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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割台三记》，清代罗惇曧、俞明震、吴德功撰写。《割台记》，罗惇曧。台湾过去隶属于福建，称为台湾府；后来设置台湾道。光绪乙酉年，建立行省，升格淡水厅为台北府，设置巡抚驻在那里；闽浙总督实际上也兼管台湾。刘铭传担任巡抚，振兴各项事务：铁路、商轮、屯垦、开矿等新政全都兴办起来。今天人们经营得很完善的事业，全都以铭传原来的基础为根本加以扩展。邵友濂继任巡抚时，中日正处于失和状态，海疆戒严；于是命福建水师提督杨岐珍、广东南澳镇总兵刘永福率领所属部队防守台湾。刘永福增加招募士兵，仍称为黑旗军。中法战争期间，刘永福在越南起兵，凭黑旗军多次挫败法军；唐景崧独自前往越南，把他招来。中法议和成功后，粤督张之洞推荐刘永福，授予总兵，驻守钦州。唐景崧在法国和越南停战后，由吏部主事授任台湾道，不久升任藩司。朝廷正倚重景崧懂军事，但提督李本清与他关系恶劣，于是请求离职；朝廷让提督綦高会代替他镇守沪尾，不久又让提督廖得胜代替綦高会。两个月内，沪尾接连换了三名将领。援助朝鲜的军队已经战败，辽东的城邑相继陷落。友濂是书生，不懂军事，秘密请求枢府将他调走；朝廷认为景崧有才干，把军事事务交给他，于是让景崧代理巡抚，并调友濂去巡抚湖南。景崧和永福曾在越南共事，后来长期互不相容；景崧代理巡抚后，就把永福的军队调到台南，景崧自己负责守卫台北。日本军舰进攻澎湖的妈祖宫，守将还击，击伤了日本军舰两艘。日本人将要进攻文良港，却先攻打妈祖宫，想牵制清军，使其无法防备；于是秘密登陆文良港。澎湖到台北的电线中断，日本军队于是占领澎湖；海路阻塞，从海外购买的军械全被日本夺去，澎湖就成为孤立无援之地。当时又发生了李文奎之变。文奎原是直隶的游荡匪徒，跟随淮军渡海到台湾，充任巡抚衙门的亲兵。副将方某任武巡捕，因为文奎违犯命令，便革退了他；文奎转而侍奉中军黄翼德，充任什长。黄翼德在广东招募士兵，方某代理中军；后来又因事情将文奎革退，文奎因此非常怨恨。他的党徒遍布城中和衙门内外，都想寻找机会报复方某。景崧的女婿余某渡海内地时，文奎带领党徒在路上抢劫他的行装；护卫勇丁逃回去的，文奎又追赶他们；方副将从巡抚衙门出来，文奎直接砍他的头；随后反跑进衙门，跌倒而死。中军的护卫勇丁在内部接应，争相开枪；景崧派差官出去查看，差官到了仪门便中刀返回。叛徒将要进入杀害景崧；景崧出来后，叛兵突然看见巡抚，受到震慑，收起刀站在那里，并告诉他没有事情，景崧加以安慰。由于文奎的党徒人数很多，于是命文奎充任营官来安抚他们。杨岐珍率领所属部队入援，与叛军交战，打伤居民十多人；景崧命令停止交战。又让文奎招募并缉捕一营人驻守基隆，同时张贴告示，另行缉捕杀害方副将的贼人，这是为了掩饰真相。将领大多已经离心，士兵也逐渐骄横，无法控制了。等到割让台湾的议论兴起，台湾举人因为会试正在京城，上书竭力争辩；朝廷没有答复。割台的消息越来越紧迫，主事邱逢甲建议台湾自主，台湾百姓争相赞成。于是商议建立民主国，召开议院，制定蓝地黄虎国旗，并商议推戴景崧为总统。四月议和成功，最终割让台湾；朝廷命令景崧率军民渡海回内地。台湾百姓于是决定自主，把“台湾民主国”的总统印绶献给景崧，鼓乐仪仗在前面引导，几千名士绅和百姓到巡抚衙门；景崧穿着朝服出来，面向宫阙行九叩首礼谢罪，随即面向北方接受任命，大哭着进去。于是把巡抚衙门改作总统府，发电报宣布自主，其中有“遥奉正朔，永作屏藩”的话。命陈季同通过法国人请求各国承认台湾自主，各国都没有答复。设置内部、外部、军部等各部大臣；省里的官员不愿留下的，听任他们渡海回内地。提督杨岐珍等人回到福州。日本军舰大量集结，首先进攻基隆。吴国华守卫三貂岭，遇到日本侦察队便攻击，打死一名日本军官。营官包干臣奉命来助战，夺取一名日本军官的首级回来，立即报告大捷；官吏和百姓都来庆贺。国华正在追击日军，忽然带兵返回追赶包干臣，日军于是占领三貂岭。分统李文忠等人正在集结援救基隆的部队，而日军已经大批集结，李文忠等人每战都失败。景崧命黄义德驻守八堵，作为胡友胜的后援；义德却突然奔驰返回，谎称“狮球岭已经失守，八堵不能驻军；日本人悬赏六十万购买总统的首级，所以我赶回来防止内乱”。景崧不敢追问。当夜，义德所属部队索要军饷，大肆喧闹。第二天早晨，日军占领狮球岭，城中惊慌骚乱；幕客熊瑞图请求退守新竹，巡捕吴觐庭用枪指着瑞图，禁止他说话。傍晚，溃兵争相进入城内；客勇和土勇互相争斗，尸体遍地。总统府起火，景崧换穿便服，带着一个儿子和一名妾改穿男装，混在逃民中冲出城外，乘英国轮船到达厦门。游兵大肆抢掠了三天，而日军还没有到；德国商人毕狄兰写信通知日军，日军才派兵来接收城池。景崧回乡养老。庚子年，勤王军准备在汉口起事，约景崧在桂林发动；汉口的事情失败后，也没有人告发景崧。光绪壬寅年，景崧客死广州。刘永福守卫台南；台北陷落后，镇、道以下的官吏相继渡海回内地，台湾百姓把民主总统的印绶献给永福。永福不接受，仍自称“帮办”，设置防守部署。部署稍微稳定后，日本军舰到来，窥伺安平港口；永福亲自攻击日本军舰，几乎把它击沉。

译日军进攻新竹，双方相持一个多月；大小二十多次战斗，双方都有伤亡。日本人收买奸民带路，从偏僻小路迂回袭击台军后路，分统杨紫云战死；吴彭年赶去援救没有赶上，于是守卫大甲溪。义民首领徐骧的部队被日军追进深山密林中，徐骧绕到日军后面攻击，日军的火炮无从施展，大败；俘获日本兵几十人。当时国库钱财已经用尽，只能依靠钞票补充军费，军饷更加无法供应；永福先派人员渡海到厦门求款，又发电报请求沿海督、抚接济军饷，完全没有人回应。军饷断绝，武器耗尽，永福忧虑惶恐而没有办法。台湾的土匪充当内应，引导日军深入；土匪聚集得越来越多，日军就把他们用作前锋。吴彭年在大甲溪埋伏部队，等待日军到来后猛烈攻击；日军败退渡河，徐骧的伏兵趁日军渡到一半时奋力攻击，日兵大败。七月，日军大部队进攻大甲溪，双方相持不下；忽然喧哗传说大营陷落，军队全都惊慌退走。原来新楚军统领李惟义奉命作为后援，日军用金钱诱使土匪冒充日军袭击他，惟义惊慌逃走，营地于是溃败；前线因此遭到重挫，袁锡清奋力战斗而死。日军占据大甲溪后，永福命令各军严守彰化。徐骧多次用伏兵骚扰日军，义民也接连起来抵抗；日军屡屡陷入困境，伤亡很多。日军仍然利用土匪带路进攻八卦山，吴彭年拼死守卫，力竭而死；日军夺取八卦山，从高处俯视彰化城，彰化投降。日军接连攻陷云林、苗栗两县，进逼嘉义；日军误入山谷，民团林义成等人堵住谷口，将其全部歼灭。台南山谷险峻阻塞，深山密林交错；民团暗中埋伏，遇到敌人便突然出击。日军不熟悉地形，屡战屡败，常常因此挑起战端。台北、台中各城邑听到台南的义声，都想奋起作战，谋求恢复；日军大部队于是严加防备。台南援军断绝、粮饷用尽，相持了几个月，军队都饥饿困顿。日军以全部力量进攻台南，徐骧等人仍然奋力作战；徐骧每次战斗都处在最前线，最终中炮身亡。嘉义守将王德标把地雷埋到日军营地，半夜地雷爆炸，日军死了一百多人，日军惊慌退却；因为死去的将士很多，日军极其愤怒，集中大炮猛烈轰击嘉义，将其攻破。只剩下台南这座孤城，永福拼死守卫。日本台湾总督桦山资纪写信给永福说：“您凭孤军守着绝境，几个月没有失守，已经没有辜负台湾百姓。如今困守孤城，方圆一尺土地之外全是敌军，白白使百姓丧命有什么好处？如果您率领所属部队离开台湾，我一定以礼送您离去。”永福拒绝了他，言辞十分严厉。日军于是大举攻城，永福亲自开炮，几乎打死日军几十人。相持了几天，城中军队极其饥饿，喧哗溃散；土匪蜂拥而起夺取城池，迎接日军。永福逃上德国商船，日兵大规模搜查四次也没有找到；原来德国人十分敬重永福，把他秘密藏了起来。永福渡海到厦门，不久回到广东钦州。永福守卫台南数月，因粮饷和粮食全都断绝而失败，世人仍然谅解他。《台湾八日记》（附台湾唐维卿中丞电奏稿），俞明震。五月初五日，日本兵轮二十九艘在台北海面游弋；又分别停泊在各海口外：基隆、沪尾、澳底、金包里、八里坌、大姑崁，凡是可以登陆的地方，都有士兵运输【原文“兵输”疑有讹误】。初六日，土民勾结挖金砂的匪徒，引日本人从澳底登陆。曾喜照所招募的两营土勇守卫澳底；成军才三天，遇到敌人不敢交战，全都逃散。澳底在基隆以北五十里，道路崎岖；中间隔着三貂岭，最为险峻。越过山岭才有岔路：一条通往瑞芳，一条通往吴朱埕。另外，从澳底沿海岸可以到达基隆，中间隔着九芬山；越过山后就没有道路，只能在乱石中行走，而且一定要经过炮台前面，最容易防守。当初，杨西园军门统领十二营专门守卫基隆一带；所以三貂、澳底都有防守营。初三日，杨西园奉旨撤营渡海回内地，基隆只剩张月楼军门的七营、土勇四营，炮台又分走三营，瑞芳、九芬虽然有防守营，但兵力单薄，不能抵挡强敌。四更时，城中收到基隆的紧急电报；维帅命吴国华率七百人守卫三貂岭。吴国华刚从广东来，仓促部署，各项事情都没有准备齐全；第二天巳时，才率四百人先行。初七日，维帅调集新近招募的广勇，陆续都赶赴基隆。胡连胜、陈国柱、陈柱波、包干臣等人各自招募几百人，都自称统领，却没有隶属关系；我请求维帅亲自出面督军，同事们都认为不妥。初八日五更，维帅命我到前线督战，同时办理粮饷、军械和电报事务。黎明时，拨给我黄翼德的亲兵六十人，派委员三人、武官六人随行；乘火车，午初到达基隆，驻扎在张统领的大营。侦察报告说：昨天晚上日本前锋已经越过三貂岭，住在岭背梁绅士家中。我急忙派武官持令箭命令各军选择山头要隘扎稳营寨，不要轻易交战，等援兵到达后再进攻。未时，日本前锋来到小楚坑侦察道路并绘制地图；突然遇到吴国华的军队，还没来得及列队，便立即交战。土勇从旁夹击，枪杀了三名日本人和一名倭酋。敌人逃跑，丢下枪械越岭逃走；吴国华追到岭顶，观看战斗的百姓都拍手欢呼。此前，侦察报告说：我军在小楚坑遇到了敌人；我发檄文命包干臣率三百人前去助战。包干臣到达小楚坑时，敌人已经逃走；他看见一名倭酋死在路旁，便割下首级，和土勇争抢起来，大声喧闹。包干臣把土勇捆绑起来，土勇没有穿号衣，他便指称其为汉奸，要杀掉他。当时吴国华到达岭顶，因为下雨，正在等待棚帐，尚未扎营；听到报告，知道包干臣将带着首级到大营献功，大为恼怒，撤队急忙奔驰下岭。包干臣站在桥上看见吴军返回，便把首级藏在竹篓中，立即带全队撤回。吴国华跟在他后面，二人都返回基隆。包干臣先派人到营中报告大捷，我到营门外迎接，奖赏慰劳士卒，并询问前线战守情形；他们却说已经取得大捷，各军都撤回来了。我大为惊骇，责问是奉谁的命令撤兵？为什么放弃三貂岭不守？包干臣瞪着眼睛不能回答。我极其愤怒，发电报向维帅报告：“如果今晚瑞芳失守，不杀包干臣、吴国华就无法向百姓谢罪”；又秘密发电说：“如今基隆四面都是广勇，六七名统领各不相下，又没有隶属关系，必定坏事；您应亲自驻守狮球岭进行调度！”当时已经四更，我多次召见吴国华，他躲避不敢相见。吴国华起初来诉说包干臣争功的情状，等听到我责问包干臣后，感到惭愧；

译不久便带队赶赴前线。包干臣则仗着有护符，竟以“大捷，斩首无数”的名义到省城报功。当夜，我军只有一营土勇、张统领的两个哨驻扎瑞芳，三貂岭竟然放弃不守。天亮后侦察报告返回，得知四更时日本人已经冒雨登上山岭。我连夜与张统领商议，发电报向维帅报告，计划分三路进攻：一路由大路到相思岭、龙潭埔，经瑞芳、九芎桥、小楚坑直达三貂岭，作为正兵；一路由海边社寮炮台到八斗、庚子寮、九芬山，直达澳底，截断敌人的退路；一路由暖暖街到吴朱埕，绕到三貂岭左侧，作为奇兵。又秘密报告说，各路军队应专门责成一人负责，以免互相争功、推诿罪责。初九日五更，刘燕运送五管格林快炮五架，率领炮勇三十人到达大营；我急忙命令他运到前线，选择高地安置。黎明时，维帅发电指示：“三路进兵很好；瑞芳一路专门由吴国华负责，九芬由李文忠负责，吴朱埕由杨连珍负责，限于申时初到达基隆听候调遣。”未时，陈得胜先到，张统领与他商定：各军在酉时于基隆饱餐，限于寅时到达敌营，合力猛烈进攻；我派人员押运棚帐、弹药一同前往。部署刚刚确定，忽然报告说日本兵分两路来攻：一路扑向九芬，一路直达瑞芳；另一股部队扼守吴朱埕以北，防备我军迂回包抄。九芬兵力少，而且靠近海边，敌人把快炮运上岸猛烈轰击，交战不久，宋营官阵亡，三名哨官战死，孙营官受重伤，九芬失守。瑞芳还没有开战，得到九芬的消息后大为震动。我急忙率亲兵六十人到前线督战，准备依靠刘燕的炮队来巩固自己。到达瑞芳后，我扼守后街路口，命令各营，退却者斩。瑞芳四面环山，地形像锅底；昨夜下了大雨，我军贪图安逸，住在金砂局。敌人到来后才出动，前后相互拥挤；日本兵排列在东面的高山上，每队八人，队形极其严整。北面距离三貂岭四里，日本人驱使教民、汉奸下岭，在九芎桥扼守，约有一千多人。刘燕的炮队排列在四面的土山上，稍微取得了地势优势；我军枪声不断，敌人伏着不动。相持约一个时辰，忽然桥上呼声震天，敌人已经冲过桥来，山头上的敌人才开始开枪，枪弹打到金砂局，打伤数人。有人逃跑；我挥动亲兵追赶，斩杀两人，亲手杀死一人，局势才稍微稳定。这时已经昏暗，敌人点燃电灯，明亮如白昼，各军都惊慌起来。我飞速写信告诉吴国华：“逃跑的勇丁已经斩杀三人；今天的战斗关系到全台湾的存亡，各位如果后退一步，我一定开枪轰击。假如我先回大营而不和各位同死，愿意斩首来向各位谢罪。”吴国华收到信后，率队进攻夺取九芎桥；敌人已经约好汉奸埋伏在溪涧旁，等吴国华到来后突然出击，造成二十多人死伤，各军喧哗溃散，迅速逃跑，无法阻止。敌人乘势逼近瑞芳前面的冲口，刘燕开炮向下轰击，敌人死了十多人，随后退去；我扼守龙潭埔，竖起大旗，收集溃散的士兵。吴国华直到二更以后才到，营官和哨官没有损失一人。这一天我军放弃瑞芳不守，敌人不敢前来，全靠土山顶上的炮队发挥作用；如果带兵官能够选择地形扎营，以防守作为作战手段，绝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把营地移到炮队附近，和刘燕会合；没有棚帐，穿着油衣露天站立直到天亮。吴国华竟然拔营回基隆住宿。四更时，张统领带着护卫营冒雨到来，说：“明天亲自打头阵，拼死一战。”言辞激烈，彼此都流下眼泪（今天申时，各路援军陆续到达；我发檄文命李文忠扼守庚子寮、杨连珍扼守吴朱埕，胡连胜等人也都来到瑞芳助战）。初十日天亮后，张统领想要进攻，等到吴国华、胡连胜在辰刻才到。张统领在九芎桥列队吹角，倭人押着大约三百名汉奸前来进攻（每十二人由两名倭兵持刀在后督促）；枪炮一起轰击，敌人伤亡较多，败退下去。张统领率队冲上前去，吴国华的军队疲惫不堪，无法接应；倭兵从旁边的山顶飞驰而下，截断九芎桥的退路，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枪炮攻势十分猛烈。我急忙传令：“有能把张统领救出包围的，赏三千金。”陈得胜率八十人、曾喜照率三十多人涉过溪涧，冒死冲入。张统领已经身负重伤（右腿被枪弹穿过，后来在上海治愈），亲兵抢救护送他，死了七人；后来有一名士卒背着他潜行在溪水中，这才得以脱险。曾喜照受了伤，回去的道路又被截断；他裹着伤口继续作战，到达庚子寮，投奔李文忠的军营。陈得胜最终战死。起初，张统领取得了一点胜利，吴军却不能接应；我本想率亲兵扼守桥头作为声援，营官黄义光面有难色，于是中止了。到这时，我命人持令箭调胡友胜前去救援，他竟然发出怨言；我愤怒至极，下令斩首示众；刘燕为他求情，只摘去他的翎顶，作为从轻惩罚。午后，忽然接到维帅的电报：“命黄义光撤回亲兵，迅速回来！”各营和地方绅士都惊骇不已。我急忙乘火车进城，当面质问维帅，维帅茫然不知；查明是某某代黄翼德在电报房发出的，竟然私自署用了维帅的名字。局面已经坏了，维帅不敢追问，只能叹息而已。张营四次发电催促前往前敌，他都推辞不去；后来绅士们联合发电说：“俞督办艰难任事，离开后合厅都惊骇不安；请赶快来救我们的性命！”维帅拿着电报流着泪给我看，命我立即出发。我不得已，带着营务处六十四人出发（四月二十五日，我被派充全台营务处；当即挑选湘勇六十四人作为卫队，另加口粮，每人每月三元。初八日本来打算带他们到前敌，维帅说藩库最为紧要，必须派亲信得力的人守护；到前敌督战，只带几十人供差遣就够了）；五名武弁自告奋勇，也跟随出发。傍晚到达基隆，立即赶往前敌，仍然与刘燕合营驻扎在土山上；吴国华仍回基隆住宿。

