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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游记
全台游记
观光日记
鲲瀛日记
台湾游记
全台游记
池志澄
自序
全台游记,清光绪壬辰、癸巳间游幕台湾删改日记而作也。当时尚有番社纪闻略并台游雪鸿记二书。番社纪闻略专记生番风俗,雪鸿记则记台南北歌楼舞馆中事。甲午中日役兴,仓皇内渡,友人见者颇为叹赏。惟故人陈子介石一见雪鸿记,则大为相责,谓余离家室、别友朋,浪游海内外十余年,不着有用之书,而作此等冶游诲淫之册,即使脍炙人口,亦不过板桥杂记之流,何益之有!介石,我畏友也。余闻其言,且惭且感,遂即束藏不为人见。今已数十年,并番社纪闻略亦不知何去矣。
全台游记一书,当时相失者亦三十年。直至去岁迁居此屋,忽得诸旧碗厨破栅中,有红纸里束,拆而视之,则亡儿锴所书此记正楷,完全毋佚,不禁跃然。而雪鸿记、番社纪闻略终归乌有。然后知笔墨存亡,自有定数在也。
台湾东西长千二百里,南北横五百余里,正面对小琉球屿,背后与闽五虎门相对。当时此岛未辟,宋朱子熹立五虎门,谓五百年后海外千余里有数百万人烟。至明郑克塽纳土,恰值其数;此当时朱子亦以山川发源形势决之也。近所设共三府、一州、十一县,皆滨海边地,尚不及全台三分之二。中间平畴广壤,可垦良田数千万亩,如大坷坑、三貂岭等处,亦可置县治一、二所。稻粱菽麦年每三熟,瓜果菜菔大较内地数倍,此皆菁华积聚未发之故也。
大凡地之兴隆衰败,非身历目睹之处,不敢率尔而记。以形势广阔,景物森罗,千山万壑,猝难深究。余在台三载,凡过其地者,必先睹其形势,谓某处形势将来必兴,某处形势今日虽盛、将来必败。余昔时所睹形势必兴之地,闻今日已为日本人所兴。呜呼!我中国自有必兴之地,中国不能自兴,竟为异域人所大兴;岂不痛哉!岂不惜哉!余甚怪当道诸公为国家割地求和,独不想数百年前郑氏纳土经营艰苦,一旦以千里轻易让于他人。噫!岂仅失计算哉,亦可谓无一毫国家之心术矣!今此地已非我有,则余此记亦归毋用。虽然,有此记存,将来数十百年后我国有心人见者,亦知我中国当时原有此美地,不幸独沦为异域,或亦痛哭流涕而三思之也!余年已八十,追思四十年前台湾未割之时,繁华气象,宛然在目。今日执笔而叙此记,亦不禁老泪之滂沱也!噫!
全台游记
池志澄
余少时读蓝鹿洲平台纪略、魏默深戡定台湾记诸书,谓台湾土沃产阜,耕一余三,可富可强,可战可守,辄慕然作海外之想。比长好游,周历数邦,然仍未至台湾。辛卯客沪,有同州友人备营北台,邀余同渡。遂自北而南、而东,三载之间,遍迹全台。山川之扼要、人物之蕃昌、风俗时候之奇异以及寮社险阻、民番杂处、古来方舆所未载、人迹所不及者,类皆记之。
是岁十月二十日,由沪坐斯美轮船渡海。申初开行,二百里天雾,泊鞍子岛。
廿一日雨,午霁,散步柁楼,回顾有岛重迭如列屏,舟人告余曰:『普陀山已过,入大洋界矣』。巨轮鼓浪,黑烟滚滚,大有乘长风破万里浪之意。快哉此行!
廿二早起,东南风,天气甚和暖。午初,见前面云雾中高山隐隐。舟人用远镜窥之,曰:『鸡笼山离此仅二百余里耳』。南洋风浪甚险,此行两日夜无颠■〈竹上颇下〉,亦幸也。申正到鸡笼。鸡笼三面皆山,北面临海。山迭而雄,水绿而淡。满山草树,碧色如春,以地暖无霜雪故也。小划数十,望轮争飞,人气椎鲁,语言莫辨。余偕友人上岸沽酒,洋楼客栈,阛阓諠哗,亦一热闹口岸也。
余闻台北前仅八里岔一口有社船来往,其余叉港支河仅堪渔捕,今则八里岔淤塞,新添各港曰大港、曰后垄、曰香山、曰沪美、曰鸡笼,皆为互市之区,而鸡笼港门宏敞,盛潮水深二、三丈,四时洋船可泊,与福宁沙埕、烽火对峙,实南洋第一扼要,故帆樯尤繁多矣。其环列左右,十里为鸡笼屿,八里为桶盘屿,左十里为狮球屿,右十里为烛台屿、抬簥屿,又十五里香炉屿,又三十里鸟屿、鸡心屿,又三十五里花坪屿。港东多煤矿,设抚民理番同知兼理焉。磊石为冈,以防海寇。此地终年阴霾罕晴霁,是夜皓月濯浪,星河交辉,两岸虫声犹作秋鸣,令人起悲思焉。
廿三早雇小划船上岸,坐火车至台北府城。辰正上车,自鸡笼山行二十里,有洞长里余,两旁石壁皆奇形,车过其中,■〈雨上猫下〉暗险湿,声隆隆然如雷殷,令人毛发耸然。又二十里为八堵,又十五里为水返脚,换车焉。又十里为南港,又十里为锡口,各有票房,为各路货客上下。再行十二里为大稻埕,下车焉。自鸡笼洋码头至台北府大稻埕,计程三十里,皆遶山曲折而行,溪谷奇宕,风景如画。时已残冬,田中麦穗、秧针,黄绿相间,犹是内地四、五月景象,则地之肥暖可知。
译《台湾游记》《全台游记》《观光日记》《鲲瀛日记》《台湾游记》《全台游记》池志澄 自序 《全台游记》是在清光绪壬辰、癸巳年间游历台湾时,将日记删改而成的。当时还有《番社纪闻略》和《台游雪鸿记》两部书。《番社纪闻略》专门记载生番的风俗,《雪鸿记》则记载台南、台北歌楼舞馆中的事情。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后,我仓促渡海回内地,友人看到这部书后颇为赞赏。只有故友陈子介石一看到《雪鸿记》,就严厉地责备我,说我离开家室、别离朋友,在国内外浪游十多年,却没有写成有用的书,反而写这种冶游淫靡、诱人淫欲的书册;即使能够脍炙人口,也不过是《板桥杂记》一类的作品,有什么益处呢!介石是我敬畏的朋友。我听了他的话,既惭愧又感动,于是立即将书捆束收藏起来,不再给人看。如今已经过了几十年,连《番社纪闻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全台游记》这部书,当时遗失后也已经三十年了。直到去年搬到这所房子居住,忽然在旧碗柜的破栅栏中发现一捆用红纸包着的东西,拆开一看,原来是亡儿锴所书写的这部游记楷书稿,完整无缺,不禁欣喜跳跃。而《雪鸿记》和《番社纪闻略》最终还是没有保存下来。由此才知道,笔墨作品的存亡,自有一定的命数。台湾东西长一千二百里,南北宽五百多里,正面与小琉球屿相对,背面与福建的五虎门相对。当时这个岛还没有开发,宋代朱熹在五虎门立碑,说五百年后,海外一千多里之外将有数百万人烟。到明末郑克塽献土归降时,恰好达到了这个数目;这大概也是朱子当时根据山川的发源和地势形势推断出来的。近来设置的行政区共有三府、一州、十一县,全都在海滨边远地区,尚且不到全台的三分之二。中间有广阔平坦的田野和肥沃土地,可以开垦出数千万亩良田;像大坷坑、三貂岭等地,也可以设置一两处县治。稻、粱、菽、麦每年都能收获三季,瓜果蔬菜大致比内地多几倍,这都是精华积聚而尚未开发的缘故。一般说来,一个地方的兴盛或衰败,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亲眼看见的地方,就不敢轻率记述。因为地势广阔,景物繁多,千山万壑,突然之间很难深入考察。我在台湾三年,凡是经过的地方,必定先观察它的地势形势,认为某处的地势将来一定兴盛,某处的形势虽然今天繁盛,将来却一定衰败。我过去看到那些认为将来必定兴盛的地方,听说如今已经被日本人开发兴盛了。唉!我国本来有必定兴盛的地方,中国自己不能使它兴盛,竟然让异域之人把它大大开发起来;难道不可痛惜吗!难道不可悲惜吗!我非常奇怪当权的诸位大臣为了割让国土求得和平,竟然唯独不想想数百年前郑氏献土归降、经营台湾的艰苦,一旦之间却把千里土地轻易让给别人。唉!这岂只是失算,也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国家心术了!如今这个地方已经不属于我们,这部游记也就归于无用。即便如此,有这部游记保存下来,将来数十年、上百年之后,我国有心之人看到它,也会知道我国当时原本有这样美好的地方,只是不幸沦为异域之地,或许也会痛哭流涕并三思此事。我如今已经八十岁了,追忆四十年前台湾尚未割让之时的繁华景象,仍然清楚地浮现在眼前。今天提笔叙述这部游记,也不禁老泪纵横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唉!《全台游记》池志澄 我年轻时读蓝鹿洲的《平台纪略》、魏默深的《戡定台湾记》等书,认为台湾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耕种一份土地可以收获三份,能够使国家富足强盛,可以用来作战,也可以据守,因此常常心生向往,产生游历海外的想法。等到长大后喜欢游历,走遍了几个邦国,却仍然没有到过台湾。辛卯年,我客居上海,有一位同州籍的朋友负责经营北台湾,邀请我一同渡海。于是我从北向南,又向东,在三年之间走遍了全台湾。凡是山川的险要、人物的繁盛、风俗气候的奇异,以及寮社的险阻、民人与番人杂居之处、古来方舆书没有记载、人迹尚未到达的地方,大都记了下来。这一年十月二十日,我从上海乘坐斯美轮船渡海。申初开船,航行二百里后因天雾停泊在鞍子岛。二十一日下雨,中午雨停,我在舵楼散步。回头看去,只见一座座岛屿重重叠叠,像排列的屏风。船夫告诉我:“普陀山已经过去了,进入大洋范围了。”巨轮劈浪前进,黑烟滚滚,大有乘长风破万里浪的气势。这一趟行程真痛快!二十二日早起时吹东南风,天气非常和暖。午初,看见前方云雾中隐隐约约有高山。船夫用望远镜窥看,说:“鸡笼山距离这里只有二百多里了。”南洋的风浪非常险恶,这次航行两天两夜没有颠簸,也算幸运。申正时到达鸡笼。鸡笼三面都是山,北面临海。山峦重叠而雄伟,海水碧绿而清浅。满山草木苍翠,像春天一样,这是因为当地气候温暖,没有霜雪。几十只小船争相向大轮船驶来,船上人的气质粗朴鲁莽,语言难以辨认。我和友人上岸买酒,洋楼、客栈林立,街市喧闹,也是一个热闹的口岸。我听说台北过去只有八里岔一个港口有社船往来,其余的分汊港汊和支流小河只够捕鱼;如今八里岔已经淤塞,又新添了大港、后垄、香山、沪美、鸡笼等各港,全都成为互市区域。鸡笼港港口宽阔,涨潮时水深二、三丈,四季都可停泊外国船只,与福宁的沙埕、烽火相对而峙,实在是南洋第一要塞,因此船帆桅杆尤其繁多。港口四周排列着许多岛屿:环列附近,十里处是鸡笼屿,八里处是桶盘屿;左边十里是狮球屿,右边十里是烛台屿、抬簥屿;再往外十五里是香炉屿,又三十里是鸟屿、鸡心屿,再三十五里是花坪屿。港口东面煤矿很多,设置抚民理番同知兼管。又堆垒石块筑成山冈,用来防御海盗。这里终年阴霾,很少放晴;这一夜皓月照在波浪上,星河交相辉映,两岸的虫声仍像秋天的鸣叫,使人不禁产生悲思。二十三日早上雇小船上岸,乘火车到台北府城。辰正上车,从鸡笼山行驶二十里,有一个长一里多的山洞,两旁石壁形状奇特。火车经过洞中,昏暗、险峻而潮湿,声音轰隆隆地像雷声,令人毛发悚然。再行二十里到八堵,再十五里到水返脚,在那里换车。又十里到南港,又十里到锡口,两地都有售票房,供各路货物和旅客上下车。再行十二里到大稻埕,下车。从鸡笼洋码头到台北府大稻埕,全程三十里,都是绕着山势曲折行驶,溪谷奇险开阔,风景如画。当时已经是冬末,田里的麦穗和秧苗黄绿相间,仍然是内地四、五月的景象,由此可知这里土地肥沃、气候温暖。
下车,雇东洋车入城。城内人烟尚不甚密,而街道宽达。男子无贵贱,不穿长服,喜搭红绿辫头,有重至七、八两者。女子自七、八岁至十五、六时,亦喜盘红辫。妇人喜艳服鲜花,裹足如弓,环以金炼,其大如钮,行路声琅琅也。屋宇多楼,墙瓦皆赤,此赤嵌城所由名也。
廿五早,偕友人散步城头。台北向惟淡水厅一城在新竹,旧辖延袤四、五百里。法夷犯顺,沈文肃请设台北府县以固北路,林时甫太仆出家资筑之。城周围十里,环以濠河。濠畔密栽大树,树绿且雄。远眺四围,皆崇山迭嶂,中开平原,气象宏阔,实为全台收局,建城无逾此佳者。今虽悍陋,民气初开,十年之后,当与粤东楚汉诸镇同为华洋靡丽之邦;以形势决之也。
廿六日游艋舰。在府城南门外三里,淡水最大之镇。居民数千家。有参将分司营署在焉。地当龟仑、鸡笼两山之间,沃壤平畴,溪流环抱,西至海口三十里,直达沪美,并有观音山、大屯山为屏障,与闽五虎门相对。沈文肃疏中所谓:『淡兰扼要之区、全台北门之管也』。歌楼舞馆,几乎无家不是。俗重生女,有终其身不嫁以娼为荣者。此风不知何自始耶?呜呼!地气温湿,人性自淫,宜开湖水以泄其菁华,宜栽大树以收其亢气。当道者何不一见及此耶?申末返城。
廿七出大稻埕,趁小轮舟游沪美。大稻埕在府城北门外,亦淡水大市镇,即前日鸡笼来下车之地也。两街数百家皆茶庄。台北出产以茶、樟、靛、油、煤为大宗。每岁出茶可二千万觔,而乌龙为最佳,美国人喜之。自大稻埕至沪美,水程四十里。即由洋大桥上小轮舟。大桥横亘江中,长二百四十丈,以东路火东过江而设。桥畔夹板、小轮,帆筒如林。由内江往沪美、鸡笼者由此上下。此间山水奇曲,大类我浙武陵、兰溪两处。若沿江数里,多设洋楼、密栽柳木,气象更矞雄也。他年台北大兴,其必先在此乎!
午正到沪美。沪美民居数千家,皆依山曲折,分为上、中、下三层街。中、下市肆稠密,行道者趾错肩摩,而上则树木阴翳、楼阁参差,颇有村居缥缈之意。由街西出二、三里即港,俗所谓淡水港是也。两岸南北皆山,中开大港,宽六、七里,水深三丈,两边暗沙围抱,轮泊须俟潮出入。此鸡笼以南咽喉也。港口旧有荷兰炮台。今外口北岸复新筑西洋炮台,甚雄壮。近又设水雷局、海关焉。
廿九日回府城。
十二月初二日,访友人于新竹。新竹即淡水厅旧署,昔所谓竹堑埔是也,离台北府城百五十里。遂复乘东路火车而去。十里至新庄;大村市,居民二千家,昔有县丞,今移驻艋舰焉。十里,坡角。十五里,龟仑岭;有街汛,两边皆山,火车上下,远望逶迤如蛇行。十五里,桃仔园;亦大村市,有城堡,山水清奇,田土膏美,满山十里皆红豆,晓风夕阳,袅袅可爱,姚硕甫台北道里记所谓江南道上行,即此处也。十里,坎子脚。十里,中枥;有汛市,换车焉。十里,头重溪。二十里,大湖口,一名粪箕湖。十里,凤山畸;山甚平坦,两山相隔数十丈,下临大溪,有大桥横跨两岭,车过其上,俯视村落,夕阳满山,大有鸡鸣树间、犬吠云中之概。再行十五里为新竹,下车焉。
新竹昔时围竹为城,以避野番,故名竹堑。今则设官置治,画井分疆,气运大开,非人力所能遏抑也。自头重溪、土耳沟以南至大甲溪以北为县辖,即厅城为县城。风俗、物候与淡水同,而民秀过之。内负崇山,外临大海。滨溪设大甲巡检,其余溪港十余,总以吞霄。中港源流为长,惟水浅难泊巨舟,故仍必以沪美、鸡笼通互易焉。境内土地肥饶,人民沃衍,蓝鼎元东征集所谓台北民生之利无如竹堑,而二百年后竟着其盛焉。
在新竹二日,欲有事彰化。友人曰:『彰化在大甲溪南五十里,欲游彰化,先过大甲溪。溪广数里,发源内山,下多怪石。夏秋雷雨骤涨,骇流激湍,行人称天险焉。此时水平,或可涉筏』。出新竹西门五里,曰牛埔庄。三里,香山塘。四里,下寮。三里,盐水港。五里,老衢畸。五里,中港街,有汛。十里,山仔顶。五里,后垄街,有营,驻千总,稽查海口。宿焉。五里,乌眉港。五里,白沙墩。十里,吞霄街。八里,宛里街。二里,房里街,有城堡四门。约三里,房里,即猫里也。其山有猫里牛艍山,产矿油,甚大,昔从岩壁流出。又有玉山,亦在房里溪。山中晴霁,乃见峻岩峭壁迭白如银,可望不可即。相传前明郑成功自率步卒往,至山麓,遥隔一溪,毒甚,涉者多死,遂止。再行十里,大甲街。再五里,即大甲溪。余来时适逢阴雨,守溪二日,竟不得渡,溪阔多藤,溪人织草为席,名曰大甲席。复留溪一日,遂返新竹。在新竹又二日,仍坐火车至桃仔园,下车一宿,游大■〈山上坷下〉崁。
译下车后,雇东洋车进城。城内人口还不算稠密,但街道很宽。男子无论贵贱,都不穿长衣,喜欢在辫子上系红色、绿色的装饰,有的重达七、八两。女子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也喜欢盘红色的辫子。妇女喜欢穿艳丽的衣服、插鲜花,缠足像弓一样,用金链环绕,金链大如纽扣,走路时发出琅琅声。房屋多为楼房,墙和瓦都是红色,这就是赤嵌城名称的由来。二十五日早上,我和友人到城头散步。台北从前只有淡水厅的一座城在新竹,旧日管辖范围延伸四、五百里。法国人侵犯台湾时,沈文肃请求设置台北府、县来巩固北路,林时甫太仆拿出自己的家产修筑城池。城周围十里,四周环绕着护城河。河边密植大树,树木苍翠而高大。远眺四周,全是高山重叠,中间开阔平原,气势宏大开阔,实在是全台地势的收束之处,建城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如今这里虽然粗陋,民众的风气刚刚开化,十年之后,应当会和粤东、楚汉各镇一样,成为华洋交汇而繁丽的地方;这是根据地势形势可以断定的。二十六日游览艋舺。它在府城南门外三里,是淡水最大的镇。居民有数千家。有参将分司的营署设在那里。此地位于龟仑、鸡笼两山之间,土地肥沃,田野平坦,溪流环抱;向西到海口三十里,直达沪美,又有观音山、大屯山作为屏障,与福建五虎门相对。沈文肃奏疏中所说的“淡兰扼要之区、全台北门之管”,指的就是这里。歌楼舞馆,几乎没有一家不是。当地风俗重视生女,有人终身不嫁、以做娼妓为荣。这种风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唉!这里地气温暖湿润,人性容易淫靡,应当开通湖水来排泄其精华,应当栽种大树来收摄过盛的气息。当权者为什么不考虑到这一点呢?申末返回城中。二十七日从大稻埕出发,乘小轮船游览沪美。大稻埕在府城北门外,也是淡水的大市镇,就是前一天从鸡笼来时下车的地方。两条街上有数百家店铺,全是茶庄。台北的主要出产是茶叶、樟脑、靛青、油和煤。每年出产茶叶可达二千万觔,其中乌龙茶最好,美国人很喜欢。大稻埕到沪美水路四十里。乘洋人大桥上的小轮船。大桥横跨江面,长二百四十丈,是因为东路火车要过江而修建的。桥边夹板船、小轮船密集,桅杆像树林一样。由内江前往沪美、鸡笼的人都在这里上下船。这里的山水曲折奇特,很像我浙江的武陵、兰溪两地。如果沿江再走几里,多修建洋楼,密密栽种柳树,景象就会更加雄伟奇丽。将来台北大为兴盛,大概一定会先从这里开始吧!午正到达沪美。沪美有数千户居民,都依山势曲折分布,分为上、中、下三层街道。中街、下街店铺密集,行人脚碰脚、肩擦肩;上街则树木浓密、楼阁高低错落,很有村居若隐若现的意味。从街道西面出去二、三里就是港口,俗称淡水港。港口南北两岸都是山,中间形成大港,宽六、七里,水深三丈;两边有暗沙环抱,轮船必须等候潮水进出。这里是鸡笼以南的咽喉要地。港口旧有荷兰炮台。如今外港北岸又新筑了西式炮台,非常雄壮。近来又设置了水雷局和海关。二十九日回到府城。十二月初二日,到新竹拜访友人。新竹就是淡水厅旧日的衙署所在地,也就是过去所说的竹堑埔,距离台北府城一百五十里。于是又乘东路火车前往。十里到新庄,这是一个大村镇,有居民二千家,过去曾设县丞,如今迁驻艋舺。再十里到坡角。十五里到龟仑岭,有街汛,两边都是山,火车上下行驶,远望蜿蜒如蛇行。十五里到桃仔园,也是大村镇,有城堡;山水清奇,田土肥美,满山十里都是红豆。晨风夕阳之中,景色袅袅可爱,姚硕甫《台北道里记》所说的江南道上行景象,就是这里。十里到坎子脚。十里到中枥,有汛市,在这里换车。十里到头重溪。二十里到大湖口,又名粪箕湖。十里到凤山畸,山势非常平坦,两山相隔几十丈,下面临着大溪,有一座大桥横跨两岭。火车驶过桥上,俯视村落,只见夕阳铺满山野,大有鸡鸣树间、犬吠云中的景象。再走十五里到新竹,下车。新竹过去用竹子围成城,以躲避野番,因此名为竹堑。如今设置官员、建立治所,划分井田、区分疆界,气运大为开展,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阻挡的。从头重溪、土耳沟以南到大甲溪以北,都是县的辖区,厅城就是县城。风俗、物候与淡水相同,但民众秀美超过那里。内有高山作为依靠,外临大海。沿溪设置大甲巡检,其余十多条溪流、港汊,都以吞霄为总汇。中港的水源和流域较长,只是水浅,难以停泊大船,所以仍然必须通过沪美、鸡笼进行贸易。境内土地肥沃,人民繁衍,蓝鼎元《东征集》所说“台北民生之利没有比得上竹堑的”,到了二百年后,竟然显现出它的繁盛。我在新竹住了两天,想去彰化办事。友人说:“彰化在大甲溪以南五十里。想游彰化,必须先渡过大甲溪。溪面宽几里,发源于内山,下游有很多怪石。夏秋雷雨时水势突然上涨,水流惊险湍急,行人称它为天险。现在水位较低,也许可以乘筏渡过。”出新竹西门五里,叫牛埔庄。三里到香山塘。四里到下寮。三里到盐水港。五里到老衢畸。五里到中港街,有汛。十里到山仔顶。五里到后垄街,有营,驻有千总,负责稽查海口。在这里住宿。五里到乌眉港。五里到白沙墩。十里到吞霄街。八里到宛里街。二里到房里街,有四座城门的城堡。约三里到房里,也就是猫里。那里有猫里牛艍山,出产矿油,规模很大,过去曾从岩壁流出。又有玉山,也在房里溪一带。山中天晴时,才能看见高峻的岩石和陡峭的山壁,层层白得像银子,看得见却无法接近。相传前明郑成功曾亲自率领步兵前往,到了山脚,远隔一条溪水,因毒气很重,渡溪的人大多死亡,于是停止前进。再走十里到大甲街。再五里就是大甲溪。我来时正赶上阴雨天气,在溪边等了两天,最终也没能渡过。溪面宽阔,藤蔓很多,溪边居民把草编成席子,名叫大甲席。又在溪边停留一天,于是返回新竹。在新竹又住了两天,仍然乘火车到桃仔园,下车住了一夜,游览大■〈山上坷下〉崁。
大■〈山上坷下〉崁在桃仔园北十五里,本野番出没之区,阔约三百里。此地开辟,可垦良田数十万亩,足置一县治,直通后山。漫山遍野皆樟,大者合抱,气甚芬烈,熬其质可为脑,有脑寮、脑局在,岁出脑数百万,近设脑务总办理之。出鹿亦甚多。出大■〈山上坷下〉崁,仍由桃仔园坐火车至台北府城。
次日,复坐东路火车访友人于金沙局。局在鸡笼内山。距鸡笼北十里曰七堵、八堵,凡十里至暖暖、瑞芳,二十里内皆金山。山气磅砖葱厚,左右岩溪,溪水映日,流砂闪耀。每日淘沙者约数千人。溪中时有山人小舟、伐木作薪、载往艋舰者。满山奇花异草,绿阴缤纷,男女红辫绿衫,歌唱自乐,真仙境也。又闻八堵山为产煤奥区,近有华匠浚煤井、仿西法以行之。又有硫磺产于金包里、冷水窟、大矿山、北投等处,距鸡笼近或二、三十里,远或四、五十里,皆为利源所在。台湾精华多聚于北路淡兰一隅,膏壤尤溢。是在官斯土者开其源耳。过此十里为三貂岭,入宜兰县界矣。三貂岭为台北第一高山,自麓至岭凡十里。当时岭路初开,草树蒙翳,仰不见天日。今则设关置戍,南逮苏澳,荒榛灌莽,几成坦途。
余在金沙局二日,出山由火车回台北府,遂入抚幕。在抚幕四阅月,有在沪友人张君经甫为台北商务局总理,邀余办铁路票房事。在商务局一年。
明年正月,张公转荐余于台东统营剌史胡公传幕府。张公曰:『后山多生番巢穴,地僻人稀,风瘴较前山为厉,君愿行否乎』?余曰:『当时之前山,亦今日之后山,有官司兵营以守之,何险之有』!
适有本局斯美轮船送澎湖镇、安平府回署,遂乘其便。廿二日由鸡笼上船。自鸡笼至澎湖约二百里,皆弱水,波涛险恶。是月幸无风。
廿三日黎明过澎湖沟,水势深凹,轮泊过此,必俟天明。东西阔百里,南北长数百里,文献通考所谓水至澎湖渐低、近琉球谓之落漈,想即此也。余从舟中远望,大小列岛星罗棋布烟波浩渺之中,自成天然位置。已正到妈宫澳。澳深数丈,左右各岛环列,中开一水,可出入巨艘。登高一望,外有西屿为之屏障,内有新城、龟山、蛇山相犄角。近于新城复筑炮台,更得控扼当关之势。夏秋台洋风涌险恶,轮舶多于此寄椗,亦好口岸也。列岛旧称三十六,而实则有名可纪者五十有四,最大除大山岛外则澎湖本岛。澎湖岛即妈宫岛,有妈宫街、妈宫城在焉。周岛七十里,居民二万,大半皆漳、泉人,束茅为屋以捕鱼,蓄豚饲鸡为生。物产不甚丰饶,米麦棉粟皆台厦接济,亦海外瘠土也。而地气温暖,四时皆夏,海风悠扬,亦不甚苦热。海畔多石花、铁珊瑚、海风藤。山问皆巨石,怒突偃蹇,奇块不可状,然质不甚坚,不可施椎凿也。康熙末朱一贵之乱,全台沦没,惟澎湖独存。国家以澎湖克而郑氏降,澎湖存而全台复,谓台湾形势全在澎湖,故移总兵驻其地,而实则澎湖虽非全台控制,而台厦之冲有此巨镇,果能设屯重兵,彼纵横海上者又安敢越澎湖飞渡而绝无顾忌耶。在澎湖一夜,次早仍由原轮赴安平。
澎湖至安平一百五十里,即前台湾县也。昔曰安平镇,今改为安平县。同治十三年,海氛不靖,于安平之三鲲身造西洋炮台。郡港无内澳,鹿耳门昔可容巨舟出入,今已淤浅,改泊四草湖。安平巨浪滔天,夏初南风时尤剧,俗名曰「涌」,排击掀翻,响闻百里,天明即作,作时艘舶急驶澎湖或旗后以避之,虽泰西人之善驾驶,语及安平口无不目震心骇,此可称天险也。轮船泊处离岸二十里,皆以竹排转渡。排中设木桶二,放行李、坐人,往往遇涌有坏事者。此来日丽风和,虽有浪涌,亦不见其可畏。午正上岸。
台南城大数倍台北,其街市之繁华、民居之稠密、百物之便宜亦数倍之,而地气太暖,风沙满目,水土似不及台北为佳。男妇老幼喜嚼槟榔,客来不奉茶,惟送槟榔。闾里诟谇,送槟榔数口即止。案槟榔即广东鸡心,粤人俟成熟取子而食,台人于未熟食其皮,合蛎房灰、浮留藤同嚼,可避瘴气。然三物合和,唾如脓血,亦恶习也。
次早过南门外,路值土人迎大王神,金鼓震地,香烟属天。问之,则曰:『大王池姓,闽赤岸人也;此间最着灵异』。余遂入庙展拜,慨想遗风。嗟呼!凡生有功德于民,没则祭以报功,义固然也。以我王事实虽不可考,二百年来,里社不没其馨香,其必当时有实德感人者深矣。余与王同一本,遂欷歔久之。
次早谒台南道顾公,遂留署。台南地土松浮,民气忙碌,似不若台北之平畴广壤。然帆樯鳞集,百物所聚,亦海外大都会也。台北多山,台南多水;台北多雨,台南多风。台北之土坚而红,故民风亦强而悍;台南之土皆沙,故民风亦流于弱。然草树鲜花、瓜菜茄豆,经年不绝,台南北皆然也。
译大■〈山上坷下〉崁在桃仔园以北十五里,原本是野番出没的地区,方圆约三百里。这里一经开发,可以开垦数十万亩良田,足以设置一个县治,并可直通后山。漫山遍野都是樟树,大的要几个人合抱,气味非常浓烈;熬炼树质可以制成樟脑,因此这里设有脑寮、脑局,每年出产樟脑数百万,近来又设置脑务总办来管理。这里出产的鹿也很多。离开大■〈山上坷下〉崁后,仍然从桃仔园乘火车到台北府城。第二天,又乘东路火车到金沙局拜访友人。金沙局在鸡笼内山。距离鸡笼向北十里是七堵、八堵,再走十里到暖暖、瑞芳,方圆二十里以内都是金山。山中气势雄浑,草木葱郁厚密;左右有岩石和溪流,溪水映照阳光,流动的砂子闪闪发光。每天淘沙的人约有数千。溪中不时有山民驾着小船,把砍下的木材当作柴薪,运往艋舺。满山奇花异草,绿荫缤纷;男女都梳红辫、穿绿衣,唱歌自娱,真是仙境。我又听说八堵山是产煤的富矿区,近来有华人矿工挖掘煤井,仿照西法开采。金包里、冷水窟、大矿山、北投等处还出产硫磺,距离鸡笼近的有二、三十里,远的有四、五十里,都是财利资源所在。台湾的精华大多聚集在北路淡兰一带,肥沃土地尤其丰富。作为这里的官员,只要开发这些资源就行了。过此十里就是三貂岭,进入宜兰县境。三貂岭是台北第一高山,从山脚到山岭共十里。当时岭路刚刚开通,草木茂密遮蔽,抬头看不见天日。如今设置关卡、驻扎军队,向南直到苏澳,原先荒芜的丛林灌木,几乎已经成为平坦大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我在金沙局住了两天,出山后乘火车回台北府,随后进入抚幕。在抚幕任职四个月期间,有一位在上海的朋友张君经甫担任台北商务局总理,邀请我办理铁路票房的事务。我在商务局任职一年。第二年正月,张公又把我推荐给台东统营剌史胡公的幕府。张公说:“后山有很多生番的巢穴,地处偏僻、人口稀少,风瘴比前山更厉害,你愿意去吗?”我说:“过去的前山,就是今天的后山;既然有官府和军营守卫,有什么危险呢!” 正好本局的斯美轮船把澎湖镇、安平府送回官署,于是我乘这个方便。二十二日从鸡笼上船。从鸡笼到澎湖约二百里,航行的都是弱水,波涛险恶。这个月幸好没有风。二十三日黎明时经过澎湖沟,水势深而低洼,轮船停泊经过这里,必须等到天亮。东西宽一百里,南北长数百里,《文献通考》所说的“水到澎湖渐低,靠近琉球称为落漈”,想来就是这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海边多产石花、铁珊瑚、海风藤。山间都是巨石,突兀高耸、姿态奇怪,奇形怪状难以描述,但质地不很坚硬,不能用锤子和凿子加工。康熙末年朱一贵叛乱时,全台湾都沦陷,只有澎湖保存下来。国家因为攻克澎湖而使郑氏投降,又因为澎湖保存而使全台湾收复。有人说台湾的形势全在澎湖,所以把总兵移驻这里;实际上,澎湖虽不能完全控制台湾,但台厦航道的要冲有这样一座重镇,如果能够设置营屯、驻扎重兵,那些在海上纵横的人又怎么敢越过澎湖飞渡而完全无所顾忌呢?我在澎湖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仍乘原来的轮船前往安平。澎湖到安平一百五十里,安平就是从前的台湾县。过去称为安平镇,如今改为安平县。同治十三年,海上局势不安,在安平的三鲲身修建西式炮台。府城港内没有内澳,鹿耳门过去可以容纳大船进出,如今已经淤浅,改为停泊在四草湖。安平巨浪滔天,初夏南风刮起时尤其猛烈,俗称“涌”。海浪排击翻掀,声音传到百里之外,天一亮就开始。发生这种情况时,船只赶紧驶往澎湖或旗后躲避。即使是西方人很会驾驶船只,谈到安平港也无不惊惧得瞪眼震心,这真可以称为天险。轮船停泊处距离岸边二十里,都用竹排转运渡过。竹排中设置两个木桶,用来放行李和坐人,常常遇到涌而发生事故。这次来时阳光明媚、风平浪和,虽然也有涌浪,却看不出有什么可怕。中午正时上岸。台南城比台北大好几倍,街市的繁华、民居的密集、各种物品的便宜也比台北多好几倍;但这里地气太暖,风沙满眼,水土似乎不如台北好。男女老幼都喜欢嚼槟榔,客人来时不奉茶,只送槟榔。乡里之间争吵辱骂,送上几口槟榔就停止了。槟榔就是广东所说的鸡心,广东人等果实成熟后取籽食用,台湾人却在果实未成熟时吃它的外皮,并和蛎房灰、浮留藤一起嚼,据说可以避瘴气。不过三样东西混合后,吐出的唾液像脓血一样,也是一种恶习。第二天早晨经过南门外,路上遇到当地人迎接大王神,锣鼓声震动大地,香烟直冲天空。我问他们,他们说:“大王姓池,是福建闽赤岸人;在这里最著名、最灵验。”我于是进庙礼拜,感慨地追想遗风。唉!凡是活着时对百姓有功德的人,死后用祭祀来报答他的功劳,本来就是合乎道义的。至于我王的事实虽然已经无法考证,但二百年来,乡里社坛一直没有使他的香火断绝,他当时一定有真实的德行,深深感动过人。我的祖先和大王同出一源,于是对着他抽泣叹息了很久。第二天早晨拜访台南道顾公,于是留在道署。台南的土地松散浮薄,民情忙碌,似乎不如台北土地平坦广阔。然而这里帆船桅樯密集,各种物品汇聚,也是一座海外大都会。台北多山,台南多水;台北多雨,台南多风。台北的土地坚硬而红,所以民风也强悍;台南的土地全是沙,所以民风也流于柔弱。不过草木鲜花、瓜菜茄豆,常年不断,台南、台北都是这样。
在道署二日,欲访友人孙君巡检于大武垄。地在嘉义、安平分界之区,蓝鼎元集所谓通罗汉门阿猴林为南、中二路之咽喉者即此。向作盗薮,故设巡检以驻之。次早出安平城,迤东北行二十里,时已薄午,遥见马牛四来,百货交集,讙呼喧杂,道路为塞,余不得已导舆夫叱路而出,盖村民无巨市贸易,往往十里、二十里有地定期设市,而远近售商者率以期毕集,昔人名曰市集,然不仅台湾然也。入署见孙君,谈綦久,留三日,仍回台南道署。
查安平到台东,尚有九站山路。过凤山,即系番社,峭岭竣溪,险阻异常,非多队不可行。适胡公有饷船来在此,遂遣从人打发行李上船,余自起轿陆行。十二早出安平城,南行二十里曰大湖,市镇甚闹。再二十里曰阿公店,大市镇,民居更稠密,有分司营汛在,惟风沙太厉,行路者目不能开,遂止焉。十三早,由阿公店二十里曰楠梓街,亦大市镇,数里皆楠木,故名;入凤山县界。是日适市人迎会,蛮女■〈口尓〉衣红辫,满插香花,络绎不绝,亦趣观也。过此二十里,皆沙漠不耕之地,两塘芦荻黑暗如林,当时最为盗劫出没之区。去岁,凤山令李公严杀数十人,此风稍戢。再行六、七里,为凤山县城,止焉。
由台北至台南,过大甲溪即无山,至凤山始有山,然亦不高。凤山城小而形势甚阔,东、南皆沿海,向称毒瘴恶地,官其邑者皆不敢至;今则民番杂处,商贾云集,亦台南之屏卫也。
