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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狩行录 宋 蔡鞗丁未年二月七日,太上初出青城。三月二十八日起发,随行宗族官吏,远触炎热,不谙风土,饮食不时。比至燕山,病者几半。尽出所有衣物,命李宗言货易药物,修合给赐,十救八九。寓止燕京延寿寺。宗室自濮王仲理以上,别居仙露僧舍,有粮食不给,形体裸裼之人。太上闻之恻然,谓姜谔曰:“宗族流离若此,甚悯念之。卿为予细取索等第,具一目来,欲将军前所送生绢一万匹,除给散随行亲族、官吏等外,尽周之。”言讫,不觉泣下。谔亦呜咽流涕,具目以闻。遣姜谔支散。斡离不在会城。太上面陈南北利害,叙结好休兵之意,兴灭继绝之道。词发涕零,义形于色。北人傍观,植立若堵,无不感叹,至有挥涕者。元帅无语,但首肯久之。行在统属之人,谓之都管,有职小官卑充其任者。然既是统辖,即令押班起居衔杨师道具此以闻。太上曰:“自有本朝杂压,不可为在此间顿改旧制。”太上自燕京迁居虏部相府院,每思宗社,寝膳俱废。一日,谓都尉蔡▯曰:“宸极失御,播越至此。观其前载厄运之困,古今未有。荷天眷▯,建炎中兴,亿兆攸归,奄有江左。虽居沉劫,思有以少助维天之祚。今草得一书,欲厚遣本路都统,求通于左副元帅。卿为我与秦桧商量,更润饰之。”▯曰:“圣述高妙,非臣等所及。”是时秦桧亦寓中京。初,大金军至城下,以议上徽号,邀请渊圣皇帝,遂留宿青城,而改朔不叙议。至六月六日,有易姓之命。翌日,请太上同太上皇后、嫔妃、诸王、驸马,一应皇族尽出,遂议置君。乃会城中共举,乞立张邦昌。桧职在御史,奋不顾身,历陈邦昌平日履行,身为宰相,奉使不死国难,而欲主承大器,非桧所闻。既不能尽忠于本朝,则何以效节于大国?乞立赵氏,以慰民心。不从。既而太上北迁,知桧等辈欲立赵氏,谓蔡▯曰:“天祚我宋,宋必有主。”今圣虑若此,定膺昭格。文华理胜,虽游、夏不能措词。明日,具酒肴,邀本部都统。后闻其书得达粘罕。其书曰:“某自北宋,众所鄙弃,独荷左右见怜,故知英雄度量,与俗不同也。尝欲通书于左右,而自卜自疑,因循至今。某闻惟大英雄之人,然后能听大度之言。敢略陈固陋,惟左右留神省察。古之君子,莫不以济世安民为己任。故有一国士者,止能安一国之人;有天下士者,然后能安天下之人。是以尧、舜、禹、汤之君,而辅以皋、夔、稷、契之臣,则日月所照,风雨所及,莫不被其泽。载在典籍,昭然可考,不止一二陈也。且以近事言之,昔唐之太宗,起自晋阳,奄有天下。征伐荒外,西破高昌,北擒颉利,可请黄帝之师,莫强乎天下也。而远思长久之计,知突厥稽首戴恩,尝为北藩。故唐之亡也,终赖沙陀以雪国耻。又匈奴冒顿单于,围高祖于白登,七日不食,当时若欲取之,如俯拾地芥。冒顿单于不贪近利,以为远图,使高帝得归,以奉祭祀。故得岁受缯币,举中国珍宝玉帛,奉约结好。后匈奴国乱,五单于争立,终得宣帝拥护呼韩。近契丹耶律德光,责石氏之失约,长驱至汴,举石氏宗族,迁之北荒。然中国之地,亦不能守,以至麋烂灰烬,数十年之间,生灵肝脑涂地,而终为刘知远所有。比之唐太宗、冒顿单于,其英雄度量,岂不为相去远哉!先皇帝初理兵于辽东,不避浮海之勤而请命于下吏。蒙先皇帝约为兄弟,许以燕云。适云中妄人,啸聚不逞。某之将臣巽懦,怀首鼠之两端。某以过听,惑于谬悠之说,得罪于大国之初,深自克责,去大号,传位嗣子。自知甚明,不敢怨尤。近闻嗣子之中,有为彼人之所推戴者。非嗣子之贤,盖祖宗德泽在人,至厚至深,未易忘也。不审左右欲法唐太宗、冒顿单于,受兴灭继绝之名,享岁币玉帛之好,保国活民,为万世法耶?抑欲效耶律德光,使生灵涂炭,而终为他人所有耶?若欲如此,则非某所知;若不欲如此,当遣一介之使,奉咫尺之书,谕嗣子以大计,使子子孙孙永奉职贡,岂不为万世之利哉!伏惟左右,以命世之才,当大有为之时,必能听大度之言也。昔人有为赵使秦者,秦问赵可伐与?赵使对曰:‘里人有好色者。好色之患,世所共知。而母言之则为贤母,妻言之则为妒妇。’今日之事,大类是矣。惟麾下多贤,必能审处。言欲尽意,不觉▯缕。伏望台慈,有以鉴察,幸甚幸甚!”太上天资好学,经传无不究览,尤精于班史。下笔洒洒,有西汉之风。每谓行在诸臣曰:“北狩以来,无书可阅。”一日闻外有货书者,以衣易之。戊申八月,入见。尽纵韩州之民,出而寓焉。
