，碗忽坠水中，山因撩之，不知碗所在，但觉左右前后累累如石弹，遂拾数枚，光泽迥常，乃尽其所有取之，然不知其为何物也？有识者异之，谓曰：此乌鸦石也，一枚得钱数万。山秘不言，乃变为海贾，遍走徽、池、宁、太、常、镇豪富间转展贸易，致金数百万，因以显富。或曰：夏月山仰卧渔船上，见北斗翻身，遂以布衤阑盛之，得一杓。及天明，有一老者引七人挑罗担七条而至，谓山曰：汝为我守之，我将来取。言讫忽不见。山启视之，皆马蹄金也，以此致富。二说不同。山既富，衣服器具拟于王者。后园筑垣，周回七百二十步，垣上起三层，外层高六尺，中层高三尺，内层再高三尺，阔并六尺，垣上植四时艳冶之花，春则丽春、玉簪，夏则山矾、石菊，秋则芙蓉、水仙，冬则香兰、金盏，每及时花开，远望之如锦，号曰绣垣。
译《云蕉馆纪谈》，明代孔迩撰述。陈友谅起初以江州为都城，自称汉王，迎接伪主徐寿辉来居住。第二年，他杀死徐寿辉，于是僭越称帝，当时是至正庚子年。后来又以武昌为都城。陈友谅没有长远的志向，身处战乱之中，却急于搜求珍宝。他的伪将领每逢出征，必定让人到处搜求奇珍异宝。因此，善于迎合他心意的人，甚至挖掘坟墓、进行抢劫。陈友谅宠爱的姬妾苕华夫人擅长弹月琴。陈友谅出师时，必定让她随行，并召她来为自己梳妆。她乘坐的车驾出发不久便去世了，葬在右耳峰猴溪桥旁，后来又在树上悬挂月琴作为标志。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那里为月琴冢。陈友谅聚集了几百头鹿，养在南昌城西章江门外，称为鹿囿。他曾到那里，亲自骑着一头独角青鹿，把瑟珠串成缨络，挂在鹿角上，又用缕金制成花鞍；群鹿都装饰着锦绣，一同在江边游玩。明朝初年，皇帝到南昌，在滕王阁设宴，皇帝命儒臣韩诗把他所饲养的鹿放到西山。陈友谅在江州时，曾在暮春时节扎结彩绸，制作花树。从府第两旁沿道路一直栽到匡山，又剪裁刺绣铺在道路上，和宫人乘坐肩舆同行。黄信的诗说：“锦绣铺张春色满，小车花下丽人行。”说的就是这件事。陈氏灭亡后，有个宫人小春逃到民间，嫁给蒲亭人彭本清。彭本清询问陈氏宫中的事情，小春说，后庭有数百人，全都穿锦衣、吃美食，奢侈到了极点。有个桑妃，是陈友谅最宠爱的人，海商进献的金丝纽花袄、紫霞帐、水晶楼、凤箱，都赏赐给了她。陈氏败亡时，她投武昌井而死。陈氏又喜欢吃玉叶羹，用西山罗汉菜和曲江金花鱼制作，味道很不错。明玉珍是徐寿辉的臣子。当初倪文俊攻陷川蜀，命明玉珍镇守那里。后来陈友谅杀死倪文俊，又杀死徐寿辉，明玉珍于是僭越称帝并改元，当时是至正二十三年。起初以成都为都城，后来又以重庆为都城。明玉珍死后，其子[乱码]继位。自唐代薛涛以后，能够用浣花溪的溪水造笺的人很少。明玉珍镇守蜀地时，有个当地人陆子良擅长此技，技艺超过薛涛。明玉珍在溪边建造捣锦亭，设置笺户十多家，命陆子良主管此事。笺有桃花、凤彩、云样、锦幅等名称。夏朝灭亡后，陆子良也死了，如今这种笺已经没有了。蜀人多用酴醿花酿酒，但还没有掌握其中的妙处。又有人把竹叶、竹蜜贮藏在竹筒中，一同酿制；十多天后打开，香气充满一室，味道极其甘美，气味更加清凉。直到今天，蜀人仍传承这种方法，称为开襟酒。[乱码]在重庆时，取涪江的青[乱码]麻石制成茶磨，命宫人用武隆雪锦茶碾磨，再用大足县香霏亭的海棠花焙制，味道比寻常茶好一倍。海棠本来没有香味，唯独这个地方的海棠有香气，用来焙茶尤其美妙。[乱码]能饮酒，宴会时不用杯盏，而用大瓮盛酒，用忠州产的引藤一吸便能吸去半瓮酒。