十四日出凤山城,东行十五里曰林仔边,地甚秀腴,清溪环抱,绿竹茂美,有三吴风。所见妇女皆水眼小足,瘦韵嫣然。过此皆溪,隔一里则涉一溪,深者渡以竹筏。最后一大溪,焦石嶒崚水浪汹涌,猝遇暴雨,多嗟灭顶。过溪为东港,宿焉。此日仅行三十五里,不啻六、七十里焉,皆以溪阻也。
东港居民数千,皆草户,大半捕鱼为生。凤山沿海诸港,半多壅塞,惟东港水深二丈,商船便于出入,故繁盛焉。此地出蔗糖,多贱售我温,以港口与温海对峙也。
十五日,两轿夫不肯行,遂止东港。是日适行李船到,丁哨官来见。午霁,步行海岸,见樯帆数只,皆冉冉欲我浙行,令人起乡思焉。
十六日,由东港行约五里,遥望对峙海中有一岛,哨官曰:『此小琉球屿也,离此约六十里,岛中居民四百户,男女二、三千人,地不产五谷,以捕鱼杂种为生,恐宵小易于藏匿,近以屯兵守之』。案康熙时张给谏出使琉球记,谓由五虎门放洋过梅花所七日矣,今舵工上斗遥见东北一山,形圆卑如覆盂,四面无匹,心甚疑之;越日,因北风引舟南行,询之土人,则曰小琉球也,北去日本,东出弱水洋,当飘蓬莱、扶桑,不知何日西还。若是,则小琉球当此屿矣。再行十五里曰萧家庄。此地仅十数家,皆萧姓,然皆殷户,出米甚多。再行二十里为石头大营,即东州界,止焉。营官谭镇军以余统营幕府,即以官衔手版声炮饬队而迎。欲于次日上三条仑,谭营官曰:『去此数里皆番山险社,地僻人稀,非多队不能行,必须敝营先饬知各分棚以便派差伺候』。遂勉留一日。
十八早,谭营官即派哨官一人、洋枪队二十人、刀叉大旗对号各二人,护余上岭。十五里至归化门营,换队焉。又十五里至六义社营,又换队焉。又八里至大树前营,止焉。营官欧君曰:『自三条仑至此,虽峻岭,马轿皆可行,过此四十里,凶岩峭壁,草木蒙茸,非番轿不能涉,故敝营半番兵焉』。十九日欧营官即备番轿一乘、番兵三十人,皆执枪矢以行。欧君复曰:『此去二、三里烟瘴甚厉,岁不见天日,六月非重棉不暖,公须含槟榔数口,以避氛焉』。番人每行数十步,辄长啸一声,作老鵩鸣,其声甚裂,群山皆应。复前行数武,见高峰数重,果皆壁立,番人屡以指语。不能轿,遂下轿攀援而上,屡涉屡仆,不得已复命两番兵挟掖而行。烟雾淋漓,十步之外不见人,鹿啼猿吼,远近俱闻,如是者十八里到大树林营焉。大树林十里,两旁皆合抱大树,树黑如山,人皆树中行,凶番往往匿此以枪矢杀人,月必数发。番兵过此,炮声不绝。屡以番语告人曰:『隔隔莫』,又曰:『麦溜溜』。隔隔莫,谓小心也;麦溜溜,谓快走也。再行十五里,为出水坡营,遂下岭焉。下岭较上岭愈险且竣,余既不能步,只得面山背坐,闭目任扛。八里为溪底营。溪底亦为番社最险之区。溪阔数里,冬春水涸可涉,秋夏飓风暴雨,往往漂人入海。两山石壁,皆作奇形。狝猿数百,见人不避。忽闻炮声,群焉升木,林树遂震震有声。有一哨兵告余曰:『数日前有凶番于此杀二人焉』。时日未暮,阴风怒号,岩壁半黑,鸦鸟无声,余心悚焉。今晚遂回舍溪底营。
译我在道署住了两天,想去大武垄拜访朋友孙君巡检。这个地方位于嘉义、安平的分界处,蓝鼎元《集》中所说的“连接罗汉门、阿猴林,是南路和中路咽喉”的地方,就是这里。过去这里是盗贼聚集的地方,所以设置巡检驻守。第二天早晨出安平城,曲折向东北走二十里,当时已经接近中午,远远看见马牛四处而来,各种货物交错聚集,欢呼声喧闹嘈杂,道路都被堵塞。我不得已让轿夫带路并呵斥人群,才走了出来。大概村民没有大型市场可以贸易,往往相隔十里、二十里定期设市,远近来售货的商人都在集市日期聚集。古人称这种地方为“市集”,但不只是台湾这样。进入巡检署见到孙君,谈了很久,住了三天,仍返回台南道署。查考安平到台东还有九站山路。经过凤山以后就是番社,山岭陡峭、溪流险急,危险艰难异常,没有许多队伍不能通行。正好胡公的军饷船来到这里,于是派随从把行李搬上船,我自己乘轿从陆路走。十二日早晨出安平城,向南走二十里到大湖,市镇非常热闹。再走二十里到阿公店,是一个大市镇,民居更加密集,设有分司营汛;只是风沙太猛烈,行路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于是停留在那里。十三日早晨,从阿公店走二十里到楠梓街,也是大市镇,几里路上都是楠木,所以得名;进入凤山县境内。这天正好遇到市民迎神会,番女穿着〔原文此处有缺字〕衣服,梳着红辫,身上插满香花,络绎不绝,也很值得观赏。再走二十里,全是沙漠般不能耕种的土地,两个池塘的芦苇荻草黑压压如同树林,当时是盗贼出没最频繁的地区。去年凤山令李公严厉杀了几十人,这种风气才稍稍收敛。再走六、七里,到了凤山县城,便停留在那里。从台北到台南,经过大甲溪以后就没有山了,到凤山才开始有山,不过也不高。凤山城小而地势十分开阔,东、南两面都沿海,过去一向被称为毒瘴肆虐的恶地,任职该县的官员都不敢到来;如今百姓和番人杂居,商人聚集,也成了台南的屏障。十四日出凤山城,向东走十五里到林仔边,土地十分秀美肥沃,清澈的溪流环抱四周,绿竹茂盛优美,有三吴一带的风貌。所见妇女都有清秀的眼睛和小脚,身形瘦削而姿态妩媚。经过这里以后到处都是溪流,每隔一里就要涉过一条溪,水深的地方用竹筏渡过。最后一条大溪,礁石高峻不平,水浪汹涌,突然遇到暴雨时,常常有人遭到灭顶之灾。过溪就是东港,在那里住宿。这一天只走了三十五里,却不亚于走了六、七十里,全都是因为溪流阻隔。东港有居民数千人,都是草屋住户,大半以捕鱼为生。凤山沿海各港,有一半多被淤塞,只有东港水深二丈,商船进出方便,所以繁盛。这里出产蔗糖,多半低价卖给温州,因为港口和温州隔海相对。十五日,两个轿夫不肯走,于是停留在东港。这天正好运送行李的船到达,丁哨官前来相见。中午雨停后,我步行到海岸,看见几只帆船都缓缓向浙地行驶,使人产生思乡之情。十六日,从东港走了约五里,远望海中有一座与此地相对的岛。哨官说:“这是小琉球屿,离这里约六十里。岛上居民有四百户,男女二、三千人。土地不出产五谷,以捕鱼和杂种为生。恐怕歹人容易藏匿,近来已经派驻军队守卫。”按康熙时张给谏《出使琉球记》所说,他从五虎门出海,经过梅花所,走了七天,现在舵工登上桅斗远远看见东北方一座山,形状圆而低矮,像倒扣的盆,四面没有相似的山,心里非常疑惑。第二天,因为北风牵引船只向南行,询问当地人,才知道是小琉球;向北离日本,向东出弱水洋,船将漂向蓬莱、扶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向西返回。如果是这样,那么小琉球应当就是这座岛。再走十五里到萧家庄。这里仅有十几户人家,都姓萧,但都是富裕人家,出产的米很多。再走二十里到石头大营,就是东州的边界,在那里停留。营官谭镇军因为我是统营幕府的人员,便拿着写有官衔的名帖,鸣炮整队迎接。我想第二天登三条仑,谭营官说:“从这里再走几里都是番山险社,地方偏僻、人烟稀少,没有许多队伍不能通行,必须由敝营先通知各个分棚,以便派人差遣侍候。” 于是只好勉强留宿一天。十八日早晨,谭营官派一名哨官、二十名洋枪队士兵,以及各二名持刀叉和大旗、负责对号的人,护送我上山岭。走十五里到归化门营,换一队人。又走十五里到六义社营,再换一队人。又走八里到大树前营,停留在那里。营官欧君说:“从三条仑到这里,虽然是陡峭山岭,但马和轿子都可以通行;经过这里再走四十里,便是险恶的岩石峭壁,草木茂密丛杂,只有番轿能够通过,所以敝营一半是番兵。”十九日,欧营官准备了一乘番轿、三十名番兵,所有人都拿着枪和箭同行。欧君又说:“从这里往前二、三里,烟瘴非常厉害,常年见不到天日,六月也必须穿厚棉衣才暖和,您必须嚼几口槟榔来避开瘴气。”番人每走几十步,就长啸一声,像老鵩鸣叫,声音十分尖厉,群山都回响。又向前走了几步,看见几重高峰,果然都如墙壁般直立,番人多次用手指着说话。轿子不能前进,于是下轿攀援而上,走几步就跌倒一次,不得已又命令两名番兵夹扶着前进。烟雾濛濛,十步以外看不见人,鹿鸣猿叫,远近都能听见。这样走了十八里,到达大树林营。大树林营往前十里,两旁都是合抱粗的大树,树色黑得像山,人都在树间行走。凶悍的番人常常藏在这里,用枪箭杀人,每月必有数起。番兵经过这里时,炮声不断。他们多次用番语告诉人们:“隔隔莫”,又说:“麦溜溜”。“隔隔莫”是小心的意思;“麦溜溜”是快走的意思。再走十五里,到出水坡营,于是下山岭。下岭比上岭更加险峻,我已经不能步行,只得面朝山、背靠着坐,闭上眼睛任凭人抬。八里到溪底营。溪底也是番社中最险要的地区。溪面宽数里,冬春水干时可以涉渡;秋夏遇到飓风暴雨,常常把人冲入海中。两边山壁都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几百只猕猴见到人也不躲避。忽然听到炮声,猴群一起爬上树,树林顿时震动,发出阵阵声响。有一个哨兵告诉我:“几天前有凶悍的番人在这里杀了两个人。”当时天还没有黑,阴冷的风怒号,岩壁一半沉入黑暗,乌鸦等鸟也没有声音,我心里感到恐惧。当晚便回到溪底营的住处。
十九日,出溪底营,四里皆海岸行,北风卷面,尘扬接天,怒涛拍岸,倒卷如山。回视昨日所过诸峰,或雾或日,皆矗立万迭,不知昨日何以能过之。天地之色,至今日又为一变矣。十五里到巴郎卫。二十里到大竹篙,饭焉。又二十里到蛤仔仑。又八里到大麻里,亦大营,宿焉。
二十日,自大麻营复遵海而行,数里遥见野番数人,皆卉服佩刀、骑牛高啸而来,余心复惊。哨官曰:『此皆已抚之良番,毋虑焉。前途山麓东西,茅穴累累,皆其寮社也』。余自十八日上三条仑,披凶茸、历瘴毒,旁行四百里,上升崖悬,下坠壑眢,敻不见人,至今日茅荒沙渚,始遇岛夷,则此行险苦可知矣。二十里到知本营。有番兵四人适杀鹿刺血而饮。李哨官留余午饭,遂煨鹿脯以待。饭后约行五里,遥见海中两屿对峙。哨官告余曰:『彼火烧屿也,纵横二十里,天清斯见,见者次日必大风;离此约六十里,居民五百余家,商船避风,间有至其地者。其一则红头屿也。此屿皆番族穴居,不知耕稼,以捕鱼、牧羊为生,形状无异野番,而性较驯。牧羊于山,剪耳为志,无争夺诈虞之习。民人贸易至其地者,携火枪至,则知其能伤人也,辄望然避之。语音颇类太西洋,然实莫测其所由。统岛周围约五、六十里,岛有高至六、七十丈者,而男女大小不及千人。光绪三年,恒春县周有基尝率船政学生至其地』。又行十里,则埤南大营焉。
埤南面山背海,土瘠砂飞,一州仅寥寥茅屋十数家,其余鳞比皆番社也。登高一望,茅芋盈丈,大海无涯,欲城、无可筑之原,欲池、无可凿之水,欲田、无可耕之土,而并无可迁之民。当时原属生番荒岛、人迹罕到之区,同治十三年,因琉球漂风难民为此闻凶番所杀,日本欲为复雠,而实则觊觎东州,朝廷始派大臣沈文肃讨之。沈公以海途风信靡常,轮舟不能停泊,始议由凤山、恒春凿山而进。其途凡三出,而总以三条仑为通衢,然亦左山右溪,鸟道一线,侧足乃通。余甚怪当时官吏拔山通道,斩棘披荆,縻国家金钱数百万,仅开此三百里无益之岩疆,亦可为失计较矣。
入营见胡公。胡公勤核猛朴,吏治才也,而带兵用人,非其所长。所统五营,南至花莲港,西至三条仑,纵横五百里,分扎三十处,共二千而实不及千人。呜呼!海疆营制,坏不可言,而台湾更甚。良以兵弁皆由内地脱逃而出,非昏眊即流活,无营不缺额,无兵不烟瘾。闻胡公之营犹较全台为可观。窃叹台湾孤悬海外,郑氏纳土逾二百年,向第有台湾、诸罗、凤山三县,彰化、淡水皆系后辟,自嘉庆中噶玛兰设官,且辟及后山矣,今则自苏澳、岐莱、秀孤鸾、埤南以逮琅■〈穴弘〉、恒春,拔木通道,殚尽人力,几及下余里,容发儋耳雕蹄凿齿之民皆得沐浴圣化,此亦天时人事所不容己者也。然而筑炮台、制水雷、调驻楚粤营勇,费已不资,而祸患仍出于筹防之外,盖亦治之者不得其本耳。余尝谓台湾惟东州地瘠无可为,中南民气忙碌,犹如日之过午未归食者,而台北山川磅礴、隆隆然如初日之升,苟得其治,未有不日兴者也。而其大要在练兵、兴学、理财、开矿、垦田。呜呼!台湾虽海外一岛,然亦东南七省藩篱,昔人固多言之矣。故谓南洋之防莫先于防台,台湾不失则东南半壁屹若长城,台湾若失则沿海诸省岂遂保百年无事乎?余此行首尾越三年,计五百六十日,三府历其二、州一、十二县过其九,越重溪十二,步高山九重,雾涉奔沙者十数日,计行千二百里,亦平生未历之崎岖,然亦壮游也。遂记之。
(附)惜砚楼丛刊序
译十九日,离开溪底营,四里路都沿海岸行走。北风迎面卷来,尘土飞扬直冲天空,怒涛拍打海岸,倒卷起来像山一样。回头看昨天经过的群峰,有的笼罩在雾中,有的沐浴在阳光下,全都层层耸立,不知昨天是怎样走过去的。天地的景色,到今天又完全变了。走十五里到巴郎卫,二十里到大竹篙,在那里吃饭。又走二十里到蛤仔仑,再走八里到大麻里,也是大营,在那里住宿。二十日,从大麻营再次沿海边行走,几里之外远远看见几个野番,都穿着草木编成的衣服、佩着刀,骑牛高声呼啸而来,我心里又惊慌起来。哨官说:“这些都是已经受抚的善良番人,不必担心。前面山麓东西两侧,茅草屋洞一个接一个,都是他们的寮社。”我从十八日登上三条仑以来,穿过凶险的草木,经历瘴毒,横向走了四百里;旁边是悬崖,脚下是深壑,远远看不见人,直到今天在茅草荒地和沙洲上才遇到岛夷,那么这次行程的险苦程度就可想而知了。走二十里到知本营。有四个番兵正好杀鹿,刺破鹿身饮血。李哨官留我吃午饭,于是把鹿肉烤干等待。饭后约走五里,远远看见海中两座岛屿相对而立。哨官告诉我:“那是火烧屿,纵横二十里,天气晴朗时才能看见;看见它的第二天必定有大风。离这里约六十里,居民五百多家,商船为躲避风浪,有时会到那里。另一座是红头屿。这些岛上的番族都住在洞穴中,不懂耕种,以捕鱼、牧羊为生,外形与野番没有不同,但性情比较驯顺。他们在山上放羊,剪去羊耳作为标记,没有争夺欺诈的习惯。百姓和商人到那里贸易时,带着火枪;岛民知道火枪能够伤人,便远远望见就躲开。他们的语言和太西洋一带的语言很相似,但实际上无法推测这种相似是由什么原因造成的。全岛周围约五、六十里,岛上有的山高达六、七十丈,而男女老少总数不到一千人。光绪三年,恒春县周有基曾经率领船政学生到过那里。”又走十里,就是埤南大营。埤南面向山、背靠海,土地贫瘠,砂土飞扬;一个州只有零零落落的十几间茅屋,其余房屋鳞次栉比的地方都是番社。登高远望,茅草芋头长得有一丈多高,大海没有尽头。想筑城,却没有可以修筑的平地;想挖池,却没有可以开凿的水源;想开田,却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同时也没有可以迁来的百姓。当时这里原本是生番居住的荒岛,属于人迹罕至的地方。同治十三年,因为琉球漂流遇风的难民被这里的凶番杀害,日本想要报仇,实际上却是觊觎东州,于是朝廷开始派大臣沈文肃征讨。沈公认为海上航行受风向影响而没有规律,轮船不能停泊,于是开始商议从凤山、恒春凿山进入。进山道路总共有三条,但都以三条仑为通道;然而左边是山、右边是溪,只有一条鸟道,侧着脚才能通过。我非常惊讶,当时官吏拔山开路、披荆斩棘,耗费国家数百万金钱,只开出这三百里没有实际用途的岩石疆域,也可以说是计划失误了。进入营中拜见胡公。胡公勤勉、精明、勇猛而质朴,是治理政务的人才,但带兵用人并不是他的长处。他统领五营,南到花莲港,西到三条仑,纵横五百里,分驻三十处,共有二千人,实际却不到一千。唉!海疆的营制,败坏得无法形容,而台湾尤其严重。实在是因为兵弁都从内地逃脱出来,或者昏聩糊涂,或者流荡苟活;没有一个营不缺额,没有一个士兵不染上烟瘾。听说胡公的营已经算是全台湾中较好的了。我私下叹息,台湾孤悬海外,郑氏归降纳土已经超过二百年,过去只有台湾、诸罗、凤山三县,彰化、淡水都是后来开辟的;自嘉庆年间设置噶玛兰官署,也已经开辟到后山了。如今从苏澳、岐莱、秀孤鸾、埤南直到琅〔原文此处有缺字〕、恒春,拔木开路,用尽人力,几乎涉及〔原文“下余里”疑有讹误〕,使居住在偏远地区、具有儋耳、雕蹄、凿齿等习俗的百姓都能沐浴圣化,这也是天时和人事所不能不做的事。然而修筑炮台、制造水雷、调驻楚、粤营勇,费用已经十分巨大,而祸患仍然发生在筹划防御之外,大概也是治理它的人没有抓住根本。而治理台湾最重要的事项,在于训练军队、兴办学校、治理财政、开采矿产、开垦田地。唉!台湾虽然只是海外一岛,但也是东南七省的屏障,这一点古人本来已经多有论述。所以说,南洋的防务没有比防守台湾更优先的;台湾不失,东南半壁就会像长城一样屹立不倒;台湾如果失守,沿海各省难道还能保有百年无事吗?我这次出行前后超过三年,共计五百六十日,三府走过其中二府,州走过一州,十二县走过其中九县,越过重重溪流十二条,步行九重高山,在雾中涉水、在急流沙地中行走十几天,共计走了一千二百里,也是我一生没有经历过的崎岖道路,但也算是一次壮游。于是把它记下来。(附)《惜砚楼丛刊》序
共和甲戌之冬,云从内兄木厂先生始创瓯风杂志,岁一周矣。于是又辑惜砚楼丛刊。首为方雪斋教授敬业堂诗校记一卷。云故得教授所藏砚,因以自名其楼,而此录又先教授之作也。方氏所著书已见于世者:有集韵考证,永嘉丛书本;韩集笺正,方校本;字鉴,陈氏湫濯斋刊本;干氏易注疏证,敬乡楼丛书本;宝研斋吟草,道光活字本。其未刊者:有唐摭言、吕氏读诗记、困学纪闻诸书校本,王右丞诗笺注、守孔约斋杂记若干种,云欲为之别谋刊刻。次孙籀膏征君顾亭林诗校记一卷,此作曾载神州国光社古学汇刊中,云未之见,是册得之征君哲嗣孟晋先生,悉依手稿重校,与前杂志所录迥异,洵佳本也。次黄漱兰通政诗葺一卷,为同社宋墨庵先生之所辑者。通政有江南征书文牍,刊之敬乡楼丛书;钱虏爰书一卷,未梓,盖记咸丰十一年金钱会匪之变,当时咸称实录,固可传也。次木厂先生补录杨氏嘉所辑黄鲜庵提学遗文一卷。次宋平子征君所作孙籀膏、陈介石二公诗序,为向六斋无均文集所未箸录者,云为别写曰莫非师也斋文录一卷。次平阳刘厚庄先生增补其乡先辈叶篔林明经所著方国珍寇温始末一卷,为有关于吾瓯一时兵事,而其考据之精,得以补订旧史之阙文,为足贵也。次青田端木叔总拔萃所撰其父中书君太鹤山人年谱一卷,亦木厂先生之所补辑也。次取卧庐先生所作全台游记一卷殿焉。综此刻都凡八卷,是云刊书之始,而校雠纯驳,则非所敢论也。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十日,瑞安林庆云校记。
观光日记
台中彰化立轩吴德功稿
明治三十三年,台湾总督府男爵儿玉源太郎阁下举行扬文会。总计全台举人、贡生、廪生止余一百五十名。先期发柬,文曰:『启者: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之义,是藉以敦世风、励绩学也。兹总督阁下定于本年三月十五日特乘公暇,会设扬文,搜罗台疆俊杰之才,聿赞国家文明之化。惟冀诸君依题抒臆之外,总期各尽所蕴蓄,临会投文,俾得有奇共赏。愿赓同调,敢夸玉尺量才;毋秘尔音,岂乏金针度谱。是有厚望焉。端此祗颂文祺』。又出三题:一、修保庙宇(文庙、城隍、天后等庙)议,二、旌表节孝(孝子、节妇、忠婢、义仆)议,三、救济赈恤(养济、育婴、义冢、义仓、义渡)议。其文会宿构,备临会面投。各地方官派引导会员,一路舟车免费。德功于八日禀辞师范学校长木下邦昌,翼日出发。
八日自彰化城起程。是日半晴半阴,中庄仔等处满田大菜花,色白如银。至柴坑仔,农人分秧,青苍可爱。抵溪买渡,即景赋五律:早起乘舆出,春阴压野埛。豆花千顷白,秧子半畦青。雾罩山疑隐,云对日欲暝。一溪山水碧,忍冻渡孤舲。
午刻至湖日庄,岸上置停车场,飞桥跨溪,铁轨络绎,溪中鼓棹,甚盛景也。吟五律云:湖日庄头渡,途间铁轨横。雨过新水涨,云积远山平。岸上飞轮越,溪中短棹撑。交通欣便利,商埠勃然兴。晚抵大墩族亲鸾旗家,见牡丹两株鲜艳夺目,桧树、侧柏盆景十余种,盖向内地商人购来也。爰吟牡丹七绝一首:魏紫姚黄数朵栽,含苞富贵结楼台。人情最厌无颜色,故染胭脂点缀开。
十日,大雨如注。乘舆到大墩。至午,天气稍晴,即赋所见:雨后郊原润,春秧绿满畴。烟迷村树隐,水涨野桥浮。燕垒添新土,鱼罾避急流。晴天当向午,缕缕爨烟稠。
午后,造县厅学务课,吉野利喜马引余同诸友谒知事木下周一。适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付信一封,令功引诸友谒台北町田学务校长。时知事新建洋楼一座,鸟革翚飞,甚壮丽也。缘梯而上,板铺五色花毡,四面皆以肖栊木造成,漆光可鉴。各递名刺,知事谕以明早亲同出发,命吉野引导会员往北,一路行李交警官保护。礼毕而退,余即景赋五律八句:建瓦高瓴耸,登临俯瞰危。云梯铺锦绣,月牖挂玻璃。排闼峰三面,环轩水一池。公余聊退食,徙倚乐委蛇。
日晡,散步大墩街外,见新坟旧坟累累,因忆戴万生乱秋雁臣司马殉难于此,吟七绝以吊之:此地当年旧战场,登临蒿目倍心伤。捐躯报国秋司马,血溅荒丘草木香。
十一日,吉野君引导诸会员一日欲抵苗粟。是早鸡鸣起程,天尚未曙。咏五言古风云:破晓晨鸡鸣,舆夫促登程。孤星明耿耿,肃肃以宵征。相逢不相见,但闻人语声。睡坐肩舆中,数里天未明。午刻抵葫芦墩,街市热闹,亦设车站。沿途上下埤圳水分流,是为朴仔篱圳。即景赋五律:晓发台中县,人家植竹篱。葫墩新市建,雁社古风遗(雁里社土番尚多)。汴别东西派,溪分上下埤(前合为一,后始分之)。维新声教讫,风俗化浇漓。
译共和甲戌年冬天,云从的内兄木厂先生开始创办《瓯风杂志》,一年出版一期。于是又编纂《惜砚楼丛刊》。第一种是方雪斋教授《敬业堂诗校记》一卷。云从因为得到教授收藏的砚台,便以此为自己的楼名,而这部刊物又把教授的作品列为首篇。方氏已经刊行于世的著作有:《集韵考证》,永嘉丛书本;《韩集笺正》,方校本;《字鉴》,陈氏湫濯斋刊本;《干氏易注疏证》,敬乡楼丛书本;《宝研斋吟草》,道光活字本。尚未刊行的有:《唐摭言》《吕氏读诗记》《困学纪闻》等书的校本,《王右丞诗笺注》《守孔约斋杂记》等若干种。云从说,打算另行筹划刊刻。第二种是孙籀膏征君《顾亭林诗校记》一卷。这篇作品曾刊载于神州国光社《古学汇刊》中,云从说自己以前没有见过;这册书是从征君的哲嗣孟晋先生那里得到的,完全依据手稿重新校订,与前一部杂志所收的版本大不相同,确实是佳本。第三种是黄漱兰通政《诗葺》一卷,由同社宋墨庵先生所辑。通政著有《江南征书文牍》,已刊入敬乡楼丛书;《钱虏爰书》一卷,尚未刊刻,大概记载咸丰十一年金钱会匪乱,当时人都称它为实录,确实值得流传。第四种是木厂先生补录杨氏嘉所辑《黄鲜庵提学遗文》一卷。第五种是宋平子征君所作《孙籀膏、陈介石二公诗序》,这是《向六斋无均文集》中没有著录的,云从另外抄写,题为《莫非师也斋文录》一卷。第六种是平阳刘厚庄先生增补其乡先辈叶篔林明经所著《方国珍寇温始末》一卷。这部书关系到吾瓯一时的战事,而且考据精确,能够补订旧史的缺文,十分可贵。第七种是青田端木叔总拔萃所撰写的其父中书君太鹤山人年谱一卷,也是木厂先生补辑的。第八种取卧庐先生所作《全台游记》一卷作为结尾。这次刊刻总共八卷,是云从刊书的开始;至于校勘得失,则不是我敢评论的了。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十日,瑞安林庆云校记。《观光日记》台中彰化立轩吴德功稿 明治三十三年,台湾总督府男爵儿玉源太郎阁下举行扬文会。全台举人、贡生、廪生总共只有一百五十多人。会前发出请柬,内容说:『启者:以文章会友,以朋友辅助仁德,借此敦厚世风、勉励学业。现总督阁下定于本年三月十五日特意利用公务之余,举行扬文会,搜罗台湾的俊杰人才,共同赞助国家文明教化的发展。只希望诸君除按照题目抒发己见外,总要把各自积蓄的学问全部发挥出来,到会时呈交文章,使奇文佳作能够共同欣赏。愿与诸位唱和同调,岂敢夸言以玉尺衡量人才;不要藏匿自己的文章,难道会缺少传授文艺诀窍的人吗?对此实在寄予厚望。谨此敬祝文运吉祥。』又出了三个题目:一、修缮保护庙宇(文庙、城隍、天后等庙)议;二、旌表节孝(孝子、节妇、忠婢、义仆)议;三、救济赈恤(养济、育婴、义冢、义仓、义渡)议。这些文章都是事先写好的,到会时交卷。各地官员派人引导会员,一路舟车费用免费。德功在八日向师范学校校长木下邦昌辞行,第二天出发。八日从彰化城出发。这天天气时晴时阴,中庄仔等地满田都是大菜花,白得像银子。到了柴坑仔,农民正在分栽秧苗,青翠苍郁,十分可爱。到溪边买船渡河,触景写下五律:早晨乘车出发,春日阴云压低了原野。千顷豆花一片雪白,半畦秧苗一片青绿。雾气笼罩山峦,仿佛隐约不见;云层对着太阳,天色将要昏暗。一条溪水山色碧绿,忍着寒冷渡过孤舟。中午到达湖日庄,岸上设置了停车场,飞桥横跨溪流,铁轨来往不断,溪中船夫划桨,景象十分盛大。吟五律说:湖日庄头有渡口,路途中铁轨横贯。雨后新水上涨,云层堆积,远山与地面相平。岸上飞驰的车轮越过,溪中短桨支撑着船行。交通便利令人欣喜,商埠蓬勃兴盛。晚上到达大墩族亲鸾旗家,看见两株牡丹鲜艳夺目,还有桧树、侧柏盆景十多种,原来都是向内地商人买来的。于是吟咏牡丹七绝一首:魏紫姚黄栽了几朵,含苞的花朵象征富贵,仿佛结成楼台。人情最厌恶没有颜色,所以染上胭脂,点缀着开放。十日,大雨倾盆。我乘车到大墩。到了中午,天气稍微放晴,便写下所见:雨后的郊野原野湿润,春天的秧苗铺满田畴,一片碧绿。烟雾迷蒙,村中树木隐约不见;水位上涨,野外的桥仿佛漂浮起来。燕子垒窝添上新土,捕鱼的网避开湍急水流。晴天已到中午,缕缕炊烟浓密升起。午后,到县厅学务课,吉野利喜马带我和各位朋友拜见知事木下周一。正好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交给我一封信,让我带领各位朋友拜见台北町田学务校长。当时知事新建了一座洋楼,屋脊飞檐高耸,十分壮丽。沿梯上楼,地板铺着五色花毡,四面都用肖栊木制成,漆面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大家分别递上名片,知事告诉我们,明早他将亲自一同出发,并命吉野引导会员北行,一路上的行李交由警官保护。行礼完毕后退出,我就触景写下八句五律:瓦屋高大的屋脊耸立,登楼俯瞰,形势高险。云梯铺着锦绣,月窗嵌挂玻璃。推门便见三面山峰,环绕轩室有一池水。公务之余姑且退处进食,徘徊倚立,悠然自得。傍晚,散步到大墩街外,看见新坟旧坟连绵不绝,因而想起戴万生乱时秋雁臣司马在这里殉难,吟七绝凭吊他:这里当年是旧战场,登临远望,满眼荒草,更加令人心伤。秋司马捐躯报国,鲜血洒在荒丘上,使草木也仿佛带着芳香。十一日,吉野先生带领各位会员,计划一天抵达苗粟。这天清晨鸡刚叫便出发,天还没有亮。作五言古风说:破晓时晨鸡啼鸣,轿夫催促上路。孤星明亮闪烁,恭敬肃穆地连夜赶路。彼此相逢却看不见对方,只听到人的说话声。坐在肩舆中昏昏欲睡,走了几里天还没有亮。中午到达葫芦墩,街市热闹,也设置了车站。沿途上下埤圳的水分流,这就是朴仔篱圳。触景写五律:清晨从台中县出发,家家种着竹篱。葫芦墩新市已经建成,雁社还保留着古老风俗(雁里社的土番还很多)。水流在东西处分开,溪水分成上下两埤(先前合为一处,后来才分开)。教化随着维新声势传遍,风俗却变得日益浇薄。
午后抵大甲溪畔,铁轨络绎,越岭穿山,皆成坦途。但恐两车相击,覆辙堪虞。行人慎之。爰赋七言古风一篇:大甲溪路甚险巇,小径狭仄难驱驰。嶙峋怪石屹然立,俨似鲸鳞作之而。大甲溪水波洪汹,万派汇流行人恐。忽遇飓风天末起,木根摇动天泉涌。近来荒地尽交通,桥梁横挂如长虹。铁轨络绎接对岸,车声轧轧音玲珑。坦坦荡荡直如矢,穿山越岭平如砥。从此往来无病涉,较胜济人于溱洧。
既抵烘炉崎,石径迂回,峰峦屹立。即景赋五言一首:路作之而状,崎岖石径多。悬崖如勒马,迭嶂似旋螺。纠葛萝牵屋,槎枒树折柯。负薪村女秀,逐队唱山歌(近山粤女赤脚负薪,唱和山歌)。
越烘炉崎,多行山路。西面一山,横亘途中。村女荷樵,行歌互答,皆男女相悦之词,其音甚淫荡也。至三叉河,惟荒店数间而已。即吟五律云:纔过烘炉崎,三叉路绕河。溪深桥益险,径仄石偏多。数里余荒店,漫山杂野萝。停舆聊少住,侧耳听樵歌。
下午抵东罗园,青山四面环绕,中开大湖,泉水涓涓,灌溉稻田。民皆粤籍,傍山为屋,鳞瓦整齐,足见民物丰阜。吴孝廉芸阁故庐犹在,其人杰之出,殆由地灵矣。即在舆中横手板赋五律四韵:三叉河过后,直抵东罗园。四面峰环屋,几弯水绕村。纳凉疑嶰谷,避地俨桃源。傍晚夕阳照,林间鸟雀喧。
薄暮行抵苗粟。西畔大山,有帝国陆军大队及联队封茔,高树木华表。回忆乙未黑旗统将吴彭年(字季籛)驻军接战,管带袁锡清、帮带林鸿贵战死之事,爰赋五古一篇以吊之:薄暮抵苗粟,漫山旧战地。封尸为京观,新冢何累累。回忆五年前,两军奋击刺。袁林二兵弁,争先罔回避。满身中枪炮,鲜血洒鞍辔。大军夺东山,遍树蝥弧帜。我今乘舆过,触目心胆碎。遥见帝国军,华表特标帜。黑旗诸将弁,遗骼埋何处。安得有心人,搜寻泐名志。
是日行八十里,抵苗粟街,幸天气尚晴,时夕阳在山,人影散乱,未得造访刘牧亭。同行杨君惟吾代赁旅馆,不甚清洁,然匆匆投宿,未暇择也。夜咏五律云:陇亩下牛羊,山头挂夕阳。仆夫嗟况瘁,旅馆叹凄凉。蒸饭柴根湿,铺床稻稿香。更深犹不寐,欹枕梦家乡。
十二早,天意欲雨。予坐肩舆中,见地势两山相夹,而良田万顷,涧泉崖溜,足以资其灌溉。且大厦鳞排,石路里许,其富庶之家已可概见。口呼五律以纪之:碧瓦朱栏外,东西夹两山。炊烟迷还岸,曙色压鱼滩。石古云频起,天寒雨欲潜。秧田溪涧绕,流水响潺潺。
出苗粟里许,即通车桥,舆夫不敢过,竟越溪徒涉,由后垄旧路而来,依然如昔日飞砂迷路,细雨霏霏,海风卷浪。予坐肩舆中牙齿欲震,因赋所见:破晓苗街发,旋经后垄来。漫山无草宅,遍地尽砂堆。日隐风加急,天寒雨欲摧。羊裘犹透冷,忍冻过宕隈。后垄山行尽,即为中港渡。仆夫置肩舆于舟中,予坐舆上,顷刻抵岸。时天阴日隐,以时计观之,适当午刻;因吟五古以咏其事。诗云:抬舆置舟中,舟在水上浮。一身占两便,乘舆亦乘舟。
下午申刻抵新竹县,夕阳下山,同杨君惟吾、赖君君选先到水田赁旅馆寄宿,予亦随伴入寓,未得造访昔日知交也。
十三日大雨,乘肩舆抵凤山崎火车头,呈验凭据,即登火车,免输车费。九点发车,路上停车添炭数处,至十二点抵大稻埕。火车敏捷如此,因咏五古云:新竹抵稻津,辰发午即至。俨似费长房,符术能缩地。旋转任自如,水气通火气。水火交相用,系易占既济。逐电迅追风,敏捷胜奔驰。举重有若轻,便捷兼爽利。下车艋舺渡辜君耀星楼上,望见舟子将船泊在楼下,引入楼中午饭,礼意殷勤,真所谓他乡遇故知也。
下午,吉野君引到稻新街,门上贴学士公馆条,役丁将行李搬入楼上。床帐皆新制,每床红毡五件。器具、洋灯、茶汤俱备,厨房伙食丰腆,即授餐适馆意也,会员有宾至如归焉。
十四早,计台中会员十八名,吉野君引见本县知事木下周一,适出门拜客,各投刺请安。予再谒村上知事,三谷君引率入见。谆谆问台中安静否。知事虽卸篆,犹问怀于旧治焉。并谕以黄玉阶请开天足会,甚合本意,但愿会员实心开导,俾全岛妇女喜悦听从,幡然改观,未始非维新之一大事也。