译《北狩行录》,宋代蔡鞗撰。丁未年二月七日,太上皇首次离开青城。三月二十八日启程,随行的宗族和官吏远行遭遇炎热,又不熟悉当地风土,饮食也没有按时。等到抵达燕山时,生病的人将近一半。太上皇把所有衣物都拿出来,命李宗言买药并配制,发给大家服用,十人中有八九人因此获救。暂住在燕京延寿寺。宗室中从濮王仲理以上,另住在仙露僧舍,有些人连粮食也得不到,甚至有人衣不蔽体。太上皇听说后十分悲悯,对姜谔说:“宗族流离到这种地步,我非常怜悯。你替我详细调查他们的等级和人数,列成一份清单送来。我想把军前送来的一万匹生绢,除去分给随行亲族、官吏等人以外,全部用来周济他们。”说完,不觉流下眼泪。姜谔也抽泣流泪,列出清单上报。于是派姜谔分发给他们。斡离不当时在会城。太上皇当面陈述南北双方的利害,说明结好停战的意愿,以及使灭亡的国家复兴、断绝的世系延续的道理。他说到动情处便流泪,正义之色显露在脸上。北人在旁边观看,像墙一样直立着,无不感叹,甚至有人擦拭眼泪。元帅默不作声,只是长时间点头表示赞同。行在统辖所属的人,称为“都管”,其中也有由职位低、官品卑微的小官担任这一职务的。但既然属于统辖范围,就命押班起居衔杨师道把这些情况写成奏状上报。太上皇说:“本朝自有杂压的制度,不能因为到了这里就突然全部改变旧制。” 太上皇从燕京迁居到虏部相府的院子里,常常思念宗社,以至于睡不安、吃不下。有一天,他对都尉蔡▯说:“皇位失去控制,流离到这里。看历代前所未有的厄运和困顿,古今都没有过。承蒙上天眷顾和▯佑,建炎年间国家中兴,亿兆百姓有所归依,终于拥有江左。虽然身处沉沦劫难之中,我还是想略尽绵力,稍微帮助上天延续国运。现在我草拟了一封书信,想厚礼遣送本路都统,请他设法与左副元帅通消息。你替我和秦桧商量,再加以润色。”蔡▯说:“圣上的文章高妙,不是我们臣下所能赶上的。”当时秦桧也住在中京。起初,金军来到城下,以商议给皇帝上徽号为名,邀请渊圣皇帝,于是把他留在青城,却改换朔日而不再议论此事。到六月六日,传下了改换国姓的命令。第二天,金人请太上皇与太上皇后、嫔妃、诸王、驸马以及所有皇族全部 ಹೊರ出,于是商议另立君主。随后会集城中众人共同推举,请求立张邦昌为帝。秦桧当时任御史,不顾自身安危,逐条陈述张邦昌平日的操行:他身为宰相,奉命出使却没有为国难而死,如今还想主持承受帝位大统,这是秦桧从未听说过的事。既然连本朝的忠心都不能尽到,又凭什么向大国效节?请求立赵氏,以安慰民心。金人没有采纳。此后太上皇向北迁徙,知道秦桧等人想拥立赵氏,便对蔡▯说:“上天保佑我大宋,大宋一定会有君主。”如今圣上的思虑达到这种程度,一定会得到上天明显的感应。文章文理高胜,即使游、夏也无法措辞相比。第二天,他备办酒菜,邀请本部都统。后来听说这封书信已经送达粘罕手中。信中说:“我本是北宋众人所鄙弃的人,唯独承蒙您怜悯,所以知道您的英雄气度和器量不同于俗人。我曾想给您写信,却又自己揣度、自己怀疑,因而拖延到今天。我听说只有大英雄,才能听取宽宏大度的言论。谨敢略陈浅陋之见,只希望您留神察看。古代的君子,没有不把救济世人、安定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的。因此,有一国之士,只能使一国的人安定;有天下之士,然后才能使天下的人安定。所以有尧、舜、禹、汤这样的君主,再有皋、夔、稷、契这样的臣子辅佐,那么日月照耀之处、风雨所到之地,没有不蒙受他们恩泽的。这些都记载在典籍之中,清楚可考,并不是只有一两件事。且以近事来说,从前唐太宗起兵于晋阳,最终拥有天下。他向荒远地区征伐,向西攻破高昌,向北擒获颉利,可称为黄帝以来的军队,天下没有比他更强的了。” 但他又从长远和永久的计策考虑,知道突厥曾经叩头称臣、感戴恩德,成为北方的藩属。因此唐朝灭亡时,最终还依靠沙陀来洗雪国耻。又如匈奴冒顿单于曾把高祖围困在白登,七天没有饭吃;当时如果冒顿想夺取高祖,就像俯身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冒顿单于不贪图眼前利益,而作长远打算,使高帝得以回去奉行祭祀。