夏天畏惧暑热，便制作露帐，四面架设风轮，躺卧在其中的花竹簟上。宫廷中的奢侈十分过分，席地铺设苏薰，在上面铺锦褥；宫人不用凳子和几案，而以此作为座位。城西的清水穴又名粉水井，巴人认为用这种水制粉，膏体肥润而色泽鲜明。[乱码]在旁边建造银辉馆，设置官员管理它，以供公用。每天供给宫中数定，宫中称这个官为花粉御使。蜀地的荔枝以叙州所产为上品。荔枝成熟时，便设荔枝宴来宴请左右近臣。有诗说：“香浮琥珀御[乱码]润，色重鸡冠新荔红。”说的就是这件事。广安出产紫梨，入口即化的最好。[乱码]取紫梨汁和紫藤粉制成糕，名为云液紫霜，吃了能够解酒。帝王庙和北极真武庙都在鸡鸣山，都是国子祭酒宋讷奉诏撰写碑记。普济禅师也葬在鸡鸣山，另有都城隍庙，是学士刘三吾奉诏撰写碑记。徐达墓在钟山西面，有御制神道碑。常遇春墓的神道碑由编修宋濂撰写。李文忠墓的神道碑由春坊董伦撰写。吴良、吴贞墓的神道碑由检讨吴伯宗撰写。顾时墓的神道碑由礼部侍郎刘崧撰写。王志墓在钟山西面。（以上同。）邓愈墓在安德门内，沐英墓在府城南面，神道碑由学士吴王景撰写。俞通海墓在聚宝门外，碑文由学士陶安撰写。胡大海墓在府城南面，康茂才墓在神策门，碑文由宋濂撰写。兵部尚书唐译墓、郭子兴墓（在聚宝山西面）、冯国用墓（在府城南面）、郭英墓（以上都是洪武年间下葬）。江学庭任祭酒时，皇帝驾临国学，讲说《易经》的太极，谈到亨通与屯难循环往复、治乱相互依存，关键只在于君主谨慎对待这些道理，这样才算领会。皇帝很高兴，在崇文阁赐宴。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讲读时能够明确说明劝善戒恶道理的，都按例赐宴，称为光儒宴。沈万山是苏州吴县人，家里贫穷，没有产业，以捕鱼为生。他常在吴淞三泖之间撒网捕鱼，希望靠捕到的鱼来供应一日三餐。一天吃完饭后，他到水边洗碗，碗忽然掉进水中。沈万山于是摸索寻找，却不知道碗在哪里，只觉得左右前后有许多东西像石弹一样，于是捡起几枚，发现光泽非常不同寻常，便把能捡到的全都取走，却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有人识得这些东西，感到惊异，对他说：“这是乌鸦石，一枚就能卖几万钱。”沈万山把这件事秘密藏在心里，于是改做海商，到徽、池、宁、太、常、镇的豪富之间往来贸易，积累黄金数百万，因此显贵致富。又有人说，夏天沈万山仰卧在渔船上，看见北斗星翻转，于是用布[乱码]装起，得到一杓。天亮时，有一位老人带着七个人，挑着七条罗担来到，对沈万山说：“你替我守着这些东西，我将来会来取。”说完忽然不见了。沈万山打开查看，里面全是马蹄金，靠此致富。这两种说法不同。沈万山富裕以后，衣服器具都仿照王者。后来他在后园修筑围墙，周长七百二十步；墙上建三层，外层高六尺，中层高三尺，内层再高三尺，宽度都为六尺。墙上栽种四季艳丽的花，春天是丽春、玉簪，夏天是山矾、石菊，秋天是芙蓉、水仙，冬天是香兰、金盏。每到应时花开，远望如同锦绣，称为绣垣。
