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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前闻记》（明）祝允明撰 高皇帝敬天 《正经传》平定吴地的仁言 制度 公宴费用的节制 发给有司官员的钱 驿站童子的属对 龙须 欧阳都尉 勤于政务 显示节俭 坚守志向 天王堂的土地神 诛杀李司徒 床下的义气 宋祭酒 先曾祖承受天恩 危素 嘉定县的官吏和百姓 路不拾遗 修撰书籍 仁庙尊崇文教 霍侍郎 睿皇帝征召吴处士 英宗皇帝的圣德 英宗免除礼官的罪责 沉姓孝子 妻子代替丈夫去死 《平淮碑》《碧落碑》王敦杀歌妓 杨尚书 陈节妇 只凭一句话断案 唐宋时期的金石文字 给手持烤肉的人吃 武功伯为何文渊作赋 审讯盗贼 身丁钱 晋元帝 晁错、张逵 曾状元 修史的人李至刚 吟咏王少卿 蔑面事际 盛寅先生 李坛 奸诈的案件 南京的奸僧 关千户开弓 《义虎传》因戏言得到妻子 下西洋 题本 人数 里程 船号 船名 天象 程南云 佚诗 尤六十，王昌四 弄 娼冤 近来人的别号 ○高皇帝敬天 高皇帝具有上天赋予的圣明，功德广大，金匮中所记载的谋略，多得无法尽数。我这个出身草莽的臣子，哪里敢越分窃取，把它们写入私家编纂的书中？然而听闻一二，也不敢隐瞒。他敬天事神，即使礼乐等末节，也没有不尽心研究的。因为乐生终身不娶、专心清修，特意创建神乐观让他居住，使他列入道士之列。供给优厚，他所管辖的钱粮，按惯例不加核查，说：‘要让他专心侍奉神明，这些事情就不要同他计较。’除日常膳食外，又增加供应肉食若干，说：‘不要让他因饥寒而扰乱心性。’各种武舞中执干盾之类的器物，后来改用纸制铠甲，并在上面绘画兵器；防微杜渐的用意，也由此可以看出来。○订正经传 皇上在处理万机政务的闲暇，留心经书方策。曾认为《尚书》中‘咨以羲和’、‘惟天阴隲下民’两节的蔡沉注释有误，便命礼部试右侍郎张智会同翰林院学士刘三吾等加以改正。又全面进行研讨校订，书成后命名为《书传会选》。又认为《孟子》成书于战国时代，所以言辞气势有时抑扬过度；如今天下已经统一，学者尚且不能理解它的本意，却一概把它当作现实中的言论和行为来理解，那么所学的就不是应学的，所使用的也不是应使用的。因此又命刘三吾删去其中过分的内容，编成《孟子节文》，不再以其中内容命题取士。当时礼部发布文书说明《书传》说：‘此前元朝举行科举，研究《尚书》专以蔡氏传注为依据。考察其中关于天文的一节，已经有明显错误。它说太阳、月亮随着天体向左旋转；如今仰观天象，实在不是这样。太阳、月亮和五星附着在天体上运行，除了太阳的运行，人眼不能看见它在列宿之间的移动，月亮在五星中明显是向右旋转的。凭什么可以看出这一点呢？在天空晴朗、空气清爽的时候，指着一宿作为参照，使月亮位于列宿西面约一丈之处，经过一整夜，月亮就越过参照星宿到了东面。列宿附着在天体上，处于各自的宿次而不移动；月亮越过它向东运行，那么它向右旋转就很清楚了。向左旋转，是随着天体运行；向右旋转，是附着在天体上运行。若一定按照五星向右旋转为顺行、向左旋转为逆行的说法，那么五星顺行的日子通常多，逆行的日子通常少。假如按照蔡氏的说法，就会变成逆行多而顺行少，难道合乎道理吗？如果不加以改正，将来会贻误后学。今后学习《尚书》的人，关于天文的一节，应当以朱氏《诗传》“十月之交”的注文为正确。’ 又如《洪范》中‘惟天阴隲下民，相协厥居’这一节，蔡氏都把它解释为天的事情，却不知道‘阴隲下民’是天的事情，‘相协厥居’是人君的事情。天所说的‘阴隲下民’是什么呢？就是使风雨霜雪适宜，调和四时，使五谷成熟，确立百姓生存的根本，这就是上天暗中扶助百姓。君主所说的‘相协厥居’是什么呢？就是施行五教来教化百姓，明定五刑来辅助教化，保护百姓，使他们和睦相处，使强者不能凌辱弱者，多数不能暴虐少数，各自安居。若按照蔡氏的说法，那么‘相协厥居’的事情就交给了上天，而君主只需安然自得，对奉天勤民的政务完全不相干，这又哪里是上天保佑百姓、为他们安排君主和师长的意思呢？今后应当依照这一说法。’ ○平定吴地的仁义之言

译皇帝圣旨、吴王令旨：总兵官根据中书省的咨文，恭敬地奉行令旨。我听说讨伐有罪、拯救百姓，是王者的军队；考察往古，历代都有明证。轩辕氏诛杀蚩尤，殷汤征讨葛伯，文王讨伐崇侯，这三位圣人起兵，并不是为了使天下归于自己，本来都是为了拯救百姓。近来看到元朝末年，君主居于深宫，臣下掌握威权福柄，官职因贿赂而成，罪行因私情而获免；御史台等监察官举荐亲近之人，却弹劾仇敌；有关部门分派差役时使贫者承担，却优待富者。朝廷不以此为忧，反而增加冗余官员，又改变钞法，役使数十万百姓堵塞黄河，死者横陈道路，哀苦之声直达上天。可怜百姓误入妖术，不明白那些言论的荒诞，却极其相信弥勒确实存在，希望他治理天下以使困苦得到缓解，于是聚集成为烧香党，盘踞汝、颖一带，蔓延到河、洛地区。妖言一经传播，凶恶的阴谋便得以施行，焚烧城郭，杀戮士大夫，残害百姓，种种暴行不可胜数。元朝凭借天下兵马和钱粮的优势讨伐他们，却完全没有成效，反而使他们更加猖獗。然而这些事情终究不能拯救世道、安定百姓，所以有志之士从旁观察、反复思量，乘势而起；有的借用元氏的名义，有的托称乡军的名号，有的凭孤军自立，都是想各自图谋，于是天下像土崩瓦解一样分裂。我本是濠梁的百姓，起初编入军伍，逐渐做到统率军队，清楚地看出妖言不能成事，又估量元朝的气数难以凭借它建立功业，于是带兵渡过长江。依靠天地、祖宗的神灵以及将相的力量，一战便取得江左，再战便平定浙东。陈氏称帝，占据我方上游，于是我兴起讨罪之师。在彭蠡交战，元凶被擒获斩首；陈氏父子兄弟反绑双手、乘舆囚车而来，既以不杀待之，又授予他们列爵；将相都安置在朝廷官班中，百姓各自安居田里；荆襄、湖广全部纳入版图。虽然德化尚未遍及，但政令已经颇为整顿。只有姑苏的张士诚，作为百姓时私自贩卖盐货，在江湖上进行劫掠；起兵时首先聚集凶徒，凭海岛险固自守，这是他的第一项罪行。又恐怕海隅一地难以抵抗天下的全部力量，便诈降元朝，坑杀元朝参政赵琏，囚禁待制孙撝，这是第二项罪行。后来突然袭击浙西，兵力不到一万人，土地不足千里，却擅自称号、改换年号，这是第三项罪行。起初侵犯我的边境，一战便生擒他的亲弟；再次侵犯浙省，挥矛直捣我方近郊，前后畏缩不前，后来又诈降元朝，这是第四项罪行。表面接受元朝名义，暗中却发布伪王命令，挟制达丞相，图谋杀害杨左丞，这是第五项罪行。占据江浙，十年不向朝廷进贡钱粮，这是第六项罪行。知道元朝纲纪已经败坏，竟公然杀害元朝丞相达失帖木儿、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这是第七项罪行。依仗地势险要、粮食充足，诱使我的叛将，掠夺我的边民，这是第八项罪行。这八项罪行，超过蚩尤、葛伯、崇侯；即使黄帝、汤、文王与他处在同一时代，也不能容忍他。按理应当征讨他，以安定天下，以救济百姓。于是命中书左相国徐达总率马军、步军和水军，分路同时进军，攻取浙西各地的城池。已经告诫军队将领，征讨军队所到之处，消灭首恶，胁从者不予追究，详细规定都写在条文中。凡是逃亡的臣民、被叛军陷害裹挟的士兵，只要悔悟归来，一律赦免罪过。你们张氏的臣僚，如果真能明白天时，有的全城归附顺从，有的放下武器投降，名位、爵位和赏赐，我都不吝惜。你们所有百姓，如果能够安居乐业、不受扰动，就是我的良民；原有的田产房舍，仍旧归原主所有，按照原定数额缴纳粮赋，用来供应军需，除此以外不再征取任何财物，使你们永远保全乡里、保全家室，这就是我兴兵的原因。若敢有成百上千的人聚集起来，联合抗拒王师，就应当调兵剿灭，把你们的宗族迁徙到五溪、两广，永远离开乡土，以抵御边疆的戎寇。我所说的一切，确实如同明亮的太阳。告诫你们臣民，不要有任何疑虑。恭敬地奉行这道旨意。除恭敬遵行之外，谨请下达施行；依照此旨，应当备办文榜发布晓谕，恭敬地依照令旨的意思施行。所有文榜，必须议定后发出。（龙凤十二年五月二十二日，本州判官许士杰送到。） ○制度 如今士人和百姓所戴的方顶大巾，相传太祖皇帝召见会稽的杨维祯时，杨维祯戴着这种巾来朝见。皇上问：‘你戴的是什么巾？’杨维祯回答：‘四方平定巾。’皇上很高兴，于是命士人和百姓都按这种式样佩戴。也有人说，有关部门最初进呈样式时，巾顶方正挺直，皇上用手按压使它低垂下来，形状很像‘民’字，于是成为定制。考察《实录》：洪武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六日，礼部右侍郎张智会同各官奉圣旨说：‘你礼部把士人和百姓所戴头巾的样式制度再加说明并整顿。’张智于是上奏施行：‘从前软巾的制度，已经钦定；但小民往往制作得破烂不堪，纱罗用纸粘在里面，竹丝、漆布混杂制作后出售，有违礼制，应当发布文书加以申明禁止。今后仍然违反制度的，卖的人和买的人同罪。’这样看来，当时的巾制是太祖亲自制定的，恐怕并不是因为杨维祯和皇上用手按压才形成的。○公宴节日费用