译午后到达大甲溪边,铁轨来往不断,翻越山岭、穿过山地,都修成了平坦道路。只是担心两辆车相撞,重蹈覆辙,实在令人忧虑。行人要谨慎。于是写七言古风一篇:大甲溪的道路十分险峻,小路狭窄逼仄,难以行驶。嶙峋的怪石高高矗立,俨然像鲸鱼的鳞片堆成。大甲溪水势浩大汹涌,万条支流汇聚,行人都感到害怕。忽然飓风从天边刮起,树根摇动,仿佛天上的泉水喷涌。近来荒地全都修通了道路,桥梁横跨其上,像长虹一样。铁轨连续铺设到对岸,车声轧轧,声音清脆悦耳。道路平坦开阔,笔直如箭,穿山越岭,平整如砥石。从此往来不用再涉水受苦,比让人渡过溱水、洧水还要方便。到了烘炉崎,只见石路曲折回旋,山峰高高耸立。触景写五言诗一首:道路曲折如之字,崎岖的石路很多。悬崖像勒住的马,重叠的山峰像旋转的螺壳。藤萝纠缠着牵连屋舍,盘曲的树木折断了枝干。背柴的村姑很秀美,成群结队地唱着山歌(近山的粤籍女子赤脚背柴,边走边唱山歌)。越过烘炉崎后,大多行走山路。西面有一座山横亘在途中。村女背着柴,边走边唱,彼此应答,唱的都是男女相悦之词,声音十分淫荡。到了三叉河,只有几间荒凉的店铺。于是吟五律说:刚刚经过烘炉崎,三叉路绕着河流。溪水深,桥更加险;道路窄,石头格外多。几里路中只有几间荒店,满山夹杂着野生藤萝。停下轿子姑且稍作休息,侧耳聆听樵夫的歌声。下午到达东罗园,青山从四面环绕,中间有一大片湖泊,泉水涓涓流淌,可以灌溉稻田。百姓都是粤籍,依山建屋,瓦片排列整齐,足以看出百姓富足。吴孝廉芸阁的旧居还在,他这样杰出的人才,大概是由于地灵所孕育的吧。于是就在轿中横放的手板上写下四韵五律:经过三叉河以后,直达东罗园。四面山峰环绕屋舍,几道弯曲的水流绕着村庄。这里纳凉仿佛到了嶰谷,躲避世乱俨然到了桃源。傍晚夕阳照耀,林间鸟雀喧闹。傍晚到达苗粟。西边是大山,有帝国陆军大队和联队的封茔,高大的树木像华表一样。回想乙未年黑旗统将吴彭年(字季籛)驻军接战,以及管带袁锡清、帮带林鸿贵战死的事情,于是作五言古诗一篇凭吊:傍晚到达苗粟,满山都是旧日战场。尸体堆成京观,新坟为什么这样连绵不绝。回想五年前,两军奋力交战厮杀。袁、林两位兵弁,争先向前,毫不退缩。全身中了枪炮,鲜血洒在马鞍和辔头上。大军夺取东山,到处树起蝥弧旗帜。我今天乘轿经过,眼前景象使我心胆俱碎。远远看见帝国军队,华表特意作为标志。黑旗军的各位将弁,遗骸埋葬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有有心人,搜寻遗骸并刻石记名。这天走了八十里,到达苗粟街。幸好天气还晴朗,当时夕阳落在山边,人影散乱,没能前去拜访刘牧亭。同行的杨君惟吾替我租了一家旅馆,里面不太干净;但因为匆忙投宿,也没有时间挑选。夜里吟五律说:田野里牛羊下山,山头挂着夕阳。轿夫感叹旅途困苦,旅馆令人叹息凄凉。蒸饭用的柴根还是湿的,铺床的稻草散发着香气。夜深了仍然睡不着,斜靠着枕头梦见家乡。十二日早晨,天色像是要下雨。我坐在肩舆中,看见地势由两山夹峙,中间有万顷良田,山涧泉水和崖上流下的水足以供灌溉。并且高大的房屋像鱼鳞一样排列,石路延伸一里左右,从中已经可以概见富裕人家的情形。于是随口吟成五律记述此事:碧瓦朱栏之外,东西两面夹着山峦。炊烟迷蒙了往返的岸边,曙色压向捕鱼的沙滩。古老的石头上云气频频升起,天气寒冷,雨意将要潜来。秧田和溪涧环绕四周,流水潺潺作响。出了苗粟一里左右,便到了通车桥,轿夫不敢过去,最终涉水步行越过溪流,从后垄旧路走来,仍像昔日一样飞沙迷路。细雨霏霏,海风卷起波浪。我坐在肩舆中,牙齿冷得发颤,于是写下所见:天刚破晓便从苗街出发,随即经过后垄。满山没有草屋,遍地都是沙堆。太阳被遮住,风越刮越急;天气寒冷,雨势仿佛要摧折一切。身穿羊皮衣仍然透着寒冷,忍着严寒走过山坳。走完后垄山路,就是中港渡。轿夫把肩舆放在船中,我坐在轿上,不一会儿便到达对岸。当时天阴,太阳隐没;按时间计算,正好是中午,于是吟五言古诗歌咏这件事。诗说:把轿子抬上船放置,船在水面上漂浮。一身同时享受两种便利,既乘轿子也乘船。下午申时到达新竹县,夕阳已经落山。我和杨君惟吾、赖君君选先到水田租旅馆住宿,我也随他们住进旅舍,没能拜访昔日的知交。十三日下大雨,乘肩舆到达凤山崎火车头,出示并查验凭据,随即登上火车,免交车费。九点发车,途中在几处停车添煤,十二点到达大稻埕。火车竟然这样快捷,于是吟五言古诗说:从新竹到稻津,辰时出发午时就到。简直像费长房,凭借符术能够缩短土地。转弯旋转都随意自如,水气与火气相通。水火相互运用,符合《易》所说的既济卦。追逐闪电,迅速赶上疾风,敏捷胜过奔驰。举起重物仿佛很轻,既方便又痛快。下车后到艋舺渡辜君耀星楼上,望见船夫正要把船停泊在楼下,便把我引入楼中吃午饭,礼数情意十分殷勤,真可说是在异乡遇到了老朋友。下午,吉野先生带我们到稻新街,门上贴着“学士公馆”的牌子,役丁把行李搬到楼上。床帐都是新制的,每张床配有五件红毡。器具、西洋灯、茶汤全都齐备,厨房饭食丰盛,这正是供给饭食并安排馆舍的待遇,会员们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十四日早晨,清点台中会员共十八人。吉野先生带我们去拜见本县知事木下周一,恰好知事出门拜客,大家便各自投递名片请安。我再次拜见村上知事,由三谷先生带领进去会见。知事反复询问台中是否安定。知事虽然已经卸任,仍然挂念旧日治理的地方。知事还说,黄玉阶请求设立天足会,很合他的本意;只是希望会员们真心实意地开导,使全岛妇女乐意听从,彻底改变观念,这未尝不是维新事业的一件大事。
十五日上午九时,三县绅士齐集淡水馆,即前登瀛书院也。中堂悬金字「扬文会」匾,楹柱簪花,红白相间,五色扬文会小旗密布,春风荡漾,摇曳生姿。堂上列古松等盆景,甬道两边栽植异卉名花,多自内地运来者。堂内客厅铺设锦茵,西洋椅棹上挂自来火灯。司宾者各济济款洽。钟鸣十下,儿玉总督阁下驾临,静肃不动声色。俄而炮声千响,司宾者引导上藏书楼。楼上灯彩,金碧辉煌,各种名花或剪彩而成,或折枝高插,更有两地瓶插两松柏,枝干苍古如蟠龙状。于是绅士坐定,总督朗诵祝词,后藤民政局长亦演说云:帝国皇统一系,国祚兴隆,与天壤无穷,迄今二千五百年,金瓯无缺,国运之振兴,教育之进步,汉文自王仁赍入,释教自印度流来,泰西文学亦喜为采纳,皆能与之融和而得其要领。余非不知汉文之高雅优美而欲废之也,惟先示以易知易学之方,故首教以国语,继公学校、师范学校,将来文运长进,更设专门学校以期巩固利用厚生之根抵,养成有用之才。此次之扬文会即发扬大人之学,即大学之道。大学言明德新民,又曰格物致知,汤言日日新,康诰言作新民,无非欲使人格考穷理,使德业富有日新也。尔等皆博学之士,归去当教迪后进,庶无负督宪表扬文之意。读毕,台北厅总代李秉钧、台中总代庄士勋、台南总代蔡国琳、宜兰总代李望洋高诵答词而退。于是下楼,各行照像,即上席开筵,总督同民政局长、台北县知事村上义雄、台中县知事木下周一、台南县知事、法院诸官长居中陪宴。嘉肴美馔,酒醴笙簧,备极盛设。宴毕,日已晡矣。总督令吉野君引导往阅陆军操演。初阅陆军宿舍,十人一房,会员行过,各起立行礼,肃严无哗。曹长引出排队,各手执隐仓枪,腰带炮子袋,以革带系刀,背佩兽皮制四方袋。其号令进退步伐,皆有纪律,洵为节制之师也。旋引阅骑兵。其马匹皆独逸式,队长号令,马行如旋风驰骤,桓桓纠纠,实一队劲旅也。阅完,钟鸣六点,回寓。爰感赋五古以纪之:时经沧桑变,诗书都欲焚。戎马倥偬后,谁与讲典坟!儿玉大爵帅,胜会开扬文。先期折柬招,延聘礼意勤。三题令建议,各畅所欲云。授餐兼适馆,旅费厚颁分。縻金万余圆,旷典世罕闻!三县绅士集,衣冠盛如云。逊荒诸处士,吐气扬眉欣。金碧辉华堂,辕门车马纷。新宴开烧尾,绿蚁酒初醺。木杯尽金泥,荣宠逾纽纁。午后阅武库,操阅陈陆军。文王歌棫朴,鲁侯咏藻芹。学术细演说,开道心孔殷。叩首告辞退,天气日欲曛。
十六日,引会员驾火车往基隆观战舰。火车所过五、六站,穿山而过,对面不见人。最后一洞约四里许,即到基隆。台北至基隆四、五十里,火车两点即到。由小船上舰,约二十余层之梯。舰名横须贺,盖日本国第三等末号战舰也,长约三百步,阔约四十多步。首尾安大■〈月良〉二樽,名曰钢线炮。舰中置大炮数十樽,烟筒二枝,桅三枝。时管带官命海军操演,如对敌状,各演空枪数十响。寻而二人假为中伤跌下,命苦力缚绳抬起,军医随时疗治。忽见舰中大炮发数十响,烟满舰中,不辨人物。旋又出鱼雷一樽,大约丈余,值二千余金,盖入海以击敌船也。午刻,以什锦点心请会员。是日,细雨湿衣,海浦泥淖滑滑,人欲倾跌。再驾火车回寓,日已傍晚。
译十五日上午九时,三县绅士齐集淡水馆,就是从前的登瀛书院。中堂悬挂金字“扬文会”匾额,楹柱上簪饰花朵,红白相间,五色扬文会小旗密密布置,春风荡漾,摇曳生姿。堂上陈列古松等盆景,甬道两旁栽种奇花名卉,多数是从内地运来的。堂内客厅铺设锦绣地毯,西洋桌椅上挂着自来火灯。负责接待宾客的人都整齐地热情款待。钟声敲到十下,儿玉总督阁下驾临,现场肃静,毫无声息。不久炮声响了一千下,接待人员引导大家上藏书楼。楼上灯彩交辉,金碧辉煌,各种名花有的剪彩制成,有的折枝高插;还有两处瓶中插着松柏,枝干苍老,形如盘龙。于是绅士们坐定,总督朗诵祝词,后藤民政局长也发表演说说:帝国皇统一脉相承,国运兴隆,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至今已有二千五百年,疆土完整无缺。国家命运的振兴和教育的进步,汉文是王仁携入的,佛教是从印度传来的,西洋文学也乐于加以采纳,都能够与本国文化融合并掌握其要领。我并不是不知道汉文高雅优美而想要废除它,只是先向民众展示容易理解、容易学习的方法,所以先教国语,随后设立公学校、师范学校。将来文教运势发展,还要设立专门学校,以求巩固和利用厚生的基础,培养有用的人才。这次扬文会,就是发扬“大人之学”,也就是《大学》所说的大学之道。《大学》说要彰明美德、使民众更新,又说要穷究事物、获得知识;商汤说要日日更新,《康诰》说要使民众更新,这些无非都是希望人们考察穷究事理,使德行和事业日益丰富更新。你们都是博学之士,回去以后应当教导后进,这样才不至于辜负督宪表扬文教的心意。祝词读完后,台北厅总代李秉钧、台中总代庄士勋、台南总代蔡国琳、宜兰总代李望洋高声朗诵答词后退下。于是下楼,大家分别照相,随后入席开宴。总督同民政局长、台北县知事村上义雄、台中县知事木下周一、台南县知事以及法院各位官长坐在中间陪宴。佳肴美食、酒浆笙簧,盛况极其隆重。宴会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总督命吉野先生带领大家去观看陆军操演。先观看陆军宿舍,每十人一间房,会员经过时,士兵们都起立行礼,严肃安静。曹长带队出来排列,各人手拿隐仓枪,腰间佩着炮子袋,用皮带系着刀,背上背着兽皮制成的方袋。他们进退行走的号令和步伐,都有严格纪律,确实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队。随后又带领大家观看骑兵。骑兵的马匹都是独逸式,队长一声号令,马匹便像旋风一样奔驰,雄健整齐,确实是一支强劲的队伍。观看完毕,钟声敲到六点,回到住处。于是感慨作五言古诗记述此事:时代经历沧桑变化,诗书几乎都要被焚毁。战乱匆忙之后,还有谁来讲论典籍坟典!儿玉大爵帅,盛大地举行扬文会。提前寄发请柬招请,礼聘之意十分殷勤。命作三道题让大家议论,各自畅所欲言。供给饭食又安排馆舍,旅费还丰厚地发给。耗费资金一万多圆,这是世上少见的盛典!三县绅士聚集,衣冠盛盛,如云一般。偏远荒僻地方的士人,也都扬眉吐气,满心欣喜。金碧辉煌的大厅,辕门前车马纷纷。新宴开始,先举烧尾之礼,绿蚁酒刚刚饮得微醺。木杯斟满金泥酒,所受荣宠超过了纽纁。午后观看武库,操练检阅陈列的陆军。文王曾歌咏《棫朴》,鲁侯曾吟咏《藻芹》。又详细演说学术,开导人心,情意十分恳切。叩首告辞退出时,天气已将近黄昏。十六日,带领会员乘火车前往基隆观看战舰。火车经过五、六个车站,穿山而行,对面看不见人。最后经过一条约四里长的隧洞,便到达基隆。台北到基隆四、五十里,乘火车两小时就能到达。众人从小船登上军舰,要走约二十多层的梯子。军舰名叫“横须贺”,大概是日本国第三等末号战舰,长约三百步,宽约四十多步。舰首舰尾安放着两樽大■〈月良〉,名叫钢线炮。舰中设置大炮几十樽,烟筒两枝,桅杆三枝。当时管带官命令海军进行操演,仿佛面对敌人一样,各自放空枪几十响。不久,有两个人假装受伤跌倒,便命苦力用绳子捆住抬起,军医随即进行治疗。忽然看见舰中的大炮发射几十响,烟雾充满舰内,连人影也分辨不清。随后又拿出一樽鱼雷,大约一丈多长,价值二千多金,大概是投入海中用来攻击敌船的。中午,用什锦点心招待会员。这天细雨沾湿衣服,海边道路泥泞湿滑,人都几乎要跌倒。再次乘火车回住处时,天已经傍晚了。
十七日午前九时,会员齐赴淡水馆。时大雨如注,各乘人力车,下衣多湿。通译员岩元同吉野利喜马引导至警察狱官学习所,见所长汤目保隆。所内洋楼一座,四面窗牖玻璃明亮,中分四室:舍监室、事务室、会计室、受付堂。上有走马楼。外环以女墙,如雉堞状。阶砌以石,清洁异常。通姓名毕,所长引率阅警察宿舍。下铺地板,离地三尺许。两边宿舍十余间。床以铁枝做成,红毡布被,亦清洁。中留甬道。屋脊上高三、四尺,两边玻璃窗,以通空气,且光明异常。小折而南,为练习武艺所。坐定后,所长令铃木练习生等打拳,连环攀倒,扑地有声。演数回,令操伏地绳、捆缚绳、非常绳、土匪捆缚绳等法。旋而陆军伍长拔刀挥令,练习生操演,步伐整齐,一视伍长号令,无敢疏慢。令进立开连环炮,旋令退而屈膝,亦开连环炮,虽无入子药,亦簌簌有声,如临大敌。然伍长亦收刀合鞘,又令练习生头戴铁线面具,两手束皮囊,以皮肚围之。初以二人击刺,寻以四人乃至八人两相四打,竹拳之声震动耳目,盖观其所打止头、手、腹三处,有物以护之,虽猛扑不伤皮肤也。操演一时久,引到练习生读书处。左边一学堂,是狱吏生练习所,玻璃窗光洁,椅棹齐备。中悬一匾,文曰「至诚」,儿玉爵帅手书也。右边一学堂,是警察生练习所,玻璃窗椅棹一样。中一匾,文曰「尽忠」,后藤民政局长亲题也。所长令舌人一一指陈,引入中厅,排列果子、点心、烟茶,予同诸会员四面环坐。寻告辞而退,各官吏肃立以送。
出练习所门百余步,转过一桥,岸上相思树青苍夺目,是为制药所。洋楼屹立,下分四室,中梯作两折,纡曲而上。梯级至楼上,皆铺花毡。东边客厅,四面玻璃窗,翠峰环拱,了如指掌。所长由西边宿舍出接。通问后,引率会员到制洋烟所。初阅原料,红涂、乌涂数十箱。再进贮烟膏所,列百余桶。苦力工每日向各桶以篙搅之,恐其发霉也。出门,观熬烟所,止见烟气上腾,水声鼎沸,不知火由地下铁管引入鼎内也。盖鼎双层,中空,两边夹以两铁管,火由鼎中而入也。水亦由管入鼎,可放可止,甚为灵巧。又用机器将烟涂煮匀,取入器中,用铁器绞之,如榨油然,烟浆自四出,以铁管引入各鼎。辗转数鼎,而后熬膏。每一鼎日可熬八百左右两。计制烟职工百余人,可供全岛人之吸,不亦简而该哉!
又进观电火所,置二铁炉,日夜用土炭五千斤左右。日则烧炭以熬烟,夜则以燃电火也。电火用两铁车,一轮转动,用皮带牵动彼轮,二轮互转数次而火由铁管引入电灯。灯中数条白金线渐红,而火即发矣。铁管数枝:一分燃总督衙门,一分民政局卫门,一分测候所、卫生所等处也。
出制烟旁门有二大井,大有六、七尺,四方。而屋上置大桶一个,以铁管引水,自下而上,以分灌数处,殆自来水之制欤。
制药所对门即为卫生课。内贮各种药水。卫生员以清水二礶平等,一置浊水少许,其水随即变色。又用水放药水少许,水即变红。寻以他水滴一点,其质收合为一,以玻璃管搅之,水即变黄色。并取民制下等烟膏化之,其水黑而不变;以官制之烟化以药水,即变为乳色。诚以官制之烟无毒物以杂之,吸者可以无病焉。又以白糖杂炭酸水,更以他药水少许滴之,其糖即自燃。化学之理奥妙如许,格物之功,乌可废哉!
十八夜,设宴于淡水馆。会员午后五时齐集馆中。楼三楹,张结戏台。楼上、楼下檐际,红灯珠排,约千余盏,用火药引心,联络如牟尼一串。黄昏时,信炮三响,千灯齐明;堂内电灯亦一时同发。司宾者引会员并在地之绅士,不在会者亦与宴焉。儿玉总督、后藤民政长官、各县知事及各衙门官长陪宴。席办西洋料理,各人分食,多干烧类。几上列山东苹果、岭南蜜橙、本岛芭蕉诸果,杂以古瓶插列名花。碟上假仙桃、红柿,无异天生。萄葡美酒,贮以玻璃杯,诗所谓「美酒葡萄夜光杯」者,殆类是欤!宴毕上楼。
楼上戏台,金碧辉煌。女戏剧首出演「寿鹤稚松」故事,盖宫内逢一月子日行宫丁拔稚松之式,取义长生延寿也。二出演「兄弟复仇」。建久四年,伊藤佑成同弟时致各有爱妾,曰虎、曰少将,同往弒杀工藤佑经,以其父为佑经所杀,故复仇也。一班女戏,皆选内地艺妓,年可十七、八,明眸善睐,靥辅承■〈鱹,骨代鱼〉,浓纤得中,修短合度。其行也翻若惊鸿,婉若游龙,荣耀秋菊,华茂春松。子建之赋洛神,何以过之!至其管弦之合拍,歌喉之婉转,犹其余事耳。时皓月已上,漏响三更,坐客无一散者。诸官长亦陪观,诚所谓与民同乐也。
译十七日上午九时,会员一同前往淡水馆。当时大雨倾注,众人各自乘人力车,衣服下摆大多被淋湿。通译员岩元同吉野利喜马带领众人到警察狱官学习所,拜见所长汤目保隆。所内有一座西式楼房,四面窗户装着明亮的玻璃,中间分为四室:舍监室、事务室、会计室、受付堂。楼上有走马楼。外围环绕女墙,形状像城墙上的雉堞。台阶用石砌成,异常清洁。互通姓名后,所长带领众人参观警察宿舍。地面铺着地板,离地约三尺。两边有十多间宿舍。床用铁条制成,铺着红毡,盖着被子,也很清洁。中间留有通道。屋脊高出三、四尺,两边设玻璃窗,用来通风,而且光线异常明亮。向南转过一个小弯,便是练习武艺的地方。坐定后,所长命铃木等练习生打拳,连续攀打摔倒,扑地时发出声响。演练几遍后,又命令操练伏地绳、捆缚绳、非常绳、土匪捆缚绳等方法。随后陆军伍长拔刀挥动发令,练习生进行操演,步伐整齐,全都听从伍长号令,不敢有丝毫怠慢。又命令向前站立,打开连环炮;随即又命令退后屈膝,也打开连环炮。虽然没有装入子药,仍然发出簌簌声,仿佛面对强敌。然而伍长也收刀入鞘,又命练习生戴上铁线面具,双手束上皮囊,并用皮革围住腹部。开始由两人互相击刺,随后增加到四人,乃至八人,两边互相四面击打。竹拳相击的声音震动耳目。原来他们击打的只是头、手、腹三处,这些部位都有东西保护,即使猛烈扑打,也不会伤及皮肤。操演了很久后,众人被带到练习生读书的地方。左边一间学堂,是狱吏生的练习场所,玻璃窗明亮洁净,桌椅齐备。中间悬挂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至诚”,是儿玉爵帅亲笔书写的。右边一间学堂,是警察生的练习场所,玻璃窗和桌椅都一样。中间悬挂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尽忠”,是后藤民政局长亲自题写的。所长命通译员逐一指示说明,又带众人进入中厅,摆列水果、点心、烟和茶,请我同各位会员围坐四面。随后告辞退出,各位官吏肃立相送。走出练习所大门一百多步,转过一座桥,岸上相思树青翠苍郁,十分醒目,这里就是制药所。西式楼房高高矗立,下面分为四室,中间的楼梯分两折,曲折向上。楼梯直到楼上,都铺着花毡。东边是客厅,四面都是玻璃窗,翠绿的山峰环绕拱卫,清楚得如同在手掌中。所长从西边宿舍出来迎接。互相问候后,带领会员到制洋烟所参观。先看原料,有红涂、乌涂几十箱。再进入贮存烟膏的地方,排列着一百多桶。苦力工人每天都要用篙搅动各桶,恐怕烟膏发霉。出门后观看熬烟处,只见烟气向上升腾,水声像沸腾一样,却不知道火是由地下铁管引入鼎内的。原来鼎有双层,中间空着,两边夹着两根铁管,火从鼎中引入。水也由管道进入鼎内,可以放入也可以停止,十分灵巧。又用机器把烟涂煮匀,取入器中,用铁器绞拌,像榨油一样,烟浆从四面流出,再用铁管引入各鼎。经过几鼎反复熬制,然后熬成烟膏。每鼎每天可以熬八百两左右。总计制烟职工一百多人,足以供应全岛人吸食,岂不是既简便又完备吗!又进入电火所参观,那里设置两座铁炉,每日每夜使用土炭五千斤左右。白天烧炭熬烟,夜间则用来燃烧电火。电火使用两辆铁车,其中一个轮子转动,用皮带带动另一个轮子,两个轮子互相转动几次后,火便由铁管引入电灯。灯中几根白金丝逐渐变红,火光便产生了。铁管有几枝:一枝分送到总督衙门,一枝分送到民政局卫门,一枝分送到测候所、卫生所等处。从制烟所旁边的侧门出去,有两口大井,每口大约六、七尺深,呈方形。屋顶上放置一个大桶,用铁管把水由下引到上面,再分流灌入几个地方,大概就是自来水的设置吧。制药所对面的门就是卫生课。里面贮存着各种药水。卫生员取两礶等量的清水,其中一礶放入少许浊水,水随即变色。又取水加入少许药水,水立即变红。随后滴入另一种水一滴,水中的物质收合成一体,用玻璃管搅动,水便变成黄色。又取民间制造的下等烟膏使其溶化,水变黑而不改变;用官府制造的烟膏以药水溶化,立即变成乳白色。确实是因为官制烟膏没有混入有毒物质,吸食的人可以不生病。又把白糖混入炭酸水,再滴入少许另一种药水,糖便自行燃烧。化学的道理竟然如此奥妙,研究事物的功夫怎么可以废弃呢!十八日夜间,在淡水馆设宴。会员下午五时一同聚集在馆中。楼房有三楹,张挂搭设着戏台。楼上楼下屋檐之间,排列着红灯珠,约有一千多盏,用火药引线点燃,联结起来像一串牟尼珠。黄昏时,信炮响了三声,千盏灯一齐点亮;堂内的电灯也同时亮起。司宾人员引领会员以及当地绅士入席,不是会员的人也一同参加宴会。儿玉总督、后藤民政长官、各县知事以及各衙门官长陪同宴饮。席面办理西洋料理,各人分食,大多是干烧类菜肴。桌上摆着山东苹果、岭南蜜橙、本岛芭蕉等水果,还杂列着古瓶插的名花。盘中的假仙桃、红柿,和天然长成的没有区别。葡萄美酒盛在玻璃杯中,诗中所说的“美酒葡萄夜光杯”,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宴席结束后登楼。楼上的戏台金碧辉煌。女戏剧首先演出《寿鹤稚松》的故事,大概是宫内逢一月子日举行宫中丁拔稚松的仪式,取长生延寿之意。第二出戏演《兄弟复仇》。建久四年,伊藤佑成和弟弟时致各自有爱妾,一个叫虎,一个叫少将;两人一同前往杀死工藤佑经,因为他们的父亲被佑经杀害,所以前来复仇。这一班女演员,都是选自内地的艺妓,年龄大约十七、八岁,明亮的眼睛顾盼有神,脸颊丰润,身材胖瘦适中,高矮合宜。她们行走时轻盈如受惊的鸿雁,婉转如游动的蛟龙,光彩胜过秋菊,繁茂胜过春松。曹子建所作《洛神赋》,哪里能超过她们呢!至于管弦乐器合拍,歌喉婉转,那还只是她们其余的本领罢了。当时明月已经升起,漏声响到三更,座上宾客没有一个离席。各位官长也陪同观看,确实称得上与民同乐。
十九日午前九时,满天雨意。吉野君引率会员往病院,见院长山口秀高。中厅坐定,后藤民政局长谕云:『国家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苟无人民,即是无国家。所以本国以养生为重也。人而不知养生,则饮食起居不得其宜,则人之精神不固焉。不知本岛何以轻视医士,未闻有专家请求者,亦在上无以鼓舞之耳。本国医学士为国家出力者甚多。由医士置身通显者亦难更仆数。试看本岛医学候补生将来出身必比寻常学校较优。尔等会员系是明理之人,归去必开导,令聪明子弟入医院练习,他日可为国效力焉』。
言毕,高声唱「扬文会万岁」!揣其一片婆心,盖欲使诸会员以开导民人也。寻令舌人引阅上等病院,计十三栋,床椅西洋式,工致绝伦。房铺地毡,病者各着看护妇伺药汤。上等病人每日金贰圆,中、下递降之。遍阅配药室,玻璃器具,难以枚举,药品杂列,各种俱备。又阅死尸横陈列室,有人头及手足五脏皆全,并有小儿面目皆具,胥贮以玻璃礶,以药水浸之,至久不朽,其味稍腥耳。询其舌人,以病者在何处毙命,求病人喜悦,愿许剖割,以医后人,非强为也。院中坪数甚广(计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余坪)。入门内,中为甬道,两边办事室、诊视室,皆十余间。再进分三甬道,两边为病院,最后为时疫病室。前后左右甬道流通。是日虽遇天阴雨,而衣衾犹不湿焉。告辞出门,西边即公医学校,一字高楼皆与病院同,离地五尺余,各铺地板以避湿气也。内公医练习候补生,自明治三十一年十一月开学,初次生徒二十名,将来卒业,必为本岛医学专门之名士。又有看护妇养成科十数名,受讲师指示方法,庶能保护病人。盖此二事均为本岛开风气之先也。
午后往阅商品陈列所。入门有园数亩,栽各种植物。中间圆沼,沼中有假山,植槟榔数株,杂以花木数种。进入所内,罗列各种对象,中有水器、磁瓶、五金器皿。山珍海错,无物不有,并列绸缎铳刀,皆以玻璃盒贮之。无论会员及随行,皆可入阅,揣其意无非欲开本岛人之智慧也。
吉野君又引入邮便局。外置递信口、贮金口,中一棹以便写字。局面仿西洋式,甚壮大坚固。由北边小门而入,忽在楼下。见各口各人司事,甚有条理。北边电信局楼上,司电者各司其职。楼下贮电油等件。盖是局由邮便口而观,无异平地,由后而进,忽在楼下,其布置之巧妙如此。
二十日午前,二位引到总督府国语学校。予将台中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之信交校长町田则文。其屋宇宏壮,各有甬道,是本岛最大学校。内中校长一人、教授八人、助教授十人、教谕二十四人、助教谕九人、书记七人。师范部内地生徒三十名,将来卒业即为教员。语学部内地人七十七名,本岛人六十六名。并有附属学校三处:第一附属在艋舺,教本土童子;第二附属在城内,教内地童子;第三附属在士林,教女弟子。校长引会员至讲堂,令卒业生演化学。初以水化药水,随变五色,旋用药放少许,将原料收聚,水仍白色,惟黑水不能再白。再以空气使入器中,水喷如细雨。寻以白糖和硫酸水,又以药水滴一点,其火自燃。盖化学之理也。并陈内地、本岛及地球全图并各地分图,引会员展玩以广眼界。闻此回卒业生近日领证书,必得优任,盖总督之栽培后进皆特别优待也。又引观生徒习课,试以国语,皆应对如响,可见平日校师之课程严密焉。再进东边运动场,生徒两手舞木瓜棍,左旋右转,舞数十回,头戴铁面具,腰围皮革囊,数十人以行棍击刺,如飞花滚雪,令人目不暇给。阅完,会员引客厅吃点心烟茶。是时见案上陈列女子书法,有单条数幅,笔力活泼,他日临池学习,可追步于卫夫人焉。
十一时,大雨倾盆。吉野君引阅炮兵工厂。内有炮具制造所、小铳制造所、铳炮制造所、目黑火药制造所、板桥火药制造所。又有锯木料所。有横锯,有直锯,机捷如旋风。厂中用涂炭激烟入轮,以轮击轮,牵动数十轮,其声喧嘈盈耳。制造之敏捷,于此可见。
午后二时,细雨如织。吉野君引观度量衡调查所。度有铜天尺、鲁班尺、本岛与西洋诸尺皆备。量有铜斗,两旁有耳,升合亦皆铜器。木斗方圆皆有,本岛各县之斗都备。衡有天平,虽一毛置之,其机自然浮沈也。西洋诸衡连本岛各县诸衡,无所不备也。舌人各随物演说明白,退出。
译十九日上午九时,满天都是将要下雨的样子。吉野君带领会员前往病院,拜见院长山口秀高。众人在中厅坐定后,后藤民政局长说道:“国家以人民为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会安宁。如果没有人民,也就没有国家。所以本国把养生看得很重要。人如果不知道养生,饮食起居就不能合宜,人的精神也就不能稳固。我不知道本岛为什么轻视医士,从未听说有人请求专家,这也是因为上面没有办法鼓励他们罢了。本国医学士为国家出力的人很多。由医士做到身居显要的人,也多得难以数清。试看本岛医学候补生,将来出身后必定比普通学校的学生优越。你们会员都是明白道理的人,回去后一定要开导民众,让聪明的子弟进入医院学习,将来可以为国家效力。” 话说完后,他高声喊道:“扬文会万岁!”推想他这一片苦心,大概是想让各位会员回去开导民众。随后命通译员带领参观上等病院,共有十三栋,床和椅子都是西洋式,制作精巧到了极点。房间铺着地毡,病人各自有看护妇照料服用药汤。上等病人每天收费金贰圆,中等、下等依次递减。遍览配药室,玻璃器具多得难以计数,药品杂列,各种都齐备。又参观陈列死尸的房间,里面有完整的人头、手足和五脏,也有面目齐全的小儿,全都贮存在玻璃礶中,用药水浸泡,长久不腐,只是气味略带腥味。询问通译员后得知,病人在什么地方死亡并不重要;为了让病人感到高兴,只要病人愿意并允许剖割,用来医治后来的人,并不是强行进行。院内空地十分宽广,计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余坪。进门后,中间是通道,两边有办事室、诊视室,都有十多间。再往里分成三条通道,两边是病院,最里面是时疫病室。前后左右的通道彼此相通。这天虽然遇到阴天和下雨,衣服被褥仍然不会湿。告辞出门后,西边就是公医学校,是一排高楼,和病院相同,离地五尺多,各处都铺着地板,以避免湿气。里面的公医练习候补生,自明治三十一年十一月开学,第一次招收学生二十名,将来毕业后,一定会成为本岛医学方面的专门名士。又有看护妇养成科十几名,接受讲师关于方法的指导,希望能够保护病人。这两件事,都是本岛开创风气的先导。下午前往参观商品陈列所。进门有几亩大的园子,栽种着各种植物。中间有圆形水池,池中有假山,种着几株槟榔,还杂植着几种花木。进入所内,陈列着各种物品,其中有水器、磁瓶、五金器皿。山珍海味,没有什么东西不存在;又陈列绸缎、铳刀,都贮放在玻璃盒中。无论会员还是随行人员,都可以入内参观,推想它的用意无非是想开启本岛人的智慧。吉野君又带领众人进入邮便局。外面设置递信口、贮金口,中间有一张桌子,方便写字。局舍仿照西洋式样,十分宏大坚固。从北边小门进去,忽然到了楼下。只见各个窗口都有人员办理事务,十分有条理。北边是电信局的楼上,负责电信的人各司其职。楼下贮存着电油等物品。原来这个局舍从邮便局入口看,和地面没有区别;从后面进入,却忽然到了楼下,布局的巧妙就是这样。二十日上午,两位引领我们到总督府国语学校。我把台中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的信交给校长町田则文。学校房屋宏伟壮大,各处都有通道,是本岛最大的学校。校内有校长一人、教授八人、助教授十人、教谕二十四人、助教谕九人、书记七人。师范部有内地学生三十名,将来毕业后就担任教员。语学部有内地人七十七名、本岛人六十六名。另有三处附属学校:第一附属学校在艋舺,教授本土儿童;第二附属学校在城内,教授内地儿童;第三附属学校在士林,教授女学生。校长带会员到讲堂,命毕业生演示化学。开始用水使药水溶化,水随即变成五种颜色;随后加入少许药物,使原料凝聚,水仍然是白色,只有黑水不能再变白。又把空气送入器皿中,水喷出来像细雨。随后把白糖和硫酸水混合,再滴入一滴药水,火便自行燃烧。这就是化学的道理。还陈列了内地、本岛和地球的全图,以及各地分图,邀请会员观看,以扩大眼界。听说这次的毕业生近日领取证书,一定会得到优任,大概是总督栽培后进,对他们都特别优待。又带领众人观看学生上课,拿国语来测试,他们都能应答如响,可见平日学校教师安排的课程十分严密。又进入东边的运动场,学生双手挥舞木瓜棍,左旋右转,舞动几十回;他们头戴铁面具,腰围皮革囊,几十人用棍子互相击刺,像飞花滚雪一样,使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参观完毕,会员带客人到客厅吃点心、抽烟、喝茶。这时看见桌上陈列着女子书法,有单条数幅,笔力活泼;将来临池学习,或许可以追随卫夫人。十一时,大雨倾盆。吉野君带领众人参观炮兵工厂。里面有炮具制造所、小铳制造所、铳炮制造所、目黑火药制造所、板桥火药制造所,又有锯木料所。有横锯,也有直锯,机器运转迅捷如旋风。厂中用涂炭激发烟气进入轮中,以一个轮子带动另一个轮子,牵动几十个轮子,声音喧闹,充满耳中。制造的敏捷程度,由此可以看出。下午二时,细雨像织物一样密。吉野君带领众人参观度量衡调查所。度量方面有铜天尺、鲁班尺,本岛和西洋的各种尺子都齐备。容量方面有铜斗,两旁有耳,升、合也都是铜器。木斗有方形、圆形,各县本岛所用的斗也都齐备。衡量方面有天平,即使放上一根毫毛,它的机件也会自然上下浮动。西洋的各种秤以及本岛各县的秤,没有不齐备的。通译员分别随着各件器物进行说明,众人便退出了。
寻早,再到测候所。高台屹立,形如八卦,前后有门。台共三层,四边办事室,如折扇状,玻璃窗明亮。三层为雾台,中间圆孔杉梯,边环铁枝如旋螺状,下广上狭,登高一望,众山环聚目前,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也。下层边室置地震器械,凡地震一分,其机自动。壁上悬汉朝张衡候风动地仪图。考后汉书,张平子以精铜铸成员径八尺,合盖隆起,形似酒樽,饰以篆文、山龟、鸟兽之形,中有柱傍行八道,施关发机,外有八龙,首御铜丸,下有蟾蜍,张口承之。如有地动,樽则震,龙吐丸,而蜍御之。尝一龙机发,而地不觉动,人笑其无征,后果地震陇西,始服其妙。
三时到覆审法院。大厦一座,离地五尺许,中留甬道,横直如十字。两边各五间房屋,中分受付、事务、告诉入口诸办事室,南北各二座。砖壁大堂,是为法堂。是日同译员往阅法堂,审问诉讼。时简大狮自厦门解来,法官五人、通译二人堂上审问,检察官记录口供。会员坐听一时久告退。
四时,往东门外樟栳制造所。初到事务室,舌人引导阅脑仓。再观制造所。西边大铁炉铜鼎六座,以煮本土之脑,每鼎二日夜,喷出水气,可煮五、六千斤之脑。又有铁炉二座以煮脑油,如酿酒状,每日夜可酿油千担。每百斤油可煮净栳六、七十斤。东面用火激机器,装净栳,初规成四方,再用机器压成四方块,白如羊脂。每斤可兑金壹圆五角。随包随装,如制洋烟之式,真佳制也。闻机器制栳、煮烟,外国未经开设,皆由内地博士创始,功省利溥,真令人不可思议哉!