垣十步一亭，亭以美石香木为之，花开则饰以彩帛，悬以珍珠。山尝携杯挟妓游观于上，周旋递饮，乐以终日。时人谓之磨饮垣。外以竹为屏障，下有田数十顷，凿渠引水，种秫以供酒需。垣内起看墙高出里垣之上，以粉涂之，绘珍禽奇兽之状，杂隐于花间。墙之里四面累石为山，内为池山，时花卉池养金鱼，池内起四通八达之楼，面山瞰鱼，四面削石成桥，飞青染绿，俨若仙区胜境。矮形飞檐接翼，制极精巧。楼之内又一楼居中，号曰宝海，诸珍异皆在焉。山间居则必处此以自娱，楼之下为温室，中置一床，制度不与凡等。前为秉烛轩，何取？何不秉烛游之义也。轩之外皆宝石，栏杆中设销金九朵云帐，四角悬琉璃灯，后置百谐卓，义取百年谐老也。前可容歌姬舞女十数。轩后两落有桥，东曰日升，西曰金明，所以通洞房者。桥之中为青箱，乃置衣之处，夹两桥而长与前后齐者，为翼寝妾婢之所居也。后正寝曰春宵涧，取春宵一刻值千金之义，以貂鼠为褥，蜀锦为衾，毳绡为帐，用极一时之奢侈。初万山富时，有一夫一妇流移道路，妇怀孕十月巳足，适至万山之门首，而产时将夜半矣。进退无所，不得已就于门下以手扳门环生一女子，因名扳环。是夜万山亦得一梦，梦一老人谓曰：汝的金银尽是扳环者，今当还之不相负也。山惊觉不晓所谓，及明乃有此应。山遂收其女为子妇，并其父母而养焉。自女来之后，家益殷富，既长聪明过人。山常与斗，造一桥，新妇先成，又规度精致，号曰赛公桥，桥今在秀水县北境平望。我太祖既克金陵，欲为建都之地，广其外城，时兵火凋残之际，库府虚乏，难以成事，万山恃其富，实愿与圣祖对半而筑，同时举工先完三日。太祖酌酒慰之曰：古有白衣天子号曰素封卿之谓矣。然心实不悦也。万山有妻十三尤爱者曰丽娘，山尝与之观花后园，至探香亭傍有一古梅，白萼鲜美，馥郁充斥，娘因脱所着金翡衫加于树头曰：香则有矣，但少兹艳色耳。未几娘亡，后人有月夜见梅底走一美人着金翡衫，时皆谓丽娘精魄也。山思之甚，或夜宿梅下，或曰祷梅间，又作恩锁台于冢上，置离思碑，其中有曰：红脂尘化万态俱空，玉骨土融百形皆幻。构室见其恩牵树碑，由于情结，会稽杨铁崖所制也。万山田有近湖者，延湖筑成，石岸以障田。上怪其富过于己，独税其田九斗十三升，及欲害之而无由。适万山筑苏州街，以茅山石为心，上谓其有谋心将为逆，遂收杀之，血流出尽白，以兵围其家，尽抄レ之家财人官。新妇先万山卒，以床施周普寺为观音床，沉香胚、象牙格、八宝栏，又金留殿十三只床，乃万山之妻所用者，皆制极精巧。苏州九里石塘，万山所筑，铜桥万山所造者也。友谅时，或进暖玉注，出于薛塘古坟谢庭春献。月色之盂，得于弋阳陶氏。又开宝市于伪都，招致海商大贾，仍建尊珍馆，朱衣巷内以待有宝者，设宾客卿使之名，丰其谷禄，别其敬礼。得其绝色以进，则封为奇货上宾。得珠玉以进，则封为珍精贵客。又有华卿丽使，亚于宾客也。
译围墙每隔十步设一座亭子，亭子用美石和香木建成。花开时便用彩帛装饰，悬挂珍珠。沈万山曾带着酒杯、挟着歌妓在墙上游览观赏，往来饮酒，终日以此为乐。当时人称它为磨饮垣。围墙外用竹子设置屏障，下面有数十顷田地，开渠引水，种植黏稷以供应酿酒所需。围墙里面又修起看墙，高出里墙，用白粉涂饰，绘制珍禽异兽的形状，间杂隐藏在花丛之间。墙内四面堆叠山石造山，里面又建池山，按时令种植花卉，池中养金鱼。池内建有四通八达的楼阁，可以面向山、俯视游鱼；四面削石成桥，青色飞檐与碧绿景物相映，俨然如同仙境胜景。楼阁形制低矮，飞檐彼此相接，制作极其精巧。楼内又有一座居中的楼，名叫宝海，所有珍奇异物都收藏在那里。沈万山居住在山间时，必定到这里来自我娱乐。楼下是温室，中间放着一张床，形制与普通的不同。前面是秉烛轩，取的是“何必秉烛游”的意思。轩外全是宝石，栏杆中设置镀金的九朵云帐，四角悬挂琉璃灯，后面放置百谐桌，取“百年谐老”的寓意。前面可以容纳十多个歌姬舞女。