译洪武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皇上对礼部左侍郎张衡、左都御史詹徽等说，由于有关部门举行公宴扰民，今后发给官钞：布政司一千贯，以下各级衙门的钱额命张衡等详细议定。十月初八日，张衡等便奏请批准，发布文书让各官府遵守。凡遇正旦、冬至、圣节，举行筵宴所需的节日费用，就从当地官钱中支给；没有府、州、县的都司、卫所，则向附近有关部门发文，关取使用。钱额规定如下：每逢一个节日，布政司一千贯（城内都司、卫所以及附郭的大小衙门官吏、师生、获赐丝帛的耆老，都到本司参加筵宴）。府（城内都司、卫所以及附郭的大小衙门官吏、师生、获赐丝帛的耆老，都到本府参加筵宴。有都司的七百贯，没有都司但有卫的六百贯，没有卫但有千户所的四百贯，没有千户所的三百贯）。州（城内卫所以及附郭的大小衙门官吏、师生、获赐丝帛的耆民，都到本州参加筵宴。有卫的五百贯，没有卫但有千户所的三百贯，没有千户所的二百贯）。县（城内卫所以及附郭的大小衙门官吏、师生、获赐丝帛的耆民，都到本县参加筵宴）。有卫的四百贯，没有卫但有千户所的二百贯，没有千户所的一百五十贯。没有有关部门衙门的卫所（卫四百贯，千户所一百五十贯）。○发给有关部门官钱 洪武二十九年，又赐给有关部门的官员朝觐时每人盘缠钞一百贯，在任期间每年发给柴炭钞五十贯，连同后来规定发给的引钱，作为堂食费用。唉！养护官员廉洁的用意，真是达到了极点。○驿站小儿对对子 太祖皇帝有一天查阅远方的驿夫，见其中有一个小孩，便问他。小孩回答：‘我父亲承担这个差役，近来去世了，我只是代替父亲服役。’皇上问：‘你几岁？’小孩回答：‘七岁。’皇上问：‘会作对联吗？’小孩回答：‘会。’皇上说：‘七岁孩儿当马驿。’小孩立即应声对道：‘万年天子坐龙庭。’皇上非常高兴，免除了他的差役。○龙须 太祖皇帝曾经进膳，在膳食中发现一根毛发，便召来光禄官询问。光禄官回答：‘禀告陛下，这不是毛发。’皇上问：‘那是什么东西？’光禄官回答：‘是龙须。’皇上当众亲自捋自己的胡须，随手拔下一两根，于是把光禄官斥退，不再追问。○欧阳都尉 洪武年间，驸马都尉欧阳某偶然带着四名妓女饮酒，事情败露后，官府急忙逮捕妓女。妓女料定自己必死，想毁坏容貌，以求万一有获免的可能。一个老吏听说后，前去对她们说：‘你们给我一千金，我能免你们一死。’妓女立即给了他五百金。老吏说：‘皇上圣明，难道不知道我们平日的奢侈放纵吗？千万不能欺骗皇上。应当像平常一样打扮，悲哀哭喊，或许能得到上天宽宥。’妓女问：‘应当怎样做？’老吏说：‘你们必须沐浴得极其洁净，再用脂粉香泽装扮脸和身体，使香气远播，肌肤艳丽到极点。头饰和衣装必须使用金银珠宝、锦绣，即使是私服和亵裙，也不能留下一点素白之处；务必穷尽天下的华美，做到耀眼夺目、使人心神动摇才行。这样被捕以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妓女问他说话时应当怎样做，他说：‘只是一味地哀声哭喊罢了。’妓女听从了他。等到见皇上时，皇上斥令她们自陈罪状，妓女却一句话也没有说。皇上回头对身边的人说：‘举起杖来，把她们杀了。’ 群妓解开衣服接受捆绑，从外衣到内衣，全都极尽华丽，彩绘和珍珠宝贝堆满地面，光彩照耀左右。直到裸体时，妆束仍没有减少，肌肤洁白如玉，香气远近都能闻到。皇上说：‘这个小妮子，即使让我看见，也会被她迷惑，何况那个家伙呢。’于是斥令把她们释放了。○勤于政务 皇上勤劳爱民的心意，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凡是收到内外官员的奏疏，就命身边的人概括其中的事情，粘贴在墙上，按甲乙次序办理，裁决事务如流水一般迅速；墙上的帖子有时一天更换数次。○表示节俭 皇上每次同宫人谈话，都不离开农事和纺织；后宫的屏风、障壁和墙壁上，大多绘有耕作、纺织的图像。○坚持志向 皇上坚持自己的志向，勤勉谨慎，不愧为尧、舜、三王那样的君主。每天晚上用膳后，他亲自在宫禁之中露天坐着，观察天象，有时直到天亮也不能安睡。大概皇上还擅长推测，对上天的意旨没有不洞察的。○天王堂土地神 姑苏阖闾子城的护城濠，设有东西两座天王堂。西堂东廊有土地神祠，神像的相貌很像太祖皇帝。相传张氏僭越占据姑苏时，有个道士暗中塑造了这尊像，意思是说，这里的土地神将来应当归属太祖。这个道士失去了姓名，大概是个奇异之人。也有人说，这只是偶然像圣上的容貌，起初并没有道士塑像这回事。○诛杀李司徒 张九四失败，实际上是由于他的伪司徒李伯升倒戈造成的。我太祖皇帝起初命人用酒慰劳李伯升，带着花彩在京城迎接、赏赐了三天，然后把他交给张九四当面对质并斩杀，以此表明大义。这本来就类似汉高祖斩杀丁公的事情，用在这里尤其恰当。○床下义气 洪武年间，京师有一个校尉同邻妇通奸。一天清晨，校尉窥见邻妇的丈夫出门，便进门上床。丈夫忽然又回来了，校尉仓皇躲到床下。丈夫进了房间，妇人问：‘为什么刚走又回来了？’丈夫说：‘我已经走了，看到天气寒冷，忽然想到你熟睡时脚露在被子外面，恐怕你冷，所以回来给你加被子。’于是加盖了一床被子便离开了。校尉忽然想到：‘这个人爱护妻子竟到了这种程度，这个妇人却忍心背叛他而同我私通吗？’于是拿刀直接杀死妇人离去。不久，一个经常给这家妇人送菜的卖菜老人来到这里，进门见没有人便出来，邻居把他抓住送到官府。老人无法辩明，最终被诬陷认罪，案件定了。将要押赴刑场处死时，校尉走出来登上刑场，大声说：‘那妇人是我杀的，为什么要让别人替我偿命！’于是向负责监刑的人说明：‘我要面见皇上奏报。’监刑者带他入见。校尉说：‘禀告皇上，这个妇人是我杀的，与那个卖菜的老头无关。’皇上问：‘为什么？’校尉说：‘这个妇人颇有姿色，我确实同她通奸。那天我听见她丈夫说话，因而想到这个妇人竟然这样忍心背叛丈夫；我当时在床下，一时义气发作，无法压制自己，就杀了她。我不敢欺骗皇上，愿意赐我死罪。’ 皇上叹息说：‘杀死一个不义之人，却救活一个无辜之人，值得嘉奖。’于是释放了他。○宋祭酒

译国子祭酒宋公讷刚强正直、威严庄重，很称职而无愧于这个职位。高皇帝对待他的态度也极其隆重厚待，君臣之间的契合，实在少有可比。皇上在闲暇宴饮时，常常想见他，又不愿多次召他来使他劳累，于是命画工暗中把他的神态画下来带回来。画工奉命悄悄躲在帘幕后面；宋讷当时穿着公服，端正地坐着，一言不发，画工赶紧把他画下来进呈。皇上看过后便收起了画像。第二天，宋讷朝见完毕，皇上对他说：‘昨天某个时候，你曾穿着公服坐在堂上吗？’宋讷回答：‘是的。’皇上说：‘你为什么面带怒色？’宋讷惶恐地回答：‘刚才有个学生献茶，跌倒后打碎了茶碗，我不自觉地发怒了。并且想到自己没有才能，不能教导约束学生，导致这种情况，辜负了陛下的委任，所以含怒责备自己，并没有责罚这个学生。’于是问：‘陛下是怎么知道的？’皇上拿出画像说明原委，又笑着安慰他，并另外赏赐茶叶若干斤。○先曾祖承受天恩 洪武年间，朝廷下旨开凿燕脂河，大规模兴办劳役，先曾祖臣焕文也参加其中。当时服役的人大多死亡，唯独先曾祖活了下来。工程完毕将要辞归时，他偶然丢失了路引，按规定应当处死，却没有人替他设法。督工的百户（姓名失载）对他说：“皇上圣明，我应当带你当面奏明，如果有生路，就能使你免死。”先曾祖听从了他。见到皇上后，百户奏明了事情经过，皇上说：“既然丢失了，就罢了。”先曾祖正要叩头辞谢，皇上忽然又回头说：“看你的模样，也像是个本分人，可以赏给你钞二十贯。”臣焕文接受赏赐，谢恩后回来，乡里人无不惊叹羡慕。危素 危学士危素曾以前朝名臣的身份侍奉我太祖，年纪已经很大了。皇上看重他的文学才学，以礼相待。有一天，皇上在屏风后安坐，危素不知道，走过屏风外时，步履十分舒缓。皇帝隔着屏风问：“是谁？”危素回答：“老臣危素。”他的语调又雍容又迟缓，皇帝低声笑道：“我还以为是伯夷、叔齐来了呢。”有人说，皇帝指的是文天祥。嘉定县吏人 洪武三十四年，苏州郡中有一个人担任嘉定县的县吏。郡里有个乡人因事情受到牵连而获罪，到了县里，私下告诉县吏，请求替他申冤。县吏说：“如今从郡府到县里的首领官，都廉洁公正、奉行法令；我们这些人也已经改过自新，谨慎办事，哪里敢私自篡改文书、出入法令呢？不过你的事情既然确实应当昭雪，只要按公理处理，决不会冤枉你。”乡人依照他的指教，果然得以申冤昭雪。乡人为感谢县吏的情意，送给他米二石。县吏惊惶惭愧，想要离开，推辞谦让了很久，才说：“我因为乡亲的缘故，替你收受一斛。”乡人告别离去。过了半年，县吏请假回乡，于是把原先收下的米送到乡人的母亲那里，说：“这是你儿子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现在还给母亲。” 道不拾遗 听老人们说，那时路上遗失的东西没有人捡取。有人亲眼见到路上有遗落的钞钱，只是捡起来看一看，担心它被污损践踏，又把它放到台阶上高洁的地方，最终也不拿走。修书 太宗皇帝大力崇尚文教，认为四书、五经经过宋儒阐发之后，各家学说仍不一致，于是命儒臣胡广、杨荣、金幼孜等汇集材料、斟酌取舍，并编纂先儒有益于此道的论说，成为《四书五经性理大全书》，共二百二十九卷，当时供给、赏赐十分优厚。只是《礼记》最先修成，书成后被认为最为精确恰当。其余各书听说是因为催促编纂的时间已久，或许未能完全符合众议。也有人说《礼经》最后完成，但无法考定。后来又设局修撰《永乐大典》，凡是古今人物的言行，无论大小，都搜罗无遗，意图类似宋代的《太平御览》，但内容浩大博杂，超过了它。由于材料过于繁杂浩大，最终没有修订完毕便停止了，听说它的目录就有几百卷。仁庙崇尚文教（“仁庙右文”中的“右”字，原作“古”，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仁庙好学而崇尚文教，诗文书法都很精妙。他尤其喜爱科举文章，在还是青宫太子时就如此；即使登基以后，也仍未废止。每当得到科举试录，必定指出其中的瑕疵毛病，亲手标出并加以疏解，给宫臣看。他曾开玩笑对人说：“假如让我参加科举，我难道不能考中状元，做状元天子吗？” 霍侍郎 英宗皇帝被俘北行时，到了边塞，俯视边臣，有时命令他们取来财货等物品。各位大臣不敢多进献，有的畏缩不敢上前，大多不能符合皇上的旨意。唯有大同府同知霍瑄，奉旨后必定竭力进献，唯恐来不及。等到皇上回銮，立即召见霍瑄，嘉奖慰劳了很久。到了朝廷，便升任他为工部侍郎。（“惟大同府同知霍瑄”一句，原无“同知”的“同”字，据明代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及上回銮”一句，“及”原作“又”，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睿皇征召吴处士