是晚同各会员赴天足会筵。总督府及各长官式临焉。先是黄君玉阶请村上知事,甚韪其论,极力赞助开会。盖以妇人主中馈,相夫助子,躬亲操作,若一缠足,则步履维艰,卫生有碍。令会员开导玉成,俾全岛痛除积弊,式焕新猷云。
二十一日,总督府率会员往北投赏温泉。行七、八里,到八芝兰,即士林也。过一浮桥,山峰屹峙,即台北八景中「芝山独立」也。行里许,有街市,河川绕其傍,可通舟楫。内山居民贸易于此。街外设女学校。校中女弟子百余人,有十八余岁卒业生,擢为女师。校长令弟子鼓琴唱歌,并写汉文于乌板,各能诵说。剪彩为花,惟妙惟肖,会员误以为园中摘来者,啧啧称其善培花卉。不谓村落竟有此学校,是为本岛得风气之先。爰赋五律以纪之:间气山川毓,聪明出女儿。乡村多设校,闺阁解吟诗。剪彩花惟肖,弹琴律协宜。羡渠新卒业,绛帐坐皋皮。
辞校长出门行七、八里,层峦耸翠,上出重霄。白云舒卷,黑烟吐墨,是为大屯山。因忆稗海记游载郁永河到此采磺赋诗,因步原韵五律云:天开名胜迹,觱沸涌温泉。瘴气迷荒谷,峦烟挂树巅。磺池山上滚,阴火地中燃。小住真佳趣,何须更羡仙。行近山麓,有小村落,是为北投。平坦如砥,坑填以桥。上山一亭,有警官把守。树下设茶具,游人渴饮,小折而北,土地平旷,豁然开朗,树木参差,青翠宜人。一字楼三座,离地五尺许,中铺锦毡,有烟癖者倒吃芙蓉膏,盖总督特赐也。更上一级,亦一字楼三座,各约十五坪地。嘉肴美酒,陈列几上,会员上席,草场、横泽等官陪宴。宴罢,本国人演幻术。是日霪雨连天,未得出浴温泉。楼窗四面玻璃,倚栏凭眺,烟雨参错,诚奇观也。因赋七律:大屯高峰景最奇,峥嵘千仞势何危。毒烟触雾天如接,海雨翻风日出迟。磺火熏蒸成巨镬,温泉澄澈聚洿池。山楼小憩成佳趣,远眺凭栏乐不疲。
二十二日,午后天气晴好,各会员齐集淡水馆书画展览会。西厢数十幅,皆本国人笔迹,有百余年物,有近三、四十年者,或工笔,或写意,各尽其妙,皆裱绫锦,毫无失真,是善藏书画者。东厢悬郑延平王、文文山行书二幅,笔笔遒劲,不世之宝也。观止,随意上楼恳话会。俄行插花抹茶礼。先期分茶室启云:『此处文星云集,日游各处,观光采风,所谈者止官人,未瞥本国家庭之事,故设茶室一所』。会员四人,一回入室坐定,官绅儿女造膝献茶一杯,再献点心,举止娴雅大方,绝无羞涩气。足见一枝一叶动中规矩,令人莫名其妙。亦以表总督府以四海为一家,以万物为一体,无丝毫芥滞嫌,诚为本岛人目所未见也。会员递番更进,夕阳已在山矣。咸趋总督府宿舍叩谢,吉野君引率上楼,各投刺而回。因忆三次开宴,赋七律以纪恩:华堂鼓瑟并吹笙,赐宴三番咏鹿鸣。俨似滕王开胜会,敢云洛社聚奇英。插花茶室叨殊遇,把盏山楼荷显荣。还有一班新女乐,霓裳度曲月三更。
译不久,又到测候所参观。高台高高耸立,形状像八卦,前后都有门。台子共三层,四边是办事室,形状像折扇,玻璃窗明亮。第三层是雾台,中间有圆孔和杉木梯,四周环绕着铁枝,像螺旋一样,下面宽、上面窄。登高远望,群山环绕,聚集在眼前,正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下层边室放置着地震器械,凡是发生地震,这些器械便会自动动作。墙上悬挂着汉朝张衡候风动地仪的图。考察《后汉书》,张平子用精铜铸成一个整体,直径八尺,上下相合的盖子高高隆起,形状像酒樽,上面装饰着篆文、山、龟、鸟兽的图形;内部有一根柱子,旁边排列八条通道,设置机关来发动仪器。外面有八条龙,龙头对着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开嘴承接铜丸。如果发生地动,酒樽便震动,龙吐出铜丸,蟾蜍就接住它。曾经有一条龙的机关发动,但当地人没有感觉到震动,大家都笑它没有验证;后来果然陇西发生地震,才佩服它的奇妙。三时到达覆审法院。那里有一座大厦,离地约五尺,中间留有通道,横竖交叉成十字形。两边各有五间房屋,中间分设受付、事务、告诉入口等办事室,南北各有二座。砖墙的大堂就是法堂。这天我同通译员前往参观法堂,观看审理诉讼。当时简大狮从厦门解送而来,由五名法官、两名通译员在堂上审问,检察官记录口供。会员坐着听了很久,便告辞退出。四时,前往东门外的樟栳制造所。刚到事务室,通译员便带领参观脑仓。随后又参观制造所。西边有六座大铁炉和铜鼎,用来煮本土的脑;每鼎煮两日两夜,喷出水气,可以煮五、六千斤脑。又有两座铁炉用来煮脑油,像酿酒一样,每天每夜可以酿油千担。每百斤油可以煮出六、七十斤净栳。东面用火力带动机器,装入净栳,先压制成方形,再用机器压成四方块,白得像羊脂。每斤可以兑换金壹圆五角。随包随装,和制造洋烟的方式一样,确实是很好的制法。听说用机器制造栳、煮烟,外国还没有开设,都是由内地博士创始,省工而获利广泛,真令人不可思议!” 这天晚上,同各位会员前往天足会赴宴。总督府以及各位长官都亲自到场。起先黄君玉阶请村上知事参加,村上很赞同他的主张,极力赞助这次集会。原来妇女主持家中饮食,辅助丈夫、帮助子女,亲自操持家务;如果一旦缠足,行走就十分困难,也有碍卫生。希望会员开导并促成此事,使全岛彻底除去这一积弊,正式焕发新的谋划。”}], 二十一日,总督府带领会员前往北投观赏温泉。走了七八里,到达八芝兰,也就是士林。经过一座浮桥,只见山峰高高耸立,这就是台北八景之一“芝山独立”。再走一里多,有一处街市,河流环绕在旁边,可以通行船只。内山居民都到这里来贸易。街外设有女子学校,校中女学生一百多人,其中有年满十八岁毕业的学生,被提拔为女教师。校长让学生弹琴唱歌,并在黑板上写汉文,她们都能诵读讲解。她们把彩纸剪成花,做得惟妙惟肖,会员误以为是从园中摘来的花,啧啧称赞她们善于培植花卉。没想到村落里竟有这样的学校,这可算是本岛最先接受新风气的地方。于是赋五律记述此事:山川孕育了天地间的灵气,聪慧的人才出在女儿身。乡村大多设立学校,闺阁女子也懂得吟诗。彩纸剪成的花十分逼真,弹琴时音律和谐恰当。羡慕那些新近毕业的女子,能够坐在绛帐中担任教师。辞别校长出门后又走了七八里,只见层层山峦高耸,翠色直冲重霄。白云舒卷,黑烟像吐出墨汁一样,这就是大屯山。于是想起《稗海记游》记载郁永河到这里采集硫磺并赋诗,便依照原韵作五律:天造开辟了名胜古迹,沸腾的温泉不断涌出。瘴气使荒谷迷蒙,山间烟雾挂在树梢。山上的硫磺池翻滚,地下的阴火燃烧。暂住片刻实在很有趣,何必再羡慕神仙。走近山麓,有一个小村落,这就是北投。地势平坦如磨刀石,坑洼处用桥梁填补。上山有一座亭子,由警官把守。树下摆设茶具,游人渴了可以饮茶。稍向北转,土地平坦开阔,顿时豁然开朗,树木高低错落,青翠宜人。有三座一字形楼房,离地约五尺,中间铺着锦毡,有烟癖的人在那里倒着吸食芙蓉膏,这大概是总督特意赏赐的。再上一级,也有三座一字形楼房,每座约十五坪大小。佳肴美酒陈列在桌上,会员入席后,草场、横泽等官员陪同宴饮。宴会结束后,日本人表演幻术。当天淫雨连绵,没能出去沐浴温泉。楼房四面窗户都装着玻璃,倚栏远眺,只见烟雨交错,确实是奇观。于是赋七律:大屯山的高峰景色最为奇特,山势峥嵘千仞,何等险峻。毒烟触及雾气,仿佛与天空相接;海上的雨伴着风翻涌,太阳迟迟才出来。硫磺火熏蒸,形成巨大的锅釜;温泉清澈,却汇聚成污水池。山楼中稍作休息便成为佳趣,倚栏远眺,乐此不疲。二十二日,午后天气晴朗,各位会员齐集淡水馆书画展览会。西厢陈列着几十幅作品,都是日本人的笔迹,有距今一百多年的,也有近三四十年的;有工笔,也有写意,各自尽显妙处。作品都用绫锦装裱,毫不失真,可见收藏书画者很有眼力。东厢悬挂着郑延平王和文文山的行书各一幅,笔笔遒劲,是世所罕见的珍宝。看完书画后,大家随意上楼参加恳话会。不久举行插花、抹茶礼。事先分茶室启事说:“这里文人荟萃,天天游览各处,观光采风,所谈的只是官场之事,从未看过我国普通家庭的事情,所以特设一间茶室。”四位会员依次进入室内坐定,官绅家的儿女跪坐到身前献上一杯茶,随后又献上点心,举止娴雅大方,完全没有羞涩之态。由此足以看出,她们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令人惊叹不已。这也表明总督府把四海看作一家、把万物看作一体,毫无隔阂和嫌弃,确实是本岛人从未见过的情形。会员轮流进入,直到夕阳已经落到山边。大家都前往总督府宿舍拜谢,吉野君带领众人上楼,大家各自递上名片后返回。因想起总督府三次设宴,便赋七律记恩:华堂上鼓瑟吹笙,三次赐宴,吟咏《鹿鸣》。俨然像滕王举办盛大的聚会,怎敢说不是洛社汇聚奇才英俊。能够在插花茶室受到特别礼遇,又在山楼举杯承受显贵的荣宠。还有一班新来的女乐工,演奏《霓裳》,一直唱到月上三更。
明治三十二年制定银行补助法,政府拨银壹万元,并于度库款内拨龙银贰百万元贷与银行,准限五年蠲免利息。政府之补助银行,抑何厚哉!是晚副长柳星一寿君折柬招请会员,每县三人,予亦与焉。席办西洋料理,酒馔之美,自不待言。初,正长添田寿一君演说旨趣,无非欲振兴商务起见。再令副长柳生一寿演说。盖地方有银行,移挪活泼,凡百庶务,自可措置裕如。并设贮金法,民人有余财易于侈用,若存放银行,日有利息,积少成多,并可将利作母,转瞬即集成巨款,且可免水火盗贼之患,何便如之。岛民约近百万,若一人贮金三元,即可集二百余万,每年可得利十余万。海滨一隅,富强立致也。反复叮咛,总冀会员开导万民为要。宴罢,导引阅库藏,金币龙银,不可胜计。临行各赠银行条规数部。
二十三日,盐务组合开筵于淡水馆。申刻,信炮一声,会员毕集。李君石樵、辜君耀星、刘君硕卿在馆门揖客以入。陈君淑程在内分花,为入场记。总督府、民政长官、台北、台南、台中知事、法院诸长官驾临就席,会员亦列坐堂上。电灯蜡炬,辉煌席间。嘉肴美酒杂陈。主人再三劝酒,十分热闹。宴罢,上楼观剧。一班菊部,檀板笙歌,响遏行云。首出演「三进宫」,次「状元拜塔」,其三「断机教子」,四「双湖船」,皆台北艺妓阿叶、阿燕、阿杭、阿妹、阿刘、罔市更翻出场,歌舞诙谐,绝无儿女态,不啻梨园子弟也。演罢,时已夜分,告辞回寓。天气昏黑,宿舍外一盏电灯,高照数丈,照耀如白昼。
二十四日,熊田君(总督府课员)枉顾,索取拙著施戴两案,适予访李君石樵、陈君淑程,盖旧相识者,廿余年旧友也。谈论时务,畅叙契阔之情。适粘(?)君舜音亦驾到,相与促膝谈心。闻口述籾山衣洲先生咏扬文会诗,时大雨淋漓,携归寓中和云:国运关文运,诗隆遇亦隆。瀛东虽地僻,冀北岂群空。和会民人洽,褒扬意气融。品评邀月旦。议论愧雷同。蜡炬辉煌院,声歌征画栊。扶轮持大雅,翼道赖宗工。幸荷山涛辟,谁云阮籍穷。辟门昭盛典,圣主值明聪。
二十五日,在稻津大和遇施君悦秋自泉买渡而来,隔别数年,一朝逆旅相见,喜出望外。施君即席赋诗,予和二首云:隔别丰仪五六春,稻江会饮洒清尘。冥鸿远举成君志,守兔拘墟愧此身。昔日同侪多离散,他乡相遇倍加亲。世情险恶炎凉甚,四海知心有几人。飞觞醉月赏芳春,彻夜雄谈尘拂尘。幸我清风携两袖,羡君明月是前身。客中话旧情怀洽,海外论交气味亲。马齿徒增渐老大,依然少壮不如人。是晚收拾行李,将施戴两案纪交谷信近君转交熊田君。
二十六日早间,大雨,八时稍晴。同林君峻堂、王君琼琪束装回家。至车头验明凭据,亦免车税,且坐上等车。至午刻,抵凤山崎,再换轻便车,至午后三时抵新竹城外。李君恢业在台北未回,三少君挽留甚殷。四时出访郑君香谷,倾谈一时。郑君亦强留,因诸友约明早起程,再行回寓。
二十七日由新竹起程。但新竹至苗栗,越山穿岭,皆由铁道,行李之往来甚便也,然系新创,车路太狭,兼以由高而下,车勒不住,即脱幅坠于溪中。余于是由龟仑岭旧路而行。口占五古一则云:崎岖苗栗道,铁轨结成路。穿山不乘骡,越溪免唤渡。陆地能荡舟,往来便驰驱。但事系草创,基址未巩固。前车击后车,失足恒贻误。我非若王尊,何须频叱御。小折而西行,乘舆聊四顾。寄语管理人,兴修善防护。
二十七日午,半晴半阴。抵中港,同林峻堂、王学潜访陈汝厚兄。数年一晤,虔备午餐。饭后已二时,告辞就道。因感赋五古云:乘舆过中港,旭日恰当午。慷慨陈孟光,投辖作地主。饮我以膏梁,饷我以枣脯。时事娓娓谈,济世心独苦。三时抵中港,渡众客争登,小船不堪重儎,海潮初退,三次搁浅,几遭倾覆。幸无大风,赖以不恐。口占五古一篇:中港设义渡,济人于溱洧。旅客竞渡争,满儎堆行李。溪流趁潮退,微风漾波起。旅触铁板沙(府志载安平有铁板沙),沙汕胶船底。三次欲倾覆,危险濒于死。寄语买渡人,往来慎行止。是晚宿后垄旅馆,与诸友谈诗,至鸡鸣始睡。
二十八日早,同林、王二君在后垄出发。天气开霁,中午抵通霄街,会友汤星槎留午餐。午后抵苑里,蔡君振芳与予有文字交,先在街等候,停舆,将行李搬入宿舍。寻郑君惟康款洽挽留。于是二人议定,各食一餐。是晚适郑君家,离街百步,四面田畴,大厦一座,环以莿竹,虽近街市,却有田家况味。因咏其事:晚风瑟瑟日斜曛,同类相逢礼意勤。倒屣争为东道主,一班行客愿平分。
译明治三十二年制定《银行补助法》,政府拨款银壹万元,并从度库款中拨出龙银贰百万元贷给银行,准许期限五年免除利息。政府补助银行,真是何等优厚啊!这天晚上,副长柳星一寿君写信邀请会员,每县三人,我也在其中。宴席办理的是西洋菜肴,酒食的美味自然不必说。起初,正长添田寿一君演说设宴的宗旨,无非是为了振兴商务。随后又让副长柳生一寿君演说。大概地方上有了银行,资金转移周转就会灵活,各种事务自然可以从容办理。同时还应当实行储蓄法,百姓有余钱容易奢侈花用,如果存入银行,每天都有利息,积少成多,还可以把利息作为本金,转眼间就能积成巨款,并且可以避免水灾、火灾和盗贼造成的损失,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便利呢?岛民大约近百万人,如果每人储蓄三元,就可以聚集二百余万,每年可获得利息十余万。海滨一隅,很快就能富强起来。演说者反复叮嘱,始终希望会员以开导万民为要务。宴会结束后,带领大家参观库藏,金币、龙银多得数不清。临行时每人又赠送数部银行条规。二十三日,盐务组合在淡水馆设宴。申时,一声信炮响起,会员全部集合。李君石樵、辜君耀星、刘君硕卿在馆门口作揖迎客入内。陈君淑程在里面分送花枝,作为入场记录。总督府、民政长官、台北、台南、台中知事以及法院各位长官亲临入席,会员也依次坐在堂上。电灯和蜡烛照耀席间,光辉灿烂。佳肴美酒交错陈列,主人再三劝酒,十分热闹。宴会结束后,上楼观看戏剧。一班菊部艺人演出,檀板和笙歌声响彻云霄。首先演《三进宫》,接着演《状元拜塔》,第三出《断机教子》,第四出《双湖船》,都是台北艺妓阿叶、阿燕、阿杭、阿妹、阿刘、罔市轮番登场。歌舞诙谐,完全没有儿女情态,简直不亚于梨园弟子。演出结束时已经半夜,大家辞别回住所。天气昏暗,宿舍外有一盏电灯,高高照亮数丈,照得如同白昼。二十四日,熊田君(总督府课员)屈尊来访,索取我的《施戴两案》著作。正好我去拜访李君石樵、陈君淑程,他们都是旧相识,是交往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我们谈论时事,畅叙久别之情。恰好粘(?)君舜音也来到,大家相互促膝谈心。听到有人口述籾山衣洲先生所作的《咏扬文会诗》,当时大雨倾盆,便带回住所和诗一首:国运与文运相连,诗歌兴盛,际遇也会兴盛。瀛东虽然地处偏远,难道冀北竟会人才全无?和会使民众融洽,褒扬使意气融合。品评人物,邀请我参加月旦评。议论诗文,却惭愧与人雷同。庭院中蜡炬辉煌,歌声传到画栋之间。扶持车轮,主持大雅之事,辅佐正道还要依靠宗匠。幸而承蒙山涛推举,谁说阮籍困穷?打开门户彰显盛典,圣明君主正逢聪慧明察之时。二十五日,在稻津大和遇到施君悦秋,他从泉州买渡船而来。我们分别已有数年,今天在旅途中相见,喜出望外。施君当即赋诗,我和诗两首:分别以来,算来已有五六年没有见到你的风采;今日在稻江相聚饮酒,洗去旅途的尘埃。你像高飞远举的鸿雁,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我却像守株待兔、拘守乡里的庸人,实在惭愧。往日的同伴大多已经离散,在异乡相遇,更觉得亲近。世态人情险恶,炎凉变化太深,四海之内又有几个知心人?举杯对月,欣赏美好的春光;彻夜纵论豪情,拂去尘世的尘垢。幸好我两袖清风,羡慕你仿佛前身就是明月。客途中叙旧,情意融洽;在海外谈论交游,气味相投。只是徒然年齿增长,渐渐老大,仍然不如年轻人。当天晚上收拾行李,把《施戴两案纪》交给谷信近君,请他转交熊田君。二十六日早晨下大雨,八点稍稍放晴。我和林君峻堂、王君琼琪收拾行装回家。到车头验明凭据后,免收车税,并且乘坐上等车。中午时分抵达凤山崎,再换乘轻便车,下午三点抵达新竹城外。李君恢业还没有从台北回来,三少君极力挽留。四点出门拜访郑君香谷,畅谈了一阵。郑君也强留我们住宿,但因为诸位朋友约定明早出发,只好再次返回住所。二十七日从新竹出发。但是从新竹到苗栗,要翻山越岭,全都可以走铁道,行李往来十分方便。然而这条铁路刚刚创办,车路太窄,而且是由高处向下,一旦车辆刹不住,就会脱离轨道坠入溪中。因此我改走龟仑岭旧路。随口作五古一首:苗栗的道路崎岖难行,铁轨却铺成了道路。穿山不必骑骡,越过溪流也不用呼喊渡船。陆地上也能像行舟一样通行,往来可以便利奔驰。只是工程刚刚草创,路基还不牢固。前车撞击后车,一失足常常造成祸患。我不像王尊那样,何必频频斥责车夫。稍向西转,乘车姑且四处观望。寄语管理人员,兴修铁路时要妥善防护。二十七日中午,天气半晴半阴。抵达中港后,我和林峻堂、王学潜拜访陈汝厚兄。相隔数年才见一面,他恭敬地准备了午餐。饭后已经两点,辞别后继续赶路。因感慨而赋五古:乘车经过中港,正值旭日当空的中午。陈孟光慷慨豪爽,把车闩投下,留我作主人。用膏粱美味招待我,又拿枣脯给我充饥。娓娓谈论时事,只有救济世人的心情最为苦切。三点抵达中港,渡口人们争相登船;小船承受不了过重的载荷,海潮刚刚退去,三次搁浅,几乎翻覆。幸好没有大风,才不至于害怕。随口作五古一篇:中港设置义渡,在溱水、洧水之间救济行人。旅客争相渡河,船上满载行李。溪流趁着潮水退去,微风吹起荡漾的波纹。旅客碰上铁板沙(《府志》记载安平有铁板沙),沙洲紧紧黏住船底。三次几乎翻覆,危险得濒临死亡。寄语买渡船的人,往来时要谨慎掌握行止。当天晚上住在后垄旅馆,和朋友们谈论诗歌,直到鸡鸣时才睡。二十八日早晨,我和林、王两位君子从后垄出发。天气放晴,中午抵达通霄街,朋友汤星槎留我们吃午饭。午后抵达苑里,蔡君振芳与我有文字交往,先在街上等候,停下车来,把行李搬进住所。随后郑君惟康热情款待并挽留。于是两人商定,各自吃一顿饭。当晚正好到郑君家中,他家离街一百步,四面都是田地,有一座大宅,周围种着刺竹。虽然靠近街市,却很有田家的情趣。于是吟咏此事:晚风瑟瑟,夕阳西斜,意气相投的人相逢,礼意殷勤。争着倒穿鞋子出来做东道主,一行旅客愿意把情谊平均分享。
是晚宿蔡君家中。嫡妻林香谷女史能诗,出稿相示,读之齿颊俱芬。并令诸妾见客。女史举止大方,四妾、五妾有羞花闭目之容。蔡君性爽朗,何修而得此艳福也!爰赋四绝戏赠云:风流自古本争传,矧结联床五美缘。艳福几人消受得,羡君境遇若神仙!不图闺阁解吟诗,才子佳人配合宜。五凤楼中相唱和,好将韵事写传奇。握管拈毫信手挥,纷纷落纸吐珠玑。檀郎对客词将屈,步慞青绫代解围。蔡家当日降毛姑,绰约娉婷国色殊。玉手纤纤搔痒好,不知君背试曾无。
二十九日早,由苑里过房里溪。溪中开田,松竹交加。林峻堂即景赋诗,予和之:房里溪流汇数重,洪波击石势汹汹。烂霞西抹横沧海,旭日东升露峭峰。凤尾参天多劲竹,虬枝倒地倚跛榕。离家一日途犹远,草草劳人可恼侬。是午在大甲停。中午,家朝宗设筵款洽。予不胜酒,林峻堂高量,相与猜拳。至下午三时始行。予赋云:不速来三客,途中遇故人。入门欣把臂,倒屣出迎宾。味美佳肴列,香腾老酒陈。猜拳犹未已,斜日照溪津。
下午三时至大甲溪。溪流重迭,既乏竹筏,亦鲜渡船,而乱石参差,浅深莫测,适樵鱼数人翼轿而过。口占七古云:连日豪雨降如注,众流奔汇洪波怒。迩来驿站由苗栗,荆榛遍地石当路。行李往来渐稀少,沿途偏觅乏小■〈舟符〉。招招舟子莫卭须,前溪后溪难飞渡。就深就浅蹇裳涉,仆夫徐行踯躅步。急滩成堆如旋螺,幸藉渔樵相扶护。自揣一生仗忠信,虽经险阻心不怖。
既越大甲溪,天气忽然变暖,初脱羊裘换锦袄,旋换单袷,气候不同,亦地气各异也。即景而咏云:税驾星言赋曰归,天时寒冷变晴曦。果然地气分南北,脱却绵衣换袷衣。是晚分路,王学潜回家,予同林峻堂宿侄女婿蔡君莲舫处。
三十日,大雨下降,予欲起程,莲舫挽留。午后,会友黄子庚、王学潜亦到,相与谈叙扬文会之盛。是晚,莲舫开宴庆贺。予咏五律云:胜会扬文赴,归来笑语温。友朋欣共述,姻娅喜开樽。大道千钧挽,吾儒一线存。作人歌棫朴,士贵国弥尊。
三十一日,自鳌头回归。天气晴霁,春风和煦,满田叱犊分秧,一望青苍。回思起程之时,菜花满畦如雪,又换一翻风景矣。即吟七律:油油芳草绣长堤,雨后农夫荷笠犁。几阵耕牛翻浅水,数行秧马带新泥。春风淡荡睢鸠唤,霁日融和喜雀啼。经过肚山山下望,扁舟游水绕前溪。
午刻抵汴仔头,蔡君灿云细询扬文会之事,会友陈养吾君亦在,相与缕述一遍,咸称此次礼意甚厚云。
午后过大肚溪,抵中寮,见园中芸瓜种豆,子妇皆忙,不复如春冬相交飞沙扬尘也。即吟五律云:四月闲人少,经营子妇忙。蔬园多下种,蔗■〈廓,部代郭〉尚研浆。雨后薯藤秀,风前麦浪扬。叮咛锄草者,勿使豆根伤。行至薄暮,抵家。
鲲瀛日记
施景琛
自序
余自束发受书以来,即慕宗悫之为人,乘风破浪,未尝一日忘也。戊戌政变后,都人士多负笈出洋,采彼之长,补我之短,于大局不无所裨。余以牵于社会事业,蜷伏里闾,读万卷书,既有未逞,行万里路,又有未逮,吾心滋戚焉!岁癸卯,日本大阪适有内国博览会之举,周子迪方伯檄余为视察员,蓬莱咫尺,一苇航之,彼邦文物,略窥梗概。岁甲辰,姚稷臣学使持节吾乡,檄余再渡,考察学制。归国后,次第手创泉山幼儿园、女子职业学校、男女两等小学校、苍霞中学校、高等工业学校,投身教育,倏忽十年。岁壬子,松鹤龄制军檄余渡台调查实业,盖有所设施也。
余三渡扶桑,耳目所得,若存若亡。然彼都所贻官吏之法令、社会之条规,已汗牛充栋矣。癸卯、甲辰两次之报告,闽吏多有采而行之者。壬子之言,则尚有待也。爰将鲲瀛日记付之梓人,非敢问世也,聊志壮游之鸿雪耳。
壬子三月,景琛识于啸庐。
鲲瀛日记
长乐施景琛
壬子年正月初三日,晚六时,由南台户部前同陈君贾森乘四十号夹板船开赴马江,大雨竟夕,严寒逼人。侵晨,始登抚顺丸。闻日领事官高洲太助于四时在大阪公司送别,适农学堂教员洪君礼修先到,已将介绍书付洪君转交矣。
初四日,八时用早膳,十时启碇。是船载重一千八百十一吨,客座分三等,一等客十人、二等十六人、三等三百四十四人。是次一等船客仅四人,船长山根重武招待颇殷。晚十时睡。
译当天晚上住在蔡君家中。他的正妻林香谷女史能作诗,拿出诗稿给我看,读来满口生香。她还让各位妾室出来见客。女史举止大方,四妾、五妾都有羞花闭月般的容貌。蔡君性情爽朗,不知修了什么福,竟得到这样的艳福!于是赋四首绝句戏赠:风流韵事自古以来就竞相传说,何况还结成同床共寝的五位美人缘。这样的艳福有几个人承受得了?真羡慕你,境遇就像神仙一样!没想到闺阁女子也懂得吟诗,才子佳人实在相配。五凤楼中相互唱和,最好把这段韵事写成传奇。握笔提毫随手挥写,诗句纷纷落在纸上,吐出珠玉般的辞藻。檀郎面对客人,言辞将要屈服;她们便在青绫之间作诗,为他解围。蔡家当天降下毛姑仙女,姿态轻盈美丽,真有绝世容色。玉手纤纤,替人搔痒正好,不知你是否曾让她们试过搔你的后背。二十九日早晨,从苑里经过房里溪。溪中开垦着田地,松树竹子交错生长。林峻堂即景赋诗,我和诗道:房里溪的水流汇聚成几重,洪大的波涛撞击着岩石,气势汹汹。灿烂的晚霞从西边横抹过苍茫海面,旭日从东方升起,露出险峻的山峰。凤尾般的竹子多而挺拔,虬曲的榕树枝倒垂到地面,倚靠着跛榕。离家才一天,路途却仍然遥远;匆匆劳顿的行人,实在令人烦恼。当天中午在大甲停留。中午,家朝宗设宴热情款待。我不胜酒力,林峻堂酒量很大,我们一起猜拳。直到下午三点才出发。我赋诗道:三位客人不期而来,途中遇见故人。进门高兴地握住手臂,主人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客人。美味佳肴陈列满桌,香气腾腾的老酒已经摆好。猜拳还没有结束,斜阳已经照到溪边渡口。下午三点到达大甲溪。溪流层层交错,既没有竹筏,也很少有渡船;乱石高低不齐,水浅水深难以测量。恰好有几名樵夫和渔夫抬着轿子经过。随口作七古:连日来暴雨倾注而下,各处水流奔腾汇集,洪波汹涌。近来驿路从苗栗通来,荆棘遍地,石头挡在路上。行李往来的人渐渐稀少,沿途偏偏找不到小■〈舟符〉。一次次招呼船夫却不肯稍停,前溪后溪都难以飞渡。只能选择水深或水浅处,提起衣裳涉水而过,仆夫缓慢前行,脚步犹豫。急流堆叠,像旋转的海螺;幸亏得到渔夫和樵夫搀扶保护。自思一生凭借忠信立身,即使经历险阻,内心也不害怕。越过大甲溪后,天气忽然变暖,刚脱下羊皮裘换上锦袄,不久又换成夹衣,气候各不相同,也说明各地地气有差异。即景吟咏道:停下车驾,趁早赶路,赋诗说要回家;天气由寒冷转为晴暖。果然地气分南北,脱去绵衣换上夹衣。当晚分路,王学潜回家,我和林峻堂住在侄女婿蔡君莲舫那里。三十日,大雨降下,我想要起程,莲舫挽留我们。午后,朋友黄子庚、王学潜也来到,大家一起谈论扬文会的盛况。当晚,莲舫设宴庆贺。我作五律道:参加盛大的扬文会后归来,满怀笑语,气氛温暖。朋友们欣喜地共同叙述,姻亲们高兴地举杯。大道虽重如千钧,仍有人奋力挽救;我们儒者的道统还留存一线。做人应当歌咏《棫朴》,读书人越受尊重,国家就越尊贵。三十一日,从鳌头回家。天气晴朗,春风和暖,满田都是吆喝牛犊、分栽秧苗的农人,放眼望去一片青苍。回想出发时,菜花开满田畦,白得像雪,如今又换了一番景色。随即吟七律:芳草油油,像给长堤绣上绿色;雨后的农夫戴着斗笠扶犁耕作。几阵耕牛翻动浅水,几行秧马带起新泥。春风轻荡,睢鸠鸣叫;雨后晴日融和,喜鹊啼鸣。经过肚山,向山下望去,只见一叶扁舟在前溪水面上环绕游行。中午抵达汴仔头,蔡君灿云详细询问扬文会的事情,朋友陈养吾君也在场。我们一起把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大家都称赞这次礼意十分厚重。午后经过大肚溪,抵达中寮,看见园中种芸瓜、种豆,儿媳妇们全都在忙碌,不再像春冬交替时那样飞沙扬尘。随即吟五律:四月里闲人很少,儿媳妇们都在忙着经营。菜园里多在播种,甘蔗■〈廓,部代郭〉还在研磨榨浆。雨后番薯藤长得茂盛,风前麦浪翻扬。叮嘱锄草的人,不要伤了豆子的根。走到天将傍晚时,抵达家中。《鲲瀛日记》施景琛 自序 我从束发读书以来,就仰慕宗悫的为人,想着乘风破浪,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戊戌政变后,京城人士多背着书箱出洋,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这对大局并非没有帮助。我因为被社会事务牵累,蜷伏在乡里,虽读了万卷书,却仍有未能施展之处;想行万里路,又有未能做到之处,因此内心更加忧伤!癸卯年,日本大阪恰好举办内国博览会,周子迪方伯命令我担任视察员。蓬莱与日本相距很近,乘一叶小舟即可航行过去,于是对彼国的文物略略看到了大概。甲辰年,姚稷臣学使持节来到我乡,命令我再次渡海,考察学制。回国以后,我先后亲手创办泉山幼儿园、女子职业学校、男女两等小学校、苍霞中学校、高等工业学校,投身教育事业,转眼就是十年。壬子年,松鹤龄制军命令我渡海到台湾调查实业,大概是有所设施安排。我三次渡过扶桑,耳闻目见所得,有的还记得,有的已经遗忘。然而日本都城所留下的官吏法令、社会规章,已经多得装满牛车、栋梁都堆满了。癸卯、甲辰两次的报告,福建官吏中有许多人采纳并实行了。壬子年的意见,则还要等待时机。于是把《鲲瀛日记》交付刊刻者付梓,并不是敢于求闻于世,只是姑且记下这次壮游留下的鸿爪雪泥罢了。壬子年三月,景琛记于啸庐。《鲲瀛日记》长乐施景琛 壬子年正月初三日,晚上六点,从南台户部前和陈君贾森一起乘坐四十号夹板船开往马江。大雨下了一整夜,严寒逼人。天快亮时,才登上“抚顺丸”。听说日本领事官高洲太助在四点钟于大阪公司设宴送别,正好农学堂教员洪君礼修先到了,已经把介绍信交给洪君转交。初四日,八点吃早饭,十点起锚。这艘船载重一千八百十一吨,客舱分为三等:一等客十人,二等十六人,三等三百四十四人。这次一等舱乘客只有四人,船长山根重武招待得非常殷勤。晚上十点睡觉。
初五日,早七时到厦,绅、商、学界代表,台湾新闻采访员偕漳泉留学省会工商业学生到船欢迎。商会总理洪君晓春、坐办施君澐舫特派保商局舢舨数艘来迓,国旗飘飘,济济岸上,观者如堵。十时,谒厦门各绅士。十二时,绅商开茶话会。午后往鼓浪屿晤日领事及翻译官岩村成允。下午一时,林君景商邀同林叔臧京卿、林季商、陈藻耀、叶谦丞各观察及官界、学界在怡园开会,觥筹交错,尽欢而散。六时,商务总会洪君晓春、施君澐舫联合绅学界开筵款待。九时,警界官慕招往春仙戏园。十二时睡。
初六日早,谒鼓浪屿各绅士。午,厦门董事会全体假座白鹿洞设宴,遍历全部名胜,直至夕阳西下始返。晚与厦门日报、全闽新日报馆各记者筹议刱办福建报社俱进会。旋偕澐舫年伯赴春仙戏园。十二时睡。
初七日,八时,偕郭君任之到铁路公司,旋乘小火轮至嵩屿,约七里许,改乘小舟登岸,小憩停舟场,晤工程师薛君。十时开车,经海沧、下厅,通津三站,计二十八里。由通津改车而舆,午到水头。糖厂新告落成,机器马力四十匹,一日夜制糖一万八千斤,每斤约值六十文。自正月中旬开工,至三月中旬停工,工场执役者八十人。蔗园多半依山,种蔗约一百万株。上年苦旱,蔗植有仅高三、四尺者。农人一百二十人。蔗园遍筑轻便铁道,长四咪半,易于转运也。四时参观寮西锦湖学堂。堂为郭君独力捐赀刱办,建筑一仿欧风。学生成绩,亦有可观。晚乘小舟赴龙溪,同行者为陈、郭二君。
初八月,七时到福浒,参观蔗田。蔗分两种:一计二十八万根,每根平均十二斤;一计一百零八万根,每根平均十斤。总计共十四万一千四百吨,本银凡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元,约可制糖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吨,值银七万一千八百元,除制糖每百斤工费一元二角,应费一万六千九百元外,净可得利一万七千余元。是处地土肥沃,旁临龙溪,取水极便。甘蔗成熟,一望葱龙,有高至丈三、四尺者。择地之佳,于此可见。旋参观福浒厂地。四面石墙高峻,前临三叉河,交通便利。厂中仅筑办事室全座,所有应用各厂依然平地,只有土匠六、七人挑取河泥填地而已。询其原因,据经理人云,是处土木匠多由邻县而来,新正虽工价逾恒,亦不易召集,迟迟兴工,职是故也。机器横卧瓦砾,为风雨侵蚀,颇易生锈,致榨糖未能兴工,资本悉归乌有,令人徒唤奈何!距厂数十步有炮台翼然,旧炮两尊犹存。台后尽为民居所占,未知漳人何以不起而干涉也。噫!异矣!林叔臧京卿派人导观龙溪广福糖厂,以路远不及观察。十时到石码。是埠商务称盛,出产以豆饼为大宗,制造品以剪刀为良。街道狭而且湿,秽气迫人,不耐久驻。旋乘火轮赴厦。五时渡鼓浪屿,先后应林君叔臧、陈君少铁之招。晚十时归寓,与商会诸君畅谈厦门商况。闻银行、票局、钱庄四十五家、洋郊九家、北郊二十三家、疋郊十四家、广郊二十七家、土郊二十二家、茶郊十七家、药郊二十五家、纸郊二十四家、税典五家,此巨商也。制造品以淘化罐食公司为巨擘,余罕有所闻;工业之幼稚,患在无人提倡而奖励之耳。十二时睡。
初九日,十时登大仁丸,商会董事会、去毒社、厦门日报社、铁路公司、厦门各学堂代表及领事馆翻译官均登船送别。林君叔臧、陈君少铁、林君秀商以予初次渡台,愿与偕行,舟中颇不寂寞。下午三时启碇,风浪甚恶,僵卧竟夕。
初十日,九时到淡水,候潮入港。一望沪尾,咫尺天涯。海关拟用小火轮来迓,因风利不得近。下午五时到沪尾,支厅长小笠原长辰、台湾总督府特派员池逋和三郎、食盐卖捌所支配人巨鹿赫太郎、商界招待员张君长懋、施君沛盛、辜君守和到船照料。行李概免查验,由海关派小轮装运。七时四十分登火车,八时到台北。台湾总督府联合台北厅长井村大吉、商工会长、茶商会长、台北参事、各区区长及辜君耀星、各实业界代表,均礼服在车站迎候,名刺如雨,恍入山阴道上,应接不暇。日人之笃于邦交,殊可感也。九时到大稻埠辜宅。十二时睡。
十一日早,各工商界代表、各参事、各区长来访。午,谒总督府各课课长、各局局长、民政长官、台北厅长及各绅商。台湾总督佐久间君特赠全线一等火车票得自由游览,以优遇各国钦使、领事之礼遇之也。晚辜君耀星招往听戏;到园时,先演加冠以示优待,辜君特奖五十金云。
译初五日,早上七时到达厦门,绅士、商界、学界代表,台湾新闻采访员以及漳泉留学省会的工商业学生一同到船上欢迎。商会总理洪君晓春、坐办施君澐舫特意派保商局的几艘舢舨前来迎接,国旗飘扬,岸上人群聚集,围观者多得像堵墙。十时,拜访厦门各位绅士。十二时,绅商举行茶话会。午后前往鼓浪屿,会见日本领事及翻译官岩村成允。下午一时,林君景商邀请林叔臧京卿、林季商、陈藻耀、叶谦丞各位观察,以及官界、学界人士在怡园开会,宾主频频举杯,尽兴而散。六时,商务总会洪君晓春、施君澐舫联合绅士、学界人士设宴款待。九时,警界官慕招请我前往春仙戏园。十二时就寝。初六日早晨,拜访鼓浪屿各位绅士。中午,厦门董事会全体在白鹿洞设宴,遍游所有名胜,直到夕阳西下才返回。晚上与《厦门日报》《全闽新日报》的各位记者商议筹办福建报社俱进会。随即陪同澐舫年伯前往春仙戏园。十二时就寝。初七日八时,陪同郭君任之到铁路公司,随后乘小火轮到嵩屿,约七里多,改乘小舟上岸,在停舟场稍作休息,会见工程师薛君。十时开车,经过海沧、下厅、通津三站,共二十八里。到了通津改乘车轿,中午到达水头。糖厂刚刚建成,机器功率为四十匹马力,一昼夜制糖一万八千斤,每斤约值六十文。自正月中旬开工,到三月中旬停工,工场执役人员八十人。蔗园大多依山而建,种植甘蔗约一百万株。上年遭受严重旱灾,有些甘蔗只长到三、四尺高。农人一百二十人。蔗园中到处修筑轻便铁道,长四咪半,便于运输。四时参观寮西锦湖学堂。学堂由郭君独力捐资创办,建筑完全仿照欧洲风格。学生的成绩也颇为可观。晚上乘小舟前往龙溪,同船同行的是陈、郭两位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初八月,七时到达福浒,参观甘蔗田。甘蔗分为两种:一种共二十八万根,每根平均十二斤;一种共一百零八万根,每根平均十斤。总计共十四万一千四百吨,本银共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元,约可制糖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吨,价值白银七万一千八百元;除去每制糖一百斤需付工费一元二角、共需一万六千九百元外,净利可得一万七千多元。这里土地肥沃,临近龙溪,取水十分方便。甘蔗成熟时,一眼望去葱郁茂盛,有的高达一丈三、四尺。土地优良,选择此处即可看出。随即参观福浒厂地。四面石墙高大陡峭,前面临着三叉河,交通便利。厂内只建成了整座办事室,其余各厂所需建筑仍是一片空地,只有六、七名土匠挑取河泥填地而已。询问原因,据经理人说,这里的土木匠大多来自邻县,年初即使工价超过平常,也不容易召集,因此迟迟不能开工,就是这个缘故。机器横放在瓦砾中,遭受风雨侵蚀,很容易生锈,以致榨糖无法开工,资本全部化为乌有,令人只能徒然叹息!距离糖厂几十步有一座像鸟翼般耸立的炮台,旧炮还存有两尊。炮台后面全被民居占据,不知漳人为什么不起而干涉。唉,真奇怪啊!林叔臧京卿派人带路参观龙溪广福糖厂,因为路远,来不及前往。十时到达石码。这个港埠商业兴盛,出产以豆饼为大宗,制造品以剪刀最为优良。街道狭窄而且潮湿,污秽气味逼人,不能久留。随即乘火轮前往厦门。五时渡过鼓浪屿,先后应林君叔臧、陈君少铁的邀请。晚上十时回到住处,与商会诸君畅谈厦门的商业情况。听说银行、票局、钱庄四十五家,洋郊九家,北郊二十三家,疋郊十四家,广郊二十七家,土郊二十二家,茶郊十七家,药郊二十五家,纸郊二十四家,税典五家,这些都是大商号。制造品以淘化罐食公司最为巨大,其余很少听说;工业幼稚,问题在于没有人提倡并加以奖励。十二时就寝。初九日十时登上“大仁丸”号,商会董事会、去毒社、《厦门日报》社、铁路公司、厦门各学堂代表以及领事馆翻译官都上船送别。林君叔臧、陈君少铁、林君秀商听说我是第一次渡台,愿意同行,因此船中颇不寂寞。下午三时起锚,风浪非常恶劣,整晚僵卧不起。初十日九时到达淡水,等待潮水进入港口。远望沪尾,明明近在咫尺,却如隔着天涯。海关准备派小火轮来迎接,但因风向有利,船不能靠近。下午五时到达沪尾,支厅长小笠原长辰、台湾总督府特派员池逋和三郎、食盐卖捌所支配人巨鹿赫太郎、商界接待员张君长懋、施君沛盛、辜君守和上船照料。行李全部免予查验,由海关派小轮装运。七时四十分登上火车,八时到达台北。台湾总督府联合台北厅长井村大吉、商工会长、茶商会长、台北参事、各区区长以及辜君耀星和各实业界代表,都穿着礼服在车站迎候,名片像雨一样纷纷递来,仿佛进入山阴道上,令人应接不暇。日本人对邦交如此笃厚,实在令人感动。九时到达大稻埠辜宅。十二时就寝。十一日早晨,各工商界代表、各位参事、各区区长前来拜访。中午,拜访总督府各课课长、各局局长、民政长官、台北厅长以及各位绅士、商人。台湾总督佐久间君特意赠送全线一等火车票,使我们可以自由游览,这是按照优待各国钦使、领事的礼遇来接待我们。晚上辜君耀星邀请我去听戏;到戏园时,先演出加冠戏以表示优待,辜君特意赏赐五十金。
十二日早,谒台湾总督佐久间君,谈叙二小时。旋往参观台湾日日新闻报社。报分汉文、和文两种,日出三万余纸。印报之法,先将铅字板制成纸模,再将纸模铸成圆形铅板,嵌入机器,周转极速,报纸亦卷成圆形,且印且裁,且纪号码。社中机器数十部,兼营印刷业。总机关纯用电力。另有五彩石印,用人工印刷。又有化学室制造铜板。该技师出所制油画惠赠,色泽鲜明,仅分三次印刷,色色俱备,亦神乎技矣!社长、编辑长留余撮影,以志鸿爪,勉从之。
午后,过铁道课。查台湾铁路,光绪十年即从事建筑。自基隆至新竹,长六十二日里。割台后,日政府以战后经济困难,募集资本,迄未成立。遂有官设铁道之议。举行台湾事业公债法,建设纵贯铁道及改良旧线路,预算经费约需二千八百八十万元,限十年竣工。建筑工程以大目溪为最巨,隧道铁桥费占全部三分之一。台北至基隆地势平坦,建筑费为最廉,每日里平均不过五万元。自全线交通以来,北部之茶、中部之米谷、南部之砂糖,运输便利,商业日益发达,平均一日一哩通过人数约三百六十人,平均一日一哩通过吨数一百八十吨。调查明治四十一年度铁道之收入已达二百三十余万元,比年当必倍苁。此调查路政之大略也。
二时,过权度课。课长先出度量衡调查图,口讲指画,不惮其烦。旋由技师出示各种元器。其器为精铜所制,珍藏铁柜。设柜之地,用塞门德土坚筑,毫不震动。天秤室陈列天秤多种,有购自西洋者。制尺室用铜尺镶入机器,镂成分寸,以显微镜窥之,大如齿轮。至于所制升斗,制毕应送入试验室试验,能否合法。试验之法,先以小米储为一斗,又将斗中所储之米翻入木制葫芦瓶,比较尺度相合,即知斗量不差。尺之种类甚多,或竹、或木、或铁、或皮,无不备具。闻台湾自改良度量衡以来,政府所售各器已值一百二十万。现每年尚可售十万左右。铜制各器,皆由东京制造。木制各器,或由台湾制造。此调查权度局之大略也。
四时过专卖局。制造鸦片机器与制糖机器无甚差别。制成装入圆形洋铁罐,外黏商标,与罐诘相仿。制造樟脑,正值停工。入厂视察一周,即赴民政长官高田元治郎官邸之宴。是时台北高等官均在座,谈叙甚欢。至十时始归。
十三日早,搭火车赴台南。五时半到。台南厅及绅士、新闻记者已在车站迎候。晚寓四春园。
十四月,上午九时偕陈君贾森、洪君礼修及台湾总督府池部属员、台南厅牧野属员视察共进会。是日,台南厅长松木君、嘉义厅长津田君,阿缑厅长佐藤君及协赞会接待员已候于待宾馆矣。茶叙片时,即参观各馆。查该会为台南、嘉义、阿缑三厅所组织,借用台南第二公学校之新校舍为会场。场分四栋,计六百五十九坪。临时增筑式场一栋、百八坪,甘蔗陈列场二栋、百七十五坪,家禽陈列场及牧夫场一栋、二十八坪,牛陈列场一栋、六十六坪,豚陈列场一栋、三十坪,消防诘所及救护所一栋、七坪,守卫诘所一栋、七坪,吃茶店一栋、十坪。此场所之布置也。公学校之中分为四所:一为农产园艺器陈列所,二为林产、水产、矿产品及工艺品陈列所,三为工艺品陈列所,四为参考品陈列所。此陈列之秩序也。物品分为八部、四十五类。第一部农产区,为米、豆、麦、胡麻、杂谷及种子纤维、蕃薯及蕃薯签等类。第二部甘蔗,为甘蔗类。第三部园艺区,为果实、叶菜、根菜、瓜、园艺种苗、花卉、盆栽等类。第四部畜类区,为牛、豚、家禽。第五部林产区,为木材、竹材、林业种苗、林业副产等类。第六部水产区,为水产制造品、介甲类、养殖鱼类等类。第七部为矿产及其制品。第八部工艺品区,为砂糖及糖蜜酒类、面类、油类及油糟淀粉类、果子类及罐诘饮食杂品、染织品、莚席品、指物及家具、藤及竹细工、金属细工品、陶磁器、染料、颜料、纸及纸制品、造花及刺绣品、农具及金物类、皮革及其制品、杂工品等类。此物品之类别也。台南天气和暖,地土肥沃。物产以米为最优,甘蔗次之。制造品以砂糖为最优,其它制造品尚属幼稚时代。此物品之优劣也。至于会中征集之完备,区划之整齐,几于无微不至。第一次赛会之成绩如此,其优美殊可钦佩也!视察一周,略知梗概。同行洪君礼修、陈君保生为农商专门家,且富于判断力,对于陈列品另有笔记,兹不赘。