译十一日天亮，敌军分两路大举来攻，专门进攻土山。我和刘燕被包围，吴国华的军队还没有到，各营也只是旁观，无法救援，枪炮声像急骤的暴雨和愤怒的潮水。相持到巳刻，炮勇战死八人，重伤四人。炮管太热，无法继续发射，我率亲兵凭借土壕，用十三响枪抵抗（枪名为“云者式”，美国制造）。差官杨得标、李成德先后阵亡。敌人使用开花弹，攻势极其猛烈迅速；彭发站在我身后，腰部中弹，惨叫得十分凄厉。我回头看时，忽然一枚开花弹炸裂，铜片嵌入额头，鲜血流个不停；腿胯被枪弹擦过，疼痛至极，昏厥过去。亲兵抢救护送我到社寮，西医力南加用药水灌入伤口，取出一块三角形紫铜片，鲜血仍止不住，便用蜡布紧紧包扎；又抬到狮球岭。当时各军都已经溃败；敌人还怀疑有伏兵，不敢直接进逼基隆。起初，台湾绅士林朝栋驻守狮球岭。林朝栋因攻打生番有功，历次保举升至道员，戴二品顶戴，获赏穿黄马褂。他的部下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卒，而且训练有方，很受当时的舆论信任。维帅的意图是专门重用广勇，广勇一向与当地人不和，因此调林朝栋守中路；让胡友胜统领广勇四营，驻扎在狮球岭。我到岭上时，轿夫都逃散了；幸好血已经止住，精神稍微清醒。我急忙召见胡友胜询问战守的情况；胡友胜神色仓皇，只是唯唯诺诺而已。正好有十四名绅士一同来观战，英国人提理来为我治伤，他们都说：“广勇是新近招募的，从来没有训练过，统领又不得其人，基隆一失，人心就会涣散；法国人变乱时，刘省帅专门守住狮球岭，而台北安然无事。请抚帅把林朝栋调回来，以守为战，事情还可以挽救。”当时基隆同知方祖荫也在座，我命令把基隆电报局迁到八堵（八堵在狮球岭后面，正处于狮球岭与暖暖街的交通要冲，是进入台北城的必经之路）。我准备亲自进城，请维帅驻守八堵，作为死守的计划；并命绅士们写一份共同禀文。酉刻，我和方祖荫乘火车进城；署中的幕友、家丁只有寥寥几人。维帅一见我，便说：“大事已经完了，怎么办？”我拿出绅士们的公禀，并请求他驻守八堵。维帅说：“午刻听到前敌的消息后，就命黄翼德率护卫营驻扎八堵。”不久黄翼德忽然回城，据他说：“狮球岭已经失守，大雨无法扎营；而且敌人悬赏六十万金购买总统的头颅（悬赏六十万金买头的说法也是谣言，实在可笑），所以趁着火车迅速驶回城中，以防内乱。”（黄翼德到了八堵，士卒都没有下车。） 我愤怒地斥责他欺骗蒙蔽。维帅知道这件事，却不敢追问他，只说：“你没有死法，为什么不自己设法呢！”夜里，黄勇索要军饷，大肆喧闹；幸亏卢嘉植率领一百名东莞勇守住库房，局面很安静。到了藩署，遇到从前敌回来的我的亲兵，共十七人，他们伏在地上痛哭；身上满是泥污和血迹，面目模糊，无法辨认。五名差官中死了三人，剩下的宋传礼、王朗三不知去向，我为此悲惨不已。夜里服药后躺下，雨声十分恶劣。十二日黎明，雨稍微停了，街市一片寂静。我和方越亭、熊瑞图去见维帅，竭力劝他退守新竹，依靠林朝栋、刘永福谋划再次起兵；左右的人都怒目相视，王觐庭手持六响小枪指着熊瑞图说：“大人五天没有睡觉，各位也应当休息；谁再多说话，就用手枪打死他！”维帅默不作声，命我们暂且退下。我回到卧室，行李已经被抢掠一空；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救，便把电奏草稿藏在衣带中，各处往来的密电全部烧毁。忽然电报房的学生来见，说：“昨夜电报还能够相通，三更时王觐庭把线路砍断了，局里的人已经全部散尽。”我急忙写了一封密函呈给维帅，说：“上天不保佑中国，实在无可奈何！您的心迹，可以说明您没有罪；只是既然不退守新竹，您就应该自己设法，不能给天下人留下笑柄。电奏稿如今已经带出，我心中酸楚，不忍再多写。辜负了您对我的知遇之恩，这个遗恨将留传千古！”午间，才知道署中的厨役已经全部散去，于是到藩署安排食物，吃饱了一顿。电线已经断了，无法得到前敌的消息；伤口又时时疼痛，焦急之中我料定自己必死。酉刻，听说林朝栋、吴光亮都带兵，明日一定会到，才觉得还有一线生机。我急忙赶到抚署，狮球岭的溃兵已经进城（今天辰刻失守），城中大乱。黄翼德守在仪门，开枪禁止人员出入；各局所都看不见一个人。当时天已经昏黑，城中尸体遍地（有从前敌受伤抬回来的，也有广勇、土勇互相残杀的），哭声震耳。我仓皇惊惧，毫无办法，绕到抚署后墙，想进去探听维帅的消息。署中忽然起火，支应局委员周奭（字梅生）头裹帕巾、腰佩刀，从后墙出来，告诉我：“维帅刚刚出城了。”我追到西门，遇到乱兵开枪抢劫行人；左右的人都走散了，只有杨贵、蓝玉跟着我。到了大道埕，雇了一条小船，借着星光直接渡往沪尾；两岸都有人开枪，子弹打到船舷。四更时到达海口，登上“驾时”轮船（我独自逃出，用装千里镜的皮盒装着洋银八十枚，幸好没有被抢走，又用四十元雇了小船；如果迟到天亮，就危险了）。船上有海关运来的八箱银子，两岸的防营大声喧闹，抢走了银子；炮台又开炮轰击，惨死十六人，我几乎也未能幸免。因为事情实在太不堪，而且与军事无关，不忍详细记载。十五日，才脱离危险到达厦门。台湾唐维卿中丞的电奏稿 二十八日午刻，澎湖的电报中断后，南路整天都听到炮声，这是我军正在奋力作战；敌人的炮声应当是在攻打炮台，炮台似乎还没有失守。只是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策应，想到这些苦战的将士，我面向南方流泪！澎湖军火比台湾其他地方多，但最终仍然力量不足，不能充分供给；这都是微臣的罪过。恒春还没有听到动静，大概敌人现在正以全力进攻澎湖。军情如何，容后续奏。请代为上奏。景崧谨肃。艳电。（乙未二月二十八日）

译戌刻，台南电报称，澎湖受伤逃渡来的官兵和勇丁说：二十七、二十八日水陆同时交战，击伤击毁倭船三艘，把岸上的敌人赶走；但我方炮台也被毁，双方各自死亡一千多人。二十九日，敌船从正面进攻，又从其他地方登陆。我军分头抵御，浴血奋战，统领知府朱上泮身受数处重伤，疑已阵亡；澎湖镇周镇邦、通判陈步梯都带伤，去向不明。午刻，又有敌人攻入厅城等消息。各方面所述情况，大致如此，实在令人愤懑到了极点！澎湖虽然是孤悬之地，没有军舰策应，本来就难以固守，以至孤军血战三日，镇、厅两级的统将奋力作战而负伤，生死未卜，土地也随之陷落；臣的罪责终究无法推辞。请将臣交由有关部门严加议处；容我再查明各员弁的下落及西屿的情况后，写成奏折火速上奏。又承蒙电旨垂询台湾的布置能否周密，命我与闽督共同筹办。臣查考台湾营伍虽然很多，但分布开来就显得稀少；敌人趋向旁边的港口，防不胜防。福建省力量难以增援，现在也只得就地增募，枪械仍然不足；承蒙再次下令拨付汇丰五十万两，赶紧招募粤勇并购买精良枪械，但恐怕难以及时运到台湾，只能竭尽全力设法。总之，台湾没有军舰，处在绝境中坐困；所能依靠的，只是人心团结一致，和敌人同生共死罢了！（三月初二日） 根据各路电报，澎湖来的官兵和勇丁说：敌人使用气球登岸，每个人拿着一块铁板，聚集起来组成炮台，手炮发射的开花弹极其猛烈迅速。二十八日，统将朱上泮阵亡；敌人逼近厅城，周镇邦、分统林福喜、通判陈步梯奋力抵抗，敌人退去。二十九日，敌人用军舰四面包围进攻，使我军处处受敌；后来登陆攻入东门。周镇邦在巷战中负伤，身边的人全都战死；传闻他登山自尽，等候继续查明。敌人占据金龟头炮台，哨官陈得兴率一百多名官兵和勇丁奋力抵抗，也都战死。林福喜受伤，去向不明；他的军队最为奋勇，死伤也最多。陈步梯带领乡团助战，也受了伤；去向不明。只有刘忠梁守在西屿，当天只看见敌人开炮，从远处望去，尚未查到确切消息。三天血战，澎湖军的头目几乎全部伤亡。臣明知澎湖孤悬绝地，没有军舰，也没有办法策应；辜负这些将士，惨痛到了极点！请代为上奏。（三月初三日） 这份电报是仓促根据各路侦探报告的话写成的，实际情况完全不同。中国人没有见识，有专门制造谣言的人，有随口编说的人，也有人云亦云，像一只狗对着影子叫，百只狗便跟着叫。派去的侦探也不过是转述这些人的话罢了，实在令人痛恨。电报中所说的“气球”，后来才知道是在海水浅处用矾布船登陆，一人乘一船；从远处看去，像是“气球”罢了。后来听说总署把“气球登岸”的说法通知各处，岂不是一个大笑话？又说“人拿着一块铁板，聚集起来组成炮台”，还需要考察；大概也是误认。澎湖失守后，承蒙恩典免罪，我更加惶恐不安。谕旨垂询台湾营伍的布置。台湾的防务分为南、北、中三路：北路由基隆提督张兆连、基隆后路道员林朝栋、沪尾总兵廖得胜、沪尾对岸都司黄宗河、沪尾后路守备李文忠、苏澳参将沈祺山驻守；南路由刘永福、台湾镇万国本、恒春都司邱启标、嘉义总兵陈罗驻守；中路由道员杨汝翼驻守；后山由台东知州胡传驻守。此外还有十多处小港口，各有一营、二营不等。原来设置的防守生番各营，不能抽调。杨岐珍往来于基隆、沪尾之间，办事能够和衷共济，他的部队驻扎沪尾，留下三营在省城作为机动部队。台湾营伍虽然很多，分散以后就很单薄；基隆、沪尾这些要口，连同前敌、后路总共不满六千人，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就可以想见了。机动部队只有杨岐珍的三营，打一两仗后就没有人替换；现在正在赶紧招募，还没有成军。义勇可以调动，可惜缺少枪和弹药；等筹到款项后才购买新式枪炮，运到必定很迟。澎湖文武官员的下落，容我确实查明后再奏报。凤山、恒春昨天报告说敌船来了又离开，听说敌人近日将大队来犯，已经严加防备。

译论台湾的力量，办理防务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要长久抵挡强敌，没有取胜的把握；稍微可以依靠的，只是军民的人心还很团结罢了。请代为上奏。（三月初六日） 电旨所问各事都已明白。停战范围唯独不包括台湾，敌人一定会以全部力量进攻台湾；孤立的台湾面对强大敌寇，危险可想而知。北方既然已经停战，恳请下令所有军舰都前往台湾听候调用；臣一方面激励将士，发誓以死守卫。澎湖失守，是因为没有军舰援助，前车不远，足以令人寒心。臣不惜一死，总希望对国事有所帮助。事情紧迫，请代为上奏。（三月初六日） 停战范围不包括台湾的消息，洋行得到后大肆传播，台湾百姓既愤怒又惊骇。人们说：“北方停战，台湾却独自不停战，这是任凭倭人用全部力量进攻台湾；台湾百姓有什么罪，竟遭受这样的歧视？”他们纷纷围住我和绅士林维源询问，说“要战就一起战，要停就一起停”，众人怨声载道，一时间军民工商没有不失望的；义勇尤其喧闹。我告诉他们这不是朝廷的意思，而是倭人的意思，无法禁止他们进攻台湾；但没有人能够听懂并接受解释。一处如此，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可以想见；情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事情紧迫，谨此上陈，请代为上奏。（三月初七日） 台湾如今困守孤地，就缺少军火；已经购买的还没有运到，到了时候恐怕也难以运进。福建所存不多，江南供应又十分繁杂，即使拨款接济，数量也不多。乞请下旨命广东省挑选可用的后膛枪，拨给台湾五千杆，并配足子弹；毛瑟弹另拨三百万粒，火药十万磅，交给知州唐镜沅设法解运。广东没有战事，而且还有机器可以制造。请代为上奏。（三月初七日） 奉到初八日的电旨，恭敬地遵命宣示后，台湾百姓感激上天的恩典，人心大为安定，士气更加振奋，足以慰藉皇上的忧虑。现在正在赶紧增募土勇二十多营，愿意杀敌的人纷纷起来；可惜武器不多，无法全部收用。有些人自己准备枪械和军饷，足以证明他们抗敌义愤的诚意。近来海面十分平静，无法推测敌人的意图。臣查考台湾的防务，中路比较单薄，但终究不是敌人进攻的大港口；敌人如果深入，离开船只太远，就会受到南北夹击，敌人陷入困境，似乎没有什么可怕。台南要到四月底才会涌起大浪，船只不能停泊。只是台北是精华汇聚之地，臣亲自加以布置，地面营垒、壕沟堤防，水军、陆军各营还算周密。拖延到四月，所购买的军火运到、粤勇全部到齐后，战事才有把握，再谋划收复澎湖。未必一定成功，但志向就是如此。请代为上奏。（三月十一日） 后来购买的军火并没有运到台湾，委员借口拖延、欺骗的情况无人不知，但维帅却不能追问。六月，维帅到了上海，这个人送给他两箱纱罗衣服，百般献媚；至于军火的事情，竟然就这样遮掩过去，不再追问了。委员购买的快炮等军火，据说三月间已经到了香港，后来又说已经到了西贡，到了五月又说还在新嘉坡；其实根本没有起运。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什么弊端？敌人躲在澎湖，没有什么动静，运输道路还可以畅通。增募聚集的台湾勇丁有七、八千人，正在陆续成军；粤勇也可以陆续到达，声势比以前壮大。台湾百姓只怕倭人用武力夺取台湾，愿意投效杀敌的人从远近各地接连递交禀文，每天有一千几百人；可惜不能全部收用。江南运来的枪一万杆已经到达，还需要修理；又搜集了抬枪、劈山炮，也很有战斗力。台湾百姓知道洋款还没有借定，在十天之内，南、北两路借款凑集了二十多万银两。敌人在门前，而人心仍然这样团结，臣如果不秘密谋划收复澎湖、竭力保卫台湾，不仅上对不起圣恩，而且也无颜面对全台湾的百姓。只是增拨银两、购买武器、悬赏等事情，必须放手办理，才能有所成效。户部前后拨来的款项，恐怕难以长久维持，还必须设法经营筹措。请代为上奏。（三月十九日） 听说议和即将达成，不知具体条件怎样？臣下愚见，赔偿军费、开放通商可以，涉及割让土地则不可以。皇上念及列圣创业艰难，哪里肯提出这种条件？只是恐怕倭奴逼迫我国，使我们不得不屈从。北辽、南台，二者失去一个，我国将无法立国；海外各国谁不会因此产生觊觎之心？国内也必然解体。通过战争失去土地，还有可能恢复；通过和议失去土地，长久下去必然沦陷。把香港割让给英国，不过是小岛而已；已经造成的祸害却很深。何况是扼喉、承肩负背的重要地区呢？万不得已，也只能仍然出战，把赔给对方的钱作为用兵费用；倭国力量有限，再坚持下去，或许容易使它屈服。国家大计，哪里容得海外孤臣听到传闻便妄加议论；况且臣连澎湖都不能保全，哪里敢说能够保全台湾？假如割让台湾，臣反而可以卸下责任、保全性命；然而关系到全局利害，即使身处危地，死上万次也不后悔。幸而兵力越来越充实，人心越来越坚定，并非完全没有可以依靠的条件。臣披肝沥胆地上陈这些意见，恭候圣上裁决。请代为奏报。（三月二十日） 现在正在粤中招募义士、骁将，已聚集万人，其中有人自备船只器械；计划从广东乘渔船渡海夺取澎湖。侥幸成功后，就乘胜进入倭地。因为怕泄露机密，所以不敢预先奏报；十九日电奏中所说的“密谋复澎”，指的就是这件事。胜败无法预知，但这种义愤之气可以利用。部署已经确定，正通过电报商议在本月内起程。正好听说和议已经达成，不知是否确实？这支军队一旦出海，就无法收回，到达澎湖必然交战；请示应该停止还是继续。祈请代为奏报。（三月二十二日） 所谓“义士、骁将”，只是听信唐镜沅一面之词，便贸然轻信，其实完全是一场大骗局！事情过去、环境变迁之后，想起来仍令人愤怒。起先，去年十一月唐镜沅就有密电发给维帅，说他访得一位大侠，将来可以让他多带些兵，前往攻打日本；还说他手下有很多义士、骁将等等。维帅起初还把这件事秘密隐藏，没有公开，只暗中派人去招募。乙未三月，他才告诉我：那位大侠就是吴国华，准备依靠他收复澎湖；我心里认为不对，却不敢把话全部说出。原来当时吴国华已经到了台湾；后来又让他回广东招募勇士，准备交给他重要任务。其实吴国华只是一个赌博的无赖，后来又做了盗贼，官府悬赏捉拿他；唐镜沅于是把他称作大侠。纷纷传说和议已经画押，其中有“割让台湾”一条；台湾百姓群情激愤，势必将要哗变，恐怕大乱马上就会发生。究竟有没有这件事？祈请赶快明示。（三月二十三日）