译睿皇恢复帝位以后，政治面貌焕然一新，慨然希望得到贤才加以任用。听说江西有个吴与弼，于是按照征召贤才的礼仪起用他，下诏说：“皇帝敕谕江西抚州府崇仁县处士吴与弼：朕承继祖宗的大业，求访贤才、谋求治理天下，已经有多年了。永远想到，辛勤求贤之后，才能成就无为而治；乐于忘却权势，才能招致那些难以出仕的贤人。听说你吴与弼潜心研究经史，博通古今，胸怀治理国家的长远谋略，具有辅佐君主的宏大计策，却偏偏嘉美隐退于乡野，不求闻达。朕心中敬重你的高尚情操，想要访求你的嘉言，渴望你前来朝见，以资助朕接受规劝启发。古代的君子，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施行义理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而仅仅独善其身、安于自处，难道是他的本心吗？料想你对于出仕和退处的适宜之道，已经审慎考虑过了。现在特意派行人曹隆前往你的居所，征召你赴阙，并带去礼物财帛，以表示朕至诚的心意。你应当欣然上路，以符合朕翘首等待你的心意。特此晓谕。天顺三年十月十三日。”吴与弼到达后，上表说：“江西抚州府崇仁县民人臣吴与弼谨奏：为荐贤之事，天顺元年十二月初四日，恭蒙派遣行人曹隆携捧敕书和礼币，来到我的寒舍，以为我有才而征聘我赴阙。我听到命令后惊惶失措，恍惚若有所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虽然从小接受父亲和老师的教诲，粗略涉猎书史，但年少时染上疾病，加上立志不坚定，所以虽然虚名流传在外，实际学问却完全没有。到了晚年，疾病更加严重，早年的志向更加懈怠，自己惭愧虚度此生，只能付之一声长叹。我这如蝼蚁般微小的身躯，哪里想到还会蒙受圣明的皇上记取和录用呢？卑微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只有贤者才当得起，而我是什么人，哪里敢承受旷古以来所少有的盛典呢？（“敢膺旷古所希之盛典哉”，原无“哉”字，据明代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补。）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睿智聪明，圣明神武，四方受到感召，万国归附仁德。至于崇尚儒学、尊重道术的盛大心意，以及谋求政治、救济时世的美好意图，实在与天地一样广大，同日月一样光明，凡有血气之人没有不欢欣喜悦的，何况是我，怎么敢不踊跃恭敬地接受诏命？我已于当日面向宫阙谢恩，恭敬接受完毕；这几天乡邻老幼陪着我歌唱舞蹈，伏惟感念圣德忧民之盛，何其有幸生逢今日！但我又难免受到‘负且乘’的讥讽，于是恭敬地收好前件敕书和礼币，谨慎封缄，等到春天气候暖和，扶病随使者携带它们赴阙，以求辞免。我于二月十六日上路，五月十五日到京，十六日接受引见，蒙受圣恩，授予我左春坊左谕德之职。我凭着浅薄的才干，既然没有推辞礼币的荣宠，又怎么敢冒昧接受升任官职的重恩？谨将原先赐给我的礼币进献上去，伏望圣慈，宽恕我的愚昧刚直，怜悯我现在患有两足风痹，大施宽宏浩荡的恩典，特意收回所授官命，放我回归田园，使我稍稍保全微薄的本分；我将每天在水边林下歌颂太平盛世，来度过余生，那就是万分幸运了。谨此具奏，伏乞圣裁。”本年五月十七日，在奉天门奏上，奉圣旨：“朝廷早已听闻你的高尚情操，特意征聘你。如今你忽然远道而来，朕十分喜悦。然而，礼币是用来表达诚意的，官职是用来授予有德之人的，并不过分，不准许你辞谢。”随后，吴与弼在文华殿见皇上，皇上说：“你不要过分谦逊，赐给你表里。”吴与弼回答：“通常的礼物不敢推辞，征聘的礼物所以要推辞。”（“谨将原赐礼币进上”一句，“原”原作“厚”，据明代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宥臣愚戆”一句，“宥”原作“怜”，据《明纪录汇编》本改。）（“怜臣见患两足风痹”一句，原无“怜臣”二字，据《明纪录汇编》本补。） 皇帝下旨说：“不要拘泥迂腐，不准辞谢。”过了很久，吴与弼又请求回去，皇上于是答应了，赐给他敕书说：“皇帝敕谕江西抚州府崇仁县处士吴与弼：听说你吴与弼怀抱道德，嘉美隐居山林泉石之间，特意派行人到你的居所征聘。你欣然肯来，朕深感欣慰。本想请你辅导东宫，授给你宫职，你却以年老为由坚决辞谢。留你数月，果然病势没有好转，这才知道你的本心并非不愿出仕，只是因为不能胜任官职罢了。你还以美好的谋略勉励朕，足以看出你忠厚的诚意，特意赐给你银币，以表示至诚的心意。仍派行人送你回归故里，并命有关官府每月给你廪米二石，资助你的供养。你应当从容安居桑梓，安心修道，以度过长寿。倘若精力还未衰退，希望你不要忘记著述编纂，以继承先贤辅导教化、流传后世的心意。特此晓谕。” 英宗皇帝的圣德 英宗皇帝去世以后，群臣百姓如同失去了父母，悲哀痛苦之情极其深重，认为他的神明德行和圣明政绩无法尽述。但其中尤其卓越、最为神圣的有四件事：他终身从未因无罪而杀过一个人，从未派遣宦官出外办事，恢复了中宫的位号，也没有使用宫人殉葬。这些都是自古以来君主最难做到的事，却出于皇帝刚明独断的决断；至于其他方面，我本来就无法窥见全貌，妄加估量。考察起来，我朝自太祖以来，都以妃嫔殉葬，直到景泰帝去世时仍然如此。等到英宗遗诏才革除这一制度，从此以后历朝都遵从。唉，英宗的仁德真是达到极点了！不过我又私下观察，英宗同一个人，在天顺年间的作为却与正统年间大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英宗起初年幼即位，生长在深宫，不熟悉世故，所以王振得以专擅权力、贻误国家，天下几乎陷入危亡。等到他北狩一年多后归来，艰难险阻全都经历过了，人的真情假意也全都知道了。等到登上帝位，心中存有慈爱，屏退疏远权奸，政治精明，光耀超过祖先，大概原因就在这里。英宗免除礼官之罪 正统年间，三大殿新建成，皇上到正殿接受朝贺，大规模陈设礼乐，百官整齐肃穆，一时盛大壮丽的景象极为宏盛。然而，容台负责鸣赞唱礼的人在赞拜时，偶然被金碧辉煌的景象弄得眼花，竟错误地喊成“五拜”；等察觉过来，已经来不及了。朝廷中人人屏住呼吸，认为大大有失观瞻，皇上的责罚必定很重。礼仪完毕，纠仪官随即举发弹劾他，皇帝忽然面带笑容说：“今天是好日子，只怕是少拜了一次；既然误喊成多拜了，也就算了。”那人谢恩后回到职位。不久，皇帝赐宴，赏赐极其丰厚。沉孝子

译我们县的相城有一个姓沉的乞丐，年纪在中年。每次到沈隐君孟渊那里乞讨，所得的东西大多不吃，而是分别贮藏在竹筒和竹篮中。隐君起初没有在意，时间久了便问他，他说：“准备留给我的老母亲。”隐君这才感到奇异，暗中派人侦察他的行为。乞丐来到一处岸边，坐在地上，把箪中的饮食整理好，拿到船边。船虽然简陋，却十分洁净，老妇人坐在里面。乞丐登上船，把食物摆在母亲面前，倒酒跪下奉给她，等母亲接过酒杯，才起身跳舞，唱起山歌，做出嬉笑的样子逗母亲高兴，母亲心里感到非常安适。他一定等母亲吃完，才再去寻找其他食物；如果没有讨到东西，就自己挨饿，始终不先吃。天天如此，一共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母亲去世，乞丐才不再出现。隐君感叹惊异，也时常稍稍周济他。这不是为了有所作为而刻意做出的行为，可以说是真正的孝了。妻子代替丈夫受死 山西平阳府蒲州河东驿驿丞王伫的妻子李氏谨奏，为陈情请求恩准代替丈夫承受死刑之事：“我听说，做臣子的就应当为君主的危难而死，做儿子的就应当为父亲的危难而死，做妇人的就应当为丈夫的危难而死。做臣子却不为君主的危难而死，就是不忠；做儿子却不为父亲的危难而死，就是不孝；做妇人却不为丈夫的危难而死，就是不义。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也是天下共同的大道。