译十二日早晨,拜访台湾总督佐久间君,交谈叙说了两小时。随后前往参观《台湾日日新闻》报社。报纸分汉文、和文两种,每日发行三万多张。印报的方法是先把铅字版制成纸模,再把纸模铸成圆形铅板,嵌入机器中,运转极快;报纸也卷成圆形,一边印刷、一边裁切,同时印上号码。报社内有机器几十部,同时经营印刷业。总机房完全使用电力。另有五彩石印,采用人工印刷。还有化学室制造铜版。那位技师把自己制成的油画赠送给我,色泽鲜明,只印三次就能具备各种颜色,技艺真是神奇!社长、编辑长留我摄影,以留下鸿爪痕迹,我勉强答应了。午后,参观铁路课。查考台湾铁路,光绪十年就开始建筑。从基隆到新竹,长六十二日里。割台以后,日本政府因战后经济困难,募集资本,直到现在仍未成立。于是有了由官府设置铁路的议论。后来实行《台湾事业公债法》,建设纵贯铁路并改良旧线路,预算经费约需二千八百八十万元,限十年完工。建筑工程以大目溪最为庞大,隧道和铁桥的费用占全部的三分之一。台北到基隆地势平坦,建筑费最为低廉,平均每日里不过五万元。自全线通车以来,北部的茶、中部的米谷、南部的砂糖,运输便利,商业日益发达;平均每天每一哩通过人数约三百六十人,平均每天每一哩通过货物一百八十吨。调查明治四十一年度铁路收入已经达到二百三十多万元,按年计算,必定会加倍苁。以上就是调查铁路政务的大概情况。二时,参观权度课。课长先拿出度量衡调查图,口头讲解并指点图示,不厌其烦。随后由技师出示各种元器。这些器具用精铜制成,珍藏在铁柜中。铁柜所在的地面用塞门德土坚固筑成,丝毫不会震动。天秤室陈列着多种天秤,有些是从西洋购买的。制尺室把铜尺嵌入机器,刻出分、寸,再用显微镜观察,放大后大得像齿轮。至于制成的升斗,完成后应送入试验室检验是否合法。试验方法是先用小米装满一斗,再把斗中装的米倒入木制葫芦瓶,比较尺度是否相合,由此即可知道斗的容量是否准确。尺的种类很多,有竹尺、木尺、铁尺、皮尺,无不齐备。听说台湾自从改良度量衡以来,政府出售的各种器具已经价值一百二十万;现在每年还可以售出十万左右。铜制的各种器具都由东京制造,木制的各种器具有些由台湾制造。这就是调查权度局的大概情况。四时参观专卖局。制造鸦片的机器与制糖机器没有多大差别。制成后装入圆形洋铁罐,外面粘贴商标,和罐诘相仿。制造樟脑的工厂正好停工。进厂视察一周后,便前往民政长官高田元治郎的官邸赴宴。当时台北的高级官员都在座,交谈十分愉快。到十时才回来。十三日早晨,乘火车前往台南。五时半到达。台南厅以及绅士、新闻记者已经在车站迎候。晚上住在四春园。十四月上午九时,陪同陈君贾森、洪君礼修以及台湾总督府的池部属员、台南厅的牧野属员视察共进会。这天,台南厅长松木君、嘉义厅长津田君、阿缑厅长佐藤君以及协赞会接待员已经在待宾馆等候。喝茶交谈片刻后,便参观各馆。查得该会由台南、嘉义、阿缑三厅组织,借用台南第二公学校的新校舍作为会场。会场分为四栋,共六百五十九坪。临时增筑式场一栋,一百八坪;甘蔗陈列场二栋,一百七十五坪;家禽陈列场及牧夫场一栋,二十八坪;牛陈列场一栋,六十六坪;猪陈列场一栋,三十坪;消防诘所及救护所一栋,七坪;守卫诘所一栋,七坪;吃茶店一栋,十坪。这就是会场的布置。公学校内分为四所:一是农产园艺器陈列所,二是林产、水产、矿产品及工艺品陈列所,三是工艺品陈列所,四是参考品陈列所。这就是陈列的次序。物品分为八部、四十五类。第一部是农产区,包括米、豆、麦、胡麻、杂谷,以及种子、纤维、蕃薯、蕃薯签等类。第二部是甘蔗部,包括甘蔗类。第三部是园艺区,包括果实、叶菜、根菜、瓜、园艺种苗、花卉、盆栽等类。第四部是畜类区,包括牛、猪、家禽。第五部是林产区,包括木材、竹材、林业种苗、林业副产物等类。第六部是水产区,包括水产制造品、介甲类、养殖鱼类等类。第七部是矿产及其制品。第八部是工艺品区,包括砂糖及糖蜜酒类、面类、油类及油糟淀粉类、果子类及罐诘饮食杂品、染织品、莚席品、指物及家具、藤及竹细工、金属细工品、陶磁器、染料、颜料、纸及纸制品、造花及刺绣品、农具及金物类、皮革及其制品、杂工品等类。这就是物品的分类。台南天气温暖,土地肥沃。物产以米最好,甘蔗次之。制造品以砂糖最好,其他制造品还处于幼稚阶段。这就是物品的优劣。至于会中征集物品的完备程度、区域划分的整齐程度,几乎细致周全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第一次赛会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其优美之处实在值得钦佩!视察一周,只大略了解了情况。同来的洪君礼修、陈君保生是农商方面的专家,而且富有判断力,对于陈列品另有笔记,这里就不再赘述。
十五日,上午九时参观教育展览会。会所设在第一公学,即孔子庙旧址也。会中陈列台南各学堂成绩,并日本各学堂学生成绩,以备参考。蕃童书方亦略有可观。日人对于中等以下教育,十分注意,盖以人无贵贱,须具有普通智识,方足以应世用。台湾学童与日本学童不得同校,示区别也。至于高等教育,尚未筹议及此。台人既未受高等教育,永无高等官吏之望,其势使然也。
午刻谒开山神社,原称延平郡王祠,祀郑成功。同治十二年十月,为吾闽沈文肃公奉使台湾奏请设立,光绪元年,奉礼部覆准。改隶后,明治三十年二月改称今名,列八县社。正殿祀郑成功像,后殿祀成功生母田川氏。左监国祠,右宁靖郡王祠。两庑祀郑氏部属五十七人。查明之遗臣郑芝龙于万历四十年流寓日本肥前,纳藩医田川某之女生成功。及成功成人,与父共图恢复明之社稷,转战南部诸省。后其父归顺,其母自杀,成功独守苦节,于永历十五年率精兵二万五千长驱彭湖岛,陷安平、赤嵌二城,建都台南,称曰「东都」。成功勋业,岛人至今称之,集赀修祠,竟达三万二千圆之额云。
晚,台南绅士邀集全岛绅士公宴台南馆。是时灯烛辉煌,管弦杂奏,热闹场中又不胜身世苍凉之感!无何,电灯忽灭,愈觉凄楚。席间酒数巡,主人起立致祝词。余答之。略云:鄙人此次渡台调查实业,备蒙各界优待,且愧且感。然鄙人既承诸君雅爱,偶有所见,又不得不为诸君陈之。鄙人与诸君本为同胞弟兄,嗣因吾父母逼于贫弱,无力支撑,不得已将吾兄弟托付于吾伯叔之手代谋抚育,吾父母之苦哀当为吾兄弟所共谅也。综观吾伯叔对于吾兄弟之筹划,有极满意者,有极不满意者。极满意者何?台岛素未讲求卫生,人民罹于疫祸者不可胜数;改隶以来,道路荡平,沟渠敷畅,饮料尤为注意,而人民之疾病死亡日渐减少;此公共卫生极为满意者也。极不满意者何?全岛普通教育渐臻完备,而高等教育寂然无闻,致青年子弟不能造成高尚人格,可虑一。台政府裁判制度仅分两级,往往台民偶有冤抑难于上诉,可虑二。全岛工业以制糖为盛,台政府近持归并主义,凡经营小公司者不能独立,或至于消灭者有之,可虑三。此鄙人对于教育、裁判、实业最不满意者也。然吾父母既以诸兄弟托付于吾伯叔之手,想吾伯叔笃同宗之谊,终有以副吾兄弟之希望,与伯叔之兄弟享同等之幸福,无歧之猜疑也。鄙人近以福建实业协会名义来台调查实业,所望于吾兄弟者,亦在于振兴实业。其关于本岛实业,吾兄弟应负推广之责;其关于祖国实业,吾兄弟应负扶助之责。亚洲实业果能凌驾欧美,则富强之基巩固不摇,即吾兄弟所以报吾父母、吾伯叔生育提携之恩于无极也。吾兄弟勉之。演毕,全座黯然!
十六日,早九时半,乘滊车赴打狗,十一时半到。支厅长高桥大吉已候于车站矣。是地为南部良港,民居稀少。近因从事筑港工事,殖民渐多,户数二千五百九十一户,人口九千二百五十四人。支厅、税关、专卖支局、邮便局、灯台所、铁道部出张所、土木部支部、小学校、公学校、台湾银行、商工银行各支店、商船会社支店、旅馆,一一俱备。明治四十二年之外国贸易,输出货物价额三万五千五十二元,输入货物价额百五十四万九千二十一元。将来工事成立,一年出入货物约有三十五万吨之额。南部出产以砂糖为大宗,是港扼南部之冲,为连络水陆之通途,故称为砂糖吞吐口。岸壁可系三千吨内外之船七艘。工事费四百七十三万三千圆,豫估五年竣工。
午后,乘小舟参观工事。风浪微涌。先赴港口。旧有海峡,仅通小舟,近用火药炸裂,已成航路,可通三千四百吨之船。筑港技师导观一切,指示极为详尽,条列于后。
(甲)港内直一千三百间(一间六尺)、横二百间,最深浚至潮面以下二十四尺。其北岸建筑长四百八十间之岸壁,同时可以系留商船七艘。
(乙)岸壁设有三万七千坪之堆房。
(丙)岸壁背面设有横四百尺、长六百八十间之船溜(即系船场),为浅吃水船系留之所及荷扬场。
(丁)哨船头(地名)为新填之地,谓之埋立地,面积约七万坪,已成市街。其两侧长四百四十间、横一十五间,另浚运河深六尺,以利市街之交通。
(戊)港口两侧均设有灯台。
(己)港外浅洲一部,横约百间,为船舶出入水道,两侧设航路标识及浮标。
巡览一周,改乘小轮登岸。是时风浪益大,前行小舟竟有倾覆者,未免为之戒心。晚乘火车赴阿堠厅。该厅事务官已预备客栈招待,十时就睡。
译十五日上午九时参观教育展览会。会场设在第一公学,也就是孔子庙的旧址。会上陈列台南各学堂的成绩,以及日本各学堂学生的成绩,以供参考。蕃童书方也略有可观。日本人对于中等教育以下的教育十分重视,因为人人无论贵贱,都必须具备普通知识,才足以应付社会。台湾学童不得与日本学童同校,是为了表示区别。至于高等教育,尚未议及此事。台湾人既然没有接受高等教育,就永远没有成为高级官吏的希望,这是形势所造成的。中午拜访开山神社,原名延平郡王祠,祭祀郑成功。同治十二年十月,由我们福建的沈文肃公奉命出使台湾时上奏请求设立;光绪元年,礼部批复准许。改隶之后,明治三十年二月改为现在的名称,列为八县社。正殿供奉郑成功的像,后殿供奉成功的生母田川氏。左边是监国祠,右边是宁靖郡王祠。两侧廊庑祭祀郑氏部属五十七人。查考明朝遗臣郑芝龙在万历四十年流寓日本肥前,娶藩医田川某的女儿,生下郑成功。郑成功成年后,与父亲共同谋划恢复明朝社稷,转战南部各省。后来他的父亲归顺清朝,母亲自杀,郑成功独自坚守苦节;永历十五年,他率领精兵二万五千人长驱直入彭湖岛,攻陷安平、赤嵌两城,在台南建都,称为“东都”。郑成功的功业,岛上人民直到今天仍然称颂,集资修建祠堂,金额竟达到三万二千圆。晚上,台南绅士邀请全岛绅士在台南馆举行公宴。当时灯烛辉煌,管弦乐交错演奏;在热闹的场面中,又禁不住产生身世苍凉的感慨!不久,电灯忽然熄灭,更使人感到凄凉悲楚。席间酒过数巡,主人起立致祝词。我回答说,大意是:鄙人这次渡海到台湾调查实业,承蒙各界给予优待,既惭愧又感激。然而鄙人既然承蒙诸位厚爱,偶然有所见闻,又不得不向诸位陈述。鄙人与诸位本来都是同胞兄弟,后来因为我们的父母迫于贫弱,无力支撑,不得已把我们兄弟托付给伯父、叔父代为谋划抚养;父母的苦衷和悲哀,应当由我们兄弟共同谅解。总的看伯父、叔父对我们兄弟的筹划,有极其满意的地方,也有极其不满意的地方。极其满意的是什么?台湾本来从未讲求卫生,人民遭受疫病灾祸的数目多得无法计算;改隶以来,道路得到平整,沟渠得到疏通,尤其重视饮水,而人民的疾病和死亡逐渐减少;这就是公共卫生方面极其令人满意的地方。极其不满意的是什么?全岛普通教育逐渐趋于完备,而高等教育却毫无消息,以致青年子弟不能养成高尚人格,这是第一件可虑之事。台湾政府的裁判制度只分为两级,台湾人民偶尔受到冤屈,往往难以上诉,这是第二件可虑之事。全岛工业以制糖最为兴盛,台湾政府近来推行归并主义,凡是经营小公司的,不能独立经营,甚至有因此消灭的,这是第三件可虑之事。这就是鄙人对于教育、裁判、实业最不满意的地方。然而我们的父母既然把诸位兄弟托付给伯父、叔父,希望伯父、叔父笃守同宗之谊,最终能够满足我们兄弟的希望,使我们与伯父、叔父家的兄弟享有同等的幸福,而不要有歧视和猜疑。鄙人最近以福建实业协会的名义来台调查实业,对诸位兄弟所寄予的希望,也在于振兴实业。关于本岛的实业,我们兄弟应当负起推广的责任;关于祖国的实业,我们兄弟应当负起扶助的责任。亚洲实业如果真能超过欧美,那么富强的基础就会牢固不动摇,这也就是我们兄弟用来无限报答父母、伯父、叔父生养扶持之恩的途径。我们兄弟要努力。演说结束后,全座都黯然失色!十六日,早上九时半,乘火车前往打狗,十一时半到达。支厅长高桥大吉已经在车站等候。这里是南部的良港,居民很少。近来因为进行筑港工程,殖民者逐渐增多,共有二千五百九十一户、九千二百五十四人。支厅、税关、专卖支局、邮便局、灯台所、铁道部出张所、土木部支部、小学校、公学校、台湾银行、商工银行各支店、商船会社支店和旅馆等,一应俱全。明治四十二年的对外贸易中,出口货物价值三万五千五十二元,进口货物价值百五十四万九千二十一元。将来工程完成后,每年进出口货物约达三十五万吨。南部出产以砂糖为大宗,这个港口扼守南部要冲,是连接水陆交通的要道,所以称为“砂糖吞吐口”。岸壁可以停靠七艘三千吨左右的船。工程费四百七十三万三千圆,预计五年完工。下午,乘小船参观工程。风浪微微涌动。先前往港口。原有的海峡只能通行小船,近来用火药炸开,已经形成航道,可以通行三千四百吨的船。筑港技师带领我们参观各处,讲解得十分详细,分条列在后面。(甲)港内长一千三百间(一间为六尺),宽二百间,最深处疏浚到潮面以下二十四尺。北岸修建了长四百八十间的岸壁,同时可以系泊七艘商船。(乙)岸壁设有三万七千坪的堆房。(丙)岸壁背面设有宽四百尺、长六百八十间的船溜(即系船场),作为浅吃水船的停泊处和装卸货物的场地。(丁)哨船头(地名)是新填出的土地,称为埋立地,面积约七万坪,已经建成市街。市街两侧长四百四十间、宽一十五间,另行疏浚了一条深六尺的运河,以便利市街交通。(戊)港口两侧都设置了灯台。(己)港外有一段浅洲,宽约百间,是船舶进出的水道,两侧设置航路标识和浮标。巡视一周后,改乘小轮上岸。这时风浪更加猛烈,前面的小船竟有倾覆的,不能不因此提高警惕。晚上乘火车前往阿堠厅。该厅事务官已经预备客栈接待我们,十时就寝。
十七日。阿堠地势,外隔一山,复隔一溪。近由制糖会社凿洞架桥,敷设轻便铁道,一时可达。台湾政府计划水道工事,特就该地浚一深溪,即将所浚之土填塞无用之溪,成田一万甲,约值地价一百二十万金。工事费约二百万元。九时,参观血清作业所。查该厅牛疫蔓延,日政府特设是所,研究治法,制造血清,年需常费三万元。全厅牛数,旧有三万头,现因变更官制,归并厅县,计牛数达六万头。血清每瓶三元,可种三牛,即所谓牛痘也。
午,参观台湾制糖会社。工场长已豫备午膳以待。该社额定资本二千四百万元,每株五十元,已收一千二百万元。工场分五处:一、阿堠工场,一昼夜压榨甘蔗三千吨;二、车路墘工场,可压一千二百吨;三、桥仔头工场,可压一千一百吨;四、港仔墘工场,可压一千一百吨;五、湾里场工场,可压三百吨、查阿堠工场本年制糖约一百二十万俵(每俵百斤),多输往日本。一年间利益约得二分。一年间经费,一俵约二元。该场职工,日本人共二百人,台湾人百五十人,书记补及工手以上共八十二人,每日运搬之人由三百人乃至五百人。专用铁道总哩数百二十里,一里布设费一万元(机关车、客车、货车在内)。阿堠地本幽僻,自有工场以来,民居栉比,别成一世界。机器制作业有益于民生者若此。二时,工场长嘱开特别火车送归打狗,改乘火车赴台南。
十八日,早九时,赴大目降糖业试验场。场属临时台湾糖务局主管,以图改良台湾糖业为目的。明治三十六年开办,置栽培、讲习、庶务三课,附属烟地五十七町步,为关于甘蔗之种类及栽培、肥料等之实地试验。其甘蔗收罗至一百二十余种之多。所用之黎皆从美国购来,所用之牛皆由台湾各厅购来,所用之马皆由奉天购来。甘蔗成熟,则售与制糖会社。讲习生以五十人为定员,二年毕业。制糖工场压榨能力八十吨。是时适值停工,仅察其表面而已。午饭后,乘汽车到嘉义。九时十八分,嘉义官绅相候车站,并豫备客栈接待矣。
十九日,上午九时,谒嘉义厅长。旋参观竹器制造传习所。是所为官绅合办性质,学生仅数十人,男女合班教授。制造品颇觉精致。午,厅长招饮。二时,参观苗圃。圃为养成适宜之树苗而设,分给农民,概不取值,其经费由地方税劝业费项下支办。全岛十五厅,均置苗圃,为奖励造林良法,嘉义其一也。
二十日,上午十二时到台中。台中厅事务官同林君季商及新闻记者迎候车站。午膳后往公园游览,水石林亭,极擅幽胜。建筑费约十二万元,皆由地方绅商寄附。园与季商别墅毗连,散步两小时。季商旋招摄影,以志鸿雪。晚就饮合昌商会,同座者新闻记者四人,互相唱和,至夜分始散。
二十一日,早九时四十三分,搭汽车赴葫芦墩,参观制麻会社。其机器之原动力纯用水力,从事制造黄麻袋。每年可制六、七十万个,价额十七、八万。比年以来,政府奖励种蔗,而种麻之数锐灭,其所用原料,多向南洋采办,成本既巨,颇难维持。闻政府正设法奖励种麻,以资提倡。其保护实业,可谓至矣。是地粤人侨寓者居多,土人为粤人所同化,其妇女大半天足,良可风也。午,参观制造砖瓦工场,共制造法与中国略同,但瓦窑之设计稍异耳。资本十万元。其出品尚难供求相应,故砖瓦时有来自福州各处也。六时归台北,瀛社诸诗人招饮于平乐游,十二时睡。
二十二日早,往瑞芳参观金矿。先搭基隆火车,嗣改车而舆。支厅长特派警察两名为前导。崇山峻岭,林木阴翳,兼之雨丝风片,如在画图中行。前面濒海,惊涛骇浪,声如洪钟。余与贾森、礼修遂舍舆而步,兴之所至,毫无倦容。午到瑞芳事务所用膳。主人已备南烹以待,故乡风味,饭量顿加。查此地砂金发见于明治二十三年,采取者日有四千人以上,渐减至六、七百人,近由富商藤田传三郎发起合名会社,每年产金一百四十余贯(每贯折合六斤四两),内金质九十贯,余皆银质。其矿苗则售与日本造币局。矿税年纳四千五百元,营业税年纳一千元。至于金瓜石铜矿资本六百万元,每年产额二十万贯,售与大阪三菱精练所分析,每千贯金一贯,银一贯,总计收入可得一百八十万元。矿质合金,银、铜、铁、硫磺五种,用机器熔化后,硫磺四散,其气殊不可耐。机器厂依山建设,层递而下,运搬矿苗,皆用铁线悬空飞送,矿苗所过之处,先由机器捩入天秤,即知重量。其神妙诚不可测也。晚九时,归,饭于车站左近旅店。十二时睡。
译十七日。阿堠的地势,外面隔着一座山,又隔着一条溪。近来制糖会社开凿隧洞、架设桥梁并铺设轻便铁道,很快就可以到达。台湾政府计划进行水道工程,特地在这里疏浚一条深溪,把疏浚出的土填塞无用的溪流,形成一万甲田地,估计地价约值一百二十万金。工程费约二百万元。九时,参观血清作业所。查知该厅牛疫蔓延,日本政府特设此所,研究治疗方法并制造血清,每年需要经常费用三万元。全厅原有三万头牛,现因官制变更、厅县合并,统计牛数达到六万头。血清每瓶三元,可以给三头牛接种,也就是所谓的牛痘。中午,参观台湾制糖会社。工场长已经准备午饭等候。该会社额定资本二千四百万元,每株五十元,已经收缴一千二百万元。工场分为五处:一、阿堠工场,一昼夜可压榨甘蔗三千吨;二、车路墘工场,可压榨一千二百吨;三、桥仔头工场,可压榨一千一百吨;四、港仔墘工场,可压榨一千一百吨;五、湾里场工场,可压榨三百吨。查阿堠工场本年制糖约一百二十万俵(每俵百斤),大多输往日本。一年所得利益约为二分。一年的经费,每俵约二元。该场职工中,日本人共二百人,台湾人一百五十人,书记补及工手以上共八十二人,每天搬运的人从三百人到五百人不等。专用铁道总长一百二十里,每里铺设费一万元(包括机关车、客车和货车)。阿堠地方原本偏僻,自从有了工场,居民房屋鳞次栉比,另成一个世界。机器制造业对民生有益,正是如此。两时,工场长吩咐开特别火车送我们回打狗,我们改乘火车前往台南。十八日,早上九时,前往大目降糖业试验场。该场由临时台湾糖务局主管,目的是改良台湾糖业。明治三十六年开办,设栽培、讲习、庶务三课,附属烟地五十七町步,用于对甘蔗品种、栽培方法和肥料等进行实地试验。所收集的甘蔗多达一百二十余种。所用的“黎”都从美国购来,所用的牛都由台湾各厅购来,所用的马都由奉天购来。甘蔗成熟后,卖给制糖会社。讲习生定员五十人,两年毕业。制糖工场的压榨能力为八十吨。这时正好停工,只能察看表面情况。午饭后,乘汽车到嘉义。九时十八分,嘉义官绅在车站迎候,并已经预备客栈接待。十九日,上午九时,拜访嘉义厅长。随后参观竹器制造传习所。该所属于官绅合办性质,学生只有几十人,男女合班教授。制造品相当精致。中午,厅长设宴招待。两时,参观苗圃。苗圃是为培育适宜树苗而设,分发给农民,一概不收费用,所需经费由地方税的劝业费项下支出。全岛十五厅都设置苗圃,作为奖励造林的良好办法,嘉义的苗圃就是其中之一。二十日,中午十二时到达台中。台中厅事务官同林君季商及新闻记者在车站迎候。午饭后前往公园游览,水、石、树林和亭台构成的景色,极为幽静优美。建筑费约十二万元,全由地方绅士和商人捐助。公园与季商的别墅相连,我们散步两小时。季商随后邀请我们摄影,以留下鸿雪之痕。晚上到合昌商会赴宴,同席的有四位新闻记者,彼此唱和,直到深夜才散。二十一日,早上九时四十三分,乘汽车前往葫芦墩,参观制麻会社。该会社机器的原动力完全使用水力,制造黄麻袋。每年可以制造六、七十万个,价值十七、八万元。近年以来,政府奖励种植甘蔗,种麻数量急剧减少,所用原料多从南洋采购,成本已经很高,维持经营颇为困难。听说政府正在设法奖励种麻,以资倡导。它保护实业,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这里居住的粤人侨民很多,当地人受到粤人的同化,其中妇女大半放足,实在值得称道。中午,参观制造砖瓦的工场,制造方法与中国大致相同,只是瓦窑的设计稍有不同。资本十万元。其产品目前还难以满足需求,所以砖瓦不时有从福州各处运来的。六时回到台北,瀛社的几位诗人邀请我们到平乐游赴宴,十二时就寝。二十二日早晨,前往瑞芳参观金矿。先乘基隆火车,随后改乘车轿。支厅长特意派两名警察在前面带路。高山峻岭,林木浓荫,加上细雨微风,仿佛行走在画图之中。前方临海,惊涛骇浪,声音如洪钟。我与贾森、礼修于是舍弃车轿步行,兴致所到,毫无疲倦之态。中午到瑞芳事务所用饭。主人已经准备了南方菜肴等候,尝到故乡风味,饭量顿时增加。查知此地的砂金发现于明治二十三年,开采者每天有四千人以上,后来逐渐减少到六、七百人。近来由富商藤田传三郎发起合名会社,每年产金一百四十余贯(每贯折合六斤四两),其中金质九十贯,其余为银质。矿苗则卖给日本造币局。每年缴纳矿税四千五百元,营业税一千元。至于金瓜石铜矿,资本六百万元,每年产额二十万贯,卖给大阪三菱精练所分析,每千贯含金一贯、含银一贯,总计收入可达一百八十万元。矿石是金、银、铜、铁、硫磺五种成分的合金,用机器熔化后,硫磺四处散发,气味实在难以忍受。机器厂依山而建,层层向下,搬运矿苗都用铁线悬空运送。矿苗经过的地方,先由机器送入天秤,立即就能知道重量。这种神奇精妙实在无法测度。晚上九时回来,在车站附近的旅店吃饭。十二时就寝。
二十三日早七时,到南门。台北厅长预备一等车四辆,由轻便铁道出发,同行者为总督府外务课属员及土木课技师。十时到新店,支厅长率同警吏列队欢迎。由是改车而舆,参观塯公圳工事。是圳开浚自乾隆初年。改隶后,明治四十年十一月一日着手改修,四十二年四月三十日竣工,总计十一日里二十町,灌田二千八百五十甲。开浚后,比较从前产米之额,每甲平均增加二十石(从前产米一甲七十五石,今增九十五石),每甲地价平均增加五百元(从前一甲一千元,今增一千五百元),开浚费十三万五千元,由总督府补助一万五千元,余向劝业银行贷借,年息八厘半,每甲每年还款六元,匀作十五年还清。查公共组合,大抵分为三种:一向劝业银行贷借,一由各田主分担,一由个人出赀,三种皆可得国家补助也。
十二时,到龟山参观水源地,觅得照片数种。一时,饭于发电所公廨。饭毕,参观第二发电所(即水力电灯厂)。该所设计费一百五十万元,土木费、机器费各半。其电力可供十六光电灯一万九千余盏。明治四十年度收入已达十五万千百六十二元。该厂本由官设埤圳之附带事业。水力之用,其利甚溥。七时归,复赴友人之招。十二时睡。
二十四日,上午八时参观电话交换所。查所内开办费分建屋、购机两种。架屋计用二万六千元。台北市内机器每台二千四百元,市外机器每台一千元,每台三百号,监督机五百元,电力送致器一千元,配线盘一台一千二百元,蓄电池每个七十元;至于线路工事之经费尚待调查。所中交换手五十四人,纯用妇女,日给由三角以至五角,每日夜分作四番轮值管理电机,不离跬步,应接极灵。彼此问答,其声如蝇,故所中数十人,其声浪皆不相妨。监督者据坐监督机,以耳筒考察交换手之勤惰,管理至为周密。是年台北装置电话者达八百五十一户,每户年纳租金一百元,分四季交付,安装费十五元。
午后,参观台北监狱。查该监建筑费三十五万元,可容囚犯一千三百五十三人。经常费十九万余元。其规模之宏整,布置之周密,视东京、大阪之监狱尤有过之。就中有工场,有教室,饮食教诲,惟恐不至。其年龄未满二十之罪犯,每日三时读书,用合级教授法,四时作事,一时游戏。其工场出品,年约五万余元,所售之款,初犯者得十分之四,再犯者得十分之二,俟期满给还。其奖励之法,凡囚工得一赏表者(悬于左臂)三日加一菜,得二赏者间日加一菜,得三赏者每日加一菜,且可缩短监禁期间;亦劝善之一法也。周览囚人房,每间立方积一坪四四,平面积口坪八七。未决被告一人幽闭一室,已决者二、三人以至十二人幽闭一室。此外又有检身室,囚人工毕,先入检身室检查,始归囚室,防盗窃也。有浴室,每早浴一次,由五分间以至七分间。有书信室,写信时有人监督,有病监,轻病则入通共室,重病则入特别室。监之外与兵房毗连,盖隐寓防卫之意也。参观毕,选购囚工制造品数事而归。
译二十三日早上七时,到达南门。台北厅长准备了四辆一等车,从轻便铁道出发;同行的有总督府外务课属员和土木课技师。十时到新店,支厅长率领警吏列队欢迎。于是改乘车轿,参观塯公圳工程。此圳自乾隆初年开挖。改隶以后,明治四十年十一月一日开始改修,四十二年四月三十日竣工,总计十一日里二十町,灌溉田地二千八百五十甲。开挖以后,与从前的产米量相比,每甲平均增加二十石(从前每甲产米七十五石,现在增加到九十五石);每甲地价平均增加五百元(从前每甲一千元,现在增加到一千五百元)。开挖费用十三万五千元,由总督府补助一万五千元,其余向劝业银行贷款,年息八厘半,每甲每年还款六元,平均分作十五年还清。查公共组合大致分为三种:一种向劝业银行贷款,一种由各田主分担,一种由个人出资;三种都可以得到国家补助。十二时,到龟山参观水源地,找到几种照片。一时,在发电所公廨吃饭。饭后参观第二发电所(即水力电灯厂)。该所设计费一百五十万元,土木费和机器费各占一半。其电力可以供应十六光电灯一万九千余盏。明治四十年度收入已经达到十五万千百六十二元。该厂原本是官设埤圳的附带事业。水力的用途十分广泛,所带来的利益很大。七时回来,又应朋友邀请赴宴。十二时就寝。二十四日,上午八时参观电话交换所。查知所内开办费分为建筑房屋和购买机器两项。架设房屋共用二万六千元。台北市内的机器每台二千四百元,市外的机器每台一千元,每台三百号;监督机五百元,电力送致器一千元,配线盘每台一千二百元,蓄电池每个七十元。至于线路工程费用,还在等待调查。所内交换手五十四人,全部使用妇女,每日工资从三角到五角不等。每天分四班轮流值夜管理电机,一步也不离开岗位,接听应答极其灵敏。彼此问答时,声音像苍蝇一样低,所以所内几十个人的声音都不会互相妨碍。监督者坐在监督机旁,用耳筒考察交换手是否勤惰,管理十分周密。这一年台北安装电话的共有八百五十一户,每户每年缴纳租金一百元,分四季交付,安装费十五元。下午,参观台北监狱。查知该监狱建筑费三十五万元,可容纳囚犯一千三百五十三人,经常费十九万余元。它的规模宏大整齐、布置周密,比东京、大阪的监狱还要好。其中设有工场和教室,在饮食、教诲等方面,唯恐做得不够。年龄未满二十岁的罪犯,每天三时读书,采用合级教授法;四时做工,一时进行游戏。工场产品每年约值五万余元,出售所得的钱,初犯者得十分之四,再犯者得十分之二,等刑期届满时发还。奖励办法是:囚工得到一张赏表(悬挂在左臂上),三日加一道菜;得到两张赏表,隔日加一道菜;得到三张赏表,每日加一道菜,并且可以缩短监禁期限,这也是劝人向善的一种方法。我们周遍查看囚人房,每间立方容积一坪四四,平面面积口坪八七。未决被告一人单独关押一室,已经判决的囚犯则二、三人至十二人关押一室。此外还有检查身体的房间,囚工完毕后,先进入检身室检查,然后才回囚室,以防盗窃。设有浴室,每天早晨洗浴一次,每次五分至七分。设有书信室,写信时有人监督;设有病监,轻病者进入公共病房,重病者进入特别病房。监狱外面与兵房相连,大概含有防卫的意思。参观完毕,选购了几件囚工制造的产品后回来。
二十五日早,访民政长官高田君,调查土地调查局之办法。明治三十一年创设临时台湾土地调查局,分为地籍调查、三角测量及地形测量三种。第一为地籍调查,以调查土地之境界、地目、甲数、业主、典主并地租、大租、水租等类。其调查方法。就适宜之地设立派出所,以所在地方官为事务官,其下置事务员、测量员一队,专任实地调查及测量。就事务员、测量员中推举老成练达者为主干。代事务官统理所务。又督促各派出所执务之统一及实地作业。置监督官随时巡回视察,担任指挥督励。派出所担当区域之调查,先就事务员中推举主干补助为准备员,定区域内各街庄之境界,由各业主提出证据书类于该街庄委员,申告土地之位置并见取图此间于测量员之先发者,选定图根员测量三角点之位置,就各街庄地域内适宜之处,选定图根点,树以标杭,为细部测量之根基。测量既毕,用平均依各图根点调制概况图,呈请测量监督检查,送达土地调查本局。再由调查局调制土地业主,查定名簿地图及土地申告书提出地方土地调查委员会。该会以地方官为会长,委员由地方官委任之。将土地调查局所提出之申告书地图详细审查,再行公布,期间以六十日为确定,如有不服申立,可申诉于高等土地调查委员会。高等土地调查委员会以台湾总督为委员长,委员以总督府高等行政官、判官及有名望资产之绅士充之,对于不服申立为终审裁判,应经前后四次之手续,方为确定。第二为三角测量,以测定三角点之方位角及纵横线为地籍测量之基础。其业务分为各点之资格及配置基线、选点造标及视通障碍树木之伐采、标石埋定观测、测量簿调制、计算并整理等七种。其三角点分为主三等三角点、次三等三角点、图根点三种。明治三十三年三月着手实施,二十六年六月外业完了,三十七年三月全部完了。统计全岛面积为二千三百三十二方里三九零。第三为地形测量,于三十六年八月着手,其外业三十七年十一月完了;其内业则以三角测量点为根据,依方眼式缩写二万分之一一图,又十万分之一一图,三十八年三月全部完成。此调查土地之大略也。
二十六日早,往临时土木局调查改正市区之概况。台湾市街狭隘,沟渠污秽,与厦门相彷佛。明治二十八年,经营台北市街排水工事,聘英国人为技师,渐推至台中、台南等厅。总计全岛市街道路下水之修改及市区之改正,已有三十二市街之多。政府倡之于上,人民亦有自营之资力,故进步速也。查台北市街面积约二百万坪,豫算工费约六百万元。近道路延长一万千六百七十七间,下水延长一万二千九百四十一间二分,共支六十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圆。台中改正工事豫算百十八万元,现巳成道路延长千百二十五间,下水延长二千四百十四间,沟渠千八十六间,共支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二圆。台南改正工事已成者,道路延长千四百三十九间六分,下水延长千九百十九间三分,共支五万二千八百余元。此外基隆、新竹、苗栗、彰化、嘉义、宜兰之诸街亦正在进行之中。至于市街之壮丽,以台北大稻埕为最;房屋之前面,一律建筑双层红砖洋楼,其内容或平房。或楼房,均听其便也。
二十七日早,访民政长高田君,调查财政。查台湾财政分特别会计、地方税会计两种。特别会计以台湾之收入及国库补充金之岁入,供给台湾经营诸般之岁出;比年以来,图经济之独立,递减国库补充金。地方税会计,除地租附加税外,得以特别会计之赋课征收。特别会计之补足金供给地方厅费、街庄长等役场费、警察费、土木费、教育费、卫生费、劝业费、救育费、厅舍营缮费。地方税取扱费之岁出,以辅特别会计之不及;则两会计之关系固如唇齿也。明治四十一年,两会计收入之预算,国库岁入总计三千三百八十七万千三百二十八圆,地方税岁入总计五百五十三万九千六百一十三圆。国库岁入,就中以官业及官有财产之收入竟有一千七百九十八万四千七百九十四圆之多,实占总收入五分之三。官有财产以樟脑、阿片烟膏等之专贾为大宗。将来鸦片渐次减少,樟脑市价渐次低落,其收入亦必减少。而砂糖消费税则逐年增加,邮便电信收入、铁道收入、电气收入之逐渐增加,为必然之趋势。以此项之增收弥补阿片、樟脑两收入之缺憾,绰绰有余,且足以偿还公债及一时借入金也。其理财之法,分整理旧税、推广新税两种。整理旧税如地租一项,明治二十九年岁入仅七十五万,四十一年竟增至二百九十九万。推广新税如制糖一项,明治三十四年岁入仅二十七万,四十一年竟增至二百六十三万。余可概见。至于整理之原则,在于调查;推广之原则,在于奖励。运用之妙,又在于实行规则耳。
译二十五日早晨,拜访民政长官高田君,调查土地调查局的办事方法。明治三十一年创设临时台湾土地调查局,分为地籍调查、三角测量和地形测量三种。第一是地籍调查,用来调查土地的界限、地目、甲数、业主、典主以及地租、大租、水租等项目。调查方法是:在适宜的地方设立派出所,以所在地的地方官担任事务官,下设事务员和测量员一队,专门负责实地调查和测量。从事务员、测量员中推举年长而老练通达的人担任主干,代理事务官统理所务,并督促各派出所统一办理事务和进行实地作业。设置监督官,随时巡回视察,负责指挥和督促。派出所负责本区域的调查,先从事务员中推举主干的助手担任准备员,确定区域内各街庄的界限。各业主向该街庄委员提出证据书类,申报土地位置,并提交地图。测量员开始测量以前,选定图根员测量三角点的位置;在各街庄地域内适宜之处选定图根点,竖立标桩,作为细部测量的根基。测量完成后,采用平均法,根据各图根点绘制概况图,呈请测量监督检查,再送交土地调查本局。然后由调查局编制土地业主查定名簿、地图及土地申告书,提交地方土地调查委员会。该会以地方官为会长,委员由地方官任命。委员会详细审查土地调查局提交的申告书和地图后,再行公布,确定期限为六十日;如有不服,可以向高等土地调查委员会提出申诉。高等土地调查委员会以台湾总督为委员长,委员由总督府高等行政官、判官以及有名望、有资产的绅士担任;对于不服申诉作终审裁判,须经过前后四次手续,才算确定。第二是三角测量,用来测定三角点的方位角以及纵横线,作为地籍测量的基础。其业务分为各点的资格及配置基线、选点造标及砍伐妨碍视线的树木、埋定标石并进行观测、编制测量簿、计算和整理等七种。三角点分为主三等三角点、次三等三角点和图根点三种。明治三十三年三月开始实施,二十六年六月外业完成,三十七年三月全部完成。统计全岛面积为二千三百三十二方里三九零。第三是地形测量,于三十六年八月开始,外业在三十七年十一月完成;内业则以三角测量点为依据,按方眼式绘制二万分之一地图一幅,又绘制十万分之一地图一幅,于三十八年三月全部完成。这就是这次土地调查的大致情况。二十六日早晨,前往临时土木局调查市区改正的概况。台湾的街道狭窄,沟渠污秽,和厦门差不多。明治二十八年,开始经营台北市街的排水工程,聘请英国人担任技师,后来逐渐推广到台中、台南等厅。总计全岛市街道路下水的修建和市区的改正,已有三十二处市街。政府在上面倡导,民众也有自行筹资经营的能力,所以进步很快。调查台北市街面积约二百万坪,预算工程费约六百万元。最近道路延长一万千六百七十七间,下水道延长一万二千九百四十一间二分,共支出六十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圆。台中市区改正工程预算一百十八万元,目前已经完成的道路延长一千一百二十五间,下水道延长二千四百十四间,沟渠一千八十六间,共支出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二圆。台南市区改正工程已经完成的,道路延长一千四百三十九间六分,下水道延长一千九百十九间三分,共支出五万二千八百多元。此外,基隆、新竹、苗栗、彰化、嘉义、宜兰等街区也正在施工。至于街市的壮丽,以台北大稻埕最为突出;房屋正面一律建成两层红砖洋楼,内部是平房还是楼房,都任凭各家方便。二十七日早晨,拜访民政长高田君,调查财政情况。台湾财政分为特别会计和地方税会计两种。特别会计以台湾的收入和国库补充金作为岁入,用来供给台湾经营各项事务的岁出;近年来,为谋求财政独立,逐步减少国库补充金。地方税会计除地租附加税外,还可以从特别会计所课征的税收中取得收入。特别会计的补足金,用来供给地方厅费、街庄长等役场费、警察费、土木费、教育费、卫生费、劝业费、救育费、厅舍营缮费。地方税事务费的岁出,用来补助特别会计的不足;所以两种会计的关系本来就像嘴唇和牙齿一样密切。明治四十一年,两种会计收入的预算中,国库岁入总计三千三百八十七万千三百二十八圆,地方税岁入总计五百五十三万九千六百一十三圆。国库岁入中,仅官业和官有财产的收入就有一千七百九十八万四千七百九十四圆,确实占总收入的五分之三。官有财产收入以樟脑、阿片烟膏等专卖为大宗。将来鸦片逐渐减少,樟脑市价逐渐下跌,其收入也必然减少。不过,砂糖消费税逐年增加,邮便电信收入、铁道收入、电气收入逐渐增加,也是必然的趋势。用这些项目增加的收入来弥补阿片、樟脑两项收入的不足,绰绰有余,而且足以偿还公债和临时借入金。其理财方法分为整理旧税和推广新税两种。整理旧税,如地租一项,明治二十九年岁入仅七十五万,到了四十一年竟增加到二百九十九万。推广新税,如制糖一项,明治三十四年岁入仅二十七万,到了四十一年竟增加到二百六十三万。其余情况也大致可以由此看出。至于整理的原则,在于调查;推广的原则,在于奖励。运用这些方法的关键,又在于实行规则罢了。
二十八日早,晤辜君耀星,调查盐务。台湾盐业,向由人民自由经营,粗制滥卖之弊,层见迭出,明治三十二年五月颁布专卖制度,设立收纳及卖捌机关,规定赔偿金及公定盐价、改良盐田。凡开设盐田者酌与补助金,锐意改革,不数年而盐业为之一振。全台每年产盐四千六百万余斤,岛内需要额四千二百万斤,所余数百万斤运销日本内地及高丽内地。其买卖之法,由卖捌总馆向政府采买,每万斤价格一百十六元,兑往各分馆价格百六十四元(运搬费平均三十三元,佣钱十元在内)。卖捌民间上等食盐每百斤二元二十钱,下等食盐每百斤一元九十七钱。晚,台北官绅开欢送会,十二时始散。
二十九日早五时,乘火车赴基隆,各界代表均在车站送别。八时登大仁丸,九时启碇。
附诗
舟抵淡水,台湾总督联合官绅到车站欢迎,谨赋一律志谢
十年三度访瀛洲,破浪乘风纪壮游。难得衣寇观上国,敢将砥柱负中流。桑麻况味惊更改,桃李交情感唱酬。自是群公推挽重,舟车名刺不胜收。
赠民政长官高田元治郎
扶桑东去水淙淙,风度端凝忆曲江。五日岂存京兆想,十年定见健儿降(指蕃部)。酒龙诗虎罗官廨,玉敦珠盘笃友邦。故国改弦吾辈责,尊前热血已盈腔。
台北厅长井村大吉招饮龟山第二发电所公廨,即席奉赠
相逢海外尽奇才,我亦何曾壮志灰。流水声中刚驻策,桃花香里又衔杯。吟风自笑诗如草,题石还愁字易苔。多感因缘联翰墨,群仙抗手上蓬莱。
赠林叔臧京卿
椒糈登筵岁又新,朝衣恍惚认京尘。东西莫说吴和越,朝暮谁分楚与秦。万事都成黄雀后,两家难共绿杨春。七鲲风月同杯酒,热闹场中冷落人。
赠李景韩参事
羽扇纶巾望若仙,未容身世学寒蝉。多君情谊非关酒,如我功名不值钱。四座看花饶眼福,十年骑鹤博腰缠。故家今日萧条甚,愿与牵萝托仔肩。
赠辜君显荣
中年豪气未消除,博得奇勋愿不虚(君得五等勋章)。苏武寄书犹有雁,冯驩弹铗岂无鱼(余寄寓辜宅,蒙优待)。齐盐北海恒通市(君掌全台盐务),汉扇南阳自结庐。尊酒论交裙屐盛,管弦声里月明初。
赠林君薇阁
东风一曲倚檀槽,杜牧风流亦足豪。得友且拚元亮酒,愤时况读屈原骚。懒云身世嗟吾倦,馋水功名羡汝高。知否三山弦诵夕,莘莘学子故人袍(君捐赀四万金推广福建师范学堂)。
赠魏君润庵
笔削春秋一席分(君任台湾日日新闻主笔),词锋曾扫万人军。旗亭送别歌三迭,舞榭催归酒半醺。弹指年华成逝水,酸心门巷易斜曛。放翁团扇家家画,声价如侬值几文(台湾各报曾刊余小影)?