因此每年都能接受缯帛财币,中国所有的珍宝、玉帛,也都按约定奉送,以结交友好。后来匈奴国内发生混乱,五位单于争夺帝位,最终又得到宣帝拥护呼韩邪单于。近来契丹的耶律德光,责怪石氏失约,长驱直入到汴京,把石氏宗族全部迁往北方荒地。然而他也不能守住中国的土地,以至于土地和百姓糜烂成灰,几十年之间,百姓死伤遍地,最终却被刘知远占有。与唐太宗、冒顿单于相比,他的英雄气度和器量,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先皇帝当初在辽东整顿军队,不避渡海劳苦,向下属请求命令。承蒙先皇帝约定结为兄弟,并答应把燕云之地给我。恰逢云中有狂妄之人,聚众闹事而不得志。我的将臣柔弱怯懦,心怀观望、两面摇摆的想法。我因为错误听信,受那些荒诞说法迷惑,在与大国交往之初便获罪,于是深深责备自己,去掉帝号,把帝位传给嗣子。我对这些情况看得很清楚,不敢有所怨恨。近来听说嗣子之中,有人受到你们推戴。这并不是嗣子本身多么贤能,而是祖宗的德泽深入人心,厚重深远,不容易被忘记。不知您想效法唐太宗、冒顿单于,接受使灭亡国家复兴、使断绝世系延续的美名,享有每年接受缯币玉帛的友好关系,保全国家、使百姓活下来,成为万世效法的榜样呢?还是想效法耶律德光,使百姓遭受涂炭,最后却让国家落入他人手中呢?如果您想这样做,那就不是我所能了解的;如果不想这样做,就应当派一名使者,带着这封简短的书信,把大计告知嗣子,使他的子子孙孙永远奉行职贡,这难道不是万世之利吗!伏望您以当世奇才,处在大有作为的时代,一定能够听取宽宏大度的言论。从前有人作为赵国使者出使秦国,秦王问他:赵国可以攻打吗?赵国使者回答说:‘乡里有一个好色的人。好色的祸患,世人都知道;母亲这样说他,便是贤母,妻子这样说他,便是妒妇。’今天的事情,大体上正是这样。希望您部下有许多贤能之人,一定能审慎处理。想把话说尽,不知不觉写得如此琐细。希望您以宽厚之心明察,幸甚,幸甚!” 太上皇天性好学,经书和传注没有不仔细阅读的,尤其精通《班史》。他下笔流畅,有西汉文章的风格。他常对行在的臣子们说:“自从北狩以来,没有书可以阅读。”有一天听说外面有人贩卖书籍,便用衣服换来书读。戊申年八月,入内拜见。太上皇把韩州的百姓全部释放,让他们出城安居。
《春秋》,博士废之久矣。诸王有得此书阅者。太上闻之不怿,宣谕蔡▯曰:“《春秋》之书,多弑君、弑父之事。为人臣子者,岂宜观哉?”▯顿首,从容对曰:“《春秋》者,鲁之史记也。周德既衰,君臣失守,上下无别。孔子所以惩恶劝善,以正褒贬,使后世知惧。凡君子之所疑而不决者,至《春秋》而后定。故司马迁曰:‘《春秋》,礼义之大宗也。为人君而不知《春秋》者,前有谗臣而不见,后有贼臣而不知。为人臣而不知《春秋》者,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愿陛下试取一观之。”他日▯因奏事,太上谓曰:“比取《春秋》读之,始知宣圣之深意,恨见此书之晚。”自是披览不倦,凡理乱兴废之迹,贤君忠臣之行,莫不采摭其华实,探涉其源流,钩纂枢要而编节之,改岁▯而成书。臣尝侍乾龙节宴,太上赋诗以寄渊圣,许令和进。因用亲仁善邻事,太上曰:“此出《春秋》。”特蒙宣示,以为荣观。太上皇有见闻,未尝隐情。每闻献纳,喜见于颜。数令杨师道宣谕曰:“若志虑未及,不时见教。”崇奉祖宗,本乎天性,非勉强伪为之也。每西南望,伫目久之,谓左右陵寝在何处,泣数行下。遇忌辰辍膳流涕,尽日出入,追慕不已。有献新者,必荐而后尝。虽在蒙尘,不忘教子以义方之训。每诸王问安,必留之坐而赐食,或赋诗属对。有两联,今附于左。太上曰:“方当月白风清夜。”故郓王楷对曰:“正是霜高木落时。”太上曰:“落花满地春光晚。”莘王植对曰:“芳草连云暮色深。”余皆类此。宗室晋康郡王孝骞以下九百四人,朝廷遣赴韩州同居。相见之日,为之感动,抚问再三,至于流涕。遣杜遵道计置薪米,均行给赐,莫不安居。差孝骞、仲晷主管御名宗职事,以宗室中有挟私恨而致讼者,纷争不已,全失礼容。降诰曰:“日来宗子,不遵宪度,失于长幼之序,各挟私愤,以成仇怨,争讼不已。