译三次发电奏报、一次询问总署和议的情形，都没有得到答复。洋行纷纷传递电报，说割让辽东、台湾已经画押，日本还派某位爵爷率兵即日来台湾。李鸿章只想把事情了结，这个条约绝对不能接受。万不得已，应查考外国近来或许联合两三个国家订立秘密同盟条约，我国可以赶快争取英国、俄国结盟，答应让它们保护辽东、台湾，把赔给日本的钱给英国、俄国，或者请各国公正裁断；不能专门听从李鸿章的办法。割让台湾，臣不敢奉诏执行。而且王朝的威灵已经丧失，百姓都愤怒惊骇，形势无法遏止，奸民也会趁机作乱。朝廷已经抛弃了这块土地，臣没有办法安抚、约束当地；日本人到了台湾，台湾百姓抵抗，臣也无法阻止。臣惭愧地担任台湾巡抚，台湾既然已经归属日本，所有檄文仍使用“台抚”的官衔，不仅会被百姓嘲笑，也会被日本人嘲笑，哪里还能办事？如果一定要割让台湾，只有请求迅速选派大员来台办理。此外还有一线机会可以挽回，只恳请圣明仔细思量。看今天的时势，全局仍然强盛，尚且有所作为；怎么至于全部答应对方的要求？皇上应当想到列圣在天之灵，今天怎样才能使他们安宁？臣悲痛哭泣，等待命令，实在难以承受。请代为奏报。（三月二十三日） 恭敬收到电报，谨悉其中内容。对方的威胁，是我们所担心的事情。只是即使敌人侵犯京师，皇帝暂时出京巡行，古来也是常有的事；如今割让辽东，敌人就在门边，将来也应当迁都。早晚会有这一步，不如撕毁条约同敌人交战；只有这一着，中国还可能有转机。日本得到土地，势力会更加壮大，将来拿什么来应付它？转眼之间各国纷纷起来，危险会更加严重。通过战争失败，人们还能够谅解；直接把土地抛弃给别人，天下谁不会寒心？这种非常的变故，一旦发布告示，乱民立刻就会起来。而且一百多个防营，不裁撤还等什么？一旦裁撤，人们都没有王法可畏惧，哪里能靠空话来解决？外面已经群情汹涌，想要变乱，既无法安抚，也不能剿灭。至于愿意跟随臣离台的台湾百姓、将士，阻止他们必定不会放行；把他们带到内地，又没有地方安置，也没有经费遣散。臣哭泣请求皇上在无可奈何之中，下令争取各国公正裁断；与其直接割给日本，不如同英国、俄国秘密商议，答应给它们丰厚利益，这样还比较能够从容办理。情势紧迫，祈请代为奏报。（三月二十五日申时） 这天辰时，接到总署关于“割让台湾”的电报，大意说：割台是万不得已的举动。台湾虽然重要，但同京师相比，台湾就较轻；如果敌人乘胜直攻大沽，京师便危在旦夕。而且台湾孤悬海外，终究不能据守。贵巡抚先前的奏报，一是说台湾营兵虽多，但分散部署后数量很少，打一两仗以后就没有营兵接战；二是说台湾没有兵轮，只能困守绝地。不可因为一时的义愤，就忘记先前所陈述的种种祸患而不顾，等等。又说：交割台湾限期两个月，其余地方限期二十天；百姓愿意迁入内地的听其自便，两年内不迁入内地的就作为日本人，改换衣冠；并命令台湾巡抚出示晓谕。来电很长，现只节录大概如此。只是“割台”这件事，只有总署一份电报，并没有电旨；因此台湾百姓对此尤其愤恨。昨天电报所说的事情传开后，台湾百姓不服，闭市，士绅百姓拥入衙署，哭声震天。拥有二百年文物的国家忽然沦为化外之地，迁徙谈何容易？其中的惨状自然不必说。土勇几十营发誓一定要交战，撤退时绝不肯交出军装；日本人一登岸，百姓一定会消灭他们，崧势不能禁止。请设法通知日本人，不可立即派人前来；来了或许会被杀，官府不承担责任。现在官府尚且难以自保，哪里能够保护别人？面对这万古罕见的剧变，祈请设身处地想一想，哪里能使他们不制造事端？如果不能争取各国设法想出妥善办法，和局恐怕仍然会受到阻碍。百姓危急而且混乱，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还恐怕他们抢劫其他国家的洋行、杀害外国人、毁坏教堂，横生事端：从今以后，每一天都可能发生新的变故。臣万分迫切地等待命令！前面抄录的总署电报，命令台湾巡抚出示晓谕，下面有“交割时必须竭力保护，并劝告百姓千万不要滋生事端”的话；所以才有这封电报所说的内容。总署命令晓谕台湾百姓不可滋生事端，却没有一句“抚恤”的话；因此台湾士绅百姓都愤恨不平，说愿意加入英国国籍。大局败坏到了这种地步，只有悔毁条约、再次作战，拼死一搏以希望获得转机。否则，各国纷纷起来，天下马上就会分裂，即使想苟且求安也不可能；即使各国暂时无事，赔款太多，又到哪里去搜刮？要害之地全部丧失，财力枯竭、土地逼仄，绝对难以自立。臣不是故意说危急的话，皇太后、皇上圣明，仔细思考一定能够明察。割台的议论，不敢贸然公布；只是痴心希望还有一线转机。士绅百姓的哭声震天，乱民又已起来，无法安抚，也无法禁止。臣和各位官员每天只能以泪洗面，即使想办理收束善后，也被众人劫持，毫无办法可施。臣有八十岁的老母，发誓同台湾共同守卫；和议达成后，本来可以迁入内地，却被百姓拦住不让离开，其中的惨状可以想见。明知屡次冒犯、会获重罪，但为天下大局考虑，只有战争才有生机；割地、赔款，实际上就是走上绝路。臣冒着被斧钺处死、触犯禁忌的危险，再次陈奏。倘若局势稍有变化，伏请迅速下达电旨，以稳定人心；臣万分迫切地等待命令。请代为奏报。（三月二十七日子时） 抛弃台湾使万众叹息，乱民已经起来；今天午时，省城发生抢劫，砍死抚标中军方良元，枪杀平民十多人。现在距离交割日期还很远，而且军营尚未撤退，乱事已经这样；撤营以后，全台湾必然糜烂，官员恐怕也难以保全。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恐怕将无处可以求死了！臣万分迫切地上陈，请代为奏报。（三月二十八日亥时） 台湾是各国进入中国的咽喉，把它归给日本，不仅台湾百姓不会服从，恐怕各国也不愿意；从此争端无穷，百姓将遭受战争灾难。查浙省舟山、朝鲜巨文岛，英国都同各国订有条约；大致是保全中国的权利，不至于严重损害中国的体面。为了平息争端，台湾也能够仿照这个办法，这不仅是台湾百姓的幸运，也关系到中外大局。恳请把这封电报交给总署，命令它同各国使臣公正商议裁断，臣不胜等待命令之至。请代为奏报。（三月二十八日）

译敬奉三十日电旨，现将近日台湾的情形恭敬详细陈述如下。二十五日，台湾百姓知道台湾已经归属日本，台北士绅百姓、男女每天进入衙署，围着臣的母亲和臣哭泣，并发电通知台南、台中的各位士绅，请他们挽留臣，坚决守卫台湾；臣于是把朝廷不忍台湾百姓遭受涂炭的意思，恳切地开导他们。无奈义愤激发之下，万人一心，无法分解劝说。第二天，便鸣锣罢市。恰好英国领事金璋来到臣的衙署，士绅百姓围着请求设法保全台湾；他们打算把台湾交由英国保护，用金矿、煤矿以及茶、脑、磺各项税收作为报酬，请他转达给英国公使。臣见他们情势危急，无法禁止。但防营仍然不敢撤退，坏人便乘机想要作乱；二十六日曾有抢劫司库、械局的谋划，因已有防备而停止。二十八日，终于在市中发生抢劫。中军方良元出城弹压，仓促之间被杀；乱民闯入臣的衙署，亲兵关门抵抗，臣与刑部主事俞明震、县丞彭□□亲自出去呵斥驱散。现在正对死者家属加以重恤，严厉缉拿凶犯。离开后忽然听说各国有公正的舆论，欢呼声如雷，地方安定如常；如果果真有转机，就不难立即确定办法。若仍照原条约办理，军民必然马上发生变乱。现在台湾百姓已经抗拒缴纳厘金，说台湾归属中国就缴纳；并且禁止各盐馆出售食盐，不准把饷银运出，也不准制造局停工，都说这些应当留下来作为军民抗拒日本的费用。臣恐怕会被军民劫持留在这里，将无处求死了！请代为奏报。（四月初一日） 台湾土地多煤，但公家没有资金开采；不修建码头，路途遥远、成本高，商人因此裹足不前。近来得知基隆、宜兰的金矿也很多，不仅有金砂。正准备招商承办，却因办理防务而中止。如果允许各国把全台湾作为租界，各自认领地段开矿，我国收取税收，那么各方都能获利，全台湾将更加繁盛；而且各国都有租界，商人的资本集中，自然会互相禁止侵扰，烟台、上海就是明显的证明。如今中外局势已经形成，不借助西方办法联络各国，就无法自立。必须先消除我国的疑忌，而且必须给别人利益，别人才肯帮助我国达到这一目的；各国如果肯调停，就必须有切实可行的办法。以上所陈，请斟酌采纳。祈请代为奏报。（四月初一日） 台湾百姓群情汹涌，我多次请求代为奏报，只是没有便于一再烦扰地陈述；现在听说各国阻止缓期换约，说有机会可以利用，于是被逼到不得不奏报的地步。现据士绅百姓的血书呈称：万民发誓不服从日本；割让是死，抵抗也是死，宁愿先死在乱民手里，也不愿死在日本人手里。现在听说各国阻止缓期换约，皇太后、皇上以及群臣如果不趁此机会删去“割地”这一条，那就是安心抛弃我们台湾百姓，台湾百姓就完了！朝廷失去人心，凭什么治理天下？查考公法第二百八十六章说：“割让土地必须询问居民能否顺从。”又说：“百姓必须顺从，才可以视为更换了统治者”等语；务必请求废除条约，请各国公议，派兵轮来相助。还请求皇上说一句话，以安慰众人的心志，并遏止动乱的萌芽。臣万分迫切，呼号等待命令。请代为奏报。台湾百姓不愿归属日本，尤其担心发生动乱。朝廷一旦抛弃这个地方，就没有王法可言，不能用尚未完成交接来解释。文武各官不能等到日本人到来以后才离任。百姓任意施为，不仅善良百姓会遭受灾难，各位官员也绝对难以保全。食盐是养命的根本，没有官府管理，万民立刻就会陷入死亡；仅这一件事，就最难处理。现在各衙署、局所的幕友、书吏、仆役已经全部辞散，电报、驿站也将无人办理，势必无法通信，事情无从办理。至于撤退勇营，更是难事。愚民只知道留下臣和刘永福在这里，就可以替百姓作主，不至于发生乱子。刘永福也慨然愿意承担；臣虽然知道事情不可为，但到时候被百姓劫持留下，不能自主，也只有一死而已！臣含泪详细陈述，恳请降下圣训。请代为奏报。（四月初三日） 听说俄国、德国、法国阻止日本占有中国的土地，但台湾不在其中；三国保护辽东，台湾更加失望。台湾百姓曾经请沪尾英国领事金璋转达驻京公使，说全台湾愿意归英国保护，恳请迅速派兵轮来台湾；土地和政令仍归中国，以金、煤两矿以及茶、脑、矿三项口税作为报酬。只是恐怕这不是领事能够办到的，请下旨命令总署赶快同英国使臣商议，以解除台湾倒悬般的危急处境。臣万分迫切地等待命令，请代为奏报。（四月初三日） 台湾百姓愤恨不平，一定不会服从日本；还没等到官员离任、勇营撤退，变乱就会立刻发生。近来听说三国阻止条约，人心稍微安定；现在距离批准条约的日期已经不远，如果没有转机，祈请赶快秘密告知，以便筹划。（四月初四日） 俄国、德国、法国出面阻止批准条约，有的说它们阻止割让辽西，没有阻止割让台湾，海外传闻不一。台湾的乱子一天天发生，臣已经无泪可流，也没有言辞再来烦扰陈奏。只是反复焦虑思考，中外固然强弱相差悬殊，但只要立定志向不割让土地，有这样的限制，事情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即使已经失去的土地力量上不能恢复，任凭对方占据，也还可以说得过去；没有失去却把它送给别人，这个先例一开，各国就会援引它来索要土地，这样不用动兵就可以分裂我国疆土，恐怕大变就在眼前！各位大臣可以苟且求安，皇上正当春秋鼎盛，治理天下的日子还很长，绝对不能谋求苟安。如今一割土地，以后遭受欺凌、办理艰苦事务的后果，只由皇上一人承担；那些大臣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割让台湾，臣可以苟且偷生，然而天良还没有泯灭，甘愿踏入危机，死上万次也不后悔。总之，通过战争失去土地和通过割让失去土地，大不相同；通过战争得到的土地未必就一定失去啊？至于京师固然重要，关键在于皇上；皇上出京巡幸，敌人没有了威胁的借口，必定不会竭力争夺京师，这也是保全京师的办法。伏请圣明三思！请代为奏报。（四月初六日） 澎湖现在已经到了日本军舰二十四只；台湾没有奉到“停战”的明文命令，而且还在没有奉到批准条约日期之前，日本军舰靠近台湾，只有开战。请代为奏报。（四月初六日）

译台湾的存亡，取决于条约是否批准。无论存亡，都各有相应的办法：购买的军械将陆续到达，没有台湾就不必运往台湾，有台湾就应当准备作战。全台湾的盐务，北路收取外来的盐，中路领取并运输南方的盐，南路晒盐，都要在此时准备一年的食盐，成本非常巨大；没有台湾，三路都应当停止办理；有台湾，就应当趁此时办理。过了这个时候，风帆不顺，运输、购买两方面都会陷入困境。民变一天天发生，抢劫盐馆、厘金衙署，冒用名义的事情不止一种，还把怒气发泄到官员和外国人身上：旗台的游勇屡次向英国士兵运入港口的舢板开枪，幸好没有伤人；各国外国人用水师在岸上自行防卫，恐怕免不了发生杀戮。正气一旦泄尽，邪气就会全部袭来；再拖延时日，即使保住台湾也无法挽救了！批准条约是在本月初八日，还是十四日？务请秘密告知消息，以便预先筹划。（四月初八日） 听说批准条约就在眼前，“割台”这一层是否提出另行议论，以防受到日本的愚弄？特此敬请询问。（四月十三日） 听说辽东一带仍归我国，和约中删去了这一条。法国有阻止割让台湾的说法，不知是否确实？法国官员没有见到，两艘船来到台湾，恐怕也没有益处；如果批准条约时没有明确把“割台”这一节剔除、另行议论，恐怕条约一经批准，即使法国单独出力也难以挽回。台湾百姓至死不服从日本，双方一旦动武，不过是使百姓遭受战争灾难。中日已经和好，能否把台湾百姓不服从的情形请旨交给总署，邀请各国公使同日本商议救助百姓的办法？这种惨状，各国也应当会感到怜悯。民变即将发生，臣迫切等待命令。（四月十五日） 听说和约已经换文，日本答应归还辽东，随后将同三国会商。臣下查考，侵占的土地可以让还，哪里有完整无缺的地区却凭空割弃的道理？法国军舰还没有来，无法办理此事；唯独恳请总理衙门秘密约请法国公使，迅速派军舰、遣员到台湾会商，迟了恐怕发生民变，便无从挽救了。再说由法国单独保护台湾，总不如请各国共同保证为好；但一个法国尚且请不来，何况各国呢？这样看来，就要靠总理衙门设法了。（四月十六日） 接到电旨，说法国将来保护台湾，已经派四艘船从西贡装煤起程；并命令台湾巡抚张贴告示晓谕军民，说法国军舰来台湾，是为了保护台湾；不可以记恨甲申年的旧怨，以致产生疑忌等等。四艘船都有名称，时间久了已经忘记了。王之春也来电说了这件事。后来王之春又来电，说事情已经办成，却被龚星使照瑗阻挠；恐怕未必确实。香帅的电报也这样说。这些都只是王之春单方面的说法。台湾的营伍增多，台湾的局势尚未确定，勇营不能撤走。无论留守还是撤退，都需要军饷；订购军火，也必须付款。请下旨命户部拨给军饷二百万两，以备紧急需要。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可以谋划，我发誓一定保存台湾、另创局面，不敢屡次请求户部款项；但眼下急需军饷而无从筹措，仍要仰仗朝廷。台湾将要灭亡了，若蒙赏拨这笔款项，也可借此安慰万民悲愤之情。朝廷二百年的养育大恩，也将由此彻底终结。恳请恩准。请代为奏报。（四月十六日） 总理衙门代为奏报后，奉旨拨款一百万两；先从上海拨出五十万两，交给台湾转运局。台湾灭亡后，还剩二十万两，是洋行的票据，由维帅拿着交给香师；其余三十万两，似乎还没有全部运到台湾。只是听说交给广东唐镜沅十万两，让他赶办军火；其余的，依靠耘芝那里应当还有报销。渡海回内地以后，这类事情我都不再过问了。广东的事情，是李体干替维帅出谋划策；只是担心被我知道。当时维帅住在厦门电报局，我住在厦门提督杨西园的衙署中；维帅命陈敬如来往传话，却不告诉我等他的住处，这些都是李体干的谋划。他说我住在杨署中一定会泄露消息，杨西园知道维帅在厦门后，一定会设法加害他。这是维帅和我一同赴金陵时亲口告诉我的。在厦门发往广东的密电，全都是周梅生翻译的；后来周梅生拿着电稿赶到汉口，向维帅敲诈勒索，维帅无可奈何，给了他千金。当日的事情，不必追问也可以知道了。维帅内心坦白，为人最忠厚；这些事情，大多都是小人误害了他。维帅从南京前往湖南，所以梅生赶到了汉口。有一位德国人来说：中德两国交情最深厚，向来没有细小的嫌隙；台湾的事情曾经请英国、俄国设法，唯独没有提到德国，似乎考虑得不周。因此，德国领事来探询商议，他也认为应当有电旨命许星使向德国外交部商请阻止割让台湾，并由总理衙门向德国公使筹划商议。查考法国、德国一向不能相容，而且台湾当地没有法国商人，也没有法国领事，只有德国有；如今请法国而不请德国，恐怕德国难以为情，反而增添一层嫌隙，似乎不合邦交之道。不过增请德国，对大局看来有益无害。恭请圣裁。请代为奏报。（四月十九日） 忽然听到传言，说法国公使答复总理衙门，不能保护台湾；台湾民众群情汹涌，蜂拥聚集到衙署，势必要同官府为难。变乱顷刻就会发生，这件事是真是假？都请迅速答复，以便设法安抚百姓！（四月二十七日） 台湾百姓知道法国不可靠，愿意死守这个危急的地区，作为南洋的屏障。他们坚决挽留景崧和刘永福；经过反复开导、再三推辞，也无奈众人的意见十分坚定，我等虽然想求死也做不到。至于台湾能否守住，也只有尽到人的力量，等待转机。这是台湾百姓不愿隶属日本，想要自主；他们拒绝日本，与中国无关。恳请下旨命总理衙门同日本外交部商议，让日本官员缓些时候再来台湾，那么台湾和日本还可以从容商谈；如果立即用武力相逼，不过是战事相连、祸患不断，日本绝不可能驯服并得到整个台湾。以上各节是否妥当？恭请皇上训示。请代为奏报。（四月二十二日）