恭惟我国历代圣君相承已经很久，用《诗》《书》礼乐教导臣民，用仁义道德培育臣民，用忠孝节义激励臣民，至今已有百年。家家讲《诗》《书》，户户行礼乐，即使里巷中三尺高的儿童，也都知道什么叫忠、什么叫孝、什么叫义。我虽然只是一个妾妇，幸而生在太平之世，蒙受教化养育之恩，难道不知道忠孝节义是应当首先奉行的吗？我深思，我的丈夫王伫，幼年受到父亲教诲，长大蒙受圣恩，授予现在的官职。作为王伫，正应当早晚战战兢兢，恭敬尽力，上报朝廷显荣的恩典，下报父母辛劳养育的恩德。为什么竟不知道保全自己，越出职分妄加言论，把本州知州徐孚、千户徐纶互相勾结的事情亲自带着奏本上报，越礼犯分，罪责实在无法逃脱。” 以致承蒙法司审问拟罪，比照制造妖言的罪名判处斩刑，发交都察院收监。这正是朝廷至公的法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我想到，死去的人不能复生，被斩断的肢体不能接续；我丈夫的死固然是他自取其罪，但丈夫的父母都已年过七十，衰弱多病，年老体衰，困顿疲惫到了极点，（“弊惫极甚”一句，“惫”原作“慝”，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将不久于人世，何况他们所生的儿子只有我丈夫，此外没有其他次子。自从丈夫入狱，便没有人侍奉他们，他们日夜痛哭悲号不止，孤单凄苦，死后也无所依靠。我想留下侍奉公婆，那么丈夫在监中衣食断绝，难免无所依靠，这是我孝敬公婆却对丈夫不义，夫妻之道就违背了。我想舍下公婆去供给丈夫衣食，那么公婆贫病交加、忍受饥寒，又能依靠谁呢？这是我厚待夫妻却不孝敬公婆，做儿媳的义务就缺失了。我在孝与义之间不能两全，得到这一方面便失去另一方面；所以与其苟且保全性命，暂时偷生，不如代替丈夫去死，以保全孝义。为什么呢？丈夫一旦死去，丈夫的父母难道不会肝肠寸断、忧伤致死吗？丈夫的父母既然死去，我作为未亡人，也应当与他们一同死去。这样，丈夫一个人的性命，关系到三个人的生死。假使由我去死，也只是死一个人罢了；这样就能让丈夫回到故里侍奉赡养父母，儿子可以对亲人尽孝，父母可以得到儿子的奉养，父子和乐，共享天年。这样，我一个人的性命就能保全三个人的生存，这就是我的死不足以珍惜的原因。我听说至诚可以感动天地，可以感动鬼神。我虽如蝼蚁般微小，但这一念真诚，只有上天可以明鉴。我有幸遇到圣明之主，如同遇到尧舜，圣上的心就是天地之心，圣上的德就是爱惜生命之德；料想雷霆般的震怒不会无故降临，也知道天地不会永远弃置有才能的人。倘蒙圣慈，伏望哀怜体恤我公婆年老多病、饥寒交迫的苦处，宽免丈夫一死，使他能够回去侍奉，以保全他父母的恩德；再把我本人斩首抵罪，用来彰明国家的大义。这样，丈夫不失孝道，我得以保全义节，也正是陛下用孝、义教化天下的心意。哪里只是我的大幸，也是我丈夫的大幸，更是我丈夫父母的大幸啊！我怀着激切至诚的心情，冒昧惊动天听，恐惧战栗，等待死刑到来的心情无以复加。现因陈情请求恩准代替丈夫受死，谨将事情原委亲自携带奏本上报，恭敬具奏，伏候敕旨。”成化十二年三月十六日，奉圣旨：“是，全部宽免死罪吧。钦此。” 《平淮碑》姚内史《文粹》收载《平淮碑》，却排斥韩愈的记载而采用段氏的记载，许多人对此议论纷纷。我看它后面记载石烈士的说法，就知道它对韩愈的看法明显不足；在取舍之间，措辞是有意为之，并不是错误。（“予观其后载石烈士之说”一句，“士”原作“火”，据《明纪录汇编》本改。） 《碧落碑》

译《碧落碑》被好几部书收载，都认为它不符合事实。吾衍《学古编》说：“考察碑文说：‘有唐五十三祀，龙集敦牂。’从高祖武德元年戊寅到高宗咸亨三年庚午，正好五十三年；敦牂就是午年。从庚午年到懿宗咸通十一年庚午，共计二百零一年。旧说韩王元嘉的儿子训为母亲房氏立了这块碑，元嘉是高祖的儿子；那么，碑刻成于咸亨三年庚午，而释文却刻在二百年以后吗？（“而释文刻于二百年后乎”一句，“文”原作“之”，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世间传说李阳冰躺着看了三天，李阳冰与李白、杜甫是同时代的人；如果这样，这块碑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又说‘道士书写完毕，化作仙鹤飞去’，把它看作寓言也可以。只是，不知道郑承规是奉谁的命令书写释文的，难道是李训当时没有成功立碑，后来子孙才终于把它立起来吗？郑承规所说‘奉命书之’这句话很可疑，难道这就是那个人的篆书吗？大概是因为这种篆书多有奇异之处，担心人们不能理解，所以一并作了解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一年〕 允明按：宋代吴桐所著《五总志》记载这件事说：“唐代韩王元嘉镇守绛州、泽州时，他的儿子黄公为母妃推荐严姓之人撰文立碑，以表彰孝顺诚意。文章虽不相同，却都名为《碧落》。绛州的碑立在天尊像背后，泽州的碑立在佛龛西边。绛州的道观中，有一块开元年间所立的石碑，碑志说是荆人陈惟玉书写的。”如此说来，《碧落》难道也是陈惟玉的手笔吗？石碑如今已经看不到了，不知道文章和书法究竟怎样。泽州碑也不知道是谁书写的，但由此可以看出它与绛州碑是同时建造的，肯定不是咸通年间补立的。先父在晋地做官时，曾得到很多这样的碑，石碑在绛州，而泽州的已经没有了。近来胡宪副谧修志书，列出了它的名称，却注说“李譔书写”。这或许是有所依据，还是把李训误认为李譔，又把“训”误写成“譔”呢？王敦杀妓 王敦杀掉斟酒美人的事情，见于《王恺传》，说她是王恺的歌妓；但《世说新语》却认为她是石季伦的歌妓。乐史所作《绿珠传》也这样记载，不知道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杨尚书 我的同乡尚书晞颜先生杨公翥，他祖先墓前有一块石碑，歪斜而不稳。有一天，几个乡村孩子聚在碑下玩耍，一起推碑，碑于是倒了，孩子们顿时惊散。守墓人跑去告诉先生，大概是怕先生发怒，预先替孩子们的家人求情。先生立即问：“孩子受伤了吗？”守墓人回答：“没有。”先生说：“那就幸运了。可以告诉孩子的家人好好照看孩子，不要让孩子受到惊吓。” 陈节妇 同乡的检讨陈公继幼年丧父，他的母亲是节妇，守节守义非常坚定，对陈公的教育尤其严格。郡县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命巡按御史查访核实。御史勘察结案、确认属实后，又微服来到邻家楼上暗中窥看，只见节妇正带着儿子灌溉菜园。节妇走在前面，检讨抱着水瓮跟随，步伐整齐严肃，像在朝廷上一样。不久，母子一同灌地还没有结束，节妇进屋很久，拿着两碗茶出来。检讨远远看见，立即扔下水瓮，快步迎上前去，跪在地上，双手捧茶起身饮下。御史不禁动容赞叹，立即把这件事上报，获准在门闾表彰。片言折狱 听前辈说过，国初有一位县令断案很有才能。县里有个商人要外出经商，已经装好货物，商人却在船上等候一个仆人，很久也不见他来。船夫忽然想到，商人带着这么多财货却孤身一人，仆人又迟迟不到，地方偏僻寂静，谋害他很容易，于是突然把商人推入水中，带着他的货物回去了。随后船夫又到商人家，敲门问：“官人为什么还不上船？”商人的妻子派人去看，发现商人不在。她询问仆人，仆人说自己刚到船边，主人却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她才把这件事报告给里正。里正听说后报告县里，县里逮捕船夫和邻近相关的人，反复审讯，最终查不出罪状，经过几任县令都没有判决。到了这位县令任上，他让其他人退下，单独询问商人妻子：“船夫第一次来敲门时，说话的情形和原话是什么？”商人妻子说：“丈夫离家很久后，船家来敲门，门还没开，他就喊：‘娘子，官人为什么这么久还不上船来？’只说了这些。”县令让妇人退下，又召来船夫询问，船夫说的话与她相同。县令笑着说：“就是这样，杀人的人是你，你已经自己认罪了，不需要其他证据。”船夫喧叫道：“我认了什么罪？”县令说：“你明明知道官人不在家，所以才敲门称呼‘娘子’。如果只是看见他没有来，怎么会马上知道他不在家，却不呼喊他的名字呢？” 船夫惊恐之下服罪，县令于是依法处置了他；这也算是神明般的治理。唐宋金石