岂不知身寄他乡,复得聚会,何幸如之!故阅礼义之言,用劝无知之辈。”且曰:“君义臣行,父慈子孝,兄爱弟敬,所谓六顺也。至夫贱妨贵,少陵长,远间亲,新间旧,小加大,淫破义,所谓六逆也。特申庭训之方,以示睦亲之义。宗室可体此意,分明开谕,使同姓晓然知其训诫!如尔后敢以未到韩州事陈诉者,并以罪罪之。毋作食言,各令知悉。”太上宣谕杨师道曰:“近日随行官吏等,悉皆穷困,使职伤心。初出青城,仓皇之间,了无一物得赍行道。卿等皆弃捐父母妻子,冒涉风霜而随予。今坐见如此,不能振济,为之奈何?”宣谕讫,遂泣下。左右之人,无不感动者。遂令有司具状,申明金国,乞给赐衣物。从之。时缺浣濯之衣,太上皇后进绢十匹。然绍述神考之志,未尝忘怀。适有货王安石《日录》者,闻之欣然,辍而易之。庚戌中元,徙居五国城。乘舟而行,凡四十六日至。东路都统习古乃奉朝命,令减随行官吏、诸色人等,不许尽行将带。太上力恳,不从。召而谕之曰:“公等冒风霜,涉险阻,忧乐固当同之。今日朝命如此,事属他人,无如之何。已再三力恳,竟不可回。”令选爱者将行,太上曰:“公等皆是共甘苦之人,岂有爱憎之别?君臣之间,彼此不能尽其事,一面请诣所属。”言讫泣下,官吏等亦号呼而出。一应宗室,不许随行。内有神考亲侄晋康郡王孝骞、嫡孙和义郡王有奕等六人,皆乞随侍,从之。族属有出入不节,而致物议纷纭者。太上闻之,降诰戒饬曰:“艰难之际,检慎为先。若复出入不节,言语轻易;或为狂药所困,举止取灾,有失事体。古人谓言行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要,荣辱之主系焉。而今而后,戒之慎之,各宜杜门省事。骨肉之间,以礼过从,恐间惹物议,自取悔尤。既贻亲忧,何以自处!”谆谆诲谕,使务体悉。太上圣度如天,下有细过者,其以闻者,皆情恕之。如刘定宰羊不如法,薛安造饭减克。太上曰:“羁旅他邦,不欲口腹罪人。只取戒励,亦可儆众。”而金国孛堇八曷打,下通事庆哥遣人审核。太上曰:“初无此事,恐复误传。”北人闻之,莫不加手于额。太子斡乌欢遣人奉书,云欲于奉侍中,求晓事能干、人才俊爽者二人,所须即请批谕,当使应办。太上览书不说。曰:“若应副,谁可遣者;若不应副,五太子不可违。”遣王佃、陈思正往。回书云:“示谕,内侍本亦乏材,不免于众中选择二人前来,皆自汴京随逐至此,艰苦万状,久处贫穷。敬望优容,不胜万幸。纸尾之谕,甚荷推意。然以人易物,岂其本心哉?”谙板勃极烈夫人致书于太上,并惠药物,亦求内侍。答曰:“承谕,乃荷不外,以本局只有一二人,难以辍那送。示药物虽出厚贶,以无官应命,不敢辄留。”
译《春秋》这部书,博士已经废置不讲很久了。有王爷得到这部书阅读。太上皇听说后很不高兴,宣谕蔡▯说:“《春秋》中记载了许多弑君、弑父的事情。作为人臣和人子,难道适合阅读吗?”蔡▯叩头,镇定地回答说:“《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周王室的德行衰败以后,君臣失去了应守的秩序,上下没有分别。孔子正是借此惩罚邪恶、勉励善行,端正褒贬,使后世知道畏惧。凡是君子心中怀疑而不能决定的事情,到了《春秋》中便可以确定。因此司马迁说:‘《春秋》是礼义的总纲。做人君而不知道《春秋》,眼前有谗臣却看不见,身后有贼臣却不知道;做人臣而不知道《春秋》,遵守常规办事却不知道怎样适宜,遭遇变故却不知道怎样权宜处理。’希望陛下试着取来一看。”过了一天,蔡▯因奏事进见,太上皇对他说:“近来取《春秋》来读,才知道宣圣的深意,只恨自己太晚看到这部书。”从此他阅读不知疲倦。凡是治乱兴废的事迹、贤君忠臣的行为,无不采集其中精华和实情,探究其源流,钩取编纂其中的关键,分门编排成书;改年时蔡▯已将书写成。我曾陪侍参加乾龙节宴会,太上皇作诗寄给渊圣皇帝,并允许我唱和进呈。于是诗中采用了亲近仁德、友善邻国的事情,太上皇说:“这句话出自《春秋》。”我特别蒙受他的宣示,把这看作荣耀的观赏。太上皇凡有所见闻,从不隐瞒实情。每当听到臣下进言,喜悦之情就表现在脸上。他多次命杨师道宣谕说:“如果有志向和思虑没有达到的地方,要及时来教导我。”他崇奉祖宗,出于天性,并不是勉强装出来的。每当向西南眺望,总是久久凝视,问左右说陵寝在什么地方,眼泪常常流下几行。