译听说日本归还辽东时，索要一万万两费用；台湾是尚未丧失的土地，大可以援引成例，加价索回。原先议定赔偿军费二万万两，再加上赎回辽东、赎回台湾的费用，请各国公正评定价值，就可以把台湾抵押给其他国家，借来巨款；所有赔款都从这笔款项中支付。采用这样的办法，辽东、旅顺、台湾都归还中国，而数万万两赔款全由台湾承担。据两江总督电报说：美国曾估计台湾可以抵押十万万两；即使达不到这个数目，大约也可以抵押数万万两。请下旨命总理衙门和李鸿章迅速同日本商议。台湾百姓发誓不服日本，日本难以接收；李经芳来到台湾办理交割，台湾百姓极其愤怒，必定会遭遇奇祸，连澎湖也断不能前往。这是实实在在的爱护之言，不是猜疑之词。改派其他官员来台湾，恐怕也没有妥善收全的办法。我考虑，价款二万万两，再加上赎回辽东、旅顺的费用，部臣如何应付？借用外国债款，各省海关全都被英国占据，已经十分难堪；借款必定要偿还，我们又凭什么立国？不如先赎回台湾，再把台湾转押出去，这样费用便有了出处。至于将来赎回台湾的费用，可以从容筹划，自然有众人合力便容易办成的办法；容我再继续陈述。只是关于抵押台湾的说法，目前还没有外国的大商人，请命两江总督同他们商议。总之，朝廷如果不忍割地弃民，人心受到感奋，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成；一旦失去人心，就断难再次振作。台湾百姓听说李经芳带着日本首领当天就要接收台湾，变乱将在早晚之间发生；倘若蒙皇上采纳最后的建议，请祈求迅速下谕知会！请代为奏报。（四月二十五日） 只是藩司顾某渡海回内地后，接替的人没有着落；查有候补主事俞明震，才可以应付这一变局，胆识都很优秀，可以让他接任署理。请代为奏报。（五月初一日） 全台湾绅士百姓恭敬发电禀告：台湾归属日本，万众都不服；多次请求唐抚代为奏报台湾百姓的实情。然而事情难以挽回，就像孩子失去父母一样，悲惨到了极点！臣等查考，台湾已经成为朝廷放弃的土地，百姓没有依靠；只有暂时实行自主，死守台湾而不离去；遥遥拥戴皇上的威灵，作为南洋的屏障。请暂时留下台湾巡抚，仍然处理台湾事务，并留下刘镇永福镇守台南。同时恳请各国查照割地后绅民不服的公法，从公裁断台湾应当如何处置；再送唐抚进京，刘镇回任。台湾百姓这样做，无非是眷恋并拥戴大清，谋求坚守以等待转机。情势万分紧急，恭请代为电奏。全台湾绅士百姓一同叩首。（五月初一日） 四月二十六日奉到电旨，臣唐景崧敬谨遵旨开缺，应当立即起程入京觐见。只是臣一旦先走，百姓断然不允许，各官也没有一个能够保全；所以只能暂时留在这里，先让各官陆续渡海回内地，臣再根据情况自行处置。台湾百姓听说割让台湾后，希望还有转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已经绝望，公议自立为“民主”之国。五月初二日，众人一同聚集到衙署，捧着印章、旗帜前来送上，印文写着：“台湾民主国总统之印”，旗帜是蓝地黄虎；强行挽留臣暂时留下来替百姓处理事务，臣坚决推辞而不能获准。臣考虑日本人不久就要到台湾，台湾百姓必定抵抗。如果炮台仍然使用龙旗开战，恐怕会成为日本人的借口，牵涉中国；不得已，暂且答应任事，并把旗帜发给各炮台暂时更换。印章暂时收存，专门用于同各国交涉。一面向各国发布告示，并商议缔结外援。以后台湾总统都由百姓推举；奉行大清正朔，遥遥作为屏藩。等事情稍稍安定，臣能够脱身后，就立即奔赴宫门。臣铺席于地请罪，冒死上奏。请代为奏报。（五月初二日） ●《让台记》，彰化吴德功著 光绪二十一年乙未（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四月十四日，中日和议画押，双方各派大臣到燕台换约，台湾割让给日本。朝鲜战事中，我军遭到惨败，群臣请求皇上巡幸西蜀。皇上下达罪己诏，声泪俱下，不忍迁徙，担心惊动皇太后的圣心。先派大臣张荫桓侍郎、邵友濂抚宪前往日本议和；日本首相伯爵伊藤博文、子爵陆奥宗光接见敕书，因为其中没有授予全权的意思，便让他们回国。随员伍廷芳曾经同伊藤博文在西方国家一同求学，于是探问他的意图。伊藤说：“必须有像恭亲王和李傅相这样的重臣，并且带有授予全权、可以便宜行事的敕书，才允许进行和谈。”正月十九日，再派爵相李鸿章抵达日本。二月十九日（即西历三月二十日），双方在春帆楼会面。第三次到马关议和时，途中被日本人小山袭击，他想替弟弟报仇，一只手抓住李傅相的轿子，一只手放枪，子弹打中左眼下方，幸好没有伤及眼睛，仍然能够处理政务。二十七日，日本第九号战船抵达澎湖。二十八日，日本军舰被炮火击伤，仍奋勇驶入港内，进攻澎湖。第二天六点钟，完全占领全岛。澎湖总镇周振邦、澎湖厅陈步梯乘渔船逃到台北请罪。副将朱尚泮战败，副将林福喜驻扎在妈祖宫迎战了很久，双方都有伤亡，也逃回台北；唐抚帅嘉奖了他。当时李傅相的伤已经痊愈，同伊藤首相往返商议和约，商量了好几次；其中的节录刊载在公报中，不能全部叙述。到三月十六日大致议定：第一是赔偿军费，第二是割让土地，第三是通商，共十一款；限期三周画押，双方互派大臣在燕台换约。星使回国后，皇上同王大臣、皇太后商议，到四月十四日才正式画押。后来俄国联合德国、法国提出阻止割让辽东的主张，要求我国出银赎回；但割让台湾的议议和各项条款全都照原议办理。史论说：澎湖像海中的砥柱，是台湾的门户。如同广东对于琼岛，依靠它形成辅车关系；又如镇江对于崇明，倚靠它形成唇齿关系。所以当年延平王先登上澎湖岛，荷兰人便逃回去了；刘国轩战败退回安平，郑克塽便献土投降。前车已经倾覆，后车应当引以为鉴。唐公既然承担了专门镇守一方的重任，难道不知道险要疆土一旦失守，台湾岛港汊纵横，防守很难周全吗？本来应当筹划保障，为什么却任用一个昏聩的周振邦统领军队镇守，顷刻之间屏藩就突然丧失了？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叹他调兵选将毫无办法的。唉！行军用兵的关键，以地势为重；所以争夺江南的都竞相占据武昌，进入川蜀的首先谋取巫峡。是谁掌握兵符，却溃败得如此严重呢！四月二十三日，驻扎狮球岭的统领、候补道林朝栋调往台中防守，由提督胡国华统率六营广勇守卫那里。

译此前澎湖失守后，唐帅命提督张兆连统率铭军六营，分布在基隆海口。让铭军正营张正玉驻扎社寮炮台，让陈登科率三营驻扎澳底，让副将曾兰亭率一营驻扎仙洞、一营驻扎北斗、一营驻扎基隆田寮港。命林朝栋统领六营驻扎狮球岭，分统官林超拔、卫队林廷辉；派赖宽率一营驻在大熕尖，傅德陛带一营与之形成犄角，谢天德率一营驻在红淡林，郑以金带一营驻扎虎仔山，袁明翼带一营驻扎佛祖岭。林朝栋军营的事务人员看见日本军舰在澳底游弋，倡议将两军分守南北汛。把澳底、三貂、瑞芳、北斗、大熕尖、红淡林、大水窟划为北汛，把万鳞坑、金包里、白米瓮、仙洞、玛索、佛祖岭、虎仔山、狮球岭划为南汛。海口炮台仍然由炮勇防守。张兆连心怀猜忌，认为这是在争功，于是向唐帅诬告林朝栋脚病。正好台中府孙传衮天天报告警情，于是下令撤回台中。林朝栋率前队先行，到五月初二日拔队返回台中。史论说：行军用兵的道理，就像下棋一样，有一个关键据点，就下一子镇守它，之后全局便可以取得胜利；否则，一着棋走错，全局都会失败，胜负的关键时刻，往往就在顷刻之间。回想甲申年法国侵犯台湾时，刘帅铭传失去基隆，退守台北，派林朝栋同楚军王诗正一起驻扎堵、六堵，与法军相持两个月，法军不能在台北实现其意图。如今命林朝栋驻扎狮球岭，他所部将士都是此前跟随出征的人，对当地险要地势非常熟悉，可以说用人得当了；无奈张兆连一番诬陷，唐总统立即调他们驻守台中，致使天险不出一天便丧失。即使说张兆连心怀猜忌，也同样是唐公走错了一步棋。五月初二日（西历五月二十四日），台湾绅士百姓推举前台湾巡抚、布政使唐景崧为民主总统，推举前南澳镇镇守台湾帮办军务刘永福为将军。此前李傅相出使日本议和，定于四月十四日画押，宫中却犹豫不决。兵部侍郎孙毓汶、吏部右侍郎徐用仪上奏说停战期限已经届满，请皇上立即画押。台湾得到京城的消息，说如果再拖十天不画押，各国将提出阻止割让台湾的主张。台南到处张贴告白，痛骂孙、徐二人，言辞十分凄楚；不久便被京官参奏，罢职退下。到了四月二十一日，知道和议已经定下，割让台湾难以挽回，官员、绅士、百姓都痛哭呼天，飞章请求挽救，老成烈士拍着胸口叹息。电奏送到京城的十六个字是：“台湾士民，义不臣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并向总理衙门、南洋大臣、闽浙总督、福建藩台等处发电文说：“恭敬禀告：台湾归属日本，万民都不服，多次请求唐抚院代为奏报台湾百姓的实情；然而事情难以挽回，就像孩子失去父母一样，悲惨到了极点！臣等查考，台湾已经成为朝廷放弃的土地，百姓没有依靠，只有死守台湾，把它据为岛国，遥遥拥戴皇上的威灵，作为南洋的屏障。只是必须有人统率，众人一致坚决挽留唐抚留在台湾继续处理台务，并由刘镇永福镇守台南；请各国查照割地后绅士百姓不服的公法，从公裁断台湾应当如何处置；再送唐抚进京，刘镇回任。台湾百姓这样做，无非是眷恋并拥戴大清，谋求坚守，以等待转机。情势万分紧急，恭请代为电奏。”总理大臣回复说：“来电都已经进呈。和议一事，已经在十八日订立和约。台湾长久以来隶属于我国版图，感激朝廷恩泽，一旦归属他国，忠诚和愤怒必然激发，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形势所迫，只能勉强依从和议。大致有两方面原因：一是战争不能依靠，二是敌军进逼京师；利害关系重大，台湾的事情尤其如此。台湾得不到接济，如果违背这一形势，敌军势必全力进攻，只会白白损害百姓，最终仍然陷落。查考自三月以来，屡次来电有的说‘台湾没有军舰，只能困守绝地，它的危险可想而知’；有的说‘台湾各营分散，兵力很少，防守无法周全，勇营难以迅速赶到’；有的说‘一两次战斗之后，没有营伍可以调换，长期抵抗强敌，很难掌握胜算’。贵署抚应当体察实际情形，不可因一时义愤而激〔动〕。现在按照新约，日本方面声称：‘本约批准后两年以内，地方人民愿意迁徙的，准许迁往任意地方；他们拥有的田地，听凭卖给他人；但期限届满以后，未能迁徙的人，日本将其认定为人民’，这些都载在和约中。这样，日本虽然取得了土地，但不愿居住台湾的百姓仍有迁徙、出售田地两条出路。贵署抚应当时时想到朝廷爱护台湾百姓，并把以上订约内容用来劝谕台湾百姓，不要因为一时过度愤怒而招致后患。”唐抚把京城来的电报抄给台湾北部绅士百姓看，他们看后无不惊异，知道局势已经无法挽回。台北筹防局每天集合众人商议，想要抗拒朝廷命令，或者商议请求其他国家保护，意见纷纷，不能一致。四月二十七日，闽县人、道衔陈季同倡议建立民主国，同工部主事邱逢甲（台中人）、候补道林朝栋（台中人）、内阁中书教谕陈儒林（台北人）推举唐景崧为民主总统。当天台北的绅士、商人集合起来，公开呈进贺表，又一同送到衙署，请他开始任事。铸造金印一颗，印文写着：“台湾民主总统之印”；银章一颗，印文写着：“台湾民主将军之印”。总统一职，西方语言译作“伯里玺天德”。就在五月初二日，众多绅士百姓在台北亲自把金印送给唐抚帅；银章则要另日派人送到台南刘帮办那里。

译这一天，各国驻台洋商和军舰都鸣炮、升旗庆贺。唐薇帅既然受到台湾民众的公推，暂时主持总统事务，便发电给各直省大吏说：“日本要求割让台湾，台湾民众不服，多次发电奏请不要割让，却没能挽回。台湾民众忠贞正义，发誓不服从倭人。崧奉旨回到内地，刚在收拾行装之际，忽然于五月初二日把印和旗送到抚署，文书上写着‘台湾民主总统之印’，旗子是蓝底黄边；迫不得已，只好暂时办理政务。民主总统由民众公推，仍奉行本朝正朔，遥相充当屏障，寻求结交外援，以谋求善后。事情发生得仓促，实在出于被迫，已经发电奏报并告知各国。能否长久维持，还难以预料，只希望各国怜悯并予以帮助！”于是任命陈季同为外务卿，邱逢甲为内务卿，陈儒林等士绅为议员。唐总统和士绅民众知道台湾处境孤立，极力请求英国相助，但英国坚持置身局外，不能成为外来的援助；又极力请求法国相助，但法国当时正有马达嘉斯戛岛国之战，不能兼顾。俄国则把注意力放在辽东，距离台湾很远，也无意保护台湾。五月初六日（西历五月二十八日），李经芳乘轮船到达三貂海，将台湾交给日本。同日，日本海军大将子爵桦山资纪率兵五千人，从三貂角澳底登陆。日本海军大将桦山率军舰十五艘，统率步兵四大队、工兵一中队、卫生队半部、骑兵一大队，随后抵达三貂角澳底。当时西北风猛烈，各船都竭力抵挡风势。我军统将张兆连、分统官副将曾兰亭率领三营勇兵，在当地防守。日军工兵一中队、步兵一中队奋勇首先登陆，与我方少数守军交战；不一会儿，我军放弃澳底溃散。评论说：当时大军多驻扎在基隆、沪尾要塞，认为日本舰队一定会从这里进攻。桦山精通海战，侦察得知三貂角澳底港水深，可以停泊巨舰。但我国官员和将领把那里视为荒僻之地，没有派大军驻守，只派少数士兵防守而已。因此桦山一鼓作气登陆，把那里作为根据地。第二天，近卫师团也接连乘船进入。此即兵法所说的攻打敌人没有防备之处，出现在敌人意料之外。唉！作为将领，怎么可以不懂地理呢！五月初七日（西历五月二十九日），日本大将桦山统率军队直达瑞芳。日军攻占澳底后，便越过三貂岭，冒险经过山谷，到达通往瑞芳的大路。曾兰亭的军队全部退到瑞芳。上午十一时开始进攻，下午三时，日军抵达瑞芳。五月初八日（西历五月三十日），日本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亲王抵达澳底并登陆。同日，广勇统领吴国华在瑞芳与日军交战，取得小胜。狮球岭统将吴国华率领所部直抵瑞芳，在金山交战；营弁篮宜、简淡水奋勇向前，给日军造成了较多杀伤。日军稍稍退却。五月初九日（西历五月三十一日），唐民主总统调沪尾守将李文忠三营、陈得胜三营，增援铭军在瑞芳作战；军队溃败，张兆连腿部受伤后逃走。日军占领瑞芳。各军因为取得小胜而骄傲，又加上李文忠、陈得胜的六营军队，于是从早晨一直奔驰到中午，赶到瑞芳交战。然而士兵都是淮、楚人，山峰转折、道路曲折，路径又不熟悉，加上已经极度饥饿疲惫，无法整队。统领张兆连亲自带一百人担任前锋，脚趾被冷枪击中，部下争相背着他狂奔，各军见状便溃散，日军于是占领瑞芳。五月初十日（西历六月二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近卫师团从双溪口出发。同日，福建候补道杨汝翼率军前往台湾北部。日军到达三貂岭，在金胶蒋住宿。一队队士兵呼吸几乎断绝，才到达山顶。听说前卫正在金胶蒋激战。亲王行走在岩石间，手持青竹杖，左右手交替扶持，十分疲惫。多数患病的士兵等人呻吟不止，亲王经过时向他们行礼致意。当晚在金胶蒋住宿，与将校商议，预定三日后从海陆两路夹攻。斥候长志岐中尉报告说已经侦察清楚战线。午后十一时在村中宿营。杨汝翼在正月间奉部命渡海到台湾，统领翼字营，驻扎在台中、鹿港、番挖等地，军务整顿得很差。唐总统召他前往台北，他先向台中府索取军饷，才肯拔队出发。五月十一日（西历六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主力，大将桦山统军进攻基隆。铭军统领张兆连逃到台北，基隆全市陷落。张帅在瑞芳战败后，才返回基隆。日军北川宫亲王率近卫师团亲自指挥。大将桦山率前卫骑兵半中队和步兵二中队，本队步兵五中队、骑兵半中队、炮兵二中队，右翼步兵四中队，左翼步兵四中队，同侧枝队步兵二中队，连夜追赶我军前进。日军分兵一队进攻北斗，一队进攻田寮港，向基隆海口推进。从上午十时两军开始射击，直到下午二时川村旅团发起突击。当时大雨倾盆，亲王指挥本队前进。日军占领基隆，士兵死亡三十二人。张兆连放弃营地，沿铁路逃往台北。士兵四散逃跑，死伤一百五十人。烽烟遍布山野，炮声传到数里之外，基隆各处很快相继失守。日军三艘军舰从海岸开炮，同时驶入港内；水陆两路都取得全胜。基隆市街于是失守。日军在基隆驻扎步兵一中队，并派三艘军舰保护。当时天气热到九十度，士兵穿罗纱服装十分困难；按照预定计划占领基隆后，军需品等由澳底海道运输。亲王停驻数日，整顿军队后继续前进。同日，日军进攻狮球岭并攻占了它。狮球岭守军自恃有天险，居高俯视山下，顽强抵抗。这天下大雨如注，电闪雷鸣，山谷回声震荡，与炮声交织在一起。守山士兵的衣襟全都脱去了。日本亲王率领右翼部队在山下指挥，川村少将勇敢攀登，士兵拼力进攻；双方相持了三小时之久，我军才开始溃散，狮球岭被日军攻占。五月十二日（西历六月四日），台北省城的粤勇焚烧官署并发生内乱，唐总统景崧连夜逃往沪尾。