译成化丁未年八月，常熟李墓人平整土地，得到一块古墓砖，极其方正光洁。我的朋友邢丽文参政宛转设法得到观看的机会，准备带回家收藏，却未能如愿，墓砖便毁坏了。原来这是唐代顾良辉的墓志。过了一个月，都玄敬穆又在虎丘殿中佛像后面发现一块石碑。石碑有二尺多长，四周都凿削得像平面一样整齐，原来是唐代汝南人周贞的墓志。玄敬立即用车把它运回去。几天后，玄敬又听说花园村有一块旧石碑露在尘土中，便赶快和史引之经、吴子明爟一起步行前往观看，原来是宋代德寿宫使祝公端友的葬文。诸位于是把它取来，因为与我同姓，便归给允明。两个月之内，接连得到唐、宋金石三件，也是一件奇事。现在把三篇文字抄录在这里：顾文说：唐故顾府君墓志铭并序。太和三年十一月八月，按照礼制将府君安葬在黄卯旧茔。曾祖父思绪，祖父迪，父亲冀。府君名良辉，字德光。府君是郎冑子，性情喜好幽静居处，顺应山林田园的本性；抑制强暴、扶助弱者，不是公正之事便不□。去世时五十六岁。这年九月十五日患病，死于私人住宅。有四个儿子，长子顾秀，次子顾□，次子顾康，幼子顾芳，全都哀号哭泣，哭得气竭声息。恐怕里巷变迁，便刻砖作铭。铭文说：勇武的壮士，气势雄健。忽然迁化，幽魂令人无法测知。身体虽已消亡，名声仍在；对此又能叹息什么呢？周文说：唐故周府君墓志铭并序。君名贞，字处廉，是汝南郡人。祖父度，父亲玩。家世代代崇尚清白，品行耿介高洁，心中没有做官的欲望，以山林田园涵养性情。君是父亲的第二个儿子。君天生具有智慧，资质挺拔，承受早年培植的善根而增厚福德；广泛谈论佛教八解之门，高步进入四禅之境，达到至妙的觉悟，无法用言辞称述。哪里料到积善却没有得到回报，竟使我们的贤哲早逝。君于开元二十八年正月二十日卧病，死于私人住宅，享年五十七岁。唉！日影运行不停，泉下墓门遮蔽了光明。这年二月九日，按照礼制安葬在城郊西北九里、武丘东山的新墓地。有儿子怀钦、怀德等，他们都登山望父而哀痛缠身，入庭受教却永远失去了训诲；苍天使父亲的刚烈生命陨落，他们叩地悲痛，几乎崩溃。恐怕陵谷变迁，便刻石作为铭记。铭文说：只有君敬奉佛法，成为僧俗共同的榜样；五欲由此拔除，三轸一同归于丘墓。（其一）泰山将要崩颓，儿子又怎能安心仰望？抚摸灵柩更加悲伤，只愿神魂明亮清爽。（其二）墓地见到阳光，石椁上刻着铭文；一旦关闭这间墓室，万古之后将归向何处？（其三）天道幽微昏昧，却孕育人类；死生各有命定，天地广阔无边。刻下真实的碑础来记载德行，希望陵谷变迁也不能使它湮没。（其四）这两篇文章都没有注明撰写人的姓名。顾文的书法我没有见过；周文的书法峻厉刚劲，像刀剑聚列，稍稍类似李北海。宫使的文章，是他的儿子宗尹哭泣着撰写的墓志，文字繁多，便不抄录了。给手持烤肉的人吃烤肉 顾骠骑荣把烤肉给手持烤肉的人吃，最终依靠他保全了自己，这件事人人都知道。然而《南史·阴铿传》记载阴铿的一件事，与此十分相似：“阴铿和宾客朋友饮酒时，看见负责斟酒的人，便回身把酒和烤肉递给他，众人都笑他。阴铿说：‘我们这些人整天痛饮，而拿酒爵的人却不知道酒的滋味，这不合人情。’后来侯景作乱，阴铿曾被叛贼擒获，有人救他，使他得以免死。阴铿询问救他的人，原来就是先前那个负责斟酒的人。”阴铿排在元公之后，难道是采用了元公的旧办法吗？还是延寿记错了呢？武功伯赋咏何文渊 徐武功公在史馆修撰何尚书文渊的事迹，作诗说：“温州太守又重新回来，过去的何文渊清廉谦退，如今的何文渊却为何违背了从前。郄金馆如今已经像被扫空，掩月堂寒冷，徒然关闭着门扉。人间固然有假借仁义之名的人，天下难道没有公正的是非吗？老夫有愧于执掌《春秋》之笔，不愿写阿谀之词来招致世人讥讽。” 审讯盗贼 成化年间，南郊祭祀的事务结束后，撤收祭器，丢失了一只金瓶。有一个厨役在管理祭器的金瓶所在处办事，众人都认定金瓶无疑是他偷的，于是报告官府，将他逮捕下狱。拷打之下他无法忍受，终于被迫诬认。官府追问赃物在哪里，他无法回答，只好随口说：“在坛前某处。”官府按他说的地方寻找，却没有找到，仍然把他关押着，眼看就要处死。过了一会儿，真正的盗贼把缠着金丝的瓶子拿到市场上出售，市人觉得可疑，报告了官府。盗贼被逮捕到案，原来是卫士。他说，偷到瓶子后，一时没有地方藏，便把瓶子埋在坛前，只割取了上面的系绳。官府和他一起去挖掘，果然找到了瓶子。后来暗中测量，厨役随口说的地方与埋瓶处相距才几寸；如果当时挖掘的范围稍微扩大一咫尺，厨役就会被弄得粉身碎骨了。审讯盗贼竟然困难到这种程度。身丁钱

译沉君玉逸民的杂抄中有一篇《身丁钱辩》说：国初苏州登记免除身丁钱的人户，共有一万六千二百五十二贯九百四十六文，如今已经没有这项钱了。世人说，苏州、秀州的身丁钱，是因为丁谓任三司使时提出请求才被废除的。考察《真宗实录》，祥符四年七月下诏，免除两浙、福建等地的身丁钱，共四十五万四百贯文；可见并不只是苏州、秀州两州。当时丁谓确实任三司使，但《实录》没有记载是他请求免除的。吴地人至今感念丁谓，还塑像虔诚祭祀他。丁谓本来是靠侥幸求进，天下人没有听说过他的德行；但他能有这项举措，史官不应这样埋没他的美德。那年八月，丁谓说：“东封泰山、汾阴祭地，赏赐亿万，又加上免除各路常租，免除东南人口税，皇上的恩泽宽大；然而有关官员担心经费不足。”皇帝说：“国家所重视的，是恩泽施及百姓；只要重视农业、抑制商业、节省费用、爱护人民，自然就会富足。”由此可知，免除身丁钱，毫无疑问决不是丁谓请求的。范文正也曾居住在吴地，他和父亲都是近世安定国家的臣子，本应世世代代祭祀，按时奉献祭品；反而还不如丁谓。这种民间看法本来不值得一提，但通达的官员和显贵人物也跟着把丁谓神化，实在可叹。然而丁谓狡猾阴险而且足智多谋，一定曾经把天子的恩惠归功到自己身上；这样既欺骗当时的人，又欺骗后世的人。可惜没有遇到狄梁公那样的人把这件事彻底清理明白。因此作成三篇文字，用来让郡中人明白这些道理，如此等等。嘉熙年间，金坛人王实斋名遂，是个正直的人，因法令奉命掌管吴门事务。他诛杀妖民徐与贤等人后，亲自到岳祠拘捕不属于祀典的神像，把它们全都砸碎沉入河中。看到丁谓也在配享之列，他十分愤怒，便问典谒吏李祈：“奸诈的丁谓凭什么能在这里享受庙食？”李祈以他过去曾上奏免除身丁钱作答。实斋一时相信了，于是没有惩罚丁谓，使丁谓侥幸逃过一劫。到了宝祐年间，丁大全掌权，因为与丁谓同姓，天下骚动。吴门以官府文书抵价，强行收购粮食三百万乘，马约斋、杨祖奉行此事极其严厉，人人都对他们咬牙切齿。有一个姓李的士人进入岳庙，出来后痛斥此事，写了一首绝句，大字写成后在岳庙前焚烧，说：“实斋当年本想立即施刑，幸亏让他保全了土木之身。为什么竟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又让孙子去残害百姓？”这首诗传遍四方，人人都笑。如今两浙各郡都不再缴纳身丁钱，是因为韩平原执政时每天上奏请求，终于求得免除。百姓从中受到的恩惠很多，却没有人为他祭祀。允明按：《湘山野录》的作者僧人文莹说：“吴越旧有制度，民间把丁壮都折算身丁钱，用来增加赋税；贫困人家的父母不能保全子女，有的把孩子遗弃在襁褓中，有的卖作僮仆或妾，甚至有的把孩子带去寄托给僧道。真宗把这些钱一概免除，吴地的风俗和百姓才开始复苏。”文莹是当时的人，他的话想来确实得自实情。沉君玉又反过来责怪韩平原没有祭祀，那么侂胄难道比丁谓贤明吗？看来小人也未必没有一项长处可以取用。晋元帝 关于晋元帝的出生，据《晋书·本纪》只说夏侯妃与小吏牛氏私通；大概当时牛金已经被宣王用鸩毒害死很久了，后人都说晋元帝是牛金所生，这是错误的。晁错与张逵 晁错上奏请求更改法令，诸侯都憎恨晁错。晁错的父亲对他说：“刘氏安定了，晁氏就危险了。”宋代苗傅逼迫高宗禅位后，听说外面的军队将要起兵，便又忧惧恐慌，入朝拜见皇帝。他的同党张逵说：“赵氏安定了，苗氏就危险了。”小人不懂君臣大义，只把安危相比较，看待君主和自己，就像邻人之间争胜负一样；古今都是如此，实在可叹。然而他们既然还能认识到自己的危险，却又不能不这样做，那为什么不改过呢？所谓小人，白白做了小人，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太愚蠢罢了。曾状元 永乐年间，曾状元棨凭借俊秀才华进入翰林院，朝廷内外都对他寄予厚望。一天，外邦贡使来到，极其能饮酒，皇帝命左右寻找善于饮酒的人作陪。左右有人推荐低级官员和武职人员。皇帝说：“堂堂朝廷，难道没有一个大臣能饮酒吗？”状元听说后，立即自己向皇帝请求陪饮。皇帝问：“你的酒量有多少？”状元说：“只要能等到这位使者喝够就行，不必把我的酒量全部用尽。”皇帝很高兴，命他作陪。连续几天痛饮，使者每次都大醉，状元却一点醉态也没有，使使者感到惭愧。事情结束后，皇帝大喜，对状元说：“先不论你的文学才华，单凭酒量，难道不应该做我大明的状元吗？”于是厚赐美酒。修史人李至刚 李至刚参与修史时，偶然遇到一件事，皇帝命他脱去官帽官服，只穿士人的衣服和头巾。他每天早晚出入禁门，守门人盘问究竟是什么身份。至刚既不敢说自己的官职，又想只称自己为史官，但衣冠与这个身份不相称，于是自称是“修史人李至刚”。而且至刚操着乡音，说“史”的音近似“死”。当时史馆中的各位大臣听见后大笑，见到他便称他为“羞死人李至刚”。咏王少卿 正统年间，有一位鸿胪寺少卿王某，善于宣读皇帝的声音，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很能震动听众；但他读奏章时，却常常吃字读错。他相貌俊美，留着浓密胡须，却秃了后颈，朝廷官员便作诗嘲笑他说：“传达诏制的声音无人能敌，宣读奏章时字却常有讹误。后面的头发少，前面的胡须多。”有使者回京后询问京城的新鲜事，有人把这首诗背给他听，他问诗中说的是谁，那人立即回答：“这是王少卿。” 蔑面与事际 如今吴地人称呼素不相识的人，说“陌面不相识”。“陌”恐怕是“蔑”字，正是《左传》所谓“昔吾见蔑之面”的说法。又把事情、事务称为“事际”。考察《南史》记载，王晏专权，明帝虽然因为办事时需要依靠王晏，却从心底厌恶他（注：事际，指举事之际）。这两个词恐怕就是从这里来的。盛寅先生 同乡盛启东寅曾经在夜里梦见有人把花椒寄放在他家，过了很久，他急着想用花椒，便私自打开取用。醒来后，他深深责备自己说：“难道是我平日里明辨义理的心不够清楚，才导致这样的梦吗？”直到天亮也不能入睡，只能坐着等待天明。李坛