遇到祖宗忌辰便停止进食、流泪,整天进进出出,追念仰慕不止。有人进献新鲜食物时,他一定先拿去祭荐,然后才品尝。虽然身陷蒙尘之中,却没有忘记用合乎义理的训诫教育儿子。每当诸王前来问安,他一定留下他们就坐并赐给食物,有时还作诗让他们属对。其中有两联,现附在这里。太上皇说:“正当月白风清的夜晚。”郓王楷对道:“正是霜高木落的时候。”太上皇说:“落花满地,春光将晚。”莘王植对道:“芳草接连到云,暮色深沉。”其余的也都与此相类似。宗室中从晋康郡王孝骞以下共九百零四人,朝廷派他们到韩州共同居住。相见那天,太上皇为他们十分感动,再三抚慰询问,以至于流泪。又派杜遵道筹办柴薪和粮米,平均发给赏赐,没有人不能安居。朝廷差遣孝骞、仲晷主管御名宗的事务,因为宗室中有人挟带私人怨恨而引发诉讼,纷争不止,完全失去了礼仪体统。于是下诰说:“近来宗子不遵守法度,失掉长幼之间的次序,各自挟带私愤,结成仇怨,争讼不止。难道不知道身处异乡,又能够重新聚会,是多么幸运的事吗!因此我查阅礼义方面的言论,用来劝诫那些无知的人。”又说:“君主行义,臣下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这就是所谓六顺。至于卑贱者妨害尊贵者,年少者欺凌年长者,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人离间旧人,小者压制大者,纵欲破坏义理,这就是所谓六逆。特意重申家庭训诫的方法,以显示和睦亲族的道理。宗室应当体会这个意思,清楚地开导告谕,使同姓之人明白知道这些训诫!如果以后还敢把没有到韩州的事情拿来陈诉,就一律按罪治罪。不要说了不算数,要让每个人都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百四人〕 太上皇宣谕杨师道说:“近来随行的官吏等人,全都陷于穷困,使我为他们的处境伤心。当初离开青城时,仓促之间,连一件物品也没有能够带上,带在路上。你们都抛下父母妻子,冒着风霜跋涉来跟随我。如今眼看他们到了这种地步,我却不能救济,怎么办呢?”宣谕完毕,便流下眼泪。身边的人没有不受感动的。于是命有关部门写出具体情况,向金国说明,请求发给衣物,金国答应了。当时缺少可供洗换的衣服,太上皇后拿出十匹绢来。可是他继承并阐述神考的志向,从未忘怀。恰好有人贩卖王安石的《日录》,他听说后很高兴,停下别的事把它换了过来。庚戌年中元节,迁居五国城。乘船而行,共四十六天才到达。东路都统习古乃奉朝廷命令,要求减少随行的官吏和各种人员,不许全部带走。太上皇竭力恳求,习古乃不答应。太上皇召见他并劝说道:“你们冒着风霜,经历险阻,本来就应当共同承担忧乐。如今朝廷命令如此,事情属于别人决定,也没有办法。已经再三竭力恳求,终究不能改变。”习古乃下令选择他所爱惜的人随行,太上皇说:“你们都是和我共同经历甘苦的人,难道还有亲疏爱憎的区别吗?君臣之间,彼此都不能完全尽到自己的职责,请让我们一同前往所属之地。”说完流下眼泪,官吏等人也哭喊着出去。所有宗室都不许随行。其中有神考的亲侄子晋康郡王孝骞、嫡孙和义郡王有奕等六人,都请求随侍,获得同意。族属中有人出入不加节制,以致引起众人议论纷纷。太上皇听说后下诰告诫说:“在艰难时期,检点谨慎应当放在首位。如果再出入不加节制,说话轻率;或者被狂药所困,举止失当而招来灾祸,便会有损事情的体统。古人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枢纽。枢纽的重要性,关系着荣耀和耻辱。今后一定要戒慎,各自应当闭门少惹事端。骨肉之间依照礼节往来,恐怕偶然招惹众议,自取悔恨和过失。既然给亲人增添忧虑,又将如何自处!”他反复恳切地教诲告谕,要求大家务必体察明白。太上皇的圣德和器度如同上天;下面的人即使有细小过失,前来告发的人,他也都按情理予以宽恕。例如刘定杀羊不合规矩,薛安做饭时减克分量。太上皇说:“寄居在别国,不想因为口腹之事治人的罪。只作告诫勉励,也可以警醒众人。”然而金国的孛堇八曷打,让通事庆哥派人来查问核实。太上皇说:“起初根本没有这件事,恐怕又是误传。”