译此前，京师拨下饷银一百万，装在火轮船上运到台北，洋枪、子药和大炮等军械不计其数，唐抚把它们运入库中。士兵和百姓知道库中有很多财物。负责带兵的官员是哥老会首领李文魁，见到这些财物便垂涎欲滴。初八日，他杀死唐抚行营中军管带方良元，进入索取库中军饷。唐抚见形势凶猛，挥手命令他们任意取用。到了十二日夜里，李文魁聚集众人到抚署喧闹，放火烧毁抚署厨房。当时喊声震天，人群互相践踏，进入库中抢劫财物。抬出来的银子中，有许多铅制的假银。各处街市和衙门都被烧毁。火药库忽然爆炸，死了一百多人，连同各处被枪炮打死的人共数百人。变乱突然发生，唐总统带着几十名亲兵连夜逃往沪尾德国商人忌利士洋行。这一天，他连续发电催促林朝栋、邱逢甲、杨汝翼带兵前来救援。十三日电报说：‘千急急赴援’！十四日又说：‘万急急速赴援’！邱逢甲的勇兵原先驻扎在南崁，也逃回来驻扎于拺东，各自领取了三个月的饷银。杨汝翼率军到达大甲，听到变乱后停留不前，趁机逃回福州，把饷银全部卷走，剩下的勇兵在台湾辗转无所依靠。五月十四日（西历六月五日），唐总统乘轮船渡海前往厦门。十四日，唐总统在沪尾发电召集各军前来救援，但没有一支军队到达。台北人心汹涌不安，士兵和勇兵肆意抢掠。在淡水的各营勇兵和军官都有反戈的意图。唐总统先托德国人保护家属渡海到内地，随后带着亲兵一同乘坐鸭打轮船，挂着德国国旗。忽然沪尾炮台上的大炮打进船中，死伤十多人。德国船爱鲁易号的将领开炮还击炮台，击毙七八人，唐帅才得以迅速渡海。当天民间骚动，被士兵和匪徒抢掠的财物约值一百余万元。台北人争相渡往内地的有数千人之多。评论说：读唐公的《请缨日记》，唐公虽然出身翰林，却能在炮火硝烟之中赏识刘军门永福在谅山等地的战事，挫败法国军队的精锐，在异域奏报显著功绩，显出温文有礼的儒将风度。因此，当他被简放为台湾道时，陛见西太后，便把台湾这个海疆重镇交给他。为什么台湾割让后，士绅民众推举他为伯里玺天德？也是希望台湾虽然灭亡，还能复存。为什么调度不当，日军登陆一个多月后，祸乱从身边突然发生，他却在黑夜逃走，外面没有前来救援的军队，内部也没有平息祸乱的办法？台北百姓惨遭涂炭，争相渡往内地，船中拥挤得连人的手指都可以捧起；还没有等到敌军兵临城下，自己已经无法保全自身了。虽说这里面有天命的因素，难道不也是人的谋划不善吗！我曾经作过一首咏叹兵变的诗，其中有两句说：‘险要之地分成南北两部，调兵的形势隔得如同马牛风马不相及。’这还只是说南北两地彼此不相统属。看看十三、十四日的电报说：‘千急急！万急急！速赴援’！林朝栋、杨汝翼还可以说是鞭子虽长也打不到马腹，而扎营南崁的军队就在桃园附近；台北有淮军、楚军和粤军十多个营，外面没有一兵一卒可以救援，为什么电文写得这样紧急，各军却把它看得像弃置的冠帽一样？这难道是人所能理解的吗！五月十五日（西历六月六日），台北士绅民众以及欧美人士命辜显荣前往基隆，请日本将领桦山办理公使水野遵入城安抚百姓。唐总统在十二日夜里逃走后，士兵和勇兵乘危抢掠，尸体遍布各处，街上的人关闭街巷闸门防守。士绅刘廷玉、陈儒林等，以及洋商李春生，请欧美人士和英、德商人先迎接日军进城安民。当时辜显荣（鹿港人）正在台北游历，见商民没有主宰、城内发生动乱，也于十四日前往请求。学务部长伊泽修二与水野遵巡哨，便带他会见桦山和山田大尉。辜显荣极力说明乱民作乱的情况，愿意为日军带路。日军将领察看他的诚意，派人侦察，果然属实，百姓不堪忍受其苦；于是率领大军于凌晨三时入城安民。乱兵逃散，人心才安定下来。日军于是驻步兵二中队于沪尾，驻步兵八中队于台北，收容残余士兵四千人，送往厦门，并收缴他们的武器。同日，候补道、栋字营统领林朝栋率军出发，援救台北。林朝栋于五月初七返回彰化，初八日唐民主总统多次发电催促他返回台北。林道认为军队一旦出发就不能再停止。十一日，军队行进到彰化，他检阅精壮士兵。十四日，派防军营傅德陞、栋右营谢天德担任前锋；以岳裔为参军，总理栋军营务，作为援救台北的第一队；以分统林超拔、林兰、赖宽所领三营为第二队；亲自率领郑以金、袁明翼、林玉亭以及营务处梁美甫为第三队；又命族亲林文钦招募四千名勇兵作为后续力量。十六日，军队抵达新竹，知县王国瑞命令前队保护新竹。五月十六日（西历六月七日），新竹知县王国瑞请栋军参谋岳裔前往台北迎接唐民主总统。这一天，一千多名广勇逃到新竹地界，被军民截杀。传闻唐民主总统在沪尾，王国瑞请岳裔从平顶、观音山到八里坌迎接他。此前十二日发生变乱，唐总统檄令前台湾镇吴光亮率八营前来救援。吴光亮当时年老，他的部下乘危抢劫军饷后溃散。恰好台北的溃兵前来投奔他；他们刚经过桃仔园、中坜，粤民团勇才听说台北失守，见广勇携带大量金帛，怀疑他们是抢劫军饷后叛乱、假称南下以袭击新竹的匪徒，于是沿途截杀，把他们的军械和衣服抢掠一空。正好栋军几营听见喊杀声震天，也派出队伍巡哨，于是广勇被杀的有数百多人。后来得知是吴光亮的军队，便命令他们在城外的观音寺驻扎。同日，孙传衮卸下官印，由黎景嵩代理台湾府事务。

译此前澎湖失守，炮声震天，百姓十分恐慌。孙传衮命德功鼓动举人林文钦自行招募、训练勇兵，驻守城内；不久又害怕练勇发生变乱，便在一夜之间撤回。然而当时早稻即将成熟，土匪纷纷揭竿而起，官员家眷和行李大多遭到抢掠。台中县叶意深本来只是个书呆子，不能联合富绅招募勇兵镇压，惊慌失措，请彰化士绅保护他渡往内地。彰化县丁燮很有胆略，告谕德功、吴景韩、廪生周绍祖在保甲局办事，命德功招募训练勇兵，以贡生吴景韩为副带；每夜亲自巡查，白天则命练勇出城巡逻捕盗。当时正值变乱，丁燮邀请游击郑荣一同到北斗溪底围捕强盗，地方于是安定。不久早稻成熟，民间照常收割。台中廖姓土匪想抢官租，德功命当地局绅劝说他们暂且缓办。德功请求黎府派一百名勇兵驻扎犁头店。北投堡土匪也谋划抢夺官租，德功命绅士吴伦明假意劝说，等黎府回去后再任意行事。各处都请求派一百名勇兵镇守。因此百姓能够安居，感激练勇镇守的力量。此前，台湾民主总统唐景崧下令，愿意回原籍的人听任其便。于是各府县纷纷告退回籍。台中府孙传衮于十六日卸下官印，由黎景嵩代理。起初台北发生兵变，百姓还不知道；等黎景嵩到任后，孙传衮把事情一一告诉他。孙传衮说：‘像这样，你怎么敢接印？’黎景嵩说：‘台北现在没有主帅，那里乱得像火烧一样，我留在这里难道不更好吗？’孙传衮于是收拾行装，不久便启程。黎景嵩查点府库，只剩下二千多两洋银，军饷不够使用。郑荣命勇兵包围衙署，于是掳走王淮三，向孙传衮索要军饷，孙传衮便派人取钱给他们。原来孙传衮在澎湖失守时，已经把库款和行李运回内地。当时民间都怨恨库款没有剩余，认为地方无法保全，各自心怀不平。孙传衮非常惊恐，于十六日秘密封闭轿门，跟随林朝栋的家眷出城，从汴仔头渡海前往福建省。五月十八日（西历六月九日），栋军各营勇兵在观音亭搜捕并杀害广勇。广勇驻扎在观音亭，众人疑惧不安。生员吴阳兴、姜绍祖、胡嘉猷、吴镇觥各自聚集数百人，打算袭击台北。这一天，不约而同聚集的人有一万人，遍布山野。栋营傅德陞提议夺取广勇的军装，装船送往内地。谢天德部下收取军装时，争抢银钱财物，广勇开枪拒绝，喊杀声连天。当地百姓乘势攻入，数百名溃兵大多遭到杀害。五月十九日（西历六月十日），林道朝栋在后陇听说日本兵已到桃仔园、唐帅已经渡海到内地，便收拢军队返回彰化。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师团全部从基隆到台北驻扎。岳裔行进到八里坌，才知道唐抚于十五日随船渡海到内地，立即奔回。林道朝栋听到消息后，从后陇率林超拔的军队返回彰化。日本近卫师团的一半从辽东抵达基隆。亲王于十日率师团全部集中在台北。当时桦山总督在台北设立总督府，安抚良民。同日，新竹、苗栗的士绅民众商议抗拒日本的命令，推举生员吴汤兴为首将，祭旗誓师。吴汤兴是苗栗著名的生员。此前他带领一营练勇，脱下儒生服装换上武装，显出威武强健的气势。到这时，众人推举他为首领，希望收复台北。他收集首提督茂林的二营、栋军谢天德等营，以及生员邱国霖、徐骧、吴镇觥、义首姜绍祖所率的各乡勇。这一天祭旗誓师，设置一面大鼓，搭起三丈高的架子悬挂大鼓；旗帜整齐，订立数条约法，遇有事情就击鼓，各庄听到鼓声便立即在本地集合，并约定众人共同供应粮食和费用。如果有人敢于违抗命令，就宣布其罪行并处罚。士绅民众都恭谨奉行。五月二十一日（西历六月十二日），日本各中队沿铁路进发，企图向南方推进。自六月十三日起，沿途铁路不断被截断，日本工兵随时进行修筑。各停车场都发生了一些小规模战斗，十分困难；日军留下两个中队驻守驿站。五月二十二日（西历六月十三日），日本坂井支队的侦察骑兵驻扎在三角涌，被当地居民杀死。起初，日本骑兵在三角涌受到居民的优厚礼遇。不久，居民有的假装耕作、割草，有的逃入山中，并设法袭击日本骑兵，出没不定；一旦遭到反抗，日军便草木皆兵。从此，日军不断受到居民杀伤，已经有不能固守所占阵地的趋势。日本支队与台北断绝联系，粮秣全都落入居民手中。同日，日军山根少将分兵从刘潭甫出发，到达大姑陷后发动攻击，双方都有伤亡。日军分出一队沿河岸右侧前进，另有一个步兵大队沿河岸左侧向刘潭甫进发。起初，他们受到居民的优厚礼遇，有人给他们送粮食；日军派三十人保护送粮者，径直进入刘潭甫，也没有顾虑。忽然，市内两侧开枪射击，日兵死亡九人。不久，山根少将向西北方开枪射击一百二十发，本队包围市区，午后终于占领阵地。山根少将命令一个步兵小队向大姑陷一带侦察；但第二纵队没有到达刘潭甫，而是到桃仔园驻扎，遭到居民袭击，死亡十八人。五月二十二日（西历六月十三日），日军步兵大队向大姑陷进发，派遣侦察骑兵与居民交战，不久占领了大姑陷的阵地。当时，刘潭甫北方有义民守卫堡垒并开枪射击。十五日、十六日，山根少将命令炮兵中队向堡垒发动大战。不一会儿，步兵也赶到，一同进攻，庄民故意放弃阵地。午后一时，日军于是占领大姑陷。五月二十三日（西历六月十四日），苗栗县生员吴汤兴召集各营统将，在杨梅坜誓师出战。日军退却。这一天，首提督茂林、傅宏禧所部两营，栋军谢天德、傅德陞所部两营，姜绍祖所部一营，以及吴镇光亮所部一营，各营都抽出五成兵力，前往杨梅坜一带。正好遇到一小队进行侦察的日军，交战约一小时，日军退却。从此连续发生战斗和杀戮；运送弹药的日本兵，每三十人中只有两人回来报告。五月二十五日（西历六月十六日），苗栗生员邱国霖的军队在大湖口战败。

译邱国霖率领七百人，于二十五日抵达新竹。第二天到大湖口交战。日军也整队前进，枪弹如雨，日军死亡数十人。邱军奋力搏战但无法支撑，战败退走。新竹城内的勇丁粮饷不足，绅民准备把首提督所部两营装船渡往内地。知县王国瑞也渡往内地。五月三十日（西历六月二十一日），日本旅团集结军队前进。生员吴汤兴、徐骧等率领义民抵抗。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日本旅团集合各队前进。苗人吴汤兴、徐骧等沿途迎战抵抗，双方都有伤亡；但是日军遇到手持兵器的人就杀死，逐步推进到新竹一带。史论说：从台北到新竹，沿途虽然有铁路，但山峰回环、道路曲折，小径狭窄、溪流深险，山谷都可以埋伏军队，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然而台北一旦失守，险要疆土已经丧失，日本人已经扼住了它的咽喉，又从背后攻击它。何况清廷已经下达割让领土的大诏，唐帅渡往厦门，绅士富户携带资财逃走。在籍臣民想要抗拒朝廷命令，不愿献出土地投降归顺，但粮饷军械已经耗尽，将领不是早有选任，士兵又都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即使有人怀抱田横那样的志向，向旧君主献上赤诚，但日军统率的是一支常胜之师，占据高处向下进攻，哪里能够维持残局呢？当时日军即使偶有小挫，但其势如破竹，逐段迎击，所向披靡。这一战，各位将领虽然不能保卫故乡，子弟又化为沙虫，明白事理的人都赞赏他们的志向，没有不悲叹他们的遭遇的，哪里能以成败来评判人物呢！闰五月初二日（西历六月二十三日），署理苗栗县李烇召集绅士和居民商议守卫苗栗，请台湾府黎景嵩发给粮饷军械；姜绍祖奋力作战而死。苗栗一县有很多广东人，李烇也是广东人，与绅士和居民同心。听说日军已经占据新竹，他便与诸生吴汤兴、徐骧、举人谢维岳、富户黄南球等商议，派徐炳文到台湾府请求发给军装，并请领粮饷银两。当时府库已经空虚，于是准许把该县的钱粮充作勇丁军饷，随即检点军装发放。从此吴汤兴统领各地土勇。徐骧在头份扎营，常常与日军交战，双方都有伤亡。日军只守新竹城，不能继续前进。苗人姜绍祖，年仅十八岁，率领一百多名佃丁前往作战，被日军俘获十多人，姜绍祖也在其中。日军四处打听姜绍祖的姓名，姜家人慨然承认，结果被杀；姜绍祖侥幸未死，最终被新竹人保释出来，又招募勇丁迎战。后来姜绍祖死于乱枪之中，苗人都怜悯他。闰五月初三日（西历六月二十四日），台湾府彰化县丁燮回原籍，管带防军营罗树勳代替他。此前，云林县吕兆鐄请求退职，唐帅让罗树勳的儿子罗汝泽代替他。到这时丁燮告退，台中候补官员很少；罗树勳原来统带防军营，与绅士关系融洽，黎府命德功、吴景韩、周绍祖请求署理彰化县。父子二人担任同僚，这也是台湾官制中的创例（按清朝惯例，父子应当回避）。丁燮回去时，城内外绅士和居民都设宴送行。原来澎湖失守后，匪徒在北坛巷强行抢劫官员家眷，丁公立即将他们杀掉，地方才得以安定。闰五月初五日（西历六月二十六日），台湾府黎景嵩召集台、彰、云、苗四县的绅士富户开会，筹集款项防守，并设立筹防局，同时谋划收复台北。任命花翎副将杨载云为新楚军统领。黎景嵩派人探知日军只有一千多人，又听说大嵙崁以及桃仔园、大湖口一带的台湾居民刚刚归顺就立即被截杀，于是商议筹集粮饷军械，想谋求收复失地。台中各位绅士也说府库已经空了，洋银没有多少，内地如果没有接济，就难以维持；虽然台中的钱粮可以查封征收，但富户大多逃往漳州、泉州等地，不如暂时守住，等待救援。黎府空手而来却雄心勃勃地想要试一试，便议定派富户负责军需，并命令各保分局征收钱粮，按期限分批收取。随即命令原先在台湾的武弁和楚员招募游勇；当时形势紧急，没有时间挑选，凡是来应募的全都收编，务必迅速组成军队。又发电报请求台南派兵拨饷前来援助。立即在白沙书院设立筹防总局，请林文钦、施仁恩、庄士哲、许肇清、林朝选、吴鸿藻、王学潜等台湾绅士轮流值班，长期办理事务，商议抽收米厘和什税充作军饷。同日，日军分路进行攻剿：一路从新竹大道进攻，一路出安平镇，另一路援助三角涌。中坜、平顶各路尚未疏通，沿山居民常常逼近城池。日军分三路进行攻剿：一路从新竹大道出兵；一路从安平镇、新埔出兵，遇到新埔义民胡嘉猷扼守竹围，竹围回环重叠，日军伤亡一百多人，兵力疲惫，只好收队返回；一路从三角涌出兵，遇到三角涌义民黄晓潭、苏力、蔡国梁、黄国添、张龙安等率众奋力抵抗，他们挖掘地窟使马脚陷落，又沿山埋伏；日军不熟悉道路，被疑兵诱入，死伤也有一百多人。正好台北听到消息，增派军队和将领，由大嵙崁赶来援救。有一名投降的将领余清胜带路，从小路向下进攻三角涌，于是攻破了那里。但是平顶的居民经常聚众抢劫粮食，纷纷杂沓而来，日军颇感局促不安。闰五月初六日（西历六月二十七日），新竹绅士和居民迎接日军入城，以安定民心。从二十三日起，北白川宫亲王率领师团军队全力进攻大湖口等村庄，进行了三次大战。吴汤兴、吴光亮等人与土勇交战，大败，死亡二百多人，受伤一百八十人。此前驻扎在新竹城的栋字营傅德陞、郑以金等，率领兵勇撤回。吴汤兴、徐骧等都战败，奔回苗栗县。新竹绅士郑林等率众迎接并请日军入城安民。当时日军只有二千多人，只能驻守城内，但日夜巡查缉捕十分严密，还派数名士兵在香山塘查验往来行人。当时台湾人伪造了八条章程：一是拆除竹围，二是剪发，三是借用妇女供日军使用，四是人死后焚烧埋葬等事；这些章程印发到各县。台湾人听到后，都感到恐惧。史论说：进入新竹的日军只有二千多人。新楚军驻扎在头份，傅德陞、郑以金驻扎在新竹南门外的笔尖山。日军山根少将日夜防守，但人数太少，不能分兵驻扎，因此城内的绅士富户便雇用勇丁协同守城，新楚军才不能收复新竹。外间流传的谣言说，新楚军如果进入新竹，一定会把居民全部杀掉，居民反而因此产生恐惧，于是雇用勇丁协同防守。