游瑞芳金山
群山万壑似荆门,瓦屋鱼鳞别有村。欧冶大开天地铸,邓钱终荷帝王恩。草人事业殊罗掘,瓯脱精华转保存。衮衮忧贫成底事,神州龙马待开源。
工商会长木下新三郎开催园游会,口占奉赠
此生何福入仙乡,玉盏琼浆取次尝。杨柳楼台春未老,枇杷门巷日方长。谢君棋局丁丁响,荀令衣痕迭迭香。十里东风花事好,且从潘岳问河阳(台北厅长井村君亦在座,故云)。
蔡君法平两宴北投松涛园留题一律
岚翠无端落酒杯,隔帘人影费疑猜。骊歌宛转行将别,蝶梦依稀唤欲回。竹院似逢僧共话(蔡君已断发矣),蓬门半为我频开。桃花莫怨东风老,前度刘郎感又来。
赠林君季商
醉眼愁看姊妹花(台俗官绅招饮,必罗致群花侑酒),后庭犹自唱天涯。倦游竟下陈蕃榻(余寄宿合昌商会),病渴新尝陆羽茶。都尉风流年尚少(君世袭骑都尉),周郎月旦愿非奢。此间虽乐应思蜀,记否长安帝子家(君曾奖广东候补道)?
赠嘉义厅长津田毅一
宋嫂鱼羹压卓炉,居然有鸟唤提壶。万花帘慎开宫锦,五马门庭拜郡符。迟我贾生犹太息,壮君宗泽共三时(酒后大呼万岁)。玉颜若问春消息,胜得珠江蛋妇无(时广东领事濑川君、香港领事船津君均在座,故戏及之)。
台南馆开催茶话会即席赠台南、嘉义、阿堠三厅长
一帆直送马当风,高阁滕王酒正中。患难余生惊独客,遭逢盛会拜群公。山山水水身殊倦,燕燕莺莺语未通。憔悴形容新耳目,此行岂许作痴聋。
赠赵君云石
海外论诗浪得名,英雄儿女罄平生。伤心故国家何在,横涕新亭岁几更。笑我才华成画饼,叹君骨肉等分羹。中原今日还多事,鹤唳风声处处惊。
全台绅商公燕台南馆,即席奉赠
落拓青衫泪欲盈,琵琶呜咽不成声。汉家伏腊今犹在,晋代衣冠近未更。燕雀处堂知自警,驽骀伏枥感哀鸣。尊前无限伤心事,抛却天涯旧弟兄。
赠连君雅堂
十年阔别久无书,时局艰难况起居。热泪不知何处洒,愁眉能得几回舒。唐宫忍见衔花鹿,汉室宁忘得水鱼。差幸武灵犹变法,吾生百愿傥非虚。
题洪君逸雅兰石图
无限骚情笔一枝,替花愁雨不胜悲。披图自叹身如蕙,幽谷宁忘托足时。
鹿耳门怀古(限迟疲谁韵)
译二十八日早晨,会见辜君耀星,调查盐务。台湾盐业过去由民众自由经营,粗制滥卖的弊端屡屡出现;明治三十二年五月颁布专卖制度,设立收纳和卖捌机关,规定赔偿金和公定盐价,并改良盐田。凡是开设盐田的,酌情给予补助金,集中力量改革,不几年盐业便因此振兴。全台每年产盐四千六百万多斤,岛内需要四千二百万斤,剩下的数百万斤运销日本内地和高丽内地。买卖的办法是由卖捌总馆向政府采购,每万斤价格一百十六元,转运到各分馆的价格为一百六十四元,其中包括平均三十三元的运输费和十元佣金。卖捌向民间出售的上等食盐每百斤二元二十钱,下等食盐每百斤一元九十七钱。晚上,台北官绅举行欢送会,到十二时才散席。二十九日早晨五时,乘火车前往基隆,各界代表都在车站送行。八时登上大仁丸,九时起锚。附诗。船到淡水时,台湾总督联合官绅到车站欢迎,谨作七律一首以记此事并致谢。十年间三次访问瀛洲,乘风破浪记下这次壮游。难得穿着衣寇来观看上国,怎敢把自己比作中流砥柱而辜负重任。桑麻生活的情味因变化而惊异,桃李之间的交情又因唱和而感动。自然是诸位公卿推重扶助我,舟车往来所收到的名刺多得数不清。赠给民政长官高田元治郎。扶桑向东,水声淙淙;您端庄凝重的风度,使我想起曲江。五日之间哪里还存有京兆的思念,十年之后一定能看见您使健儿归降(指蕃部)。酒量如龙、诗才如虎的人聚集在官署,像玉敦珠盘一样笃厚地对待友邦。故国改弦更张,是我们这一辈的责任;酒樽之前,热血已经充满胸腔。台北厅长井村大吉在龟山第二发电所公廨设宴招饮,席间敬赠。在海外相逢的全是奇才,我又何曾因壮志而灰心。流水声中刚刚停下马鞭,桃花香里又举杯畅饮。吟咏风月,自己笑说诗作如草;题写在石上,又担心字迹容易生苔。多么感激这些因缘使我们以笔墨相联,群仙携手登上蓬莱。赠给林叔臧京卿。椒糈登上筵席,年节又更新;恍惚间从朝服上认出京城尘土。东西之间不必说吴与越,朝夕之间谁还分得清楚楚与秦。万事都已成为黄雀之后的事,两家难以共同享有绿杨春色。七鲲的风月同在杯酒之中,热闹场合里的却是冷落之人。赠给李景韩参事。手持羽扇、头戴纶巾,望去仿佛神仙;怎能容许自己学那寒蝉般只顾保身。感谢您的深厚情谊,并不只是因为酒;像我这样的功名,也实在不值钱。四座宾客观赏花木,尽享眼福;十年间骑鹤升天,也换来了腰缠万贯。旧日家族如今萧条得很,愿意和您一起牵萝攀援,互相承担责任。赠给辜君显荣。到了中年,豪气还没有消退;希望建立奇功的愿望并非虚妄(您获得了五等勋章)。苏武寄出的书信尚且有雁传送,冯驩弹剑而歌,难道会没有鱼吃吗(我寄居在辜宅,承蒙您优厚款待)。齐国的盐在北海一带始终通行交易(您掌管全台盐务),汉代的扇子在南阳自可筑庐居住。酒席上谈论交情,宾客穿着裙屐,盛况可观;管弦声中,月亮刚刚升起。赠给林君薇阁。东风吹来一曲,倚着檀木槽的乐器而奏;即使杜牧的风流,也足以自豪。既然得到朋友,姑且尽情饮元亮酒;何况时世令人愤懑,还要诵读屈原的辞赋。懒散如云的身世使我感叹疲倦,却羡慕您在功名上的成就。您可知道三山弦歌诵读的夜晚,莘莘学子都穿着故人的衣袍(您捐资四万金,推广福建师范学堂)。赠给魏君润庵。像孔子删定《春秋》一样,一席之间便可论断褒贬(您担任《台湾日日新闻》主笔),文辞锋利,曾经横扫万人之军。在旗亭为友人送别,反复唱起歌曲;在舞榭催促归去,酒已经喝得半醉。弹指之间年华已如流水逝去,心中酸楚,门巷也容易染上夕阳。放翁的团扇家家都在描画,您的声名身价像我这样的人又值几文钱(台湾各报曾刊登我的小像)?游览瑞芳金山。群山万壑仿佛荆门,鳞次栉比的瓦屋形成别具一格的村落。欧冶子大展身手,仿佛开天地铸造山川;邓通铸钱,终究也承受帝王的恩惠。草野之人的事业与罗掘不同,土地中埋藏的精华转而得以保存。众人纷纷忧虑贫困,又能算得了什么;神州的龙马正等待开辟财源。工商会长木下新三郎举办游园会,随口作诗敬赠。我这一生有何等福分,竟能进入仙乡,玉杯琼浆可以随意品尝。杨柳掩映的楼台春意未老,枇杷树旁的门巷白日正长。感谢您使棋子丁丁作响,像荀令那样衣上反复留下香气。十里东风吹来,花事正好,姑且跟随潘岳去询问河阳(台北厅长井村君也在座,所以这样说)。蔡君法平两次在北投松涛园设宴,留下七律一首。山岚翠色无端落入酒杯,隔着帘子的人影令人费心猜想。送别的歌声婉转,眼看就要分别;如蝴蝶梦般依稀,仿佛呼唤我回来。竹院中似乎遇见僧人,与他共同谈话(蔡君已经剃发)。半掩的柴门,多半是因为我而频频打开。桃花不要埋怨东风衰老,前次来过的刘郎如今又怀着感慨来了。赠给林君季商。醉眼忧愁地看着姊妹花(台湾风俗是官绅招饮时,必定召集群花陪酒),后庭仍在唱着《天涯》。厌倦游历,终于登上陈蕃的榻(我寄宿在合昌商会);口渴生病之际,刚刚品尝陆羽所传的茶。都尉风流,年纪还轻(您世袭骑都尉),我愿像周郎品评人物那样赞誉您,并不算奢望。这里虽然快乐,也应当思念蜀地;您还记得长安的帝子之家吗(您曾奖掖广东候补道)?赠给嘉义厅长津田毅一。宋嫂鱼羹胜过卓氏炉边的美味,竟然还有鸟儿呼唤人提壶斟酒。万花帘子谨慎地打开,仿佛展开宫锦;五马车经过门庭,前来拜受郡守的符信。只恨自己像贾谊一样仍在叹息,赞叹您的壮志如宗泽,连呼三声“万岁”(酒后大声呼喊万岁)。若美人问起春天的消息,哪里比得上珠江边的蛋妇呢(当时广东领事濑川君、香港领事船津君都在座,所以借此取笑)。台南馆举办茶话会,席间作诗赠给台南、嘉义、阿堠三厅长。一叶帆船直送我乘风经过马当,高阁之上,滕王宴饮正酣。历经患难幸存,惊动了孤独的异乡客;有幸遇到盛会,拜见诸位公卿。山山水水使人身心格外疲倦,燕燕莺莺的言语又还没有完全听懂。憔悴的容貌获得了新的见闻,这次出行哪里允许自己成为痴聋之人。赠给赵君云石。在海外谈诗,徒然获得了名声;英雄儿女把一生都倾注其中。令人伤心的是故国如今在哪里,面对新亭横流涕泪,已经过了多少年。可笑我的才华成了画饼,叹息您的骨肉亲人也像被分食的羹汤一样离散。中原今天仍有许多事变,风声鹤唳,到处都令人惊惧。全台绅士商人在台南馆举行公宴,席间敬赠。落拓失意,穿着青衫,眼泪几乎盈眶;琵琶声呜咽,几乎无法成调。汉家的伏腊祭祀如今仍然存在,晋代的衣冠风俗近来还没有改变。燕雀处在堂上,也应该知道自我警戒;劣马伏在马槽旁,也为自己悲鸣。酒樽之前有无数伤心之事,只能抛下天涯旧日的兄弟。赠给连君雅堂。十年阔别,长久没有书信;何况时局艰难,连日常生活也令人忧虑。热泪不知该洒向何处,忧愁的眉头又能舒展几回。难道忍心看唐宫中衔花的鹿,汉室又怎能忘记曾经得水的鱼。幸而赵武灵王仍在变法,希望我这一生的百般愿望或许并非虚妄。题写洪君逸雅的兰石图。无限的骚人情怀,都寄托在这一枝笔上;替花朵忧愁风雨,悲伤得难以承受。展开图画,自己感叹身世如蕙草;身处幽谷,怎能忘记曾经寄托身心的时节。在鹿耳门怀古(押“迟、疲、谁”韵)。
回首东隅叹已迟,奔潮澎湃亦云疲。延平地下应遗恨,锦绣河山付与谁。
七鲲一舸下迟迟,东望颓垣力已疲。牵犬终羞过上蔡,河山今日属伊谁!
春夜会赤崁城(限尘巾匀韵)
万家灯火六街尘,漉酒何妨脱角巾。绝似芳园桃李宴,鹿门春色十分匀。
偶携铁砚走风尘,萍水相逢尽角巾。南月惊乌歌舞夕,红潮渐上颊边匀。
赠台湾日日新闻社、台湾新闻社、台南新闻社记者及南社、栎社、瀛社诸词宗
肠断桄榔黯黯天,弃民身世有谁怜?东山丝竹中年感,北海琴樽异地缘。田岛英风怀五百,孔门遗教仗三千。诗人寄托原余事,此去休忘祖逖鞭。
赠台湾总督府属池浦和三郎、台南厅属牧野斌、盐务专卖所支配人巨鹿赫太郎
相逢海外若平生,谁主谁宾谢送迎(余到台参观,一切多由三君招待)。千里不胜轮铁倦,同文多感译鞮清。晓风残月余诗梦,豪竹哀丝带酒醒。东亚且联唇齿谊,两家门户各支撑。
林君薇阁饯别一力酒馆,感赋一律
抛砖引玉上吟台,争奈离筵酒又催。易水有歌终怛恻,扬州无梦枉疑猜。前头鹦鹉浑难诉,满地梨花亦可哀。恼煞薛涛笺骤贵,裙钗也解索诗来。
呈澐舫宗年伯
不才小阮久怀惭,贫富奚论北与南。汉室昔年惊党锢,晋廷今日尚清淡。故家燕子凄凉在(割台后家产荡然),客岁梅花子细探。国事伤心知莫补,妇人醇酒学曹参。
赠林君景商
十载深交俨弟兄,登堂拜母并班荆。花时箫鼓吟身健,枌社衣冠酒趣生。行色旧曾遍湖海,才名早已动公卿。谤书盈箧终何碍,一剑天涯为不平。
赠郭君任之
鸱夷海外赋归与,长袖多财绰有余。梓里十年还树木(君种甘蔗三百万株),党庠万卷竟藏书(君独力创办锦湖学堂,捐赀甚巨)。江流自古无人转(指福浒糖厂),国难何时待汝纾?争奈蛾眉偏见嫉,满天风雨梦棕榈(君因糖厂失败,拟再赴南洋)。
赠陈君少铁
故山猿鹤近何如,愧我年来懒寄书。李郭同舟催解缆(君与林叔臧京卿约余同日东渡),朱陈成里看牵裾(君送女公子到台完姻)。却惊才调归群季,莫笑生涯等老渔(供职邮船会社)。裘马五陵多不贱,青衫落拓独愁予。
台湾游记
南皮张遵旭记
四月三日,昙风。午前十时,电询大坂商船公司,知新高丸本日进口。转达汪君子实,决定今日束装起身赴台;盖由福州至台湾虽系定期航路,然因交通不便,轮船之进出口有时变更。余等既决定坐新高丸,遂至省长、厅长及各科辞行。十一时许,同汪君乘马车到将军署告辞。经福新街至坞尾时,则第一中学校校长王君梅堂、师范学校校长林君一谔、实业教育两科同事毛君植周、林君获我、陈君桂屏、聂君达之、王君碧溪、吴君育庭、张君韶九先后来船相送,一一握别。少顷,沈君节如到,盖将军所派之代表与吾等相约同行者也。二时,利华小火轮由台江展轮。三时半,至马江,登新高丸。船长为石川义定君。船之吨数为二千四百八十八吨余,盖航行近海之船舶也。该船到闽,载有豆饼、铁条、木材等项商品,适值卸货,小船猬集。晚饭后,看时事写真及东京画报,多系去春三月间中日交涉时所发行。目之所触,追念吾国积弱之原因,以致受人侮辱,不禁感慨系之!是日在船中商定旅行日程表如下:
三、四两日,船中。
五、六两日,住台北。
七、八、九等日,在台北调查共进会会前准备情形;得暇往淡水一游。
十、十一两日,在台北参观共进会。
十二至十五等日,往台中、嘉义、台南、打狗等处。
十六日,回台北。
十七日,在台北调查共进会设备情形。
十一时就寝。
四日,昙。午前七时起,在船游览。
是日,天仙戏班应台湾共进会之召,亦乘该船前往演剧。八时许,伶人先后登船,坐卧于甲板上,辫发垂垂,形态龌龊,令人生厌。演剧,在东西各国,于社会教育上本占重大之势力,举动言谈皆足资人观感,岂有若是之龌龊耶!
是日十时五十分,新高丸展轮东行。风平浪静,一路锦绣山河,都堪入画。午饭后,登甲板远眺,两岸景色尤佳。二时许,船体渐摇,归室卧息。夜间幸平稳。
译回头望向东方,感叹已经来迟;奔腾澎湃的潮水,也仿佛疲惫。延平王在地下应当还留有遗恨,这锦绣河山如今交给了谁。乘一叶船缓缓驶下七鲲,向东望去,残破的城垣令人感到力量已经疲竭。像李斯牵着狗经过上蔡那样,终究令人羞惭;今天的河山究竟属于谁!春夜聚会于赤崁城(押“尘、巾、匀”韵)。万家灯火照着六街尘土,滤酒饮用又何妨脱下角巾。极像芳园中桃李盛开的宴会,鹿门的春色十分均匀明丽。偶然带着铁砚走过风尘,与人萍水相逢,尽都是戴角巾的人。南方月下惊起乌鸦,正值歌舞的夜晚;红潮渐渐升上脸颊,色泽均匀。赠给《台湾日日新闻社》《台湾新闻社》《台南新闻社》的记者,以及南社、栎社、瀛社各位词宗。面对桄榔树下阴黯的天空,令人肝肠寸断;被遗弃的民众和身世,又有谁怜悯?东山丝竹使人感慨已到中年,北海琴酒又结下异地相逢的缘分。怀念田岛的英风,仿佛统领五百人;依靠孔门遗教,仿佛门徒三千。诗人的寄托本来只是我余生之事,此去不要忘记祖逖闻鸡起舞、奋发报国的鞭策。赠给台湾总督府属池浦和三郎、台南厅属牧野斌、盐务专卖所支配人巨鹿赫太郎。我们在海外相逢,仿佛平生故交;谁是主人、谁是宾客,也顾不上分辨,只能感谢诸位迎送(我到台湾参观,一切事务多由三位君长招待)。千里旅途不胜车轮铁轨之劳顿,同文同种,更感激翻译人员使语言得以贯通。清晨的风和残月留在我的诗梦中,豪壮的竹笛和哀婉的弦乐伴随着酒醒。东亚暂且联结唇齿相依的情谊,两国各自支撑门户。林君薇阁在一力酒馆设宴饯别,感赋七律一首。抛出砖来,引出美玉,登上吟诗之台;无奈离别宴席上,催饮的酒又接连而来。易水送别虽有歌声,终究令人悲痛;扬州梦境已经落空,徒然疑猜。面前的鹦鹉全然难以诉说,满地梨花也足以令人悲哀。恼人的是薛涛笺突然变得昂贵,连闺中女子也懂得索要诗篇。呈给澐舫宗年伯。我这个没有才能的小侄,长久以来一直心怀惭愧;贫富有什么可论,又何必分北方和南方。汉室当年曾因党锢之祸而震惊,晋廷如今还在崇尚清谈。旧家燕子仍在凄凉之地栖息(台湾割让后,家产荡然无存);去年还曾细细探看梅花。国事令人伤心,明知也无法补救,只好像曹参那样以妇人和醇酒自我排遣。赠给林君景商。十年的深厚交情俨然如同兄弟,登堂拜见您的母亲,并和您一起坐在荆条铺成的席上。花开时节箫鼓相伴,吟诗使身体康健;参加乡社聚会,衣冠人物间酒兴盎然。过去出行,足迹早已遍及湖海;才名也早已震动公卿。诽谤的书信装满箱子,最终又能有什么妨碍;为了天下的不平,仗一柄剑走遍天涯。赠给郭君任之。像鸱夷那样远赴海外,赋闲归来,长袖善舞而且财物丰厚,绰绰有余。十年归来,故乡已经种满树木(您种了甘蔗三百万株);在乡里的学校中收藏了万卷书(您独力创办锦湖学堂,捐资极多)。江水自古以来从未有人使它改道(指福浒糖厂),国家的灾难何时才能等待您来解除?无奈您的妻子却偏偏心怀嫉妒,满天风雨中只能梦见棕榈(您因为糖厂失败,打算再次前往南洋)。赠给陈少铁君 故乡的猿和鹤近来怎么样了?惭愧我这些年来懒于寄信。李郭两人同舟,催促解开缆绳(您和林叔臧京卿约我同一天东渡);朱陈两姓结为姻亲,眼看着牵衣送女(您送女公子到台湾完婚)。却惊叹您的才华竟归于诸位弟弟之列,不要笑我生涯如同老渔翁(在邮船会社任职)。五陵一带的贵游子弟,穿裘乘马,多半都不贫贱;只有我身穿青衫、落拓失意,独自忧愁。《台湾游记》南皮张遵旭记 四月三日,阴天有风。上午十时,打电报询问大坂商船公司,得知“新高丸”今天进港。转告汪子实君后,决定今天收拾行装动身赴台;这是因为福州到台湾虽然是定期航线,但由于交通不便,轮船进出港的时间有时会改变。我们既然决定乘坐“新高丸”,于是到省长、厅长以及各科辞行。十一时左右,我和汪君乘马车到将军署告辞。经过福新街到坞尾时,第一中学校校长王梅堂君、师范学校校长林一谔君,以及实业教育两科的同事毛植周君、林获我君、陈桂屏君、聂达之君、王碧溪君、吴育庭君、张韶九君先后来到船上送行,逐一握手告别。不一会儿,沈节如君来到;他是将军派出的代表,也是与我们约定同行的人。下午二时,利华小火轮从台江开船。三时半到达马江,登上“新高丸”。船长是石川义定君。船的吨位为二千四百八十八吨多,是一艘在近海航行的船。该船抵达福建时,装载着豆饼、铁条、木材等商品,正好在卸货,小船密集聚集在周围。晚饭后,我观看《时事写真》和《东京画报》,大多是去年春天三月中日交涉期间发行的。眼前所见,使我追想我国长期积弱的原因,以至于遭受他国侮辱,不禁感慨万分!这天在船中商定旅行日程如下:三、四两日,留在船中。五、六两日,住在台北。七、八、九等日,在台北调查共进会会前的准备情况;有空就到淡水游览一次。十、十一两日,在台北参观共进会。十二日至十五日,前往台中、嘉义、台南、打狗等地。十六日,返回台北。十七日,在台北调查共进会的设备情况。晚上十一时就寝。四日,阴天。上午七时起床,在船上游览。这天,天仙戏班应台湾共进会的邀请,也乘坐这艘船前往演剧。八时左右,伶人陆续登船,坐卧在甲板上,辫发下垂,姿态肮脏不堪,使人厌恶。演剧在东西各国,对于社会教育本来具有重要作用,举止言谈都足以给人观感,哪里有像这样肮脏不堪的呢!这天十时五十分,“新高丸”开船向东行驶。风平浪静,一路上的锦绣山河,都足以入画。午饭后,我登上甲板远望,两岸景色尤其优美。二时左右,船身渐渐摇晃起来,我回到房间躺下休息。夜里幸好很平稳。
五日,昙。三时半,停输基隆港外,待海港检疲所检验。天明,总督府派来代表技师野吕宁君暨小林、河村两事务官、秘书课木村君、外事课森永君、关口长之翻译官及林薇阁君所派事务员陈培焕君等,登船相迓。少顷,船入口,同登岸。先到大坂商船会社基隆出张所晤支店长白庄司芳之助君、基隆厅长三上喜千藏君,握手言欢。乘八时特别急行列车赴台北。同时五十分抵台北。台绅林薇阁君、许丙君、陈培焕君、协赞会招待委员杨君、林君、铁道旅馆主人柏熊君均来迎。因由停车场乘车至铁道旅馆。见街衢之宏敞,房屋之整齐,交通之发达,卫生及诸般设备之完全,实出乎吾人思议以上。予住楼上第十四号,汪君住九号房,沈君住十二号房。休息片刻,客散,即拍电报告将军、省长抵台情形。午饭后,余等三人同出,至附近散步。晚乘自动车赴大稻埕春风得意楼应林君薇阁之招,同坐者除余等三人及主人外,有泉州盐务总局正局长何菘龄君、厦门盐务总局副局长徐模君、许丙君、河村彻君、小林音八君、关口长之君。九时散座,仍乘自动车回寓。仆人送来总督请帖三纸,约予等明晚六时赴邸晚宴。
六日,晴。午前七时起。九时,关口君来访。九时五十分,同乘自动车赴总督官邸,访总督安东贞美君,温和可敬,年逾五十,两鬓皆白,有长者风。谈话约二十分钟。大概云:台湾与福建有特别之关系,两国人须时相往来;诸君此行,极为欢迎,尚望以后常临敝地,可以互相增长见识,疏通意见云云。予等答词致谢。出访民政长官下村宏君,以表谢意。下村君随出书册,乞予等作书。书毕,兴辞。到民政部、警察署、财务局、通信局等处。旋至共进会事务局,晤事务部长高田元冶郎君。见其处理会务,忙碌异常,如临大敌。予等匆匆数语,即行退出。十二时,归寓午餐。午后二时半,关口君复来,同车至营林局、铁道部、专卖局等处,谒见主管各官员。旋即归寓休息。三时,同汪君至台北医院,晤院长稻垣长次郎君,因汪君询问治疗牙疾方法也。归寓,又约沈君同赴大稻埕建昌后街林本源第一房事务所访林薇阁君。五时半,又乘自动车赴总督官邸晚餐会。主客凡二十人,我国人几居其半,林鹤寿君、林薇阁君、辜显荣君、许君、何君、徐君等皆在座。八时散会,告辞归寓。得许使来电。同时拍电报告在台优承待遇各情形。事毕,余等同至旅馆近傍散步。
七日,晴。午前九时,总督官房外事课森永信光君、总督府技师堀内政一君、关口君同来,代予等订旅行日程。并云,总督特派堀内君与予等同赴南部。十时许,余等同出,至劝业会第一会场,即为新建之台湾总督府,共五层。高凡一百八十尺,地下室为事务室,余皆充陈列室。各部皆已粗具规模,从事装饰。开会前忙碌情形,所有设备布置,纷至沓来,彷佛如作战计划。闻出品总数已达四万九千五百四十一点之多。会场全部,却无疏漏之处,均得恣意参观。十二时归寓午餐。毕,复至第二会场参观南洋馆、蕃俗馆、机械馆。各馆之布置,大部分亦已完全。兹纪其要点如下:
南洋馆之内部,装饰极为美丽。如我国福州、厦门、上海、汉口、广东、汕头、香港等之出品,点数已达二千有余。如茶、生丝、锡器、麻布、绢布、漆器、刺绣、雕刻品、木工品、玉类、文房具、蜜饯食物等,星罗棋布,颇足以资观览。惟此项商品,仅投少数人之嗜好,其组织又皆小规模耳。其它有北婆罗洲各种建筑造船用木材、橡皮、蒲葵、椰子、槟榔各种热带植物。菲律宾部中,陈列木材、烟草、椰实、橡皮、单宁染料、松脂、贝壳、羊毛、榖类、植物纤维、麻葛等类,及南洋一带各种土人用具。壁上悬有风俗画,如马来半岛之采锡、土拉区岛土人舞踊、土人吸水用竹筒、爪哇人裸体生活状态。其它如森林、桥梁、道路等件,纤悉俱备。若有时间从容以研究之,则南洋物产风俗,可知梗概。所惜者,予等行踪甚急,无暇及此耳。
译五日,阴天。三时半,船停在基隆港外,等待海港检疫所检查。天亮后,总督府派来的代表技师野吕宁君,以及小林、河村两位事务官、秘书课木村君、外事课森永君、关口长之翻译官和林薇阁君派来的事务员陈培焕君等人登船迎接。不久,船驶入港内,我们一同上岸。先到大坂商船会社基隆出张所,会见支店长白庄司芳之助君和基隆厅长三上喜千藏君,握手交谈。乘八时的特别急行列车赴台北,十时五十分同时抵达台北。台绅林薇阁君、许丙君、陈培焕君、协赞会招待委员杨君、林君,以及铁道旅馆主人柏熊君都来迎接。于是从停车场乘车到铁道旅馆。只见街道宽敞,房屋整齐,交通发达,卫生以及各种设备都很完善,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住在楼上第十四号房,汪君住九号房,沈君住十二号房。休息片刻,客人散去后,立即拍电报向将军、省长报告抵达台湾的情况。午饭后,我们三人一同出门,到附近散步。晚上乘汽车到大稻埕春风得意楼,接受林薇阁君的邀请。除我们三人和主人外,同席的还有泉州盐务总局正局长何菘龄君、厦门盐务总局副局长徐模君、许丙君、河村彻君、小林音八君、关口长之君。九时散席,仍乘汽车回住所。仆人送来总督的三张请帖,约我们明晚六时到总督官邸赴晚宴。六日,晴。上午七时起床。九时,关口君来访。九时五十分,一同乘汽车到总督官邸,拜访总督安东贞美君。他性情温和,令人敬重,年过五十,两鬓全白,很有长者风范。谈话约二十分钟,大意是:台湾与福建有特殊关系,两地的人应当经常往来;诸位这次前来,十分欢迎,希望以后常到敝地来,可以彼此增长见识、沟通意见,如此等等。我们答话致谢。又出访民政长官下村宏君,以表示谢意。下村君随即取出书册,请我们题字。写完后,起身告辞。到民政部、警察署、财务局、通信局等处访问。随后到共进会事务局,会见事务部长高田元冶郎君。看到他处理会务,忙碌异常,仿佛面临大敌。我们匆匆说了几句话,便退出。十二时,回住所午餐。下午二时半,关口君再次来访,陪同我们乘车到营林局、铁道部、专卖局等处,拜见主管各机关的官员。随后回住所休息。三时,我和汪君到台北医院,会见院长稻垣长次郎君,因为汪君询问治疗牙病的方法。回到住所后,又约沈君一同到大稻埕建昌后街林本源第一房事务所拜访林薇阁君。五时半,又乘汽车到总督官邸参加晚餐会。主客共二十人,我国人几乎占了一半,林鹤寿君、林薇阁君、辜显荣君、许君、何君、徐君等都在座。八时散会,告辞回住所。收到许使的电报。同时拍电报告知在台期间受到优厚接待的各种情况。事情办完后,我们一同到旅馆附近散步。七日,晴。上午九时,总督官房外事课森永信光君、总督府技师堀内政一君和关口君一同前来,替我们安排旅行日程。并且说,总督特意派堀内君与我们一同前往南部。十时左右,我们一同出门,到劝业会第一会场,也就是新建的台湾总督府,共五层。高一百八十尺,地下室是事务室,其余都用作陈列室。各部分都已大致成形,正在进行装饰。开会前忙碌的情形以及各种设备的布置接连不断,仿佛在制定作战计划。据说展品总数已经达到四万九千五百四十一点。整个会场没有疏漏之处,都可以随意参观。十二时回住所午餐。饭后又到第二会场参观南洋馆、蕃俗馆、机械馆。各馆的布置大部分也已经完成。现把要点记述如下:南洋馆内部的装饰极其美丽。我国福州、厦门、上海、汉口、广东、汕头、香港等地的展品,数量已经达到二千多点。其中有茶、生丝、锡器、麻布、绢布、漆器、刺绣、雕刻品、木工品、玉类、文房用具、蜜饯食品等,星罗棋布,很值得观赏。不过,这些商品只能迎合少数人的爱好,而且组织规模也都很小。其他还有北婆罗洲各种建筑、造船用木材、橡胶、蒲葵、椰子、槟榔等各种热带植物。菲律宾展区陈列着木材、烟草、椰实、橡胶、单宁染料、松脂、贝壳、羊毛、谷类、植物纤维、麻葛等,以及南洋一带土人的各种用具。墙上悬挂着风俗画,例如马来半岛采锡、土拉区岛土人舞蹈、土人用竹筒吸水、爪哇人裸体生活的情形。其他如森林、桥梁、道路等,也都细致齐全。如果有时间从容研究,就可以大致了解南洋的物产和风俗。可惜我们行程非常匆忙,没有时间顾及这些。
蕃俗馆中陈列物品,尤为吾人所罕见罕闻。如蕃人油画、雕刻木像、木板画,粗率浅陋,一望而知为未开化人类之制造品。兹举其要者而言,如木刻神像、全岛各社蕃人生活状态、蕃地风景等。又有蕃人饮具,用粗木制成,平钻两孔;凡蕃人亲密者,则执此器两人共饮。此外有蕃人礼装、家屋、榖舍、武器(铳炮概系西班牙人占领台湾时代所输入者)、火药、机织、钵瓮、鹿角、兽皮及各种装饰品,均网罗其间。但不见蕃族文字之出品。询诸馆人,据云蕃人向无文字,计数则用结绳。商贾尚在物物交换时代,亦无货币,经济幼稚,可想而知。本岛之蕃族,依其进化之程度,可分为熟蕃、化蕃、生蕃三种。生蕃由其言语、习惯系统上可分为:台压儿、塞塞佗、浦浓、兹卧、排宋、阿迷、压迷七种。其分布之地域约一、二五○方里。大小社数约六百七十二,人口约一二九、○○○。每社各有其领域。其生活状态,为数百之小部落焉。
机械馆内陈列各种原动机、发电机及电气诸器具,暨制造、染织各机械。
旋到第一会场分馆,内陈列日本内地商品。闻点数达至一万八千四百五十八点,原定陈列于第一会场者,嗣因点数过多,难以收容,故临时增设分馆以充之。