北人听到后,无不把手放在额头上表示惊叹。太子斡乌欢派人送来书信,说想在奉侍人员中选求两个明白事理、能干而人才俊秀的人;只要把所需人员请示批示下来,就应当设法办理。太上皇看完书信后很不高兴,说:“如果答应他,能派谁去?如果不答应他,又不能违抗五太子的意愿。”于是派王佃、陈思正前往。回信说:“承蒙来信告谕,实在感到不胜荣幸,只是本局本来就只有一两个人,很难抽调送去。您信中提到的药物,虽然是厚重的赏赐,但因为没有官职可以奉命,不敢擅自留下。至于信末的吩咐,深深感谢您的推恩好意。然而用人来交换物品,难道是我们的本心吗?” 谙板勃极烈的夫人给太上皇写信,并赠送药物,同时也请求内侍。太上皇答复说:“承蒙来信告谕,实在感到您没有把我当外人;只是本局只有一两个人,很难抽调他们送去。您所赠的药物虽然出于厚重的恩赐,但因为没有官员奉命来接受,不敢擅自留下。”
太上好学不倦,移晷忘食。而动静语默之间,必有深诲焉。因观唐史,至《李泌传》,复读不已。泌谒肃宗于灵武,披冒棒莽,复立朝廷,尽忠致力于献纳之道。位至宰相,而数为权幸所嫉。遂令张玮录其传,以赐韦后。癸丑六月二十四日,沂王枵、驸马都尉刘文彦,首告太上谋反金国。蔡▯闻之于莘王植、驸马都尉宋邦光,径令徐中立闻达太上。太上惊惶,未以为然。翌日,遣▯渡河以询虚的。既济,则千户孛堇八曷打者,已陈兵河滨。二逆解发往彼帐前矣。尽得其所陈之详。▯归,太上即令奉亲属,及一行臣僚合议。徐王棣以病不能出,余皆预。然前此已闻有不测之议,至是皆悚忄栗。▯曰:“吾侪前日不死国难,二帝播迁,已有愧于前人。不意逆党出于至亲至爱之间。捐躯效命,正在今日。▯身以贯高自处,愿诸公尽力,以徇急难。少有退避者,神明殛之。”言词慷慨,坐皆泣下,莫不怀奋发心。至七月中旬,彼遣两使前来勘问。太上遣植同▯往见。来使欲太上渡河辩,又遣徐王棣、宋邦光再往。至则尚执前议,乃请渊圣及信王榛、驸马都尉向子▯、内侍王若冲同往,▯实从之。再三力恳,彼使方许。明日至行宫之侧,▯所寓之地,而引问焉。群臣力拒往。及诘问三日之间,二贼气折,自承诬枉。案上,复遣前使谕太上一面处置。太上曰:“二子悖逆,虽系诬告,天伦之属,岂忍为之。”使曰:“若如此,自有宣命,并死之。”使归,▯上疏曰:“乞深自悔祸,以畏天戒。”太上嘉纳之,以诰答曰:“老夫自闻男枵等有诬告之事,深悟众叛亲离,反求诸己,罔知所措。若非洗心革虑,则何以全身远害!寡悔寡尤,顾惟一体,其害尚轻。苟使坐累诸人,复何面可以自存?适览上疏,嘉谋谠论,非卿不闻此语。而今而后,凡所见闻,虽属微末,不惜吐露。若隐而不言,言而不从,高天后土,神之听之。况昔人所谓以国士遇我者,报之当何如?以此食言,千万毋隐。”一日,以书宣示李康曰:“予平日待蔡▯以国士,今日报我,殊不愧德。”康读其书而奏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臣之间,各尽其道。今陛下蒙尘之际,遽罹诬告,不责彼而求己,而能虚怀纳诲,得汤改过不吝、禹闻善言则拜之道。”太上曰:“予之不德,岂可以上比禹、汤?”康对曰:“舜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陛下上畏天戒,下恤人民,则禹、汤何愧哉!臣闻诸故老曰:熙宁富弼为相,有于神宗之前,言灾异皆天数,非政之得失所致者。弼闻之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乃上疏曰:‘愿益畏天,远谗佞,近忠良。’神考亲书答诏曰:‘苟非意在爱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之枕席,铭诸肺腑,终身是戒!’”太上稽首而言曰:“神考听言如是!”康曰:“陛下天性至孝,每于忌辰,辍膳悲泣。愿陛下益广绍述之意。”太上曰:“是我志也。”后榜▯书于坐侧。金国送到太上皇帝金银等物,见之泣下。谓行在群臣曰:“荷天眷命,未忘赵氏,中兴之立继焉。今日信至,可谓幸会。老夫晚年,复睹盛际,使我回得一日,足瞑目矣。”群臣皆再拜称庆。药材留充备用,其余并赐亲属、官吏,皆鼓舞再拜受赐。行宫有回禄之扰,嫔御之内及沿烧者,本位陈乞,聚夫修盖。