译同日，台湾府黎景嵩命令生员林安澜、赖澄江等奉黎府之命前往三角涌，晓谕义民从山后进攻。彰化北门外的李来成一向进入山中贩卖货物，熟悉新竹山中的道路；他与林、赖两名生员以及粮科书办陈周一起，请黎府发给公牌，并携带府中新颁发的一万多银票，与三角涌义民黄晓潭、苏力、蔡国梁、张龙安等从山后进攻日军，冒险行走崎岖山路，备尝艰苦。闰五月初七日（西历六月二十八日），日军侦察到达老科崎，被义民小规模击败。日军取得新竹后，骑兵一直追赶到老科崎。忽然徐骧等人设伏袭击他们，一直逼到距新竹城外数里处，才退回来。同日，台湾府黎景嵩派篮翎副将杨载云统领新楚军两营、傅德陞所部一营、郑以金所部一营，进攻新竹。驻扎在新竹的日军只有二千多人，派两名守备兵把守香山大道，盘查行人，捕捉山贼（把当地人中抗拒者称为山贼）。吴汤兴率生员徐骧扼守头份，大小几十次战斗，双方不分胜负。黎府招募的土勇已经成军，于是命令副将杨载云（楚人）统领，并命令栋军傅德陞、郑以金重新编入新楚军。葫芦墩当地人陈瑞昌也招募了一营土勇，绅士富户中的林姓人家帮助他提供军械，众军一同驻扎在头份，每天邀战，谋求收复新竹。同日，福州人葛竹轩从海路前往台北，拜见日本人民政局长水野遵并领取护照；日人向他询问进取中路的方略。黎府听说后，不久便将他下狱。葛竹轩是福州人，曾任栋军账房。他从彰化梧栖港经海路到达台北，向郊户索取算脑金。见到伊泽修二学务部长后，由他引见民政局长，请求领取护照。日方询问台中的情况，葛竹轩说富绅都已渡往内地，不再有战斗之心；彰化粮饷匮乏，也不足以依靠。这件事是岳裔说的，按语指出他就是邱师爷，此前曾与竹轩一同做林荫堂的幕友。后来黎知府侦知此事，将葛竹轩下狱。后来林家把他保释出来。同日，台湾兵备道兼提督学政陈文騄回原籍，绅士和居民恭敬地送他登船，并把他的官印交给刘永福。陈文騄在丙午年曾任台湾府，中路防堵办理得当，各项水圳事务以及有益地方的事情都逐步推行。到甲午十月调任署理兵备道时，台中士绅百姓攀着车辕送出数里之外，送行时香炉和香火接连不断。他治理台南时，正值海防危急的时期，日夜筹措军队和粮饷，精力几乎耗尽。刘永福接掌镇印后，立即派人管理府库、军装库以及盐饷，所有大权都归自己掌握。陈文騄与他议论时政，言语常常互相抵牾、不相符合，于是遵照上谕回原籍。台湾府唐赞衮此前听说澎湖失守，忧虑得不能安睡，急忙请求告假，迟疑徘徊后返回内地，由朱和钧代替他。到这时朱知府也告退。全台各官，只要是实任官员，如台北的藩司顾兆栋，都请求回去。台南安平县谢寿泉也告退，由旗人忠满署理，并兼管台南府官印（太尊陈仲英公前年任台湾府，功因文字得到他的知遇。陈公任修志局提调，功任采访委员，所作《施九缎》《戴案》等纪略，曾得到陈公的赏识和称许。甲戌年同年蔡香邻山长过生日时，陈公命功代为拟写寿文，寿文中叙述陈仲英公的姓名，并署名拜撰。陈公当时任翰林院学士，眼光如炬；寿文呈上后，幸而得到他的首肯。等到陈公任台湾道，乙未年春天，功进郡请求拜见，见陈公军务文书纷至沓来，忙到深夜不能入睡；恰逢嘉义、凤山两县的县令设宴，功当晚叩头请求陪坐末席，陈公谈论国事时抽泣长叹。功曾作诗一首，请陈公指教，以此表达知己之感罢了。同日，台南绅士和居民商议，请刘军门永福担任民主，并设立议院和粮台。起初，台湾建立民主制度，以刘永福为大将军；所铸的银印迟迟没有送给他，所以刘永福往来的文书仍使用此前“部敕帮办”的官衔。等到唐赞衮逃往厦门，台南绅士认为台湾已经没有君主，便由生员李清泉前往凤山，请刘永福担任民主，并择定日期会同各县绅士拜见他，同时发电报邀请台中共同襄助这一盛举。黎府听说后很不高兴。台中方面因为路途遥远，发电报推辞。刘永福于是驻在安平，让他的三个儿子守卫打狗，命陈国馨率领三营义勇守卫海口，命吴光中率领义勇守卫下淡水。又请求设立议院，以举人许献琛、贡生徐元焯、生员林馨山等人为议员。设立筹防局，以兵部郎中许南英、分（？）部郎中陈鸣锵为局长，分五段筹办防务。东段由举人林际春负责，西段由职生李清泉负责，南段由职生吴敦迎负责，北段由职生曾兆琦负责，中段由举人林鸿藻负责，布置周密。当时南路土匪蔓延，便让许南英带领勇丁予以平定。但粮饷不足，于是任陈鸣锵为粮台，筹措军需。闰五月十五日（西历七月二十六日），苗栗县李烇与吴汤兴互相攻讦。此前黎府准许把苗栗的钱粮收作军饷，吴汤兴部下的勇丁每人每月饷银十二元，开支很大；他们多次向县中索取，县里不给他们使用，吴汤兴便自行征收钱粮凭单上的钱粮。李烇对此很厌恶，写了公文详细报告黎府，说吴汤兴只是徒有虚名，完全没有实际作为，所收军饷大多被他中饱私囊；此前各军攻打取胜，都是徐骧的功劳，吴汤兴却冒称是自己的功劳，并把这些情况详细报告上级。李烇另外保举苗人富户黄南球，说他很得众望，可以担任各军统领，请求收回吴汤兴的统领关防。吴汤兴也写文书指责李烇的短处，请求派员更换他。黎府无法裁决，命令苗地绅士调解。双方都向台南帮办刘永福呈报。刘永福回电说：“等派吴彭年到当地查明情形后核办。” 史论说：吴汤兴与李烇互相攻讦，刘军门派吴彭年到当地查明情况；吴汤兴缺少粮饷来置办器械、招募壮士，导致日军一鼓作气攻下他的城池，只能坐视这座险要县城沦陷。然而李烇却仓促带着家眷从梧栖港逃走，吴汤兴收拢残余力量，带着年老的父亲、妻子和儿女到了彰化，奉黎府命令，与徐骧等志同道合者一同前行，死守八卦山。唉！廉颇、蔺相如交好，强敌就不敢逼近赵国边境；张巡、许远同心协力，睢阳也不可能很快被攻破。古人说，军队能够取胜在于和睦，确实如此啊！闰五月二十日（西历七月十一日），台湾府黎景嵩派苗栗举人谢维岳向张帅张之洞请求出兵援助。

译台中粮饷缺乏，台南也没有接济。苗栗举人谢维岳年轻而有胆气，黎景嵩派他前往南洋大臣张香帅那里告急，请求派兵并请求粮饷军械。张香帅命令道员易顺鼎到台南查明军情。闰五月二十六日（西历七月十七日），台南南澳镇帮办军务刘永福兼掌台湾总镇官印。台湾总镇万国本听说台湾将归日本，四处土匪纷纷起事，便趁夜带着家眷渡海内逃，将官印交给刘永福。台南绅士百姓共同请求刘永福驻守台南府城，命他的儿子刘常驻守凤山打狗，统领军队。闰五月二十七日（西历七月十八日），黑旗军前敌正统领县丞吴彭年、副统领副将李维义率领两营军队抵达彰化。黎景嵩府自从进攻新竹以后，双方互有胜负，不愿请求刘永福的黑旗军援助军饷。鹿港绅士极力请求黑旗军出兵收复。黑旗军自行准备了两个月的粮饷，之后想在台中就地支取，绅士富户不敢答应。当时筹防局绅士递交公禀，请刘永福派兵前来。于是派吴彭年率领屯兵营、旱雷营、七星队，并让职生吴敦迎担任前敌各军的粮台。这一天军队到达彰化，全城绅士百姓都来迎接。吴彭年当时只有三十九岁，胆略非凡，很有儒将风度。他军令严明，在彰化时凡是逃跑的士兵都杀掉，毫不徇情。他当面召集四邑绅士，筹款招募勇士。（按：吴敦迎，字汝祥，台南人。刘永福派吴彭年到彰化，是因为汝祥在彰化有租馆，熟悉当地情况，于是与他一同率兵抵达彰化，担任粮台。当时绅士富户大多逃亡，汝祥不避艰险，胆识和力量都超过常人。当时吴功带领练勇，力量孤单，得到援助后胆气更加壮大，地方秩序因此安定。） 六月初四日（西历七月二十五日），署理台湾府的黎景嵩让副将李维义代替杨载云统领新楚军，抵达中港，进驻头份。起初，黎景嵩到任后接连派兵进攻新竹。傅德陞驻扎在十八尖山进攻南门，炮火可以打到新竹城内；杨载云统领楚军进攻北门；郑以金进攻西门；徐骧等苗勇从三面围攻。日本大军尚未到达，城内只有一千多名士兵。黎景嵩府有顾盼自雄的意思，曾说攻破新竹后就想自称民主，流露出轻视刘永福的意思。到了这时，刘永福没有亲自率军来彰化，而是让贰尹吴彭年担任统领，黎景嵩便轻视吴彭年。副统领李维义官职是副将，官阶很高，却降为吴彭年的副手，心中不平。黎景嵩提拔他为新楚军统领，让他带着随行的三百多名黑旗兵去进攻新竹。评论说：新楚军接连报告取得小胜后，黎景嵩便趾高气扬、夜郎自大，曾说刘军门只是战将，不是大将，因此不愿向台南求援。他又想借助黑旗军的威势来克敌制胜，所以把吴彭年和副统领李维义诱使、安排为新楚军统领，接替杨载云的职任，希望早晚能够收复新竹，就可以自称台民主。哪里知道台中的彰化一带只有地税三万项，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里军饷便告罄；等到头份和苗栗接连失败，才愿意把新楚军交给吴彭年。当时吴彭年向台南告急，十天内增派了数营兵力，又运送地雷、枪炮，接连不断地到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左氏说莫敖拘泥于蒲苏之战的胜利，趾高气扬而内心并不坚定，大概说的就是黎景嵩吧？六月十五日（西历八月五日），黑旗军统领吴彭年率军从彰化拔营前往苗栗，企图收复新竹。自从李维义带兵进攻新竹后，没有取得大胜，黑旗军的威势稍有减弱。到这时，苗栗绅士请求吴彭年亲自前往。只是吴彭年的兵力很少，只带了屯兵营管带徐学仁、黑旗亲兵管带袁锡清、帮办林鸿贵，总共只有三百多名士兵。十六日到达苗栗驻扎。六月十八日（西历八月八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领本队进攻新竹的笔尖山，将其攻克。当时新楚军有数营驻扎在笔尖山附近，包围新竹。城中的日军很少，仅够用于守城。日本亲王在三日到达新竹城，详细察看地形；八日清晨指挥军队进攻笔尖山，枪炮声震动山谷。午后十时，日军一齐突入，新楚军大败。这天夜里日军露营，用田间的污水煮饭。六月二十日（西历八月九日），新楚军统领蓝翎副将杨载云与日军激战，战死；李维义逃了回来。新楚军驻扎在头份等地。九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领大军突然到达，从香山和头份山后四面围攻。徐骧等人以及郑以金、傅德陞等各军奋力作战。李维义所率的营也被骑兵冲破。日军一路从盐水港杀人前进。此前新楚军统领杨载云曾与日军大战。当时日军发射开花大炮，炮弹像雨一样落下，铳烟四处弥漫，连人的面孔都看不见。各军以及李维义都逃走了，只有杨载云奋力作战，不躲避枪炮。日军从前后夹攻。他回头看见大营已经被攻破，仍然奋勇断后，身中数枪而死。自从杨载云带领新楚军驻扎在头份山上，大小数十战，日军不能越过香山一步。等到听说黎景嵩改用李维义为统帅，希望靠一战取胜以保住自己的职位，杨载云便奋不顾身，直接冒着炮火作战，最终以死殉职，此地于是失守。又加上日本近卫师团大量调集兵将，声势如同摧枯拉朽，新楚军的新统帅李维义一败涂地。评论此事的人都为杨载云的遭遇悲痛，无不佩服他的勇敢。唉，真是壮烈啊！如今他的遗冢在头份山上，当地人虔诚地供奉香火，始终不断。附：头份吊古诗 头份岭下车辆纷纷，头份岭上夕阳将暗。荒坟一座座，长满蓬蒿；我停下车驾，凭吊新楚军。回想乙未年六月间，台湾岛上的军队混乱如乱丝。那时廉颇、蔺相如不能和睦相处（黎景嵩不服刘永福），南北将帅各分门户。您本是血性十足的奇男子，一片丹心如同捧日，才华非同寻常。起初被授予专阃之任，登坛拜为统帅，哪里料到金牌急召而来。您愤怒地奋臂冲向前敌，亲身冒着炮火，甘愿自我焚毁。唉，新楚军啊！统将是谁？是蓝翎游击杨载云。六月二十二日（西历八月十二日），彰化联甲局写信给嘉义、台南保甲局的绅士，请求筹集军饷接济。

译新楚军一败，溃散的士兵回到彰化，逼迫索要军饷。府库已经空了，联甲局写信给嘉义、台南两局，请求接济粮饷。信中大略说：‘彰化拥有苗栗，就像嘉义拥有彰化一样；这不是《左传》所说的“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吗？自台北失守以后，本县已经把所有微薄的赋税都搜罗出来供应军需，以维持残局，这本来就是台湾人共同知道的事。但一杯水难以扑灭车载柴薪的大火，一根木头难以支撑高楼大厦。如今新楚军一败，溃散的士兵索要军饷，急迫得如同星火。希望各位执事顾念大局，不分疆界，筹集拨付军饷来相助，使干涸的鲋鱼得到活路。否则，苗栗一旦失守，台中的屏障全部撤除，恐怕贵县也难以高枕无忧了！盼望之情依依不尽，不能把所有话都说完，只希望执事切实设法图谋有利之事。’ 六月二十三日（西历八月十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分兵进攻苗栗县，攻破了苗栗县。黑旗军统领吴彭年〔亲自督率各军奋力作战〕，管带袁锡清、帮带林鸿贵战死。西历八月十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统率近卫师团到达新竹，向南方进发。吴彭年带兵到苗栗县整顿队伍。因为兵力太少，命徐骧再次招募土勇；旗甲已经发下去，但军队尚未编成。日军起初派小队前来侦察，每队几十人；每次作战排成一列四五人，错落分布，只进不退。他们用马驮着开花大炮，一刻钟发射几十响，炮弹一出炮口就爆裂开花，像流星一样飞射，清军都退却了。吴彭年起初骑着赤马出阵，鞭打它也不走，后来换了一匹白马才前进，亲自督率各军奋战。黑旗军管带亲兵袁锡清、帮带林鸿贵身先士卒，屡次冲击敌军锋线，在苗栗东边大山一带浴血奋战。吴彭年在后面督军，亲手杀了数名逃兵。两名弁员先后被日军枪杀，苗栗东边的大山于是被日军占领。吴彭年看见左翼已经失守，二十四日夜间带着残兵从三叉河到达大甲，当时已经是申时了。这一天日军小队从海路推进，到达大安港，发射开花炮，台湾人以前都没有见过，彼此惊骇。黑旗军管带谈发祥督兵迎战，不久也溃败逃走。这一天苗栗县的李烇逃往梧栖，带着官印渡海内逃到福州。吴汤兴、徐骧等人都逃进彰化城。（按：当天吴季翁原本骑白马，因为军中忌讳白马，便嘱咐吴功向林孝廉允卿借赤马使用。吴功让马夫把赤马牵到苗栗营中，吴季翁连续骑了几次，赤马任凭鞭打也不肯走，便命马夫把它牵回雾峰。后来白马和吴公一同战死阵中，而赤马也在这一年十月自行死去。由此可知，赤马没有受到吴公饲养的恩惠，它的主人也没有得到马价，所以不愿与吴公一同殉难；而白马却愿意与吴公同生共死。唉！兽类尚且如此，人也应当思考其中的缘故啊。） 附：五言古诗 高峻的山岭挂着夕阳，荒烟笼罩着战场。回想乙未年秋天，日军奋力冲杀。袁、林两位弁员，抵抗到底毫不退避。枪炮打得满身都是伤，鲜血洒在马鞍和辔头上。前卫夺取东山，首先在那里树起蝥弧旗。乘车偶然经过这里，眼前景象令人心胆俱碎。忠勇的大和魂，特意用华表作为标志。黑旗军各位将士，你们的遗骸埋在何处？哪里能有有心人，寻访遗骸并刻石记载！六月二十八日（西历八月十七日），吴彭年兼任新楚军统领，发电报请求台南救援。新楚军战败，残余士兵零零散散地回到彰化。黎景嵩府库中的钱粮已经用尽，还拖欠楚军两万多元军饷。绅士富户不愿拿出军需，各堡征收的钱粮只有一两成，只有抄没封存所得的银两有二万两。黎景嵩没有办法，只得收拢残余兵力，交给吴彭年统领。于是向台南的刘永福请求援助，说此前所带的两个月军饷已经全部用完，又说鹿港绅士自苗栗失守后，原先约定的军饷也没有着落；刘永福非常愤怒。七月初二日（西历八月二十二日），日军北白川宫亲王从后垄出发，（西历）二十四日驻扎在大甲。日军这次行动，士兵和马匹有一万多人，粮秣和民夫的运输十分困难。由海路运输的物资遇到大雨，运粮船沉没，或者在途中停泊。大甲河水暴涨，几乎断粮。日军用田间污水煮饭，士兵因此生出各种疾病。日军分出一支队伍，从葫芦墩攻取台中台湾县。七月初五日（西历八月二十五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分兵到达台中，直接进入台湾县安抚百姓。初六（？）日，日军小队驻扎在牛骂头，当地人迎接他们。初四日，日军到达大肚妈祖宫。吴彭年亲自到茄苳脚设置营垒，把溪上的筏子全部砍坏，日军常在对岸开炮。黑旗军沿溪巡查缉捕，截获竹筏几十只，并缴获战马一匹。有人偷偷渡到溪北，吴彭年抓住两人并将其杀死。日军无法渡溪。初五日，日军大队从大甲绕道葫芦墩，当地人迎接他们进入。拺东的林大春召集数百名国姓会成员，在头家厝等地作战，数处村落被焚毁；各军凭借竹围作战。吴彭年听到消息，命新楚军郑以金率着防军营前往援助，军民死了几十人，日军也战死十多人。到晚上清军败退回彰化。这一战中，日军一到，各业户和头人都望风迎接，人心惊恐，人人把写有“日本善良民”的白布条挂在胸前，家家户户插上日本旗，日军都不加害；只有遇到身穿军装的人才杀掉。日军直接进入城中安抚百姓，没有人阻拦。知县史济道逃跑。评论说：人贵在有处理变故的才干，这样突然遇到艰难重大之事时，进退才有分寸。此前台中县的叶意深胸中没有经世济民的才略，手握县令官印，却不能利用绅士富户招募勇士，保守地方秩序。犁头店廖有富的余党和北投土匪纷纷起事，这两处想要抢夺官租。吴功当时在局中，听到风声后命令当地局首安顿，并请求黎景嵩府各派一百名勇士前往镇压，最终使那些如鸱鸟般张口的恶徒不能逞凶；否则，先抢官租，后抢民租，弱肉强食，地方情形将不堪设想。叶意深无法保护百姓，甚至逃到吕汝玉家；后来想渡海到福州，又请求彰化县丁公派局勇护送到鹿港。同样是知县，贤能与不肖竟判若云泥！所以日军能够一鼓作气平定这里。七月初六日（西历八月二十六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在大肚妈祖宫，到达崁仔脚后分配军队，准备进攻彰化城。