轩后有两座桥，东边的叫日升，西边的叫金明，用来通往洞房。两桥中间是青箱，是放置衣服的地方。夹在两桥之间、长度与前后相齐的房屋，是侍妾和婢女居住的地方。后面的正寝叫春宵涧，取“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思，用貂鼠皮作褥子，蜀锦作被子，毛织绡纱作帐子，穷尽了当时的奢侈。起初沈万山富裕时，有一男一女流落在道路上。妇人怀孕已经满十个月，正好走到沈万山家门口，临产时已将近半夜。进退无路，不得已在门下用手扳住门环，生下一个女儿，于是取名扳环。这天夜里，沈万山也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位老人对他说：“你的金银全都是扳环带来的，如今她应当来偿还，不会亏负你。”沈万山惊醒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天亮后才出现了这样的应验。于是沈万山收养这个女儿作为儿媳，并连同她的父母一起抚养。自从这个女子来后，家里更加富裕；她长大后，聪明超过常人。沈万山常常和她比试，建造一座桥，新媳妇先完成，而且规划尺度精巧，称为赛公桥。这座桥如今在秀水县北境的平望。我太祖攻克金陵后，想把那里作为建都之地，扩建外城。当时正值战火之后、民生凋残，府库空虚，难以成事。沈万山仗恃财富，确实愿意和圣祖各出一半修筑，同时开工，先于圣祖三天完工。太祖斟酒慰劳他说：“古代有白衣天子，称为素封卿，说的就是你这种人。”然而心里其实并不高兴。沈万山有十三个妻子，其中最宠爱的一人叫丽娘。沈万山曾和她到后园赏花，走到探香亭旁，看见一株古梅，白色花萼鲜美，浓郁的香气充满四周。丽娘于是脱下所穿的金翡衫，披在树上，说：“香气是有了，只是还少了这份艳丽的色彩。”不久丽娘去世，后来有人在月夜看见梅树下走过一个穿金翡衫的美人，当时人们都说那是丽娘的精魂。沈万山十分思念她，有时夜宿梅树下，有时在梅树间祈祷，又在墓上修建恩锁台，里面立着离思碑，其中有这样的文字：“红脂化入尘土，万般形态都归于空；玉骨融入泥土，百般形貌全都如幻。”修建房屋以显现她的恩情，并牵连树木立碑，是因为情感凝结；这是会稽杨铁崖所撰制的。沈万山的田地有靠近湖泊的，就在湖边延伸筑堤，用石岸保护田地。皇上对他的财富超过自己感到奇怪，单独向他的田地征收九斗十三升的赋税，后来想加害于他，却找不到理由。正好沈万山修筑苏州街，以茅山石作为核心，皇上认为他有谋反之心，将要作乱，于是逮捕并杀死他，血流尽后呈白色；又派兵包围他的家，把家中的财产和人口全部抄没入官[原文有OCR疑误]。新媳妇死在沈万山之前，曾把一张床施舍给周普寺，作为观音床；床用沉香胚、象牙格、八宝栏制成。另有金留殿十三张床，是沈万山妻子使用的，都制作得极其精巧。苏州的九里石塘是沈万山修筑的，铜桥也是沈万山建造的。陈友谅时期，有人进献暖玉注，是薛塘古墓中的谢庭春所献。月色之盂，是从弋阳陶氏那里得到的。他又在伪都开设宝市，招徕海商和大商人，并建造尊珍馆，在朱衣巷内接待拥有宝物的人；设置宾客、卿使等名号，给他们优厚的俸禄，另行规定对他们的礼敬仪节。若得到绝色女子进献，便封她为奇货上宾；若得到珠玉进献，便封其人为珍精贵客。又有华卿、丽使，地位仅次于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