阅毕,回寓。台北厅长加福丰次君来访,并告余等以外间谣言,今为保护旅次安全起见,特派警卫二人随同。余等力辞不获,因以一笑置之。然彼等之热心,亦可感也。旋谈及此次劝业会之目的,一为发达工商业,一使一般日本人知台湾内地经营之成绩如此、设备之完全如此、各种机关已日趋发达,无非引起日本人多移住此地,以实行其殖民政策也。噫!生存竞争、优胜劣败、国亡种灭,其原因结果即在此也。并云该会经费系由大正四年度地方行政费项下支出二十五万元、五年度二十五万元,各处之寄附金约十八万元,其它有市之费用及各地之费用、个人出品之费用;统计之,该会总经费将来须百万元之谱。予因询台湾之岁入约若干。告以年约五千五百余万元云。台北厅长去后,余同汪、沈二君至港边街辜显荣君宅访问。谈及我国当此欧战千古未遇之时机犹不能发展海外贸易,振兴内地产业,发达国民经济,殊属可惜。予等询问我国商人目下情形若何。据言一无保护,又无机关,能力资本尽附缺如,将渐次消灭矣。余不禁怃然!语毕,兴辞,到丸新馆晚餐。
八日,晴。早起阅报,藉悉广东于六日宣布独立。我国各地不稳之状态满载报纸,遥对祖国,怅然而悲!八时半,堀内君来,同至工业讲习所,晤所长矢口玉五郎君谈,并引往参观鍜工场、电气工场、铸工场、板金工场、木工场等。据言本所常年经费四千六百元,专以养成工艺实际上之职工为目的;但时势之要求、人文之进步,渐有设立高等工业机关之必要。本所将来之计划,亦注意于此云云。又到农事试验场晤场长铃木真吉君。先将本场设立之目的及经过历史,并将各种虫害之研究防备、耕牛之改良改种、农业上各种之施设,为余等一一缕述。其内部主要分为种艺部、农艺化学部、昆虫部、植物病理部、畜产部、教育部、庶务部。该场试验成绩及研究调查之件,随时有出版物分布当业者,以供参考。其出版之数已将及百种。谈毕,引至各室场参观。最后至殖产局附属养蚕所。旋乘车到台北水源地,建筑宏壮。屋式为扇形,纯仿罗马式,背面负山,满目葱龙,气势伟壮。据称工事费用凡百九十万元。由唧筒装置室、沈淀池、滤过池、静水贮溜池等顺次察看。现时给水户数已有二万五千五百余户,并设备将来可供给五万户以上之给水云。由此归寓,已二时半,始进午餐。
餐后,台北警务课长市来半次郎君来云,昨日谣言,纯系风说,可请宽怀等语。然予等从未挂念及此也。三时,至博物馆。建筑宏丽古雅,亦仿罗马式。该馆系由儿玉总督暨后藤民政长官之同志者捐助巨金而成,故命名曰纪念博物馆。据云建筑费凡二十八万元。去年七月,始行开馆。内容约分农产、地质、动物、昆虫、蕃俗、产业、矿物、工业、参考品及本岛风俗历史等。楼上悬有汉文大清国让渡台湾全岛于日本条约原文;外人视之以为莫大之光荣,吾人见之不觉潜然涕出也!楼下陈列遗额、古匾多方,及残缺之虎旗、举人报单及各种我国旧有物品,稍有知识者见之,能无痛心!出博物馆后,到台北厅长宅访问,不遇,归寓。台湾日日新闻记者林佛国君来访。台北厅警部今井昌治君来告余等,日前谣言,经调查之结果,确无其事,即撤去警卫云云,予申谢之后,至为愉快。晚食后,同黄作棫君出街散步,十时许,归馆休息。
译蕃俗馆中陈列的物品,尤其是我们罕见罕闻的。例如蕃人的油画、木雕像、木板画,粗糙简陋,一看就知道是未开化人类制造的东西。这里只举其中重要的来说,如木刻神像、全岛各社蕃人的生活状况、蕃地风景等。又有蕃人的饮水器具,用粗木制成,钻有两个平行的孔;凡是关系亲密的蕃人,就拿着这种器具两人共饮。此外还有蕃人的礼服、房屋、谷仓、武器(枪炮大体上都是西班牙人占领台湾时期输入的)、火药、机织品、钵瓮、鹿角、兽皮以及各种装饰品,都收集在其中。但没有看到蕃族文字的展品。询问馆员,据说蕃人向来没有文字,计算数目就用结绳。商人还处在以物易物的时代,也没有货币,其经济的幼稚程度由此可想而知。本岛的蕃族按照进化程度,可以分为熟蕃、化蕃、生蕃三种。生蕃按照语言和习惯系统,可以分为台压儿、塞塞佗、浦浓、兹卧、排宋、阿迷、压迷七种。它们分布的地域约为一、二五 ○方里。大小社的数目约为六百七十二,人口约为一二九、○ ○ ○。每个社都有自己的领域。他们的生活形态,是数百人组成的小部落。机械馆内陈列着各种原动机、发电机和电气器具,以及制造、染织用的各种机械。随后到第一会场的分馆,里面陈列日本内地的商品。据说展品数量达到一万八千四百五十八点,原定陈列在第一会场,后来因为数量太多、难以容纳,所以临时增设分馆来收容。参观完毕,回到住所。台北厅长加福丰次君来访,并告诉我们外面的谣言;现在为了保护我们旅途中的安全,特意派两名警卫随行。我们极力推辞却没有成功,只好一笑置之。不过,他们的热心也很令人感动。随后谈到这次劝业会的目的:一是发展工商业,二是让一般日本人知道台湾内地经营的成绩如此之大、设备如此完善、各种机关已经日益发达,无非是要引起更多日本人移居这里,以实行其殖民政策。唉!生存竞争、优胜劣败、国家灭亡、种族消灭,其原因和结果就在这里。还说,该会经费由大正四年度地方行政费中支出二十五万元,大正五年度支出二十五万元,各处捐款约十八万元,此外还有市方面的费用、各地的费用以及个人展品的费用;统计下来,该会总经费将来大概要一百万元。我于是询问台湾每年的收入大约有多少。他回答说,每年约有五千五百多万元。台北厅长离开后,我和汪、沈两君到港边街辜显荣君家拜访。谈到我国正处于这场欧洲战争这一千古未有的时机,却仍然不能发展海外贸易、振兴本土产业、发展国民经济,实在令人惋惜。我们询问我国商人目前的情况如何。据说既没有保护,也没有机构,能力和资本全都严重缺乏,逐渐会消灭了。我不禁感到怅惘!说完,起身告辞,到丸新馆晚餐。八日,晴。早起看报,得知广东在六日宣布独立。我国各地局势不稳定的消息充满报纸,我遥望祖国,惆怅而悲伤!八时半,堀内君来访,一同到工业讲习所,会见所长矢口玉五郎君交谈,并由他带领参观锻工场、电气工场、铸工场、板金工场、木工场等。据说该所每年经费四千六百元,专门以培养具有工艺实际技能的职工为目的;但随着时势的要求和人文的进步,逐渐有必要设立高等工业机构。该所将来的计划也会注意到这一点,如此等等。又到农事试验场会见场长铃木真吉君。他先把本场设立的目的和沿革,以及对各种虫害的研究和防治、耕牛的改良改种、农业上的各种设施,逐一向我们详细说明。该场内部主要分为种艺部、农艺化学部、昆虫部、植物病理部、畜产部、教育部、庶务部。该场试验成果以及研究调查的事项,随时都有出版物分发给相关人员,以供参考。出版物的种类已经接近一百种。谈完后,他带我们到各个房间和场所参观。最后到殖产局附属养蚕所。随后乘车到台北水源地,建筑宏伟壮观。房屋呈扇形,完全仿照罗马式,背后靠山,满眼都是葱郁的树木,气势雄伟。据说工程费用共一百九十万元。我们依次察看唧筒装置室、沉淀池、滤过池、静水贮溜池等处。当时供水户数已经有二万五千五百多户,并且设置了将来可供五万户以上用水的设备。由此回到住所时,已经二时半,才开始吃午餐。饭后,台北警务课长市来半次郎君来说,昨天的谣言完全是传闻,请我们放心之类的话。不过我们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三时,到博物馆。建筑宏丽古雅,也是罗马式。该馆是总督儿玉和民政长官后藤的同僚捐出巨款建成的,所以命名为纪念博物馆。据说建筑费共二十八万元。去年七月开始开放。馆内大致分为农产、地质、动物、昆虫、蕃俗、产业、矿物、工业、参考品以及本岛风俗历史等部分。楼上悬挂着汉文《大清国让渡台湾全岛于日本条约》原文;外国人把它看作极大的光荣,我们看到后却不觉潸然泪下!楼下陈列着多方遗额、古匾,以及残缺的虎旗、举人报单和各种我国旧有物品,稍有知识的人见到这些,怎能不痛心!走出博物馆后,到台北厅长宅邸拜访,但没有遇到,便回到住所。台湾《日日新闻》记者林佛国君来访。台北厅警部今井昌治君来告诉我们,前些日子的谣言经过调查,确实没有这回事,因此撤去警卫等等。我表示感谢后,感到非常愉快。晚饭后,和黄作棫君出街散步,十时左右回到旅馆休息。
九日,晴。寒暖平均在六十度上下,气候甚佳。七时许,堀内政一君、许丙君、厦门台湾公会干事李奎壁君先后来寓。许、李二君均系淡水人,故欲同行,藉尽地主之谊。因同到停车场,乘八时行列车。见沿路新植树木,保护极形周密。八时五十五分,到淡水。过淡水区长役场、淡水市场等处。街市之建筑形式,市场之人语喧哗,仍沿中国习气。女子多缠足,形极可惨,至今犹不知改,殊可痛也。旋至台北厅农会支会晤淡水支厅长中间先太郎君,谈及市场大略。该市户数约二千三百户,人口约一万。九时,余等同乘村云小轮游览,港内风平浪静,气候温和,极目四望,天与水接。行约十余分,登淡水号泥扬机。该机系大坂所造,价值十五万三千元。平均一时间可取沙百吨。若增加其速力,可取二百吨。伋泥管之装置,可深达二十四英尺。吨数一百九十六。阅毕,复乘小轮。中间君告以淡水河之交通,系由艋舺、大稻埕渐移于淡水港。当有清时代,该港输出输入极形频繁,至基隆、打狗筑港以后,渐移至彼矣。现该港时时从事疏浚,四千吨之船可以自由出入,惟贸易之大部分移于基隆,此地仅余我国泉州、福州、厦门等处入口之旧式帆船而已,年约九百余艘。但全岛关税三分之二,则由该港收取,缘输入物品多系中国人消费之对象故也。输入商品,除实用杂货外,以磁器及木材为大宗。输出则为石炭。船之出入,虽无一定时期,大概自三、四月至七、八月间往来为多。船体有白、黑两色之别。白色者系泉州船,黑色者系福州船云。
嗣到旧炮台阅览,令人生吊古之感。此处为昔日之水雷营,或谓系水电局,盖系海军用地。登岸遥望,炮台之旁,题「保固东瀛」大字,闻系旧炮台之大门。复行三百余步,入炮垒,门额一方,题「北门锁钥」四字,右书「光绪十二年季春中浣之吉」等字,左书「合肥刘铭传题」等字。回忆中东之役,当时情形,犹能记忆一二。今者,躬来凭吊,大有今昔盛衰之感,为之徘徊而不能去。沈思恍惚,如有所失。回望祖国奔涛澎湃之中,情难自遣,嗣于壁上检得壁砖两方,携回作兹游纪念。十时二十五分辞出。见对岸有山曰观音山,山之后又有高山遥峙,颇似日本内地之富士山,据云俗称曰「淡水富士」。复登船过红毛城(一名沪尾城)。此处系三百年前西班牙人据此地时建筑炮台,今仅留一洋房,英领事署在焉。至税关登岸,到旅具检查室、见本室。旅具检查者,系检查由我国南部所来之旅客。见本室之标本除少数有价值之物品外,其余多系中国旧式日用物品,择其要者而言,如福州之陶器、平和县之烟叶等。由此至竿■〈竹上秦下〉林(士名鼻仔头),有洋式房屋,景色极佳。地濒海,宜于商业。该处洋房系三十年前某西人为贸易而设,今则归黄东茂君所有。到门,晤黄君,颇善英语,原籍系广东,今则入淡水籍矣。黄君承林薇阁君之属,为余等预备昼食,再辞不获;东道情殷,深足感谢。午餐毕,因赶赴汽车,匆匆告别,路过竿■〈竹上秦下〉林庄,许丙君之宅在焉。予始意甚欲入观,藉资问候,因时间匆迫,遂与诸君握别,时已十二时二十八分矣。同时五十二分抵北投。换乘人力车来北投公共浴场。该处山清水秀,空气宜人,清风徐徐,扑面而来,满山林木,一望葱葱,使人心神一快。浴后,主人出纪念帖乞余等留题。三时,沿山绕至停车场,乘三时五十四分车过土林驿,殖产局园艺试验场在焉。由此出发,遥望台湾神社、圆山公园,一一在目。四时二十五分抵台北,即归铁道旅馆。
十日,昙。九时许,同汪、沈二君乘自动车赴第一会场。是日行开馆式,其次第如下:
一、来宾着席。
一、会长开馆辞。
一、总督阁下式辞。
一、来宾祝辞。
一、立食。
一、事务部长引导馆内巡览。
一、右终了,随意至第二会场观览。
来宾络绎入座。十时,安东总督临场。先由高田事务部长宣布行开馆式,下村会长读申文,安东总督读式辞;其次则为厅长总代、协赞会长、出品人总代诸君朗读祝辞;最后为台北市民总代之演说。式终,入别室立食,主宾举觞为祝。旋分别入馆游览,所有陈列,已渐就完备矣。时大雨倾盆,会场旗帜为新雨一洗,倍觉鲜妍。本拟再赴第二会场游览,因雨而止。二时归寓,访后藤新平君于本寓。台湾日日新闻记者益子逞辅君来访。检点行装,为明日赴南部旅行之预备。预定旅行日程如下:
十一日午前九时五分台北出发,午后二时抵台中,参观帽子制造所、米榖干燥机、公园、农园等处,住春田馆。
十二日午前九时五十五分台中出发,午后二时抵嘉义,参观制材所、竹器传习所、护谟苗圃,住日之出馆。
译九日,晴。寒暖平均在六十度上下,气候很好。七时左右,堀内政一君、许丙君以及厦门台湾公会干事李奎壁君先后来到寓所。许、李二位都是淡水人,所以想同行,借此尽地主之谊。于是一起到停车场,乘八时开的列车。只见沿路新栽的树木,保护措施极为周密。八时五十五分到达淡水。经过淡水区长役场、淡水市场等处。街市的建筑形式、市场上人们喧闹的语言,仍然沿袭中国的习惯。女子大多缠足,形状极为惨痛,直到现在还不知道改变,实在令人痛心。不久到了台北厅农会支会,会见淡水支厅长中间先太郎君,谈到市场的大致情况。该市场约有二千三百户,人口约一万。九时,我们一起乘村云小轮游览。港内风平浪静,气候温和,极目四望,只见天水相接。航行十多分钟后,登上淡水号泥扬机。该机是在大坂制造的,价值十五万元。平均一小时可挖取沙一百吨;若提高其速度,可挖取二百吨。泥管的装置可深入二十四英尺。吨数为一百九十六。参观完毕后,又乘小轮。中间君告诉我们,淡水河的交通,已经由艋舺、大稻埕逐渐转移到淡水港。清朝时期,该港的进出口极为频繁;自从基隆、打狗筑港以后,才逐渐转移到那里。现在该港时时进行疏浚,四千吨的船可以自由出入,只是贸易的大部分已经转移到基隆,这里只剩下我国泉州、福州、厦门等地驶来的旧式帆船,每年约九百多艘。不过,全岛关税的三分之二由该港收取,这是因为进口物品大多是中国人消费的对象。进口商品除实用杂货外,以瓷器和木材为大宗;出口则是煤炭。船只进出虽然没有固定时期,大致以三、四月至七、八月之间往来最多。船体有白、黑两种颜色:白色的是泉州船,黑色的是福州船,据说如此。随后到旧炮台参观,使人产生凭吊古迹的感慨。这里过去是水雷营,有人说是水电局,大概属于海军用地。登岸后远望,炮台旁边题有“保固东瀛”四个大字,据说是旧炮台的大门。再走三百多步,进入炮垒。门额上题着“北门锁钥”四字,右边写着“光绪十二年季春中浣之吉”等字,左边写着“合肥刘铭传题”等字。回想中东之役当时的情形,还能记得一二。如今亲自前来凭吊,深深感到今昔盛衰,不由得徘徊不能离去。沉思恍惚,仿佛有所失落。回望祖国在奔腾澎湃之中,心情难以排遣,后来在墙上找到两方墙砖,带回来作为这次游览的纪念。十时二十五分离开。看见对岸有座山,名叫观音山;山后又有高山远远对峙,很像日本内地的富士山,据说俗称“淡水富士”。又登船经过红毛城(一名沪尾城)。这里是三百年前西班牙人占据此地时修建的炮台,如今只剩下一座洋房,英国领事署设在那里。到税关登岸,到了旅具检查室,会见本室。旅具检查,是检查从我国南部来的旅客。会见本室的标本,除了少数有价值的物品外,其余大多是中国旧式日用品,择其重要的来说,例如福州的陶器、平和县的烟叶等。从这里到竿■〈竹上秦下〉林(俗名鼻仔头),有洋式房屋,景色极佳。这里濒临海边,适合经商。那里的洋房是三十年前某个西方人为了贸易而建的,如今归黄东茂君所有。到门后会见黄君,他很会英语,原籍广东,如今已入淡水籍。黄君受林薇阁君所托,为我们准备午餐,再三推辞也无法拒绝;主人情意殷切,实在深为感谢。午餐后,因为要赶汽车,匆匆告别;路过竿■〈竹上秦下〉林庄,许丙君的住宅就在那里。我原本很想进去看看,借此问候,但因为时间紧迫,便同诸君握别,当时已经十二时二十八分了。同日下午十二时五十二分到达北投。换乘人力车来到北投公共浴场。那里山清水秀,空气宜人,清风徐徐迎面吹来,满山林木一片葱郁,使人心情顿觉舒畅。洗浴后,主人拿出纪念册,请我们题字留念。三时,沿山路绕行到停车场,乘三时五十四分的车经过土林驿,殖产局园艺试验场就在这里。从这里出发,远望台湾神社、圆山公园,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四时二十五分到达台北,随即回到铁道旅馆。十日,阴。九时左右,和汪、沈二位君一起乘汽车前往第一会场。这天举行开馆式,程序如下:一、来宾入座。一、会长致开馆辞。一、总督阁下致式辞。一、来宾致祝辞。一、立食。一、事务部长引导馆内巡览。一、以上结束后,随意前往第二会场参观。来宾络绎不绝地入座。十时,安东总督到场。先由高田事务部长宣布举行开馆式,下村会长宣读申文,安东总督宣读式辞;其次由厅长总代、协赞会长、出品人总代诸君朗读祝辞;最后由台北市民总代演说。仪式结束后,进入别室举行立食,主宾举杯祝贺。随即分别进入各馆参观,所有陈列已经逐渐完备。当时大雨倾盆,会场的旗帜被新雨洗过,显得更加鲜艳。本来打算再去第二会场参观,但因下雨作罢。二时回到寓所,在寓所拜访后藤新平君。台湾日日新闻记者益子逞辅君前来访问。清点行装,为明天前往南部旅行作准备。预定旅行日程如下:十一日上午九时五分从台北出发,下午二时到达台中,参观帽子制造所、米谷干燥机、公园、农园等处,住宿春田馆。十二日上午九时五十五分从台中出发,下午二时到达嘉义,参观制材所、竹器传习所、护谟苗圃,住宿日之出馆。
十三日午前五时三十八分嘉义出发,十时抵阿缑,参观台湾制糖会社工场、血清作业所;午后二时三十分阿缑出发,三时四十五分抵打狗,参观筑港,住春田旅馆。
十四日午前五时五十分打狗出发,向大目降行;正午新市街发,往安平港,归,参观台南市巾开山神社、赤嵌楼,御遗迹所、孔子庙等处,住四春园旅馆。
十五日午前九时五十分台南出发,经过安平镇,参观日本台湾制茶会社,归台北。
十一日,晴。午前八时半,由铁道旅馆出发。除予等三人外,尚有堀内君同行。乘九时零五分急行列车南下。过桃园驿(桃园、新竹境内多我国广东移民居此),警务课长山内、小藤二君出迎。过安平驿,日本台湾制茶株式会社在焉;闻系专造红茶,年约四十万觔左右,多输运俄国。由车窗中遥望,拟南归时来此参观。今日直往台中。台中之位置,东接蕃地及南投厅,西面海,南隔嘉义,北界新竹,面积百四十七方里,户数十一万七百五十余,人口五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余。境内有大安、大甲、大肚、浊水、西螺诸大溪纵横贯流,灌溉极便。地质肥沃,物产丰富,甲于全岛,米糖尤为大宗。其它如果实、林投树、畜产、水产暨其它各种林业,皆日趋发达。检其统计之数,逐年增加。此固由于天然之美利,然非国民之毅力经营,计划深远,曷克臻此。回顾我国宝藏山积,而国民蛰伏于多年腐败政治之下,隐忍苟活,不识时局之变迁、大势之趋向,坐弃厚利,良可叹也!
午后二时到台中,庶务课长佐佐木忠藏君、警部熊井才吉君、通译杨松君均来停车场相迓。余等乘人力车到春田馆,少憩,由杨君导至台中公园。园之面积宏敝,山光明媚,树色葱茏,真佳境也。闻清光绪十一年巡抚刘铭传请改台湾为行省,以此地为省城,鸠集巨金,建筑城壁,工事未竣,移驻台北云。旋到物产陈列所参观。楼下为本岛物产,如木材、南投烧(有名陶器产地)、林投帽等。林投帽为台中之特产。明治三十六年始从事制造,逐年发展,尔来欧美市场亦有声价。明治四十四年之输出额已超过百五十万元。后因制造不精,声价顿减。去年四月,依照同业组合法,设立大甲帽席同业组合,选择精品输出,严禁不良之制造,渐次恢复其原有之信用。将来该品之声价实不可限量也(林投系树名,大甲系地各。但大甲系兰草主要产地,故名曰大甲兰,俗名席草,又名三角兰。兰草能制帽,故名曰大甲帽。兰草又能制席,我国俗称台湾席,即兰草所制也)。
〔附记〕林投树高七尺许,叶长六尺许,幅三寸余,生长极易。该草种类凡三百余种,林投其一也。其编物用之材料,即用该树叶之纤维;然必须漂白后始能使用。制出之品,除夏帽外,尚可制钱包及日本人用之木屐、名片夹、烟卷盒、妇人用提包等。该树不独纤维有此功用,于海滨河岸植之,能妨沙砾,又能为防风林。此树并非台湾固有,乃日人由南洋移植于此。大甲兰系草本,叶三角形,长四尺许,细长如普通草类。除制帽席外,尚可制各种小形器具,不必漂白,即用兰草之原色。以上两种,于纤维工业上均占极重要之地位。闽省天气温和,土质肥沃,如移种之,必能成功,添出一种莫大之利源也。我国雷州肇庆所出之包席,俗呼为广东草,此草专编包裹砂糖用之包席。往时由广东运往日本,年不下二千万枚,金额则近二百万元。近时日人移植台湾,成绩颇佳,日见发达。我国人事事无人研究讲求,坐失天然美利,殊可惜也!
楼上陈列为日本内地商品,如名古屋之七宝烧、京都之绢织等。并悬有旧额一方,题曰「民歌三善」,亦系吾国遗物。明治四十一年十月,台湾纵贯铁道全通式(自基隆至打狗,计长二百四十六哩八分,其它有专用铁道、私设铁道、轻便铁道、手押铁道等,密如蛛网)在台中举行,始作此繁华之基础。所谓交通便利,都市始可发展,此其证也。
继到农会,见招待室中满悬图表,如本邦地方别米产表、养牛一览、养豚改良之效果、第一次米种改良事业原种交换成绩表等,一览而知该会职员之热心提倡农业。余等稍息片刻,出参观牛舍、农舍、豚舍、花园等。由此至水源工场。所谓水源工场者,因该市附近无适宜之水源地,遂开凿水源井(水质天然极佳云),以之供给全市。盖水为市场发达并立必要之条件,故设备急急如此也。其设备方法,即建一高数十尺之贮水塔,依唧筒装置,由水源井伋水贮诸塔中,再供给市内。该水塔可贮四万立方尺之水。其工事费凡二十二万元。以凿井而作水源地,诚世界上最新理想之组织也。旋到米榖干燥所、米谷检查所及附设帽子检查所等处。其检查之目的,即督促改良,防备滥造。观毕归馆。
译十三日上午五时三十八分从嘉义出发,十时到达阿缑,参观台湾制糖会社工场、血清作业所;下午二时三十分从阿缑出发,三时四十五分到达打狗,参观筑港,住宿春田旅馆。十四日上午五时五十分从打狗出发,前往大目降;中午从新市街出发,前往安平港,返回后参观台南市巾开山神社、赤嵌楼、御遗迹所、孔子庙等处,住宿四春园旅馆。十五日上午九时五十分从台南出发,经过安平镇,参观日本台湾制茶会社,返回台北。十一日,晴。上午八时半从铁道旅馆出发。除我们三人外,还有堀内君同行。乘九时零五分的急行列车南下。经过桃园驿(桃园、新竹境内有很多我国广东移民居住),警务课长山内、小藤二位君前来迎接。经过安平驿,日本台湾制茶株式会社设在那里;听说专门制造红茶,每年约四十万觔左右,大多运往俄国。从车窗远远望见,打算南返时来这里参观。今天直接前往台中。台中的位置,东接蕃地及南投厅,西临海,南隔嘉义,北界新竹,面积一百四十七方里,户数十一万七百五十余,人口五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余。境内有大安、大甲、大肚、浊水、西螺诸大溪纵横流过,灌溉十分便利。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在全岛首屈一指,米和糖尤其是大宗。其他如水果、林投树、畜产、水产以及各种林业,也都日益发达。查看其统计数字,逐年增加。这固然是由于天然的优越条件,但如果没有国民的毅力经营和深远计划,哪里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呢?回想我国宝藏堆积如山,而国民长期蛰伏在腐败政治之下,隐忍苟活,不知道时局的变化和大势的趋向,白白放弃丰厚的利益,实在令人叹息!下午二时到达台中,庶务课长佐佐木忠藏君、警部熊井才吉君、通译杨松君都到停车场迎接。我们乘人力车到春田馆,稍作休息后,由杨君带领前往台中公园。公园面积广大,山色明丽,树木葱茏,真是佳境。听说清光绪十一年,巡抚刘铭传请求改台湾为行省,把这里作为省城,筹集巨额资金修筑城墙,工程尚未完成,就迁驻台北了。随后到物产陈列所参观。楼下陈列的是本岛物产,如木材、南投烧(著名陶器产地)、林投帽等。林投帽是台中的特产。明治三十六年开始制造,逐年发展,近来在欧美市场也有声誉。明治四十四年的输出额已经超过一百五十万元。后来因为制造不精,声誉价格骤然下降。去年四月,依照同业组合法,设立大甲帽席同业组合,选取精品出口,严格禁止制造不良品,逐渐恢复原有的信誉。将来这种产品的声誉实在不可限量。(林投是树名,大甲是地名。不过大甲是兰草的主要产地,所以称为大甲兰,俗名席草,又名三角兰。) 兰草能够制帽,所以称为大甲帽;兰草又能够制席,我国俗称的台湾席,就是用兰草制成的。〔附记〕林投树高约七尺,叶长约六尺,宽三寸多,生长极易。这种草共有三百多种,林投是其中之一。编织物所用的材料,就是这种树叶的纤维;但必须漂白后才能使用。制成的产品除了夏帽外,还可以制成钱包以及日本人使用的木屐、名片夹、烟卷盒、妇女用手提包等。这种树不只是纤维有这些用途,把它栽在海滨、河岸,还能防止沙砾侵入,并可作为防风林。这种树并非台湾原有,而是日本人从南洋移植到这里的。大甲兰属于草本植物,叶子呈三角形,长约四尺,细长如普通草类。除了制帽、制席外,还可以制成各种小型器具,不必漂白,直接使用兰草的原色。以上两种植物,在纤维工业上都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闽省气候温和、土质肥沃,如果移植栽培,一定能够成功,又会增加一个极大的财源。我国雷州、肇庆出产的包席,俗称广东草,这种草专门编织包裹砂糖用的包席。过去由广东运往日本,每年不少于二千万枚,金额接近二百万元。近来日本人移植到台湾,成绩很好,日益发展。我国人对各种事情都没有人研究讲求,白白失去天然的利益,实在可惜!楼上陈列的是日本内地的商品,如名古屋的七宝烧、京都的绢织品等。还悬挂着一方旧匾,题写“民歌三善”,也是我国的遗物。明治四十一年十月,台湾纵贯铁道全通式(从基隆到打狗,全长二百四十六哩八分;此外还有专用铁道、私设铁道、轻便铁道、手押铁道等,密集得像蛛网)在台中举行,由此开始奠定了这种繁华的基础。所谓交通便利,都市才可以发展,这就是证明。接着到农会,看到招待室里悬挂着许多图表,如本邦地方别米产表、养牛一览、养豚改良的效果、第一次米种改良事业原种交换成绩表等,一看就知道该会职员热心提倡农业。我们稍作休息,便出去参观牛舍、农舍、豚舍、花园等处。从这里到水源工场。所谓水源工场,是因为该市附近没有合适的水源地,于是开凿水源井(据说水质天然极佳),用来供应全市。水是市场发展和建立所必需的条件,所以设备很快就这样建成了。其设备方法是:修建一座高几十尺的贮水塔,安装唧筒,由水源井伋水储存到塔中,再供给市内。这座水塔可以储存四万立方尺的水,工程费共二十二万元。通过凿井来建设水源地,实在是世界上最新的理想组织。随后到米谷干燥所、米谷检查所及附设帽子检查所等处。检查的目的,就是督促改良,防止粗制滥造。参观完毕后回到旅馆。
晚食后,杨君松来邀予等散步。旋到博爱医院晤院长张灥生君,为余等置酒,再辞不获。客地衔杯,往往惹起一种慨念,予力谢不饮。因子实兄善诗,并邀诗人黄之清君、张子端君等来就席。故国遗民之感,不禁交萦于脑中。举座无言,默默相对,似各有无限感伤者!时汪君有诗曰:海外一樽酒,天涯诸弟兄。离怀不可说,应有故乡情!时则十一时已过,予再四兴辞,始得主人允许。别后依依不舍,其情境至今犹镌余哀曲,觉悲欢离合之间,不能以笔墨罄述于万一也!