译这一天，亲王从大甲出发。中午，到达大肚妈祖宫，前卫山根少将已经在那里。亲王骑马出行，到达崁仔脚附近，察看八卦山的阵地。忽然八卦山发射的巨炮榴弹落在左侧，弹丸跳动，沙土飞溅，幕僚惊慌，劝他躲避；亲王缓步前行，仍然继续察看。探知上游可以徒步涉水，于是在崁仔脚把本师团以及山根、川村两旅团的军队分配部署，准备夜间在大肚溪秘密渡河。七月初七日（西历八月二十七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率军分路向彰化推进；右翼由川村少将指挥，左翼由山根少将指挥。这一天，日本近卫师团及各支队全部到齐。右翼统将川村少将率第二联队第二大队、第一联队第一半中队、山炮兵半中队、十门机械炮，从右侧大肚溪河岸的国姓井、茄苳脚一带运用机械炮射击指挥；左翼统将山根少将率第四联队第一大队及山炮兵一中队、第一联队第二大队、第三联队第一大队及炮兵一中队，从左侧渡船头溪徒步涉水，向大竹围、■〈石巤〉山坑一线推进。内藤支队在八卦山后指挥袭击。这一天，各军隐藏旗帜，袭击并驻扎在靠近城池的各村庄，准备在（西历）二十八日夜间鸡鸣时进攻彰化城。这一天，黑旗军也有数营到达城中。七月初九日（西历八月二十九日），日军北白川宫亲王率兵进攻彰化城，攻破了城池。知府黎景嵩、知县罗树勳逃跑，黑旗军统领吴彭年奋力作战而死，营弁李士炳、沈福山战死在八卦山。初六日，听说台湾县失守，各方都商议弃城。又因为吴汤兴答应招募三千名敢死军却没有到位，筹防局的军饷又不能发放，于是发电报给台南。台南回电说：‘吴汤兴贻误军机，鹿港绅士贻误军饷，没有什么困难可以不按军法处理。’并命令吴彭年死守。徐骧等人也说：‘不作战就退走，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刘帮办呢？’吴彭年认为有理，于是昼夜巡查缉捕，等待援军。初八日，旱雷营和七星全队共四营果然相继到达；旱雷大炮从鹿港上岸，派韩焕英押运。云林县罗汝泽招募的简义、简大肚、张佑也在初八日到达，但军械大多还没有配齐。初八日晚上，吴彭年让王得标率七星营防守中寮，刘得胜率先锋营防守中庄仔，孔宪盈率一营防守茄苳脚，李士炳率一营并与沈福山带亲兵营防守八卦山。初九日，日军川村少将率右翼军队从大肚渡溪而进，与黑旗七星队在中寮、茄苳脚激战。北白川宫亲王率本军从大竹围、中庄仔方向向市仔尾中路而来。副将陈尚志率勇士与罗树勳父子在阵前督战，大败。山根少将率左翼军队，内藤支队从■〈石巤〉沙坑、柴梳金暗中袭击八卦山后方；另一路军队从坑仔内、八卦山南侧的番仔井包抄。黑旗军以及徐骧、吴汤兴等人在八卦山与日军大战，从卯时到巳初，持续了两个时辰。日军从三面蜂拥而来，不躲避枪炮，把八卦山三面包围，终于攻破。亲王骑马登上八卦山营寨，黑旗军在中寮、茄苳脚等村庄仍然凭借甘蔗园据守死战。吴彭年在市仔尾桥头督战，看见山上已经竖起日本旗，便勒住马，从南坛督率军队准备再次上山；士兵想要护卫他一起逃走，吴彭年坚决拒绝。山上枪弹如雨落下，他身中枪伤，坠马而死。李士炳、沈福山都战死在东门外，彰化人对此十分悲痛。过了一会儿，日军逼近城下，城门全都关闭，无法进入。恰好有一顶轿子靠在城边，一支日军从东门沿着轿子的轿杠搭成的梯子登上城墙，另一支从北门入城，还有一支从番社进入南门，截断我军的退路，城中居民纷纷逃散。黎景嵩逃出西门，罗树勳和儿子罗汝泽从南门逃走。此前率领防营的官员、花翎副将陈尚志死于市仔尾，他的哨官千总严云龙死于红毛井；吴汤兴战死在东门外。日军入城后安抚民众，遇到身穿军装的人、体格强壮像是战败归来的人，以及途中相遇者，大多杀掉。关门不出的人则没有事。午后，日军收刀停止杀戮。城的三面都有日军，只有西门留下的一条路作为我军逃生之路。日军骑兵第二中队已经追到员林街才停止。吴汤兴的妻子投水而死。他的部众和徐骧一同奔往台南。王得标逃到北斗，接收运往台南的饷银四千两，帮助简义招募勇士。这一战中，军民死了四、五百人。日军于是召葛竹轩办理粮台，任四城总理；又让杨吉臣设立保良局，招安善良民众；各堡绅士和地方首领设局保护百姓。辜显荣单骑沿和美线到鹿港，街上的人因此没有过分恐慌。从这时起，日本亲王滞留在彰化街的台湾府署内一个月。彰化城设置野战病院，起初只有二百多名患者，几天后疫病流行，患者突然增至一千多人。患者大多在城内的店铺中，病人呻吟不止。到九月中旬，病情更加严重，师团中健康的人约占五分之一。山根少将、中冈大佐、绪方参谋以及其他将校，大多进入了鬼籍。史论说：起初，吴公到彰化时带有黑旗军士七百人，李维义又分走其中一半，他的兵力已经很单薄。后来到苗栗招募勇士尚未成军，突然遇到强敌。不久林鸿贵、袁锡清战死，左臂已经失去。这难道是吴公作战的过错吗？吴公到了牛骂头，想扼守溪流防御，见识十分高明；无奈割让的诏令已经下达，绅士富户渡海内迁，人心瓦解，只好回守彰化城。刘帅又发电命令死守，吴公因此不顾成败得失，拼死不离开，正是想以自身报效国家，不敢畏缩不前，最终身中数枪，与战马一同阵亡。古代的忠臣烈士，为什么能这样呢？他的英灵不灭，也是理所当然的。起初吴公战死时，绅士百姓都不知道，恰好吴汝祥改换装束出城看见，便让雇来的人吴阿来把吴公的尸体同三名壮士合葬。难道不是吴公的神灵显现来凭依吗？后来吴公又在厦门显现，最后穿戴衣冠来到家中，并托梦给母亲说：上帝嘉奖他的忠诚，命他掌管某地的祭祀。太史公说：死，有的轻于鸿毛，有的重于泰山。像吴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死得其所了吧！附：哀悼季子的歌（即咏叹吴季籛）

译延陵季子真是奇伟英杰，雍容儒雅的将领也愿意请缨出征。统率黑旗军镇守中路，威武的虎贲之师号称七星。粮食、草料和辎重运输断绝，军校们空着肚子呼喊军饷。何况同僚之间又不和睦恭敬，满腔忠诚却谋划不成。将军忽然从天上飞来，晋原一带的草木都成了兵器。马声萧萧啊，旗帜飘扬啊。郏辰之间军队败退，蝥弧旗树立在八卦城。巨炮如雷轰鸣，力量足以劈开山岳；榴弹像雨一样落下，声响轰然震荡。身中数枪，身体没有一处完整，仍据鞍转战，没有人敢于抵挡。鲜血溅满衣襟，突然死去，面色凛然，仍像活着一样。你难道没有看见，五百名壮士追随田横舍生取义吗？人活在世上谁能不死，区别只在于死得轻如鸿毛还是重如泰山。慷慨激烈地为知己殉身，直到今天，妇女儿童都知道他的名声。史论说：我曾记得澎湖刚被攻破以后，地方发生骚乱，有一名幕友想前往台北，出城后被无赖抢劫一空；当时知县丁燮把这些无赖杀了。孙府命令我请功，让林允卿自备钱财和干粮，雇用一营勇士，驻扎在大圣王庙镇压他们。营官候补知县林燕卿、蓝翎游击林友卿，过了一个多月忽然把这批勇士撤回。问他原因，原来这些勇士想要谋划抢劫财物，林允卿听说后，害怕承担责任，便自行撤回了。当时地方局势危急，绅士商人请我向孙府请求雇用一营勇士，军饷由官府承担一半，其余让地方绅士商人捐出。我想到城内府库已经空了，恐怕难以筹集雇勇的费用，商人也很少有丰厚的资产，便请求每月每名勇士的费用四元全部由官府支出，以哨官兼任总理，和管带一样都不给军饷。我知道总理平日都没有资产，于是规定配备两名文护兵，让总理兼任，每月八元，借此补助家用。但和官府约定，这一团勇士只能守护地方，不能出战。当时衙门差役请求拨给勇士作为援助，于是无赖之徒一概被收入其中，城里人家几乎夜间都不用关门了。保甲局每月向店铺收取五、六十元，作为局费并办理勇务，因此没有人再提出异议。恰好台北委派我办理台中的团练，我请求各地绅士整顿局务，土匪于是收敛行迹。当时凡是官员家属的行李，局中都派团练勇士保护，北到苗栗，南到斗六，没有人敢抢劫。并且北投拺东的林大春、廖有富所辖地区也都安定，不敢骚动，所以能够及时收获早稻。否则地方秩序难以维持，又怎么能够高枕无忧地安睡呢？七月初十日（西历八月三十日），日军到达北斗街，绅士百姓迎接他们。黑旗军的数营大军退驻云林县。同月初九日，彰化已经被攻破，黑旗军的军械和饷银陆续运到北斗，途中遇到败军，便乘夜越过溪流，退入云林县等地。七月十二日（西历九月一日），日军到达斗六，云林县的绅士百姓迎接他们。七月十三日（西历九月二日），日军到达他里雾、大莆林，当地人迎接他们；不久却被众人包围杀伤，退驻北斗。日军刚到大莆林时，当地人把他们迎入。后来日军误杀妇女，民间便率众敲锣，把街外的大桥拆起，日军陷入水中，死了十多人。当地人简宜、简砚、黄丑率众截击，开枪打死多人。大战持续了半天，各村庄也聚集民众四面围攻，日军退守北斗街。这一天，黄丑、简宜各自取得几颗首级，黄丑把它们献给嘉义邑主孙育万，并发电请求刘黑旗赏银一千二百元，另以酒、猪和军械赏赐各地民众。又命令简宜统领三营，黄丑统领二营，生员陈一昌、郑鸿春，以及当地人陈贶、简砚、简陆、简大肚各带一营，分别驻扎斗六、树仔脚、溪洲；黄丑和廖三聘驻扎西螺；黑旗统领王得标带两营驻扎树仔脚；苗栗生员徐骧带两营驻扎斗六、溪底等要隘。从这以后，斗六各村凡是日军到达的地方，当地人都诱骗并杀死他们。七月十四日（西历九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巡视鹿港，不久返回驻扎彰化；命川村旅团驻军鹿港，山根旅团驻军彰化，并分兵驻守各处。日军以步兵第二中队、炮兵一小队驻扎永靖街，以步兵第一中队驻扎二八水街，以步兵第三中队和两门火炮驻扎北斗；各兵站、驿地驻守备兵二十名；其他部队与各旅团会合驻扎彰化。当时日本士兵大多感染脚气、虎列拉、赤痢等疫病，处境非常困难。又命令工兵修筑道路，从九月初到九月底，各军滞留在北斗；溪水上涨，运送粮食和弹药，种种都很困难。连续多日出兵，又屡次遭到云林民众截击杀伤。同时运送粮食的十五艘船从大甲河前往鹿港，被洪水淹没。七月十五日（西历九月四日），日军再次率领大队进攻树仔脚，未能取胜，退驻北斗。日军十三日退守北斗，连夜携带文书到彰化报告，于是整顿数营大军进攻树仔脚等地。连续交战数日，双方都有伤亡。溪流中一带是沙地，数里之内没有人居住，其中有许多甘蔗园、林投和芦苇，可以作为埋伏地点；沙地中暗埋竹钉桶，上面铺着竹木，骑兵多陷入泥淖，人和马死了很多。又加上风雨反复而至，黑水浩荡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急流奔腾激荡，泥泞没过小腿；驾车的人担心翻车，掌筏的人多望着水面叹息。溪流沟壑之间，和江河大海没有区别，即使有能够投鞭断流的众多兵力，也难以同时飞渡。当地人熟悉水性，对地势险恶之处了如指掌。日军在这里连续交战数十阵，损失很多。白天渡溪作战，夜间便退驻北斗；军情文书接踵而来，十分棘手。七月二十五日（西历九月十四日），日军云集，沿东螺溪岸驻扎，连续在武东山麓扎营防守，并从海路分散黑旗军的兵力。这时，北斗连续交战十多天，仍不能渡过。云林沿着沙连溪、溪洲一带，也连营相攻。南投的张圭等人也暗中聚集民众，想从山后包抄。日军既防守水路，又防守山地。加上北斗靠近海丰仑，陈戆番也有打算作为内应。日军在燕雾堡、武东堡交界沿山一带，从湖水坑、中山等地连续扎营，截断南投、北投的道路；又从沙仔仑、二八水连续扎营，防备沙连方面的暗袭；从员林街、永靖街、社头连续扎营，防备内部变乱，部署周密，巡逻警戒严格。在北斗驻扎大军，以进攻树仔脚等地。

译八月初二日（西历九月二十一日），狂风暴雨一同袭来，日军停止作战。初二日，狂风突然刮起，吼声像老虎一样，万物都在愤怒地呼啸，飞沙走石，仿佛推山撼岳；凡是深林古树，以及田埂低洼之地之间的游牧动物和植物，没有不被风神严重摧残的。又加上两支师团接连到来，简直像银河倒泻，山洪暴发，急流奔腾，势头像倾盆大雨、山峡倾倒，几乎使平地变成泽国。日军停战数日，等待天气稍微放晴后再发动大军。此时黑旗军驻扎云林，每夜暗中渡溪，图谋袭击北斗；夜间枪声接连响起，海丰仑当地人陈戆番秘密约定响应。然而日军武器精良，百姓都害怕，各村彼此压制，不敢轻举妄动。八月初五日（西历十月三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和参谋明石元二郎亲自统率本队指挥；右翼支队由阪井少将指挥，左翼支队由内藤大佐指挥，前卫由川村少将率领指挥，从莿桐巷小路隐蔽袭击南下。当时近卫师团各中队因恶性疾病而死伤，兵员约减少三分之一，其余各队由统率部队从南方进发。当时浊水溪水势浩大，士兵难以携带粮食。渡溪时每只筏子装载兵员二十名、马四匹。北斗以下又有虎尾等溪流，行军极其困难。夫役每天一元。生病的士兵都抬到彰化病院，战死者火葬，埋在太高营后的山上。斗六大路上，我军有的埋设地雷；溪底有的挖掘地窖，使马脚陷入其中。再加上甘蔗园、林投埔，台湾民众沿途埋伏袭击。当时武东堡内湾庄的当地人陈鸣凤兄弟，引导日军从西螺进兵，黄丑和廖三聘的两营抵抗，随后败退，街市被日军焚烧，日军从莿桐巷小路进兵。史论说：这时我军聚集在斗六、云林县一带。但斗六的地势，东西两面背靠高山，北面有东螺溪环绕，西南面有虎尾溪环绕。我军像星星一样分布在两条溪流的两岸，日军的侦察兵和前卫难道能够飞过去吗？何况障碍物很多。相持一个月后，日本亲王侦察得知西螺、莿桐巷一带只有两营土兵，于是命乡间向导带路前进，已经抄到了斗六前面。从此险要已经失守，即使刘黑旗派兵迎敌，一旦驱使城中百姓与强敌交战，也很少有不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的。唉！行军作战贵在能够审察地势，正面阵地不能取胜时，就用偏师取胜，这正是兵法所说的，运用的奥妙全在于一心。八月十七日（西历十月五日），日军与黑旗军在树仔脚交战，攻克了那里。八月十八日（西历十月六日），云林统将王得标、义民简义、生员徐骧等人在他里雾、双溪口与日军交战，战败。这一天，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的本队展开步兵四个中队，列阵作战；前卫步兵两个大队猛烈地向右方作战，侦察骑兵直冲上前。徐骧、黄丑、简义等退入村落。恰好日军前卫炮兵又到，从后方夹击，占领侧翼阵地。我军联合义民合力进攻，日军形势十分危险。这时日军撤兵掩护步兵两个中队先行冲锋，随后步兵一个大队增援推进，共计日军十四个中队进入战线，我军逐渐退却。日本亲王再次率领中队乘胜直捣，于是占领他里雾等阵地。这一战中，日军士兵死十四人、将校一人、马三匹；我军和义民也死伤数十人。八月十九日（西历十月七日），日军进攻云林县，攻破了那里。黑旗各军退入唵古坑。这一天，徐骧驻扎在斗六溪底，王统领得标的各营率领简义，分别驻扎斗六街外的村落，用碎铁装炮进行攻击。日军步兵三个大队的前哨也逐渐推进。日军将校以下死伤十七人，猛攻三个时辰，巨炮如雷，骑兵像旋风一样行动，各军都退却了。到十点钟，日军攻破斗六街，于是进入云林县署，张贴告示安抚百姓。黑旗各军死了一百多人。我军战斗正酣，各自拿着武器进行巷战，日军队伍十分混乱。云林县主李品三亲自参加战斗，不肯逃跑，左右扶着他撤退。午后，日军清理并打通道路。徐骧、简义等人的军队逃入唵古坑，仍用碎铁装炮射击；日军的处境很危险，步兵中队于是被迫退走。八月二十日（西历十月八日），日军进军驻扎大莆林，黑旗统将杨泗鸿奋力作战而死，前安平知县忠满所率的军队也败退。日军从小路隐蔽袭击到达大莆林，道路险恶，又因泥土黏着道路，士兵行动困难。我军统将杨泗鸿率兵驻扎在观音亭，忠满也列营，与他互为犄角。凌晨五时，日军突然袭来，当地人林姜母的两营等从田沟两侧射击，截杀七、八人。两军对峙到下午五时，日军处境极其困难。战斗到晚上九时，日军已经疲劳。我军统将杨泗鸿等点燃火把照路奋战，夺回日军阵地。杨泗鸿忽然中枪阵亡。日军在野外扎营露宿。忠满率军退走。刘黑旗任命萧三发统领杨泗鸿的军队。八月二十一日（西历十月九日），日军连续进攻打猫庄，我军统兵官忠满等败逃。这一天辰时，日军乘杨泗鸿战死，而忠满竭力守卫打猫庄之机，日军前卫抵抗并奋力作战；我军退却，逃入嘉义城。八月二十二日（西历十月十日），日本北白川宫亲王统率各部队攻破嘉义城，世袭云骑尉参府庄□□战死。