太上曰:“正是农时,岂可妨废?止令修盖官那容应办。”宗室仲晷等八百余人,自咸州徙居上京,至有缺食,死于道路者。太上闻之,悲不自胜。谓左右曰:“此辈何辜,至于如是!”令李拓宣谕蔡▯,草表一通,后有回期,欲乞同归。北狩未有行记。太上语王若冲曰:“一自北迁,于今八年。所履风俗异事,不谓不多。深欲记录,其未有人。询之蔡▯,以为学问文采无如卿者。高居东山,躬耕之余,为予记之。善恶必书,不可隐晦,将为后世之戒。”太上谦虚待下,随行群臣,无论大小,未尝名呼。每有遣使,则温颜慰谕。太上喜为篇章。自北狩以来,伤时感事,形于歌咏者,千有余首。以二逆告变之后,举畀炎火。以今所得灰烬之余者,仅有数十篇,类之为别集。太上好生之德,泽及禽兽。每间有捕网者,必买而释之。仍戒曰:“毛羽之属,喜生恶死,与人何殊?今伊辈皆在絷维之中,当求诸己也。”太上欲归之心,顷刻不忘。每令张玮、张尧臣询访之。少有嘉音,喜见于色。近梁举善等至,录得绍兴与左丞相书本进呈,大悦。
译太上皇好学不知疲倦,常常因读书而忘记时间和饮食。在行动、静止、说话、沉默之间,也总有深刻的教诲。因读《唐史》读到《李泌传》时,又反复阅读不止。李泌在灵武拜见肃宗,披着衣服冒着艰险奔走,帮助重新建立朝廷,竭尽忠诚,努力履行进言纳谏的职责。他官至宰相,却多次受到权贵宠臣嫉恨。于是命张玮抄录《李泌传》,赐给韦后。癸丑年六月二十四日,沂王枵、驸马都尉刘文彦首先告发太上皇谋反金国。蔡▯从莘王植、驸马都尉宋邦光那里听到这件事,立即命徐中立把消息报告给太上皇。太上皇惊慌不安,却没有把这件事当真。第二天,派蔡▯渡过黄河去查问虚实。蔡▯渡河后,千户孛堇八曷打已经在河边列兵。两名逆党已经被押解到金人的帐前。蔡▯详细得知了他们所陈述的情况。回来后,太上皇立即命他召集亲属以及随行的全体臣僚共同商议。徐王棣因生病不能出来,其余的人都参加了。但在此以前大家已经听说有意外的议论,到这时都惊恐战栗。蔡▯说:“我们这些人前日没有为国难而死,两位皇帝流离迁徙,已经对前人感到惭愧。没有想到逆党竟然出现在至亲至爱的人中间。捐躯效命,正是在今天。我愿以贯高自比,希望诸位尽力,以身赴急难。稍有退避的人,就让神明诛杀他。”话语慷慨激昂,在座的人都流下眼泪,无不产生奋发效命之心。到了七月中旬,金方派两名使者前来审问。太上皇派莘王植和蔡▯一同前去会见。来使想让太上皇渡河辩白,太上皇又派徐王棣、宋邦光第二次前往。他们到达后,金方仍然坚持先前的议议,于是请求渊圣皇帝、信王榛、驸马都尉向子▯、内侍王若冲一同前往,蔡▯确实也随同去了。经过再三竭力恳求,金方使者才答应。第二天,他们来到行宫旁边蔡▯所居住的地方,把他带去审问。群臣竭力拒绝前往。经过三天的诘问,两个贼人的气势受挫,自己承认是诬告。案件处理完后,金方又派先前的使者传谕太上皇,让他当面处置此事。太上皇说:“这两个儿子悖逆,即使属于诬告,毕竟是天伦亲属,哪里忍心处置他们。”使者说:“如果这样,自然会有宣命,连同他们一起处死。”使者回去后,蔡▯上疏说:“请求您深刻自我悔过,以敬畏上天的警戒。”太上皇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发诰答复说:“老夫自从听说男枵等人有诬告之事,深深认识到众叛亲离,应当反躬自省,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不洗心革面、改变思虑,又凭什么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呢!少一些悔恨和过失,只要想到是一体之人,所受的损害还算轻微。假使因此连累众人,我还有什么脸面能够苟存?恰好看到你的上疏,嘉美的谋略、正直的言论,如果不是你,我就听不到这些话。从今以后,凡是所见所闻,即使属于细小末节,也不要吝惜说出来。如果隐瞒不说,说了却不听从,天地神明都将听见并作证。何况古人所说,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的人,我应当怎样报答他呢?如果因此失信,千万不要隐瞒。”有一天,太上皇拿这封诰书给李康看,说:“我平日以国士的礼节对待蔡▯,今天他报答我,实在没有辜负我的恩德。” 