译我曾得到一份旧公文，其中有一篇题为《李郡王山东事迹》的文字，现节录如下：景定壬戌年二月三日，离开涟水，带领涟水、西海、东海以及佥军五万多人进入里。二十七日，到达济南府。三月五日，取得小胜。三月，从济南五十里的老仓口出发。十八日，在清河取得大胜。四月三日被围，离城三十里开河筑城，共有三条河、三座城，而围攻的十七路人马也已发动。高丽国的军队也来了。自从被围困以后，城中常常出现白色的蜃气，观看的人都以为是白蛇精。史天泽总管派差人到东平去请开山人来。所谓开山人，就是我国捕蛇的人。他一见到这种气，就说：“这是白蛇精，还没有吃血；如果吃了血，就难以收服了。如今只要用一百天捕到这条蛇，城就会陷落，也就可以活捉李行省。”于是，在白气出现的方向挖了一个土穴，把蛇收禁在里面，早晚绕城吹牛角，念咒说：“大蛇不出来，小蛇出来；小蛇不出来，大蛇出来。”到了第六天中午，白气腾空而去。从此以后，李郡王好像失去了精神，每天更加昏沉，即使军队不整、将士作乱，直到粮食断绝，也都不能察觉。他们甚至割取屋檐上的茅草，拌上盐喂马。不久连这些也没有了，渐渐将要吃人。七月十三日，他们结阵出战，但人已经没有力气，又被杀死了。因此各军中有人出来投降，说：“昨夜观察天象，显示应当兵败。”郡王说：“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此每天都有士兵出城投降。十八日，子时，有人出城投降。十九日夜里一更，有一颗大星坠落在府治中，李拈香礼拜说：“李坛将在这里死去。”于是坐在庭院中，用镊子拔去长胡须。二十日早晨，他吩咐众人各自出城，寻找道路离去。王乘小船进入海口，投身水中，水只到腰部。有一位姓黄的老人说：“相公因为天下不平，才做出这种事，为什么要自己损害自己呢？”便拉着他上岸，到了孟权府。千户治所秘密报告此事，张相公派人把他绑出来，严相公首先审问道：“这是什么做法？”王回答：“你们曾经同我约定，却又不来。”严相公就在他肋下刺了一刀。史丞相问他：“为什么不投降？”王不回答。又问：“忽必烈有什么地方亏待了你？”王说：“你们有文书约我起兵，为什么背弃盟约？”史丞相叫黄眼回回把他的两臂砍下，接着除去两腿，剖开胸腹取食他的心肝，割下他的肉，然后才斩首。命令他的儿子提着他的首级到山东各郡示众。王有六个儿子，长子叫崇山，次子叫齐山、南山；他们是王夫人的嫡子，被封为平州总管。凤山是搭察儿的妹妹所生。牛山、景山都还在。崇山被忽必烈带走，凤山被搭察国王带走。李王死时，身上没有一滴血，只有黄色脓浆；尸体上也没有苍蝇蚋虫，这也很奇怪。他被围困那天，作了一首《水龙吟》：“腰佩刀、头裹帕，跟随军队出征；独自倚在戍楼上，闲闲地凝神远望。中原的景象，是狐狸居住、兔子打洞，只有暮烟残照。” 我放下笔来抒发胸怀，枕着兵器等待天明，想起自己是陇西少年。叹息时光如电般飞逝，容易长出髀肉，还不如改换腔调。世事变化，沧海变成田地，可叹众生屡遭惊扰；战争连绵不绝，什么时候才能休止，又靠谁来驱除扫荡？眼前的山河，胸中的事业，都化作一声长啸。太平时代已经不远了，那时将要稳稳地平定燕赵。○奸狱

译苏州嘉定有一家人将要嫁女儿，请待诏徐达来给女儿开面。（吴地习俗称梳头匠为“待诏”。）徐达见女子容貌美丽，便谋划着在男方家的喜筵上供茶酒。（这是对供事之人的称呼。）到了嘉会那天，徐达的事情还没有做完，便不告而去，约同几个党羽恶少，约定一起偷走女子。黄昏时，两个恶少在后墙外，徐达又进去供事。到了一更，他趁女子独自在房中，突然闯入，把女子急忙背在背上，跑到后墙边打开门，把女子交给恶少，又关门进入家内，从前门出来离去。随后他到约定地点与恶少会合，一同挟持女子飞快离开。女子又羞又怕，不能出声呼喊。不一会儿，男方家发现新妇不见了，大家惊骇疑惑，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个点茶廪家长，平时就是个无赖；而且白天曾看见他斜眼窥视新妇，很像有奸邪的神态，加上他两次不告而去，实在可疑。女子的父母也说是徐达来给她开面的，众人都认为这事是他干的，于是一起进入后巷追赶。巷子很长而且只有一条路，没有别的岔道。恶少见追兵逼得急，便丢下女子逃走；徐达独自挟持她前行，却没有办法脱身。恰好路旁有一口井，于是徐达把女子挤进井里。不久追兵赶到，徐达被捕。审问他时他不回答，等到天亮送到县里，徐达才吐露实情。于是押着徐达去寻找尸体，果然找到了，但尸体是男子。徐达也惊骇奇怪。又把恶少逮来，恶少供述的情况与徐达所说相同。有人认为事情或许是由父母造成的，于是又逮捕媒人以及两家的邻居，但都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县官和女子的父母、翁姑、女婿、徐达、恶少、媒人、邻居全都迷惑不解，无法判决，只好张榜寻找尸亲；过了很久，最终没有人来认领。于是暂且释放其他受牵连的人，让他们拘禁在外，只关押徐达和恶少，多次加以拷打，始终没有招供。（“终无伏”中的“伏”，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作“状”。）过了一年多，一天县官刚到，正要审治徐达，忽然开封某县（失记）解送来两个囚犯，一男一女。徐达见到他们大为惊骇，号叫道：“我一直不知道女子在哪里，这真的是她，难道是鬼吗？”县官赶忙上前询问，这才得知了事情真相。原来女子刚掉进井里，井很深，她没有死，曾大声呼救；可是众人在半路捉住徐达，只顾拥着他返回，喧闹之间没有听见井中的声音。天将亮时，才有两个男子经过井边，他们是开封人，和商人一起到松江办事后返回。他们听到女子的声音，赶忙去察看，便商议让一个人下井救女子，另一个人用布接住她拉上来。（“趣视之”原作“视之趣”，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女子被救上来后，负责接人的商人看见她是个美女，突然起了恶念：同行的商人只有他一人，又有很多财物，如今趁机杀掉他，谁会知道呢？这样既能得到美妇，又能得到他的财物，难道不是好计吗？于是他把砖石乱投下去，砸死了那名商人；这就是县官所放出的那具可疑尸体。商人得到女子后，问明缘故，对她说：“你只管跟我走。我家在开封，是富裕人家；你应当侍奉我做妾。我家人若追问你，只说你是苏州人，嫁来做妾的；否则一开口就杀了你，即使不死，也不能回到故乡。”女子害怕，便跟他走了。到了他家，商人来询问时，他只说是在苏州分手的；女子也按照商人的吩咐回答，两人相处得相当不错。但商人的原配妻子十分凶悍，用各种方法毒害女子，女子实在无法忍受。一天商人出门，女子把事情告诉邻居老妇，老妇说：“你本来没有罪，只是被诱骗胁迫而来。如今为什么还要苦苦忍受？”于是指引她逃走，到官府申诉。于是逮捕商人，和女子一同押解回来审验而已。嘉定县令听后深为叹息，立即发文，依法在商人所在的县处死商人；同时减轻徐达的死罪，并依法惩处恶少的罪过，把妇人送还给她的丈夫。○南京奸僧 百姓之中，只有僧人无法一一查察，许多大奸大盗都藏在其中；我听说这种事已经很多了。近来听说南京有一个恶贼，尤其可恶：京城外偏僻的地方，有个妇人独自去探亲，一个僧人远远尾随她，到了偏僻寂静的地方，就逼迫妇人同他调情。开始用好话引诱，她不从；接着用财物贿赂，她又不从；随后又用威胁，拔出刀来摇晃她，妇人害怕，只好顺从。事后，僧人又对妇人说：“我想看看你的双乳。”（“我欲观尔双乳”中的“观”，原在“乳”字下，据明纪录汇编本改。）随即把她推到什篁笷中，压坐在她身上，取出囊中的利刀割下她的乳头，包藏起来离去。妇人疼痛昏死后苏醒，恰好有兵马巡逻经过，看见她仰卧在路旁，口不能言，只举手指着胸乳之间，又指向恶贼离去的道路。官府知道缘故，立即追赶，不远便将他抓获，于是依法处死。问他为什么要割乳头，他说是打算用来炼指。原来把乳头的皮包在手指上，再加药物使它牢固，然后烧炼，里面的肉就不会感到疼痛。我认为，凡是捻指、炼顶、刺血之类，必定都有某种方法；这件事也可以作为审讯案件时的一种参考。○关千户开弓 徐舅说，他从前在湖襄时，曾在船中拜访钱太守。钱太守说起关千户开弓的事，请他坐下观看，便叫人把关千户找来。他身高七八尺，是个魁梧的大汉。钱太守命人取四张弓给他，关千户逐一拿起拉开，试验它们的强弱。他取一张强弓和一张弱弓，把两张弓分开，使力量均匀；然后两手各握一张弓的弓背，用帛布包住四根弓弦的中部，横放在口中，咬住帛布和弓弦，再用两手提弓拉开，四张弓都拉满了。关千户自己说是关云长的后代。○义虎传