译这一天，日军逼近嘉义。士兵没有出战，参府庄立即吹号召集队伍。连续吹了三次，只有几名近侍兵丁前来。于是开城径直出战，与日军交锋，一交战便被击毙。邑主孙育万和管带官欧阳陞率兵登城防守。上午五时以前，日军第二旅团开始进攻：右翼从西面向南方包围街市，左翼从东方实施掩袭。北白川宫亲王统率主力，命令前卫、左右两翼全部展开；炮兵发射开花炮，随后右翼的炮队也到达。我军也在城上奋力射击。日军左翼奋战救援，主力左翼又向东方炮台开炮，右翼展开。我军猛烈射击，枪弹如雨。日军主力派出步兵一个中队和步兵一个大队集中进攻，左翼及炮兵同时射击，击毁、冲垮东门城楼。我军在城上抵抗不支，哭声震动大地。日军主力的步兵两个中队和一个大队跟随川村少将登城，并在城上树旗。忽然，西方炮台向日军射击，日军伤亡很多，第二旅团副官的帽子被枪弹贯穿，嘉义于是被攻破。我军交战而死者三、四百人，民妇投井而死者数十人。大概是因为嘉义城内居民密集，城门一关闭便无处可逃，所以死者比较多罢了。当时，柳了林庄的黄扁带着土勇将库银抢走，知县孙育万收拢残余军队逃回台南。日军设立病院，用来救治伤员。同一天，日军混成旅团长伏见宫亲王从海岸登陆，进攻盐水港；我方民兵抵抗作战，不久便被攻破。此前，初八日，日军混成旅团从海岸登陆，进攻盐水港。这一天，嘉义已经被攻破，北白川宫亲王抱病，坂井少将、川村少将两位司令官也生病了，便与亲王一起乘轿指挥军队，分出步兵一个大队，并与海军配合进攻。当时盐水港有我军数营抵抗。日军分三路前进，右翼和左翼先从西向东进攻。我军枪炮齐发进行抵抗。日军支队忽然退却，主力于是展开左右两翼，把炮兵置于中央；左翼用七寸半山炮，右翼用山炮，向街中射击。我军也用大炮堵截抵抗。日军炮兵暂时停止射击，改用开花炮向城内轰击，炮弹炸裂，火光四射，同时使用榴散弹。我军惊慌后退。日军主力和右翼步兵中队前进攻击，左翼也采取同样行动拥上进攻。下午一时，日军奋勇树旗，旗帜飘扬在市门上，盐水港被攻破。日军在港内设立病院，治疗伤员。八月二十三日（西历十月十一日），嘉义县萧茏学甲庄的生员林碧玉率领庄丁抵抗日军，日军死伤也很多。林碧玉奋力作战，毫不退却，身中数枪而死。林碧玉是嘉义人，全族崇尚武勇，平素精通拳、枪、剑术。这一天日军进攻该庄，林碧玉率领数百名团勇，手持双剑，并把棉被浸水后夹在身上用来抵挡炮弹。他年过五十，气力强壮，抵御日军，直到力竭，最后中枪倒毙。他的儿子也一同殉难。八月二十六日（西历十月十五日），台南府的刘永福逃往泉州、厦门。起初，嘉义被攻破后，刘永福命令郑超英守卫安平，柯月坡守卫炮台，并分兵驻扎在罾门溪上。双方激战数日，彼此相持不下，但粮饷已经缺乏，内地完全没有接济。刘永福发行银票权且使用，安平的五行以及洋行米打庄序端（？）答应接受。然而兵勇约有七、八千人，每天都需要柴米，不可能全都用银票支付。市中屡次因为银票而闹事。巨富商人当然还没有妨碍，但靠经商生活的人难以支撑，商民受损很多。刘永福又用贰尹郑文海代替忠满署理安平县，屡次向绅士、富户索取军需，甚至举人张绍芬、生员蔡佩兰也都因军需被押到县里，办理粮台的陈鸣锵也被押起来，直到自行缴纳万两银子才获释放。从此富商大多逃往厦门，人心惊惶，听到风声和鹤鸣都疑为敌情，连草木也被当作敌兵。日本吉野舰又停泊在安平港外，内外交困。到二十六日，刘永福托人向英方表示要讲和。有人说日军赔给刘永福军饷四十万，也有人说日军不答应。刘永福看见形势已经孤立，假称要出安平点兵，便雇用德国军舰载着自己逃往厦门；日舰追到厦门港口，搜寻不到，刘永福才得以脱身。（据说刘永福当初到安平祭旗时，烛火因为风大而频频熄灭，刘永福用手拉住它，烛火便不再熄灭。他取来蟋蟀一只、涂猴一只、螳螂一只，放在盘子里，把蟋蟀当作台民，把螳螂当作日本人，把涂猴比作自己；他对众人扬言说：『用这三种东西来占卜胜负，放在盘中封起来；明天打开来看，如果死的是谁，谁就失败；活着的就是胜者。』第二天打开一看，果然是涂猴胜了。他借这种射覆之术来坚定众人的信心，这也就是借此术来笼络百姓。平时他养着四、五只洋狗，出门时就让它们跟随；吃饭时先喂狗。凡是有人请刘永福，必定要准备一碗牛肉来喂狗。乙未二月间，德功正好拜访陈观察，忽然刘永福来会见陈观察。德功在道宪官房窥见这一幕，看见刘永福一走出轿子，四只狗便从轿内跳出来；刘永福和陈观察行礼，狗也跳跃作势，俨然仿效人行礼）。此前，台湾镇万国本的弟弟守卫打狗炮台时失火，万国本用一万两银子赔偿，刘永福坚决要杀他。刘永福部署打狗防务时，命令军士携带干粮以备作战。各处虚张旗帜，夜间只派三、四个人巡更，却连接营寨数十座，彼此听得见声音。海外的人看见这些，误以为是真有重兵。港口附近的要隘，大多埋设地雷；又在对岸修造竹桥，设置旱雷埋伏。各国洋行都被驱赶到了安平。刘永福本人出没无常，有时忽然在这里点兵，有时忽然在那里巡察；由于面貌相似，人们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刘永福、哪个是假刘永福。他做事使人无法揣测，大多如此。每次出兵，都命令百姓蒸煮糯米甜粿，送给兵士作食物。九月初三日（西历十月十八日）辰时，台南府的商民同德记洋商请求日军从南门入城安抚百姓。

译起初，刘永福借口出安平港点兵，百姓都在睡梦中，完全没有察觉。过了两三天，不见刘永福回城，加上兵勇和官弁纷纷逃走，似乎已经没有作战之心。日本海军司令的吉野舰，以及浪速、太和两舰、秋津岛舰忽然驶入安平港内，百姓这才知道刘永福已经逃走。绅士和百姓携带家眷乘船逃离，港口的行李堆积如山，爹利士等号火输船全都装满。当时人心已经混乱，有的夫妻乘坐不同的船，有的新婚一夜便分离，有的父亲先走而儿子来不及跟随，有的箱笼行李遗失，有的身无长物就这样上路。每个人缴纳五、六金的船税，哀哭之声令人不忍听闻。岸上的兵勇肆意抢劫财物，彼此争斗厮杀，各家铺户都关门闭户。安平五行和百姓商议后，请英国、德国商人及牧师到两栈行，请求日军大队入城弹压，日军于是于九月初三日拔队进入安平城安抚百姓。九月初四日（西历十月十九日）午时，日本水军从安平南路进入安平港。此前，刘永福在打狗部署周密，众人都以为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到二十六日夜里，日船大举进攻打狗，刘永福的第三个儿子迎战。二十七日，炮台被日军大炮轰垮，刘三少爷于是逃入安平。日本水军第二队的吉井氏少佐登上打狗海岸，误踩地雷，受伤而死，同时炸死日军十四人。刘永福部下郑青在凤山的交二栈行一带，率数十人遇到日军并交战。不久听说刘帅已经逃走，便炸断桥梁退入山中。日军大队于初四日进入安平港。九月初八日（西历十月二十三日），日军近卫师团的北白川宫亲王从北路进入安平。此前，刘黑旗派遣兵弁驻扎在萧榔、麻豆以及罾门溪、学甲等处。溪中的各处险隘大多埋设地雷，又挖掘地窖来陷住马脚；双方相持不下达十天，两军都有损伤。初三日，日本海军进攻安平，混成旅团从南方登陆进行援护，我军抵抗不支而溃散。日本海军先进入安平，北路的北白川宫亲王率领坂井少将居中指挥；右翼由伏见宫亲王率领指挥，左翼由川村少将率领指挥。西历十月二十三日，日本四个旅团集合起来，向台南府街市包围进攻。我军抵抗失败溃散，遗弃蜂巢炮十门、臼炮五门、枪约一万支，以及其他各类弹药和武器无数。洋商拿出银钱收买洋枪一千枝，装船载黑旗军一千人返回厦门。这一战中，总计日军近卫师团及前卫自登陆以来，共有军夫一万五千名，死亡一千五百名，患病五、六百名。九月初九日（西历十月二十七日），日本总督桦山资纪乘轮船到达台南府。初九日，总督桦山乘火船到达台南府，并带着各名随员，以便办理公务。到十七日，是日本天皇的诞辰，也就是所谓的天长节；于是他们在广东会馆大办茶会，并演出日本戏剧以示庆祝。这一天，到场的绅士和商人有一千多人。九月二十七日（西历十一月十一日），日本近卫师团长、大勋位北白川宫亲王去世，由吉野舰护送棺柩返回东京。附：台湾随笔

译附录：吴统领彭年传 附录：台湾随笔（见乙未十月《闽报》） 西历十月十四日，西方报纸报道说：现在刘军门托英国领事充当鲁仲连，已经答应同日本人议和，提出四项条件：一、军门驻在台南，军粮已经缺乏，日本人必须拿出四个月的军粮供给刘军；二、军门的部队想前往广东，日本人必须准备船只运送他们；三、台南的百姓，日本人应当一视同仁，不可因为他们不服从便肆意施加刑罚；四、日本人必须按照旧日所约，允许百姓迁居或留下，期限长达两年，听凭百姓自行决定。各项条件提交给日本人后，日本人答复军门说：议和之事是否同意，他们难以决定；只是你是否愿意投降，限于星期六下午回信。当时嘉义县已经被日本人占据数日，刘军的形势更加孤立，所以才有愿意议和的举动。到了星期四夜里，大约有三、四艘日军战舰从澎湖驶到台南，停泊处距离安平约一百零五里，即打狗港。日舰到达后，打狗炮台便被其占领。后来日军又从那里向南进发；到星期六下午，有四艘日船驶泊在安平南面。台南府贰尹郑文海前往会见日舰水师提督，只乘英国小船前往，另派三人前去拜见日船；日本人也恭敬迎接他们，只是不与他们商议和约。后来又把期限延长到星期日十点为止。星期六下午三点，安平炮台已经挂起白旗，意思并不是投降，而是想让日本人到那里商议和约。当夜没有看见动静，到了第二天早晨星期日，才派出一名官员，说自己拥有全权议和；只是日本人所约定的议和期限已经过去，因为他当夜十点才前往，而日船已经驶往别处了。现在人人都知道军门的形势已经十分孤立，难以守住；如果能够保全性命，他也愿意投降。只是日本人的答复仍在摇摆不定。刘军门宁愿战死，也绝不甘心受人欺骗。而且军门不敢亲自登上日船，担心被他们拘留。台南四面都有日军交战，难免更加惊慌。更何况台南绅士和百姓也不愿军门偶然离开此地，因为刘帅一离开，兵民必定会发生争斗。几个月来，台南百姓受到军民约束，颇能安居；虽然有日军到台南交战，百姓的情绪仍然安定，也和台湾割让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这全是军门善于约束的结果。《申报》又报道说：厦门访事人的来信称，九月初三日，台南府城因为军饷断绝，兵丁哗变溃散，日本兵乘势进入城中，土匪又乘势四处抢掠，刘永福大将军也没有了可以施展武力的地方。谨按：在和议订立协约的时候，台湾百姓呼天抢地，发电奏请朝廷怜悯。清朝以沈阳是陵寝重地、京师关系国家宗社为由答复说，丢掉一个台湾，可以保全东三省，使京师能够高枕无忧，不过是中国这只完整金瓯略有残缺罢了，这无异于用羊换牛。皇帝谕旨说，实缺人员到任后仍保留原官职，却始终没有提到绅士；这就是说，台湾人是清朝抛弃的百姓，痛痒与朝廷无关，他们去留似乎可以自行决定了。何况还有身处草莽而效忠的人，如殷代的顽民一样背城一战，有的被砍下将军的头颅，有的效法睢阳守城的壮烈事迹，肝脑涂地，最终徒然弃尸于衰败的白杨和荒草之间，清朝却没有下诏表彰忠烈，难道不可悲吗！又按：自从日军攻破新竹以后，战死的人不知有多少，像吴汤兴、徐骧这些人，起初在苗栗树立义旗，第一次在大湖口作战，第二次在苗栗头份作战，第三次在八卦山作战，妻子死了，儿子也死了，家产破败、产业丧失。不久奉到刘军门的命令，率兵守卫斗六要隘，最终死在乱军之中，尸骨被弃置于溪谷。这两个人既没有担任官职的责任，也不是巨富之家，却仍想向旧君主献出愚诚；他们经历的悲惨苦难，直到今天人们还在怜悯他们！附录：吴统领彭年传（见吴德功《瑞桃斋文稿》下卷） 吴公名彭年，字季籛；祖籍浙江，后来迁居广东省。起初以贰尹候补，年少而聪敏，并且有办事才干。光绪二十年乙未，台湾割让给日本，台湾绅民推立唐景崧抚宪为民主，占据并守卫台北。刘军门以义举据守台南，他的兵勇衣服和旗帜全是黑色，号称“黑旗军”。吴公加入刘军幕府，刘军门对他的意见全都听从；他掌管营中的地方文书，同时参与谋划军务。刘帅认为吴公熟悉韬略和军事，胆识谋略超过常人，非常器重他。当时日军已经占据新竹。台中太守黎景嵩招募组建新楚军。苗栗义民首领吴汤兴、徐骧想图谋恢复，多次作战却未能取胜。黎府起初不依靠刘军门，自行整顿军队；但是军饷匮乏，多次请求刘军门接济援助，刘军门也以军饷不足为由推辞。恰好苗栗县李烇与吴汤兴因粮饷发生争执，互相向刘军门申诉；刘军门命吴公统率黑旗勇七百多人，以副将李维义辅佐，并命令他查办苗栗的事情。吴公邀请安平绅士吴汝祥一同到彰化，推荐他办理粮台。到彰化几天后，黎府任用李维义为新楚军统领，分走吴公所带黑旗勇的一半，这样吴公的势力就孤立了。吴公于〔六月〕十五日率队开赴苗栗。十八日，日军大队水陆并进。此前新楚军蓝翎副将统领杨载云战死在头份，李维义逃了回来。吴公在苗栗招募的土勇还没有成军，便仓促遇上强敌。六月二十一日，黑旗亲勇管带袁锡清、副带林鸿贵都战死。吴公于是先骑着一匹红马出阵，马悲鸣不肯前进，只好再换上自己的白马出阵。日军从四面包抄而来，他和苗栗绅士徐骧、吴汤兴等收拢残兵逃走。走到鳌头时，吴公想在大甲溪边扼守险要扎营，等待援兵；无奈人心已经瓦解，完全没有战斗意志，只得返回驻守彰化，发电请求援军。刘帅回电说：军饷可以向鹿港绅士支取，允许吴汤兴招募敢死军，援兵随后就到；你们先行拼死守住。二十七日，黎府被战败的士兵追讨饷银，无法供给，于是把新楚军统领一职授予吴公。吴公这时兼任重任，军饷更加缺乏，又发电说：自己带来的两个月军饷已经用尽，而鹿港绅士的饷项没有兑现；吴汤兴的敢死军尚未集结，也没有武器。刘帅对此非常恼怒。七月初二日，日军一百多人到达大肚。这天夜里全城惊恐，官僚想商议离城。吴公又发电询问刘帅。回电说：敌兵来了就抵抗，拼死守卫，不必害怕！吴公于是下定决心死守。他连夜带领勇丁驻扎在茄苳脚，扼守大肚溪的要口；城内外百姓都把饭蒸好送到营中，供给三餐。

译初三早晨，派勇士到溪边巡哨，发现日军驾着筏子渡河，黑旗勇出击，将他们击退。第二天，黑旗勇在李厝庄溪底与日军交战，斩首二人，缴获战马一匹、米十多包。公立即发电报报告胜利，刘帅赏给兵勇二百两。从初三到初六日，台南援兵分几营相继到达。初七日，忽然报告日军进入葫芦墩驻扎，公急忙派彰化县罗树勳率防军一营、郑以金率一营，以及台南勇一营前去救援台湾县，在头家厝等庄与日军相遇。当地人林大春、赖宽也率领乡民参战。双方分别驻扎在民间竹围中，攻打了一日一夜；日军蜂拥而来，随即占据了台湾县。初八日，罗树勳收兵返回彰化。这一天，日军到处驻扎在乌日庄沿溪一带，绕到了彰化城的背后。当时台南的兵勇接连到达，只是刚到当地，尚未喘息安定，无法分散部署驻扎。初九日早晨，日军山根少将的一队趁夜越过乌日庄的溪流而来，大队从大竹围、■〈石巤〉砂坑推进，直捣八卦山，另分一队从番仔井包抄；川村少将的一队又越过大肚溪而来。当时黑旗勇驻扎在茄苳脚，稍稍退却。公在黎明时得知此事，让他的朋友代理各项事务，急忙上马，挥动令箭催促部队赶进。黑旗勇奋力抵抗反击，日军退却。忽然看见八卦山上的日军攀山迅速登上山顶，枪声如雷。当时徐骧、吴汤兴守卫八卦山，率领勇士奋力堵截，连续开炮数声，却没有击中目标，喊声震动大地；日军于是夺取八卦山，众勇士纷纷奔下山来。公急忙从茄苳脚返回救援。到北坛巷时，公拔剑斩退逃兵，挥动令箭命令他们上山奋战。忽然山上枪弹飞射下来，公身中数处，鲜血溅满衣襟，坠马而死。随行的三名壮士想要扶着公撤走，也被枪炮击毙。日军从东门而来，没有梯子可以倚靠，便攀着轿子登上城墙，打开城门一齐进入；另有一队从市仔尾进入北门。黎太守从西门逃往二林。罗树勳率领儿子罗汝择在中庄仔督战，随后一同奔向南门，向燕雾逃去。彰化城陷落时，人们还不知道公究竟去了哪里。初十日，日军驻城的将帅命令百姓收拾城内外的尸体。恰好他的朋友吴汝祥暗中逃出城，刚到北坛巷，就看见公的尸体在那里。他的同伴阿来也和收尸的人一同到了那里，汝祥命令召集三名壮士将公埋葬。等到汝祥回到厦门，听客馆主人说：公几天前曾住在他的客馆，住了两天，并且说台湾的时局已经不可挽回了。众人听后惊骇了很久。几天后，听说他家里忽然看见公穿戴整齐地走进来，说：“我已经不在刘帅幕府任职了，上帝命我管理某个地方的祭祀。”转眼间便不见了，家人对此叹息惊讶；过了几天，凶讯传来，这才知道前几天回来的人原来是公的魂魄吗？起初，公到彰化时，只带了七百多人，兵力已经单薄，而李维义又分去了一半，他的羽翼已经丧失。到了苗栗，招募勇士尚未成军，突然遭遇强敌；林鸿贵、袁锡清又相继战死，他的左膀右臂也已经失去。这难道是作战本身的过错吗？也只是时势造成的罢了。公到了鳌头，想要扼守溪流防御，他的见识非常高明；无奈绅士富户纷纷渡海内逃，人心瓦解，不得已返回彰化防守；而粮饷又困乏，刘帅还命令他死守，所以公奋力作战，献出了生命。古代的忠臣烈士，有谁能超过这样呢？他的英魂应当不会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