康读完这篇文章后上奏说:“君主应该以礼对待臣下,臣下应该以忠心侍奉君主。君臣之间,各自都应尽到自己的职责。如今陛下蒙受尘辱之时,突然遭遇诬告,不责问对方,反而要求自己改正,并且能够虚心接受劝诫,已经具备了商汤有过错便毫不吝惜地改正、夏禹听到有益的话便下拜的品德。”太上皇帝说:“我的德行不足,怎么可以拿来同禹、汤相比呢?”康回答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有作为的人也都可以像他一样。陛下上畏惧上天的警戒,下体恤百姓,那么比起禹、汤又有什么惭愧的呢!臣听故老们说:熙宁年间,富弼任宰相时,有人在神宗面前说,灾异都是天数,并不是政治得失造成的。富弼听后叹息说:‘人君所畏惧的只有上天。如果不畏惧上天,还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呢?’于是上疏说:‘希望陛下更加畏惧上天,疏远谗佞之人,亲近忠良之士。’神考亲自书写答诏说:‘如果不是心意在于爱护君主、志向在于保存王室,怎么能做到这样?我岂敢不把这些话放在枕席旁,铭刻在肺腑之中,终身以此警戒自己!’”太上皇帝叩头说道:“神考听取劝言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康说:“陛下天性至孝,每逢先帝忌辰,便停止进膳,悲伤哭泣。希望陛下更加扩大继承先志的意愿。”太上皇帝说:“这正是我的志向。” 后来把这句话题写在座位旁边的榜牌上。金国送来太上皇帝的金银等物品,太上皇帝见到后流下眼泪。他对行在的群臣说:“承蒙上天眷顾降命,并没有忘记赵氏,中兴事业的建立将由此继续下去。今天确实收到这个消息,可以说是幸运的相逢。我年老之时还能再次看到盛世,即使让我回去一天,也足以瞑目了。”群臣都拜了两拜,称颂庆贺。药材留下作为备用,其余物品全都赏赐给亲属和官吏,众人都振奋欢喜,拜了两拜接受赏赐。行宫发生了回禄之灾,嫔御居所中以及沿途被烧毁的地方,各自的本位请求调集民夫修缮重建。太上皇帝说:“现在正是农忙时节,怎么可以妨碍耽误农事?只令负责修缮的官员设法办理。” 宗室仲晷等八百多人从咸州迁居上京,甚至有人因缺少粮食而死在道路上。太上皇帝听说后,悲痛得不能自已。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些人有什么罪过,竟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命李拓向蔡▯宣谕,起草表文一篇,等以后有回去的日期,想请求一同回归。北狩以来还没有人撰写行记。太上皇帝对王若冲说:“自从向北迁徙以来,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亲身经历的风俗和奇异之事,不能说不多。我很想把它们记录下来,只是一直没有人。蔡▯询问后,认为在学问和文采方面没有谁比得上你。你住在东山,在亲自耕作之余,替我把这些事记录下来。善恶都必须记载,不可以隐讳含糊,将来要作为后世的警戒。” 太上皇帝谦逊地对待臣下,随行群臣无论职位大小,他从未直呼姓名。每当派遣使者时,总是和颜悦色地加以慰问晓谕。太上皇帝喜欢写作篇章。自从北狩以来,因感伤时局、感慨世事而写成歌咏的诗篇,有一千多首。发生两名逆臣告变之事以后,全部投入火中焚烧。如今从所得灰烬的残余中,仅剩几十篇,于是把它们编成别集。太上皇帝好生的仁德,恩泽也及于禽兽。每当偶然遇到捕鸟设网的人,他一定买下所捕禽兽并放生。还告诫说:“鸟兽一类喜欢生存、厌恶死亡,同人有什么不同?如今你们都被拘系束缚在这里,应当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 太上皇帝想要回归的心情,片刻也没有忘记。他常常命张玮、张尧臣前去询问探访。稍微得到一点好消息,喜悦之色便显露在脸上。最近梁举善等人到来,记录得到绍兴年间与左丞相的书信副本,进呈给太上皇帝,他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