译弘治初年，我得到一件义虎的故事，便作了一篇传文说：“荆溪有两个人，从小交往，成年后贫富不同。贫穷的人因此安于贫困，没有别的本领，只略微懂得文字和算术，妻子又很美。富裕的人于是设计，对他说：‘你困窘得厉害，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处境呢？’贫穷的人把自己不能改变的原因告诉了他。富人说：‘我本来就知道。某山某甲家财丰厚，却缺少掌管财计的官吏，找了很久；你的才能正适合担任这个职位。如果你愿意，我替你谋划这件事，好吗？’贫人感谢富人，立即准备了船费，并带着美丽的妻子一同出发。到了山中，富人又说：‘我原来没有事先同他说明，他突然看见你们夫妻，恐怕会有些不高兴，而且你们也无法再进去。你留在这里看守船只，先让我进去想办法。’贫人听从了他，和他一起上山。富人曲折地引着他走在险恶的溪流山林之间，贫人的手脚磨出厚茧又破裂，鲜血不停地流到脚踝和脚跟。到了极其幽静的地方，富人便把他踢倒在地，拔出腰间的钺砍他，贫人昏倒了。富人没有仔细察看，以为他死了。他哭着下山，对美妇说：‘你的丈夫被老虎吃了，你打算怎么办？’妇人只是哭，富人又说：‘哭也没有用，我试着陪你一起去寻找；找不到的话，再想别的办法。’妇人也跟随他上山。富人又曲折地引她走进另一处险恶的溪流山林，到极其幽静的地方，便抱住她，想要奸污她，妇人还没有回答，忽然一只真老虎从树丛间冲出，咆哮着扑上前来，把富人咬走，富人死了。妇人惊慌逃走，心想：‘他熟悉这里的道路，尚且如此，我的丈夫果真是在虎腹中了。’她不怨恨富人，转身返回。她迷失了原来的道路，一边哭泣，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个人走过，便询问缘故。妇人把事情告诉他，那人说：‘你不要哭，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官府，便可以回去；你的船就在那边。’他引导妇人返回，妇人看见船后，那个人便消失了，原来是神。妇人登上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久，山中又有一个人哭着走出来。妇人远远察看，原来是她的丈夫；妇人又疑惑又惊骇，心想难道丈夫是鬼吗？丈夫也疑惑，心想妇人应当已经被贼抓走了，为什么还独自活着？两人走近后，果然是丈夫和妻子，便相互携手，悲恸得昏厥过去，醒来后各自说了事情经过。丈夫说：“他企图奸污你，却终究没有奸污你；他企图杀死我，我却没有死，这样我就可以放下遗憾了。”妇人说：“我为你的死而痛苦，而你本来没有死；我想报复恶贼，恶贼却已经自取报应，我的遗憾又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于是两人一边悲伤一边安慰对方，一边哭一边笑，最终平安回到了乡里。祝子说：看那个贼开始谋划时，他哪里有什么义呢？后来却因机巧而败亡，受到老虎施加的不义之诛；老虎也真机巧啊，但这其实不是老虎所为，而是天意。假如妇人没有遇到老虎，即使在人那里讨到公道，报复恶贼也未必成功；即使成功，也未必像这样痛快。所以，不能只把这件事归功于老虎的机巧，说它是以义显明天意，也是可以的。○戏语得妇

译蒋霆是余杭人。一次，他和两个客人从远方回来，走到诸暨乡间时天晚了，远远望见一座大宅院，便快步走去。宅门关着两扇门，里面寂静得听不见人声。三人放下行李，稍作休息，不一会儿下起雨来，大家的心情很不好。蒋霆看着门内，想直接进去，两个客人不同意。蒋霆说：“有什么妨碍？这是我岳父家。”两人笑着阻止他。门忽然悄无声息地开了，一个老人出来，向客人作揖说：“刚才听见客人说话，很不像样，是谁说的？”两个客人谦逊道歉，蒋霆脸红了，不敢抬头看。老人察觉到了，于是特意肃请两个客人说：“请到我的寒舍避雨。这个人既然这样说，他就是我的女婿；礼数不能同客人一样，他可以站在门口等候。”两人无法违抗，只好听从，老人随即关上了门。到了堂上，老人作揖请他们入座。两个客人通报姓名，老人说：“老夫姓陶。”寒暄完毕，又责备蒋霆说：“谁没有困顿的时候？在旅途中竟然这样不谨慎，难道是修身之道吗？”两个客人又替蒋霆道歉。到了夜里，老人命人置酒款待客人，始终没有邀请蒋霆；蒋霆独自凄惶地倚在雨檐下，十分难受。不久雨停了，月亮渐渐露出，蒋霆准备独自去寻找旅舍。当时将近一更时分，蒋霆刚要起身赶路，忽然听见门内有人暗中低声说：“不要走，这里有东西，等一会儿拿着它离开。”蒋霆答应了，心想这一定是两个客人已经受到主人的丰厚款待，竟又偷窃主人的财物了。过了很久，墙头扔出两个包裹，蒋霆拿来一看，都是女子的首饰和饮器，并且全是黄白之物，便赶紧背着它们走。不久，又听见墙头有东西落下的声音，回头看去，原来是那两个人，只是天昏地黑，看不清楚。蒋霆又想，这无疑是两个客人偷窃后逃走了，便赶紧重新打开包袱，把金子取出藏在怀袖里。仍然背着包裹快步走，两个客人在后面跟随，却没有逼近。天亮时回头一看，才发现跟随的是一个妇人和一个青衣侍女。蒋霆大惊，停下来询问。妇人也很惊讶，随后说：“暂且到你的旅舍再说。”蒋霆便拉着她们一起走。进入一家旅馆后，他悄悄敲门，妇人说：“我是主人的女儿，原先已经许配给某人，如今那个人将要失明，我不愿意嫁过去。我曾经爱慕一个姻亲家的公子，约定今晚偷偷背着他逃走；我等他却没有来，忽然听见父亲进内，喧哗着说门外客人胡言乱语之类。我料想私奔的人已经被抓住了，赶紧收拾少量钱财和物品，扔出去翻墙逃走，担心被人发现，所以没有靠近你。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只能终身跟随你了，其他打算本来就不必再说了。”蒋霆于是没有等两个朋友，径直带她回家，骗家人说是在路上娶来的。妇人进门后十分贤惠能干，为蒋霆生了一个儿子。后来她始终不能放下父母，便对蒋霆说：“当初我不愿意嫁给那个将要失明的丈夫，所以才冒犯礼法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我想念父母，一刻也不能忘记；如果他们已经病了，那该怎么办？但父母非常疼爱我，假如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他们也不会过多责怪我。你试着想想办法吧。”蒋霆于是同一个朋友商量，那人答应替他委婉周全地办理此事。于是他到老人家中，假装是做贸易的商人。事情谈妥后，老人设宴款待客人，纵情谈论客人家乡的事情。客人说：“两三年前，余杭有一个客商回家，途中只凭几句话得到一个妇人；她的岳父是仙邑人，不知老人是否知道这件事？”老人说：“知道她姓什么吗？”客人说：“听说姓陶。”老人惊然变色，说：“莫非是我的女儿吗？”客人又把她的姓名、年龄、容貌全都说得清清楚楚，老人说：“真是我的女儿。”客人说：“想见她吗？”老人说：“当然想。”老人的妻子王媪从屏风后跑出来，哭着告诉客人：“我们夫妻只生了这一个女儿，自从她失踪后，几乎无法生活。客人如果真的能让我见到女儿，我愿意拿出一半家产来酬谢客人。”客人说：“老人和老妇既然想见女儿，难道会为难女婿吗？”老人说：“只要能见到她，庆幸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违背心意呢？”客人说：“既然如此，就请岳父一同前去吧。” 老人便跟随他一同前去。见面以后，父女相互抱持，悲恸大哭；老人把女儿载回家去。母女哭得昏死过去，彼此分离一生，再也没有听到对方的消息，谁能想到今天还会有这样的相逢呢！女婿叩头谢罪，一同讲述从前的言语。老人说：“这是上天让你说出这些话，实在是前世注定的，有什么可责怪的呢？”于是大请族人举行宴会，完成婚礼，拿出丰厚钱财送他们回去。又以礼物酬谢那位客人作为媒人，所赠财物非常丰厚。说这件事发生在成化年间。○下西洋 永乐年间，多次派遣官军下西洋。当时出使的人有《瀛涯胜览》和《星槎胜览》两部书，用来记载奇异见闻。如今得到一件宣德年间的事情，姑且记下它的大概。○题本（文字大多不录。） ○人数 官校、旗军、火长、舵工、班碇手、通事、辨事、书筭手、医士、铁锚、木艌、搭材等匠、水手、民稍人等，共计二万七千五百五十员名。○里程

译宣德五年闰十二月六日，从龙湾开船；十日到徐山停泊。二十日驶出附子门，二十一日到刘家港。六年二月十六日到长乐港；十一月十二日到福斗山；十二月九日驶出五虎门（航行十六日），二十四日到占城。七年正月十一日开船（航行二十五日），二月六日到爪哇斯鲁马益。（“斯鲁马益”一名，原作“斯”，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六月十六日开船（航行十一日），二十七日到旧港。七月一日开船（航行七日），八日到满剌加。（“满刺加”原作“满加剌”，据《明纪录汇编》本改。）八月八日开船（航行十日），十八日到苏门答剌。十月十日开船（航行三十六日），十一月六日到锡兰山（别罗里）。十日开船（航行九日），十八日到古里。二十二日开船（航行三十五日），十二月二十六日到鲁乙忽谟斯。八年二月十八日开船返航（航行二十三日），三月十一日到古里。二十日，大■〈舟宗〉船返航（航行十七日），四月六日到苏门答剌。十二日开船（航行九日），二十日到满剌加。五月十日回到昆仑洋，二十三日到赤坎，二十六日到占城。六月一日开船（航行二日），三日到外罗山。九日看见南澳山，十日晚上望见即回山。六月十四日到踦头洋，十五日到碗■〈石果〉■〈山曲〉。（“碗■〈石果〉■〈山曲〉”，《明纪录汇编》本作“碗碟屿”。）二十日经过大小赤，二十一日进入太仓。（后面的行程没有记载。）七月七日到京。十一月，领取锡、浆、衣服和宝钞。○船号 如“清和”“惠康”“长宁”“安济”“清远”之类；又有按数字排列的一号、二号等船号。