十二日,昙。朝八时,台中厅长三村三平君、熊井君、杨君先后来寓,坐片刻,同出到台中厅,继乘九时五十五分车出发。三君均送至车站,殷勤告别。是日气候温暖,沿途植物繁盛,颇似热带风景。午后二时抵嘉义,嘉义厅属古贺公仪君、嘉义厅通译陈安恭君及多数台湾人民出迎;至停车场,一一致谢。乘车至日之出旅馆。
台湾南部除台南外,嘉义即其次之繁华都会也。交通四达,为附近一带商业之中心。有阿里山距此仅四十二哩。该山有大桧林,其伐木制材等事业皆属于总督府之营林局经营。据云桧材有径二十二尺、高百三十五尺者,树龄近二千年,谓之神木。游览既毕,余等旋到嘉义制材工场参观。规模宏大,除动力室外,有干燥室、锯机室、制材室等。锯机有横锯、圆锯、带锯等。据云发动之速力,一分钟能旋转三千六百回,虽巨木大材,或纵或横,或厚或薄,转瞬间即可成功。尝闻闽省内地,巨材大木到处尽是,惜交通不便,无人经营,坐弃厚利,殊为惋惜!到场参观之时,悉由场长引导说明。阅毕辞出,到神社、公园及护谟苗圃等处,即归馆。
七时,赴埤圳联合事务所(埤圳者,为灌溉田园所设水路溜池之总称也。该处事业系属旧有,日人领占后,发布公共埤圳规则,除公共埤圳及私设埤圳外。尚有官设埤圳,极意经营,不遗余力云)当地绅商欢迎会。在座者除予等三人及堀内、古贺两君外,主人为嘉义区区长徐杰夫君及陈际唐君、苏育奇君、陈老英君、赖尚文君、黄朝让君、张元荣君、庄伯容君、林氆君、庄启镛君、陈登元君、林玉昆君。林君系宁德县人,能国语,年六十余岁,据云渡台已四十余年矣。主客酬酢,情意殷勤,九时散座,中有台湾人某君语汪君曰:同胞无限感,尽在不言中。予闻之,为之惨然!归馆料理琐事,休息,因明日尚须早起也。
十三日,晴。乘午前五时四十分车南下,嘉义庶务课长及当地绅商等至车站相送。闻嘉义附近有吴凤庙。清乾隆时,吴为蕃社通事,抚蕃四十余年,蕃人甚爱戴之。惟蕃俗每以杀人为荣(今犹如此),又岁祭必馘人首为牲,吴不忍,力阻之,而蕃人索人首如故。吴知终不能免,遂与蕃人约。如期吴以身践。事后始知为吴。吴殁后,蕃社大疫,死者甚众,蕃人悔惧,誓革此俗,设庙祀吴。后人至今祀之。予等因时促未及往观。十时三十五分到打狗,工事部出张所长筒井丑太郎君、打狗支厅长本田正已君出迎,略话寒暄,即换乘汽车赴阿缑。由打狗至阿缑仅十五哩三分,过三块厝、凤山、后庄、九曲堂、六槐厝五驿,抵阿缑。阿缑市街户数千余,人口五千余,为极南地方代表之市街也。阿缑厅财务课长古本广允君、台湾银行出张所长石村理则君、警部泷泽丰吉君、参事兼区长苏云英君等均出迎。即到阿缑市场,见其陈列蔬菜果物,多热带产,有向所未见者。市场之设备极形完备,其目的及效果要分为三:第一以价廉物洁之食物供给市民,第二节省时间并消除卖买双方种种之不利,第三可常常保持物价之均平。场外有饮食店,系中国人组织。人烟稠密,与中国同,不过整齐洁静较胜耳。予因询检查饮食店方法。泷泽君曰:第一「人」之检查,第二「水」之检查,第三「锅」之检查;并注意防腐剂之滥用,为重要之事项。因此地系属热带,瘟疫发生,传染最易,故市场食物之检查极为严密云。
旋到血清作业所,晤所长高泽寿君。告以往时因牛疫传染、耕牛病死之惨状及农民损失情形,出写真数页相示,并云当牛疫流行之时,有将病牛密卖,或将死牛密埋等弊,防其传染,甚非易事。后经苦心研究,当传染病发生之时,对于移劲耕牛订立取缔规则,即以一定时日、一定地点受技术员之检查,付与健康之凭证后(给以耳标),始得移动。一面以血清分布各处,注射疫牛,始渐达兽疫预防之目的。其最近之成绩如次:
年 次 发生头数 扑杀头数 毙死头数
大正元年 三、三二九头 三、二五三头 七六头
二年 八三三头 七五九头 三八头
三年 一、二一九头 一、一三九头 八〇头
四年 一八一头 一七五头 六头
译晚饭后,杨君松来邀请我们散步。随后到博爱医院会见院长张灥生君,他为我们置办酒席,再三推辞也无法拒绝。在异乡举杯,往往会引起一种感慨,我竭力推辞没有饮酒。因为子实兄擅长作诗,又邀请诗人黄之清君、张子端君等前来赴席。因此,作为故国遗民的感受,不禁交织在脑海中。满座无人说话,默默相对,仿佛各自都有无限的感伤!当时汪君有诗说:“海外一樽酒,天涯诸弟兄。离怀不可说,应有故乡情!”当时已经过了十一时,我再三起身告辞,才得到主人的允许。分别后依依不舍,那种情境至今仍深深刻在我的哀伤之中,觉得悲欢离合之间的情感,无法用笔墨完整说出万分之一!十二日,阴。早上八时,台中厅长三村三平君、熊井君、杨君先后来到寓所,坐了一会儿,一同出发到台中厅,接着乘九时五十五分的车出发。三位君一直送到车站,殷勤道别。这天气候温暖,沿途植物繁茂,很像热带风景。下午二时到达嘉义,嘉义厅属古贺公仪君、嘉义厅通译陈安恭君以及许多台湾民众前来迎接;到了停车场,逐一表示感谢。乘车到日之出旅馆。台湾南部除了台南之外,嘉义就是第二个繁华都会。交通通达四方,是附近一带的商业中心。阿里山距离这里仅四十二哩。那座山有大片桧木林,伐木、制材等事业都由总督府的营林局经营。据说有的桧木直径二十二尺、高一百三十五尺,树龄接近二千年,称为神木。游览完毕后,我们随即到嘉义制材工场参观。规模宏大,除动力室外,还有干燥室、锯机室、制材室等。锯机有横锯、圆锯、带锯等。据说发动后的速度每分钟能旋转三千六百转,即使是巨木大材,无论纵锯、横锯,还是锯厚、锯薄,转眼之间就能完成。曾听说闽省内地到处都是巨材大木,可惜交通不便,没有人经营,白白放弃丰厚利益,实在令人惋惜!到工场参观时,全程都由场长引导说明。看完后离开,前往神社、公园及护谟苗圃等处,随后回到旅馆。七点钟,前往埤圳联合事务所(“埤圳”是灌溉田园所设置的水道和蓄水池的总称。这里的事业原本就已有,日人领有台湾后,颁布了公共埤圳规则,除公共埤圳和私设埤圳之外,还有官设埤圳,极力经营,毫不遗余力)。当地绅士和商人举行欢迎会。出席者除我们三人以及堀内、古贺两位先生外,主人是嘉义区区长徐杰夫先生,还有陈际唐、苏育奇、陈老英、赖尚文、黄朝让、张元荣、庄伯容、林氆、庄启镛、陈登元、林玉昆诸位先生。林先生是宁德县人,会说国语,年纪六十多岁,据说渡台已经四十多年了。主客之间互相应酬,情意十分殷勤,九点钟散席。席间,台湾某位先生对汪先生说:“同胞无限的感情,全都包含在不必说出来的话中了。”我听了这话,感到十分悲惨!回到旅馆处理琐事,休息,因为第二天还必须早起。十三日,晴。乘坐上午五点四十分的火车向南行,嘉义庶务课长和当地绅士、商人等到车站送行。听说嘉义附近有吴凤庙。清朝乾隆年间,吴凤是蕃社通事,安抚蕃人四十多年,蕃人非常爱戴他。只是蕃人的习俗每每以杀人为荣耀(如今仍然如此),而且每年祭祀时必定割取人头作为祭牲。吴凤不忍这样做,极力阻止,但蕃人仍像从前一样索取人头。吴凤知道自己终究不能免于此事,于是和蕃人约定,到期由吴凤本人履行约定。事后蕃人才知道那个人是吴凤。吴凤死后,蕃社发生大瘟疫,死者很多。蕃人悔恨又恐惧,发誓革除这种习俗,并建庙祭祀吴凤。后人直到今天仍然祭祀他。我们因时间紧迫,没能前往观看。十点三十五分到达打狗,工事部出张所长筒井丑太郎先生、打狗支厅长本田正己先生出来迎接,略作寒暄后,立即换乘汽车前往阿缑。从打狗到阿缑只有十五哩三分,经过三块厝、凤山、后庄、九曲堂、六槐厝五个车站,抵达阿缑。阿缑市街有一千多户,人口五千多人,是最南部地区具有代表性的市街。阿缑厅财务课长古本广允先生、台湾银行出张所长石村理则先生、警部泷泽丰吉先生、参事兼区长苏云英先生等都出来迎接。随即到阿缑市场参观,看见那里陈列的蔬菜和水果大多是热带产物,其中有些是过去从未见过的。市场的设备非常完备,其目的和作用大致有三点:第一,用价廉物美的食物供应市民;第二,节省时间,并消除买卖双方的种种不利;第三,使物价能够经常保持均衡。市场外有饮食店,是由中国人组织经营的。这里人口稠密,和中国没有不同,只是整齐、清洁、安静方面更胜一筹罢了。我于是询问检查饮食店的方法。泷泽先生说:第一是检查“人”,第二是检查“水”,第三是检查“锅”;同时还要注意防腐剂的滥用,这是重要事项。因为这里属于热带,瘟疫一旦发生,传染最为容易,所以市场食物的检查极其严密。随后到血清作业所,会见所长高泽寿先生。他告诉我们过去因牛疫传染、耕牛病死而造成的惨状,以及农民遭受损失的情形,并拿出照片数页给我们看。他还说,牛疫流行时,有人暗中出售病牛,或者暗中埋葬死牛等弊病,要防止传染,实在很不容易。后来经过苦心研究,在传染病发生时,针对移动耕牛制定取缔规则:耕牛必须在规定的日期和地点接受技术员检查,取得健康证明后(给牛挂上耳标),才可以移动。同时把血清分发到各处,给疫牛注射,才逐渐达到预防兽疫的目的。最近的成绩如下:年份 次数 发生头数 扑杀头数 病死头数 大正元年 三、三二九头 三、二五三头 七六头 二年 八三三头 七五九头 三八头 三年 一、二一九头 一、一三九头 八〇头 四年 一八一头 一七五头 六头
按之现在,牛疫几乎全熄,于经济上得多大之利益,农民又各得安心耕种,诚为吾等近来最可喜之事云云。吾乡夏秋之交,亦时有兽疫发生(如牛疫、鸡疫),奈乡人不谙预防之法,官府又不为之讲求,乡民或感于迷信,坐任蔓延,听诸天命,以致农业经济上之损失,其数目以亿万计,不过无精详统计,世鲜知耳。
嗣到台湾制糖株式会社参观。晤喜多岛二郎君,并导余等参观各工厂。其制糖机之种类及顺序,约而言之,如压榨机、清净釜、沉淀槽、结晶罐、分密机等,规模宏大。其资本与实力可占东洋糖业第一位。试举该公司最要之点如次。
查该会社系于明治三十三年,台湾总督府极力保护,以一百万元之资本创立开始。其后逐年扩张,现资本金号称二千七百五十万元之巨额。其实以各项财产统计,已超过此数(如公司所有地一项,其投资额与时价之差额已超过百数十万元,此其一例也)。工场共有数处,如桥仔头、后壁林、车路墘、湾里、三嵌店、凤山等处,除制粗糖外,兼营精制糖、酒精(酒精为制糖副产物)。甘蔗之耕种采取,皆用新式机械。公司专有铁道。延长四百哩有奇。汽车、货车辆数在二千以上。专有汽艇、艀船四十余只。公司自有(土地所有权)耕地,约一万五千余甲(一甲当我国十五亩余)。目下一昼夜之制糖能力(指甘蔗压榨能力)实有七千三百吨,几占台湾全岛制糖总能力三分之一。盖该岛目下各公司之制糖总能力,实二万六千百六十吨也。
〔附记〕台湾制糖事业极盛,资本丰富,古产业上重要之地位。兹举其资本金在百万元以上之制糖公司如次:
1台湾制糖公司二千七百五十万元
2大日本制糖公司一千二百万元
3盐水港制糖公司一千一百二十五万元
4东洋制糖公司一千一百万元
5新高制糖公司五百万元
6台南制糖公司三百万元
7明治制糖公司一百二十万元
此种雄大魄力,排除障碍,卒达其成功之目的,吾不能不深钦佩也。参观毕,主人出纸帖乞予等作书纪念。书毕,到观山亭午餐,盖阿缑厅长早为予等准备者也。席次,主人起述欢迎辞,予申谢答辞。饭后出水果以供客。询其名曰木瓜,颇似吾乡之甜瓜,然此为木本所生,味颇甘美,盖热带佳果也。饭后到阿缑厅表谢盛意,乃到停车场,见本地人源源而来,环视予等,互相称道,似以中国人到此地,甚为罕见。默揣其意,又似于吾等有无穷之希望也。
〔附记〕盖自割台后,内地人与台湾人几断绝关系。中国固未尝特派官员来此慰问视察,即私人来此游历者亦■〈阝典〉。故此次予等到此,传闻各地绅民异常感动。予深盼政府日后时加注意,私人方面则宜组织团体,时来视察,彼此借鉴,获益定非浅解。
苏君云英操土语,余不能与之接谈,虽同处四小时之久,不过点头而已,殊为憾事。二时三十分,余等乘火车回打狗。打狗工事部技手中村武夫君来迎。下车即信步至港边观悬空运转机运载砂糖(系啼儿佛阿式荷扬机)。该机藉水力电气之原动力而为之动作,每日约可起货千吨。其建筑费用凡三十二万元云云。旋乘鹿儿岛丸在港内游览。同时登岸,凭高远眺,海水浮沈,远与天接。见对岸旧炮台参差隐约,半属破坏,旁有旧式铁炮一尊。触目伤心,不禁有故宫禾黍之感也,是夜息春田馆。
〔附记〕打狗港与北部基隆港对峙,为南部唯一之吞吐口。往时港口极浅,几与大洋膈绝。明治三十二年,后藤民政长官南巡至此,认为必要,派员调查。当时因基隆筑港经费浩繁,同时支出,不无困难,遂暂终止。其后明治三十七年,铁道部着手陆上之设备,同时调查台湾南部适当港湾之议复兴。时值日俄战终,台湾糖业输出愈增,事业繁盛,时势要求,筑港犹觉必要。遂于明治四十一年定议起筑,预定六年竣工,经费凡四百七十三万三千元云。着手后,未及一年,台湾南部之产业异常发达,惹起世上一般之舆论。遂由大正二年起,为扩张工事,复追加预算费一千二百七十八万四千元,以十二年竣工之延长计划。两旁筑防波堤以御风波。港内面积凡三十六万坪。功成后,以每年可出入九十万吨之主要货物为标准。并可停泊重量万吨以下之船舶十艘之设备云。该港每年输出砂糖在四亿七千万斤以上,每百斤之价值以十六元计算,征税五元计,总税约可得二千三百五十万元左右。此为该港输出品之大宗。待筑港告成,诸般设备完竣后,其繁盛非吾人预料所能及者也。打狗不独为台湾重要之商港,其风光亦极优美。据云有「旗山夕照」、「猿峰夜雨」、「江港归帆」、「苓洲晴岚」、「埕埔晓鹭」、「戍楼秋月」、「皷湾涛声」、「江村渔歌」之八景云。
译据此来看,现在牛疫几乎已经完全平息,在经济上获得了多么巨大的利益,农民也都能够安心耕种,确实是我们近来最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们家乡在夏秋交替之际,也时常发生兽疫(如牛疫、鸡疫),无奈乡人不懂预防的方法,官府又不替他们研究办理,乡民有的受迷信影响,坐视疫病蔓延,听任天命,以至于农业经济上的损失,数目以亿万计算,只是没有精确详细的统计,世人很少知道罢了。随后到台湾制糖株式会社参观。会见喜多岛二郎先生,他带领我们参观各个工厂。其制糖机器的种类和顺序,大致说来有压榨机、清净釜、沉淀槽、结晶罐、分蜜机等,规模十分宏大。它的资本和实力可以居于东洋糖业第一位。现将该公司的几个最重要方面列举如下。查该会社于明治三十三年在台湾总督府的大力保护下,以一百万元资本创立。此后逐年扩张,如今资本金号称二千七百五十万元的巨额。实际上按各项财产统计,已经超过这个数目(例如公司所有土地一项,其投资额与时价之间的差额已经超过百数十万元,这就是一个例子)。工厂共有数处,如桥仔头、后壁林、车路墘、湾里、三嵌店、凤山等地,除制造粗糖外,还兼营精制糖和酒精(酒精是制糖的副产物)。甘蔗的种植和收割全部采用新式机械。公司拥有专用铁道,延长四百哩有余。汽车、货车数量在二千辆以上。专有汽艇、艀船四十多只。公司自有土地所有权的耕地,约一万五千余甲(一甲相当于我国十五亩多)。目前一昼夜的制糖能力(指甘蔗压榨能力)实际有七千三百吨,几乎占台湾全岛制糖总能力的三分之一。因为该岛目前各公司制糖能力的总和,实际是二万六千百六十吨。〔附记〕台湾制糖事业极为兴盛,资本雄厚,在产业上占有重要地位。现将资本金在百万元以上的制糖公司列举如下:1台湾制糖公司二千七百五十万元 2大日本制糖公司一千二百万元 3盐水港制糖公司一千一百二十五万元 4东洋制糖公司一千一百万元 5新高制糖公司五百万元 6台南制糖公司三百万元 7明治制糖公司一百二十万元 这种雄伟的魄力,排除重重障碍,最终达到成功的目的,我不能不深深佩服。参观结束后,主人拿出纸帖,请我们题字留念。写完后,到观山亭吃午饭,这是阿缑厅长早已为我们准备的。席间,主人起身致欢迎辞,我致答谢辞。饭后端出水果供客人食用。询问名称,回答说叫木瓜,很像我们家乡的甜瓜,但这是木本植物所结的果实,味道相当甘美,真是热带的佳果。饭后到阿缑厅表示谢意,然后到停车场,看见当地人源源不断地赶来,围着我们观看,彼此称赞,好像中国人来到这里是非常罕见的事情。默默揣摩他们的心意,又似乎觉得他们对我们抱有无穷的希望。〔附记〕自从割台以后,内地人与台湾人几乎断绝了关系。中国固然从未特意派官员到这里慰问、视察,即使私人来这里游历的也【字词不明】。所以这次我们来到这里,传闻各地绅士和民众都异常感动。我深切希望政府今后时常加以注意;私人方面则应组织团体,常来视察,彼此借鉴,所得益处一定不会浅薄。苏云英先生说的是土语,我无法同他交谈,虽然共同相处了四个小时之久,却只不过点头而已,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两点三十分,我们乘火车返回打狗。打狗工事部技手中村武夫先生前来迎接。下车后立即信步走到港边,观看悬空运转机装运砂糖(是啼儿佛阿式荷扬机)。这种机器借助水力、电气作为原动力运行,每天大约能够起运货物千吨。听说其建筑费用共三十二万元。随后乘鹿儿岛丸在港内游览。同时登岸,登高远眺,只见海水起伏,远处与天相接。看见对岸旧炮台高低错落、隐约可见,大半已经毁坏,旁边还有一尊旧式铁炮。触景伤心,不禁产生了“故宫禾黍”般的感慨。当夜住在春田馆。〔附记〕打狗港与北部的基隆港相对峙,是南部唯一的货物吞吐口。过去港口非常浅,几乎同大洋隔绝。明治三十二年,后藤民政长官南巡到这里,认为有修筑港口的必要,便派员调查。当时由于修筑基隆港的经费十分浩大,若同时支出,不免有困难,于是暂时停止。此后到明治三十七年,铁道部开始着手进行陆上设备,同时重新调查台湾南部适当港湾,修筑港口的议论又重新兴起。当时日俄战争结束,台湾糖业出口日益增加,事业繁盛,时势要求修筑港口更加必要。于是于明治四十一年决定开工修筑,预定六年竣工,经费共四百七十三万三千元。开工后还不到一年,台湾南部的产业异常发达,引起社会上普遍的舆论。于是从大正二年起,为了扩张工程,又追加预算费一千二百七十八万四千元,制定延长到十二年竣工的计划。港口两侧修筑防波堤以抵御风浪。港内面积共三十六万坪。工程完成后,以每年可出入九十万吨的主要货物为标准,并设置能够停泊重量万吨以下船舶十艘的设备。该港每年输出的砂糖在四亿七千万斤以上,每百斤按十六元计算,税款按五元计算,总税额大约可以得到二千三百五十万元。这是该港出口货物中的大宗。等到港口修筑完成、各种设备全部完备以后,它的繁盛程度将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打狗不只是台湾重要的商港,风光也极其优美。据说有“旗山夕照”“猿峰夜雨”“江港归帆”“苓洲晴岚”“埕埔晓鹭”“戍楼秋月”“皷湾涛声”“江村渔歌”八景。
十四日,晴。发致剑星、休负、希仲暨淑蕙四君各一片。乘午前八时三十五分快车北行。是日本拟赴大目降参观甘蔗试验场,因事不果。火车出发时,本田正己君、铎木直之助君、春田馆主人等均到停车场相送。车往台南。台南为该岛最古之都会,现时户数一万六千七百余,人口六万千九百五十余,商业交通,极为繁盛,实为南部天然之首都。此次车抵台南因与豫定时间稍有变更,故地方官未及派人引导。余等雇车到公园游览。池台竹木,结构宜人,树林阴荫,颇饶雅趣。闻设备经费凡十七万元。当吾民国元年始着手布置,预计明年三月全部竣工。由此乘车,夹道多半为中国旧式市街,人口多系中国遗民,门外对联尚有「国恩家庆」、「福」、「喜」等字,而国旗则尽改为旭日矣,可痛也!
是日,天气炎热,余心益觉不快。行约二十分,到明延平郡王祠(明治三十年正月,日人改称曰开山神社,庙式则俨然日本风矣),有「奉旨祀典」匾额,左右题「擎天」、「辟地」两石额。入门,左右为张万里、甘辉两将军祠。正厅之东为东庑及仪仗所,西为西庑及祭器所。后院为宁靖郡王祠、太妃祠、监国祠。院中有延平王遗爱之梅。正堂额曰「力挽回澜」,对面额曰「前无古人」。东西两庑安置延平王部将百十四人之神位,皆明时殉难诸烈士也。瞻仰典型,肃然起敬。各处联额极多,不能遍记;惟忆西庑门联曰:「返日共挥戈,沧海楼船拚转战;余生皆裹革,秋风甲马倘来归」。余等旋到农园亭中休憩,见城上雉堞参差,鼓搂耸立,萧疏古木,点缀其间,大有风景不殊、举目山河之感。余等旋谒孔子庙,门额题曰「全台首学」。内部有朱子祠、文昌阁、乡贤祠、节孝祠、文籍库、礼乐器库等。明伦堂内有「忠、孝、节、义」四大字刻诸壁上,并悬有国朝举人题名录、卧碑、石雕圣庙全图、木刻大学之道全文。登堂观感,足使吾人发思古之幽情。现在孔庙改为公学校(公学校者,专为教育台湾人而设)。时正教授国语,见黑板上书「大日本帝国」、「尊国体」、「美国风」等字,教员发问,诸生争相对答解讲「吾等应如何尊重国体」、「应如何爱慕国风」。噫!国语之重要如此!然纯为化民根本上之问题,深足畏也(予于一九一○年曾往朝鲜,参观京城各学校亦皆注意于此)!周览大成殿、中置至圣先师之位,景象萧条,盖已废祀久矣。庙旁旧有海东书院,今已倾圯。又访故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遗址及博物馆,陈列内外各项标本,因时间迫促,未能一一浏览。惟见壁上悬有刘永福民主国时代发行之虎形旧邮票二张(一原价五毛,色系淡红;一张原价三毛,色系淡绿),因予素日酷好此物,故特别注意也。旋到台南厅访事务官川中子安治郎,以表谢意。辞出,到西春园午食。
一时许,向山千代藏君来,同乘车至赤嵌楼,此盖为二百六十余年前和兰人据此所构造者也。现充台南陆军卫戍医院。门额题曰「蓬壶书院」。登楼一望,可见市街全景。又至台南市场参观。换乘轻便手押铁道赴安平港。安平距台南仅四哩,为郑成功上陆之地。昔时萄葡牙人羡慕附近之形势,称曰「美岛」。中法战后,开为商港,为泉、厦一带贸易之要津。近来港内渐为泥沙所淤积,其繁华渐次移于打狗。下车至税关访问,见竹船停泊门首(以竹筏作船体,中置一木筒,为土人运客交通之具),同关员到择兰极呵城,此亦为二百八十余年前和兰人所筑,今全部损坏,仅留其残迹。现改充安平税关支署长宿舍。余造访署长,不过,其夫人出为接待。乃取原道回台南。台南为台湾隶属中国时最先开辟之地,故各种古物遗迹一望皆是,良可叹也!归寓,台南东区长许廷光君同书记许南琳君、新闻记者连雅堂君相继来访。余等旋同高岛虎雄君赴台南旧知事官邸晚餐会。在座者除予等三人暨堀内君外,台南厅长枝德二君、台湾银行支店长藤本夏生君、事务官高岛虎雄君、财务课长西冈健之君、台南医院长氏原均一君、辰马商会店主河东富次君、爱生堂药房主人高岛铃三郎君、台湾日日新报社台南支局村上玉吉君、三十四银行佐野政清君、辩护士高桥常吉君、川原义太郎君、佐佐木纪纲君、台南厅参事林霁川君、参事杨鹏搏君、参事陈鸿鸣君皆在主人之列。酒酣,台南厅长枝德二君起述欢迎词,予致答词。九时散,归寓。
译十四日,晴。分别给致剑星、休负、希仲和淑蕙四位寄去一张明信片。乘上午八点三十五分的快车向北行。这次日本原本打算前往大目降参观甘蔗试验场,因有事情未能成行。火车出发时,本田正己先生、铎木直之助先生、春田馆主人等都到停车场送行。火车开往台南。台南是该岛最古老的都会,如今有一万六千七百多户,人口六万千九百五十多人,商业和交通都极其繁盛,确实是南部天然的首都。这次火车到达台南时,因为同预定时间略有变更,所以地方官没来得及派人引导。我们雇车到公园游览。池塘、楼台、竹木的布局很合宜,树林浓荫覆盖,颇有雅趣。听说设备经费共十七万元。从我国民国元年才开始着手布置,预计明年三月全部竣工。我们从这里乘车,沿途大半是中国旧式市街,人口多是中国遗民,门外的对联还有“国恩家庆”“福”“喜”等字样,但国旗却全部改成旭日旗了,实在令人痛心!这天,天气炎热,我心里更加感到不快。走了约二十分钟,到达明延平郡王祠(明治三十年正月,日本人改称为开山神社,庙宇形式却完全变成了日本风格),有“奉旨祀典”匾额,左右题有“擎天”“辟地”两块石额。进门后,左右是张万里、甘辉两位将军的祠堂。正厅东边是东庑和仪仗所,西边是西庑和祭器所。后院是宁靖郡王祠、太妃祠、监国祠。院中有延平王遗留下来的梅树。正堂匾额写着“力挽回澜”,对面匾额写着“前无古人”。东西两庑安置着延平王部将一百十四人的神位,都是明代殉难的诸位烈士。瞻仰这些典范,不禁肃然起敬。各处的楹联和匾额很多,不能全部记下;只记得西庑门联写着:“返日共挥戈,沧海楼船拚转战;余生皆裹革,秋风甲马倘来归。”我们随后到农园亭中休息,看见城上的城垛高低错落,鼓楼高高耸立,稀疏的古树点缀其间,大有“风景依旧、山河仍在”而物是人非的感慨。我们随后拜谒孔子庙,门额题着“全台首学”。里面有朱子祠、文昌阁、乡贤祠、节孝祠、文籍库、礼乐器库等。明伦堂内有“忠、孝、节、义”四个大字刻在墙上,还悬挂着国朝举人题名录、卧碑、石雕圣庙全图、木刻《大学之道》全文。登堂观看,足以使我们产生怀念古人的深沉情感。现在孔庙改作公学校(公学校是专门为教育台湾人而设的学校)。当时正在教授国语,看见黑板上写着“大日本帝国”“尊国体”“美国风”等字样,教师提出问题,学生们争相回答、讲解“我们应当怎样尊重国体”“应当怎样爱慕国风”。唉!国语的重要性竟然如此!然而这纯粹是教化人民的根本问题,实在令人深感可怕(我在一九一 ○年曾到朝鲜,参观京城各学校时,也都注意到这一点)!我们遍览大成殿,殿中供置至圣先师的牌位,景象萧条,大概已经废止祭祀很久了。庙旁过去有海东书院,如今已经倾塌毁坏。又访问原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的遗址和博物馆,馆内陈列着中外各项标本,因为时间紧迫,没能逐一浏览。只看见墙上悬挂着刘永福民主国时代发行的虎形旧邮票两张(一张原价五毛,颜色是淡红色;一张原价三毛,颜色是淡绿色),因为我平日非常喜欢这类物品,所以特别留意。随后到台南厅拜访事务官川中子安治郎,以表示谢意。告辞出来后,到西春园吃午饭。一点左右,向山千代藏先生来访,我们一同乘车到赤嵌楼。这座楼是二百六十多年前荷兰人占据此地时修建的。现在改作台南陆军卫戍医院。门额题着“蓬壶书院”。登楼一望,可以看见市街全景。又到台南市场参观。换乘轻便手押铁道前往安平港。安平距台南只有四哩,是郑成功登陆的地方。过去葡萄牙人羡慕附近的形势,称它为“美岛”。中法战争以后,这里开放为商港,是泉州、厦门一带贸易的重要津梁。近来港内逐渐被泥沙淤塞,繁华也逐渐转移到打狗。下车后到税关访问,看见竹船停泊在门前(以竹筏制成船体,中间放置一只木筒,是当地人运送旅客的交通工具)。同关员一起到择兰极呵城,这也是二百八十多年前荷兰人所修筑的,如今已经全部损坏,只留下残迹。现在改作安平税关支署长的宿舍。我前去拜访署长,但只有他的夫人出来接待。于是沿原路返回台南。台南是台湾隶属中国时最先开辟的地方,所以各种古物和遗迹一望可见,实在令人感慨!回到寓所,台南东区长许廷光君与书记许南琳君、新闻记者连雅堂君相继来访。我们随即同高岛虎雄君前往台南旧知事官邸参加晚餐会。出席者除我们三人和堀内君外,还有台南厅长枝德二君、台湾银行支店长藤本夏生君、事务官高岛虎雄君、财务课长西冈健之君、台南医院长氏原均一君、辰马商会店主河东富次君、爱生堂药房主人高岛铃三郎君、台湾日日新报社台南支局的村上玉吉君、三十四银行的佐野政清君、辩护士高桥常吉君、川原义太郎君、佐佐木纪纲君、台南厅参事林霁川君、参事杨鹏搏君、参事陈鸿鸣君,均为主人邀请的客人。酒兴正浓时,台南厅长枝德二君起身致欢迎词,我致答词。九时散席,回到寓所。
十五日,晴。乘午前九时五十分急行车归台北,厅长枝德二君等均出相送。后藤男爵亦乘此车北归,是以每逢车行抵站,该区域之绅商官民、学校团体多到站欢迎。其中本岛绅商多着中国衣服,但既无马褂,亦无长衫,短衣露顶,颇不雅观。衣襟上多佩日本政府勋章、奖章,敷衍因循,仍如旧态,可悲孰甚!沿路居民皆悬旭日国旗,深山荒村之间,亦有旭日旗影飘扬其间,耳濡目染,实伤我心!奈何!奈何!午后,昙。过台中热度顿减。七时半,抵台北,仍住铁路旅馆。晚饭后,检点行李。十一时,休息,大风。
十六日,半晴,风。六时起。黄琛君、朝鲜人法学士李达君来访。十时许,至停车场,因日本闲院宫同其王妃由东京来台,余等相往迎接,位列于外国领事之间。日本人出迎者甚盛,街衢充满,然整齐肃敬,盖日人对于皇室之尊敬另具一副精神,亦国势使之然也。下午,出至劝业会第一会场参观。兹记其要点如次。
第一阶入口所陈列为榖菽类(以米类为最多,约千数百种)、纤维植物类(如黄麻、苎麻、菠萝、蔺草、林投、棉、楮皮、芭蕉、萱、棕梠等)。蚕业室、砂糖室,统计图表,满悬廊下。统计中或为实物统计,或为普通统计,或悬各种照片,各具所长,极有趣味,惨淡经营,可嘉也。次则为澎湖岛、嘉义、南投、花莲港、台东、桃园各厅之陈列室。第二阶第一室为台中厅之出品,如大甲帽之实地制作。次为宜兰厅之樟木制材出品、海产物等。次为阿缑厅及台南厅之陈列部。第三阶为朝鲜出品。次为关东都督府出品。次为教育室及学术室,并有大坂每日新闻出版制作顺序,实物一览。余如东京邮船、大坂商船之广告陈列等,不一而足。第四阶陈列专卖局之出品,如樟脑、阿片、烟草等。次为国语学校附属女学校生徒制作品。研究所陈列木材与化学的应用之出品(研究所研究之效果极有可观,其中国药材之研究成绩极佳,盖中国药材质量均可制成药水或药粉为西药,特无人研究,选择不良耳。又如防白蚁剂等颇具成效,白蚁形似蝇,惟翼较长,色灰白,能飞,善钻木,房屋书籍等项多为所蚀坏,闽省地湿,闻时有白蚁之害,惜无人利用此药耳)。通信局之陈列室内设置一庞大之台湾全岛模型、本岛蕃人昔时通信递送模型、澎湖岛模型。铁道部陈列车辆及铁道应用器具模型等。统而言之,第一、二两阶之全部系陈列本岛生产品,第三阶之陈列除日本内地之一部分外,为各殖民地之出品,关东亦在其中。第四阶系陈列岛内各官厅之参考出品。
旋到第二馆内之南洋馆、菲律宾农舍、生蕃人家等处参观。机械馆及蕃俗馆因时间已过,均已闭锁。予等因就会场晚餐。饭后绕至卖店观览,大家各购土品少许。复到大秘密馆(观者由岩窟而入,见一深井,约十数丈,井底坐一美人,光彩玲珑。他如海底美人、空中美人等,系依光线反射作用制成,甚觉有趣)。上天仙戏园、台湾吃茶店等处。十时许,雇车归寓。
十七日,睛。予等既决定乘湖北丸归国,九时许,同沈、汪二君乘人力车至林薇阁君宅、台北厅长官邸、总督府、警视总长官邸、民政长官官邸告辞。除与林君晤谈外,余仅留一片,缘伊等皆忙于闲院宫殿下之奉迎故也。午餐后,同汪君至鲲溟会馆访福州观光团诸君,复访林景商君。归寓,检点行装。八时,至东荟芳应林薇阁君之邀。十时许归寓。
十八日,晴。清晨,汪君接福密,藉悉许省长辞职,奉令晋京。九时半,往公园参列开会式,其秩序如下:
一、出品人参列。
二、来宾参列。
三、亲王临式场。
四、共进会长开会词。
五、亲王令旨(全体敬礼)。
六、总督奉答。
七、来宾祝词。
八、亲王退场。
九、全体退席。
会场即设于新公园内之运动场,故来宾虽有三千人之多,因地场广阔,反似疏落也。十时开会,下村会长朗读开会辞并闲院宫令旨、安东总督答词,其它如来宾祝辞等甚多,不及备载,并有厦门道道尹汪守珍氏所派代表林培坤君代读祝辞。其辞曰:
台厦两地,一水盈盈。航海相望,商贾咸征。翕维台北,商务勃兴。开会劝业,苦心经营。会名共进,货集大成。九市通达,陈列纵横。互相比较,益生竞争。良窳立见,取精用宏。通商惠工,此其明征。循兹盛轨,力策前程。百业进步,万国蜚声。属在比邻,与有光荣。
十二时许,散会归寓。
午后四时许,赴第二会场协赞会园游会之召。其顺序如下:
一、五时参集(烟火三发)。
二、五时半余兴开始(烟火三发):艺妓手踊、中国戏、龙灯、狮子舞。
三、摸彩店开始(烟火三发)。
种种余兴,极觉有趣,笔难尽述。九时许,林君辂存邀至醉香楼饮。十时散,归寓。因总督安东贞美君送来木器等件,又忙于装置。至一时始料理清楚,就寝。
译十五日,晴。乘上午九时五十分的急行车回台北,厅长枝德二君等人都到车站送行。后藤男爵也乘这趟车北归,因此每当列车到达车站,该地区的绅士、商人、官员、百姓以及学校团体,大多到站欢迎。其中本岛绅商多穿中国服装,但既没有马褂,也没有长衫,只穿短衣,露着头顶,很不雅观。衣襟上大多佩戴日本政府的勋章、奖章,敷衍塞责、因循旧习,仍然和从前一样,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呢!沿途居民都悬挂旭日国旗,即使在深山荒村之间,也有旭日旗在其中飘扬;耳濡目染,实在使我痛心!无可奈何!无可奈何!下午,阴。经过台中时,气温顿时降低。七时半到达台北,仍住在铁路旅馆。晚饭后,清点行李。十一时休息,风很大。十六日,半晴,有风。六时起床。黄琛君和朝鲜人法学士李达君来访。十时左右,到停车场,因为日本闲院宫与王妃从东京来到台湾,我们一同前往迎接,站在外国领事之间。日本前来迎接的人非常多,街道都挤满了人;然而队列整齐、态度肃敬,大概日本人对于皇室的尊敬自有一种特别的精神,也是国势造成的吧。下午,出去参观劝业会第一会场。现在把其中的要点记述如下。第一阶入口处陈列的是谷物和豆类(其中米类最多,约有千数百种)、纤维植物类(如黄麻、苎麻、菠萝、蔺草、林投、棉、楮皮、芭蕉、萱、棕榈等)。蚕业室、砂糖室以及统计图表,挂满了走廊下面。统计中有的按实物统计,有的是普通统计,有的悬挂各种照片,各有长处,极有趣味;为此惨淡经营,值得嘉许。其次是澎湖岛、嘉义、南投、花莲港、台东、桃园各厅的陈列室。第二阶第一室是台中厅的产品,如现场制作大甲帽。其次是宜兰厅的樟木制材产品、海产品等。再其次是阿缑厅和台南厅的陈列部。第三阶是朝鲜产品,其次是关东都督府产品,再其次是教育室和学术室,另有大坂每日新闻出版制作程序的实物一览。其他还有东京邮船、大坂商船的广告陈列等,不一而足。第四阶陈列专卖局的产品,如樟脑、阿片、烟草等。其次是国语学校附属女学校学生制作的作品。研究所陈列的是木材和化学应用方面的产品。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很有可观之处,其中中国药材的研究成绩尤其好,因为中国药材的质量都可以制成药水或药粉,作为西药使用,只是一直没有人研究,选择也不够好罢了。又如防白蚁剂,也颇有成效。白蚁的形状像苍蝇,只是翅膀较长,颜色灰白,能够飞翔,善于钻蛀木材;房屋、书籍等多被它蛀坏。福建省土地潮湿,听说常有白蚁灾害,可惜没有人利用这种药。通信局的陈列室内设置了一座巨大的台湾全岛模型、本岛蕃人从前传递通信的模型和澎湖岛模型。铁道部陈列车辆及铁道应用器具的模型等。总的来说,第一、二两阶全部陈列本岛的生产品;第三阶的陈列除日本内地的一部分外,是各殖民地的产品,关东也在其中;第四阶陈列的是岛内各官厅作为参考的产品。随后到第二馆内的南洋馆、菲律宾农舍和生蕃人家等处参观。机械馆和蕃俗馆因为时间已晚,都已经关闭。我们于是就在会场吃晚饭。饭后绕到卖店观看,大家各自买了一点土产。又到了大秘密馆(参观者从岩窟进入,看见一口深井,约有十数丈深,井底坐着一位美人,光彩玲珑;其他如海底美人、空中美人等,都是利用光线反射制成的,觉得非常有趣)。又到天仙戏园、台湾吃茶店等处。十时左右,雇车回到寓所。十七日,晴。我们已经决定乘湖北丸回国,九时左右,同沈、汪二君乘人力车到林薇阁君宅邸、台北厅长官邸、总督府、警视总长官邸、民政长官官邸辞行。除同林君会面交谈外,其余地方只留下了一张名片,因为他们都在忙于迎接闲院宫殿下。午餐后,同汪君到鲲溟会馆拜访福州观光团诸位,又拜访林景商君。回到寓所,清点行装。八时,到东荟芳接受林薇阁君的邀请。十时左右回到寓所。十八日,晴。清晨,汪君接到“福密”,由此得知许省长辞职,奉命进京。九时半,前往公园参加开会仪式,秩序如下:一、出品人入场列队。二、来宾入场列队。三、亲王到达仪式会场。四、共进会长致开会词。五、亲王宣读令旨(全体行敬礼)。六、总督致答词。七、来宾致祝词。八、亲王退场。九、全体退席。会场就设在新公园内的运动场上,因此来宾虽然多达三千人,但因为场地宽阔,反而显得稀疏。十时开会,下村会长朗读开会辞、闲院宫令旨和安东总督答词,其他如来宾祝辞等还有很多,来不及全部记录;厦门道道尹汪守珍氏派来的代表林培坤君还代为宣读祝辞。祝辞如下:台湾、厦门两地,相隔一水相连。航海彼此相望,商人都来往贸易。看这台北,商务蓬勃兴盛。举办劝业会,苦心经营。会名叫“共进”,货物汇集而大成。九市交通通达,陈列纵横交错。彼此互相比较,更加激发竞争。优劣好坏立即显现,取其精华而广泛运用。通商惠工,这就是明显的证明。遵循这一盛大轨道,努力谋求前程。百业进步,声名远播万国。我们身处邻近之地,也同享这份光荣。十二时左右,散会回到寓所。下午四时左右,前往第二会场,参加协赞会园游会的邀请活动。顺序如下:一、五时集合(燃放烟火三发)。二、五时半余兴开始(燃放烟火三发):艺妓手舞、中国戏、龙灯、狮子舞。三、摸彩店开始(燃放烟火三发)。各种余兴都非常有趣,难以用笔一一写尽。九时左右,林君辂存邀请我们到醉香楼饮酒。十时散席,回到寓所。因为总督安东贞美君送来了木器等物,又忙着整理安置。直到一时才收拾妥当,上床睡觉。
十九日,晴。午前六时起,乘七时五十五分急行列车赴基隆,野吕君、森永君、堀内君、许君、林辂存君、林培坤君、曾厚坤君等先后来停车场相送,一一握手而别。同行者为总督府代表关口君、林薇阁君代表张园君。八时五十分到基隆。基隆支厅长派员出为招待,到大坂商船公司支店少憩,即乘第一高砂小轮船到水族馆,由镰田弥十郎君说明。馆内约分淡水槽、咸水槽两种,饲养鲷、鲡、鲇、鳗等鱼类。又有海底植物,如珊瑚、海松等,配置其间。继到海港检疫所,复到仙人洞。洞内有「海外洞天」;「别有天地」诸石刻。洞极古,乡人俗传可通汕头,其实非也。由此登湖北丸,送行者各举觞为礼而去。时午前十一时半也。关口君在船午餐后亦告别。此处青山环绕,碧水连天,因政治时代之变迁,而山川陵谷亦随而更易矣,殊深慨惜!余等所坐之湖北丸清洁宽敞,计二千六百一十余吨。船长为山家三良君。福州观光团诸君及黄琛君、洪礼修君等均同舟归国,船中颇不寂寞。午后四时,钟声镗镗,披衣回顾,见船已出帆矣。夜静若江轮然,四时许停轮福州口外待潮。
二十日,晴。风平浪静,九时许拔锚入口。见军舰断续停泊江心,似有警备。迎面适逢招商局轮船海晏出口,予料该船中必有相识者,试挥手招呼,果有答者。嗣查节使许公、政务厅长姜君、胡君等皆乘此船赴沪者。彼此可望不可即,曷胜怅惘!午后一时到马尾,即换乘海光丸到坞尾。三时许,由新码头雇车回署。计余自离闽赴台参观台湾劝业共进会,迄回闽之日,前后凡十八日也。
译十九日,晴。上午六时起床,乘七时五十五分的急行列车前往基隆。野吕君、森永君、堀内君、许君、林辂存君、林培坤君、曾厚坤君等人先后来到停车场送行,我们一一握手告别。同车者有总督府代表关口君和林薇阁君的代表张园君。八时五十分到达基隆。基隆支厅长派员前来招待,我们到大坂商船公司支店稍作休息,随即乘第一高砂小轮船到水族馆,由镰田弥十郎君作介绍。馆内大约分为淡水槽、咸水槽两种,饲养鲷、鲡、鲇、鳗等鱼类。又有珊瑚、海松等海底植物配置其中。随后到海港检疫所,又到仙人洞。洞内有“海外洞天”“别有天地”等石刻。洞很古老,乡里人俗传可以通到汕头,其实并不是这样。由此登上湖北丸,送行者各自举杯致意后离去。当时是上午十一时半。关口君在船上吃过午饭后也告别了。这里青山环绕,碧水与天相接;由于政治时代的变迁,山川陵谷也随之改变了,实在令人深深感慨和惋惜!我们乘坐的湖北丸清洁而宽敞,计有二千六百一十余吨。船长是山家三良君。福州观光团诸位以及黄琛君、洪礼修君等人也同船回国,船上颇不寂寞。下午四时,钟声铿锵作响;我披衣回头看时,只见船已经扬帆出航了。夜里安静得像江上的轮船一样,四时左右停船,在福州口外等待潮水。二十日,晴。风平浪静,九时左右起锚驶入港口。看见军舰断断续续停泊在江心,似乎正在戒备。迎面正好遇到招商局的海晏轮船驶出港口,我料想船上一定有相识的人,便试着挥手招呼,果然有人回应。后来查明节使许公、政务厅长姜君、胡君等人,都是乘这艘船前往上海的。彼此看得见却无法接近,怎么能不感到惆怅!下午一时到达马尾,随即换乘海光丸到坞尾。三时左右,从新码头雇车回到官署。计算我自离开福建前往台湾参观台湾劝业共进会,直到返回福建这一天,前后一共是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