○船名 如“大八橹”“二八橹”之类。○天象 下洋兵邓老曾对我说：“我过去到过各国，只有地上的事物有所不同；至于天象的大小、远近、显隐之类，即使是极远的国家，观看起来也全都与中国没有不同。我因此更加知道，过去把二十八宿分属中国九州的说法，是错误的。” ○程南云 宣德年间，尚宝少卿程南云很受宠信亲近。有一次他在宫禁之中，皇上命身边的人把一只老虎引到他所住屋舍旁的房间里，关上门，不让程南云知道，然后突然召见程南云。南云起身出来，走到座前，门忽然打开，老虎冲出来，正好与他相遇。南云惊恐大叫，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这只老虎已经拔去了牙和爪，不会伤人。）皇上大笑，又赏赐他压惊之物。皇上竟把这种事当作这样戏弄人的玩笑。○逸诗 如今世间流传着一首佚诗，说：“东西漂泊寥落四十年，而今霜雪已经满头。天地有恨，家在何处？江汉无情，水自流。长乐宫中的云气散去，朝元阁上的雨声令人忧愁。新蒲细柳年年青绿，乡野老人忍声哭泣，至今未曾停歇。”诗的辞意十分凄凉悲怆。○尤六十、王昌四 我看《角力记》中记载的勇力之士很多，其中有个叫恶新妇的人，曾用手指在山石上划过，留下的指痕几乎有一寸深。又据《唐阙史》记载，辛谠拿着斗牛的角把它劈开，牛身随即裂成两半。我曾对此感到奇怪，以为近于荒诞。近来听说国初有个尤六十，那么前面的说法就可信了。六十是南方人，他的父亲在六十岁时生下他，因此给他取名六十。他力气极大，路人有时不认识他，和他比赛力气；六十也不生气，只是好言说道：“哥哥且过来。”于是拉住那人的衣襟，把他拖到廊檐下，用手拔起廊柱，把衣襟压在柱子下面。那人苦苦哀求，他才再次举起柱子，让衣服脱出。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当时被称为勇士的人，没有不害怕佩服他的。近来成化年间，又有个叫王昌四的人，力气尤其大。我曾得到关于他的记载，现抄录如下：义乌人王昌四有奇异的力气，耕田不用牛，亲自像牛一样拉犁耕作，由妻子驾驭他；昌四一发力，泥土便被翻起数尺，有时撞到田埂，田埂也会随之震动。他曾运送粮食，肩上扛着船桅，像挑担一样行走；船桅前后加起来只有十钟，却运到数百里之外。其他船上的人并不知道昌四的力气，有人便欺侮他。昌四说：“你们想凭人多来吓我吗？即使一百人又能把我怎样？”众人恼怒，召集邻船上的人，约有一百人，都争着要打昌四。昌四拿着桅杆左右挥打，凡是被桅杆碰到的人没有一个不落水。昌四上山时，看见苍蝇蚊虫纷纷从灌木丛中飞起，仔细一看，原来有一条巨蛇，长得几乎有十寻。昌四奔跑追赶，蛇把尾巴盘到嘴里；昌四大怒，抓住蛇尾用力一抖，把它举到空中再掷下，蛇落地便死了。路上遇到捆缚老虎的人，那些人拿着枪戟来到，昌四使他们的武器失去作用，把它们全都折断放在一边；又拔出粗大的竹子削尖顶端，使它十分尖锐，用水调和，再用火烧硬。正俯身加工，尚未完成时，老虎突然从后面冲来。（“虎突至后”一句，“突”原作“哭”，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昌四来不及搬动竹子，便用双手撑住老虎的两条前腿，把它们交叉握在一只手中，又抽出腰间的竹刺刺入虎喉，随手一掷，老虎越过他背后的树梢，落地死去。昌四有时长久不用力，便不停地摇动手脚，不能自止；他就赶快跑进山中，拔起几棵树来搬弄，有时提着顽石走上百圈。下雨时不能在外面活动，待在屋里便找来绳索，像杵一样用力，把数十丈长的绳索一寸一寸地掐断，力气才稍稍得到发泄。据说昌四有个女儿，力气和父亲相似。陆上有一艘修好的战舰，众人都无法把它推入水中，便到昌四的住处叫他；昌四生病了，就叫女儿去。女儿前往，叫开众人，独自把船荡入水中。（“辟人独荡舟”，“人”原作“入”，据明朱当■〈氵眄〉《国朝典故》本改。）昌四在家中排行第四，人们把排行和名字连起来称他为“昌四”。（赞词不附在这里。）由此看来，孟贲、乌获的力气又远远不如他了。如今朝廷选拔将军，（即在殿前值守的人，称为大汉将军。）要求身材和力气相称，身高八尺；（有关部门设有八尺高的木架，应选者站在旁边，若与木架等高，才算符合。）还要肩扛五百斤砖，走过殿庭两圈，才算合格。○弄 如今人们把房屋下面的小巷叫作“弄”。查《南史》记载，萧谌接郁林王出来，到延德殿西面的弄中将他杀死。丁度《集韵》说：“弄，是厦，也是屏。”又写作■〈厂外弄内〉，大概就是今天所称的字；又出现“衖”字。（“书又出衖字”，“衖”原作“街”，据《明纪录汇编》本改。）（俗语又称“弄唐”，“唐”也作“洛”。） ○娼冤

译吴地人朱生，宣德年间在湖襄经商，把船停泊在官河下游；附近各地的客商云集，娼妓的船也停靠在那里。一天，忽然传说名妓新王二来了，众人争相出去观看；到了那里，果然是个美艳的女子。她和一个优人一同前来，船就挨着朱生的船。过了几天，朱生的一言一笑、一举一动，娼妓没有不仔细观察的，显出十分眷恋的意思，并且屡次用话挑逗朱生。（“数以言挑生”，“挑”原作“桃”，据《明纪录汇编》本改。）朱生也随意应付她。一天，朱生上岸，只留下一个仆人在船上。娼妓立即把船移近，私下询问仆人朱生的年龄、籍贯、性情、品行、家族、生计，以及妻子是否善妒凶悍、子女多少，全部问得清清楚楚，然后才离开。等朱生回来，仆人把情况告诉他，朱生也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晚上，娼妓看见朱生在船上，便让优人邀请朱生饮酒，又暗中告诉朱生：“你只要说请我到你的船里来就行，我有话要对你说。”朱生听从了她。娼妓进入朱生的船后，饮酒之间忧愁不乐，朱生多次殷勤劝慰她，她仍然冷淡不高兴，让她唱歌也不肯。不一会儿，她先到床榻上躺下。朱生说：“小娘子既然屈尊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放开心怀，欢快一些呢？”娼妓说：“我自己觉得烦闷，你不要纠缠我。” 朱生有一件新衣服放在床榻上，娼妓拿起来撕碎了，朱生也没有生气，只是心想，风尘女子的骄横轻贱行为，不值得介意。酒喝完后两人就寝，到了半夜，娼妓环顾旁边的船，见没有人察觉，便低声对朱生说：“我有冤仇，想要报仇的人已经找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前些日子我观察你很久，似乎看出你是个有情义的人，所以主动设法接近你。你的身世家业我都已经知道，唯独不知道你的性情。刚才撕破衣服，就是为了试探你的气度。我用心如此周密，不知道你有没有承担这件事的力量？如果你果真能承担，我的事情就能办成，而对你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朱生说：“我一向以义侠自负，难道还不能庇护一个妇人吗？”娼妓含泪说：“我不是娼妓，是淮安蔡指挥的女儿。我父亲因为公事调任湖广襄阳卫，带着全家上路。行到江中，船夫王贼趁父亲醉酒，把他挤入江中；父亲和母亲都死了，僮仆婢女也全部遇害。唯独因为我的姿色，王贼把我留下供他凌辱，称我为妾。我父亲一向财产丰厚，王贼装载了很多财物，想带到别处经商。没过几天，又被盗贼抢劫；我和王贼仅仅免于一死，我家的财产也因此全没了。王贼想回去，但因为有我在身边不便，进退两难，于是拿身边剩下的财物买了一只小船，让我学习歌舞，作为京娼来到这里。” “你如果能通过官府为我报仇，我终身侍奉你，给你作妾。”于是她拿出父亲的文书给朱生看，朱生慷慨地答应了。第二天，优人来了，说：“二姐还没有起身吗？”朱生大骂王贼：“这个贼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竟然还敢来找二姐吗？”优人知道事情已经泄露，便随着朱生的话跳入水中。（“随生语自投于水”，“生”原作“住”，据明《历代小史·野记》改。）朱生于是带着娼妓回家，娼妓最终在那里终老。○近时人的别号 道号、别称，古人偶尔也有，但并不受重视。我曾说，一个人的为人如果像苏文忠那样，那么连儿童也没有不知道他字东坡的；一个人的为人如果像朱考亭那样，那么蒙童幼儿也没有不认识他号晦庵的。至于那些卑微琐碎的人，何必胡乱给自己标榜名号。近世士大夫中名实相称、确有别号的固然很多，其他人则大概只有农夫没有别号；（“其它盖惟农夫不然”，清《说郛》本《枝山前闻》没有这八个字。）除此之外，城市乡村中的普通小民，没有一个没有别号的；但他们所取的别号，不是庸俗浅陋，就是狂妄怪异。更可笑的是，像“兰”“桂”“泉”“石”之类的字眼，彼此占用，所谓一座之中有百人犯同一名号。又如哥哥取名“山”，弟弟必定取名“水”；伯父取名“松”，仲、叔就一定取名“竹”“梅”；父亲用某种事物作号，子孙便不断沿用这种事物。唉，真是愚蠢啊！至于近来，妇人也有别号。又传说江西有一位县令曾审讯盗贼，盗贼忽然回答：“守愚不敢。”县令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便问身边的人，一个胥吏说：“守愚是他的别号。”由此可知，如今连盗贼也有别号了。这种风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