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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南翁梦录》（明）黎澄撰 《南翁梦录》序 《南翁梦录》●《南翁梦录》序 俗话说：“十户人家的城邑中，也一定有像孔丘那样忠信的人。”何况交南人物自古以来就很兴盛，怎么能因为地处偏远就断言那里没有人才呢？前人的言行和才华，多有值得取法之处。至于在战乱兵火之中，书籍化为灰烬，于是使他们的事迹几乎泯灭而无人知晓，难道不可惜吗？我想到这里，便查考旧事，所散失的几乎已经殆尽，仍得到其中百分之一二，汇集成书，取名《南翁梦录》，以备阅览。一来是表扬前人的点滴善行，二来是给君子增添奇异的见闻。虽然只是区区小说，也将对闲谈略有帮助。有人问我：“您所记的，都是善人的一生，难道所听所见没有不善的吗？”我回答说：“善的事情是我乐于听闻的，所以能够记下；不善的事情并非没有，只是我不记罢了。”又问：“把这部书取名为‘梦录’，其中有什么意义？”我说：“那里的人物从前十分繁盛，后来时光变迁、事情变化，几乎没有留下遗迹，只有我一人知道并把它说出来，这不是梦又是什么呢？通达的君子，或许能够明白吧！”“南翁”是黎澄自称。正统三年戊午重九日，正议大夫、资治尹、工部左侍郎、交南黎澄孟源作序。●《南翁梦录》黎澄 艺王始末 竹林示寂 祖灵定命 德必有位 妇德贞明 闻丧气绝 文贞鲠直 医善用心 勇力神异 夫妻死节 僧道神通 奏章明验 压浪真人 明空神异 入梦疗病 尼师德行 感激徒行 迭字诗格 诗意清新 忠直善终 诗讽忠谏 诗用前人警句 诗言自负 命通诗兆 诗志功名 小诗丽句 诗酒惊人 诗兆余庆 诗称相职 诗叹致君 贵客相欢 ○艺王始末 安南陈家第八代王，名叔明，是明王的第三子，由次妃黎氏所生。他还是王子时，号恭定。性情淳厚，孝顺友爱，恭谨节俭，英明果断，学识广博，不喜欢浮华。陈家的旧例是，儿子成年后，就让他承继正位，而父亲退居北宫，尊称为王父，与儿子共同听政；实际上只是传给他名位和器物，以便为身后之事作安排，准备仓促变故罢了。政事都由父王和嗣王共同决定，与世子没有不同。起初，明王的庶长子已经即位，就是宪王；嫡子这时才长大，名叫恭肃，痴呆昏愚，不能任事；次子叫禄星，年纪还没有成年。后来宪王去世，又没有后嗣，禄星奉父亲之命继位，就是谷王。庶兄恭靖被授为太尉，恭定被授为左相。恭定忠信诚实，侍奉君主和父母，谨慎到丝毫不差，人们没有非议。他待人不亲近也不疏远，处理政务没有过失，也没有声誉。明王去世后，他服丧三年，眼泪从未干过。服丧期满后，衣服不穿彩色，饮食不吃多种滋味；庵萝、果子和海豚鱼都是南方珍味，从此也不再入口。他侍奉谷王十多年，谷王早死而没有后嗣。大臣们商议说：“左相非常贤能，但兄长没有后嗣，按照弟继兄位的道理，应当奉国母之命，召立恭肃的儿子忘名为王。” 这时，恭肃也已经早逝。他的儿子即位后，群臣根据众议，进拜太尉为太宰，左相为太师，左相的弟弟恭宣为右相。恭肃的儿子年少时不学习，喜欢游侠之事；人们说他的妾母曾与外人私通，是杨氏所生，所以一向被宗族轻视。他继承王位后，服丧时没有悲戚的容色，举止多有失礼，擢用亲近的小人，蔑视祖父辈和卿士。不到一年，宗族中一些无状之人便一起作乱。叛乱者被捕获诛杀后，受到牵连而被枉杀的人很多。他又暗中谋划把陈氏中所有有名望地位的人全部除掉，于是杀死太宰于家中，太师连夜逃走。到了天亮，宗族和官员们全都携家逃往都城，都城因此变得萧条。太师从小路逃到穷边的蛮人山洞，本想自尽，左右随从拉住了他。洞人留他寄居了十多天，人们渐渐知道了这件事。宗族和官员们相继寻找

译而来，恭肃之子派来追捕太师的军队也全部归顺投奔。右相带领群臣劝请太师返回都城，以清除君王身边的奸邪。太师哽咽着道谢说：“诸位早些返回城邑，好好辅佐明君，平定祸乱、使国家得到治理，尊奉并安定社稷，我即使死了也承受了恩赐。我得罪了君主，脱身逃亡，等死在山林之中，已经很幸运了，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诸位幸勿相逼。”众人喧闹不止，再三恳切上书，发誓至死不改变，请他上路。太师乘肩舆出山，远近的人如云聚集，欢呼声震动天空。将要到达都城、距城还有三百里时，老将阮吾郎教恭肃之子出面。恭肃之子写下罪状，已经辞去王位，随后被拥出，迎向太师并谢罪，伏地请罪；太师也扑倒在地，与他相抱痛哭，尽情悲哀地说：“君主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臣下的不幸，哪里想到会有今天！”右相拔剑，厉声说：“这是上天命令讨伐罪人，罪人怎么能多说话！相王岂能因为温情小仁而失去大义！”于是喝令将军把他扶走，催促有关官员准备礼仪，奉太师即王位，废恭肃之子为昏德公。王入城拜谒宗庙，哭泣着告祭说：“今天的事情，不是臣意料所及；为了社稷，不能推辞免除，违背忠孝，惭愧恐惧一直在心中。我愿意自行削减尊荣，以稍微报偿平日的志愿。”于是下令不用王的车舆、衣服和器物，黑漆器物不得使用金、宝、丹朱装饰；其余饮食和日常用品仍依照从前的节俭制度，一生服丧，直到去世也不改变。随后革除混乱的政令，遵循旧有章法，明确赏罚，任用贤良。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才干，难以担当大事，满一年后便让弟弟右相继承王位，与他共同听政，这就是睿王。此前，占城趁着国家内乱，多次前来侵犯。睿王即位三年后，亲自征伐占城，战败后没有回来。王让睿王的儿子晛继承王位。过了很久，王窥察到奸臣行事不正，担心社稷倾覆，便流着泪废黜了他，称为灵德公，又让王的小儿子颙入继王位，这就是顺王。过了七年，父王去世。当时是洪武二十七年甲戌，葬在安生山，谥号为艺初。艺王还是孩子时，八九岁，侍奉明王。一次，床上有一个竹制的“竹奴”，明王试着命他吟咏，他随口应答道：“有这样一位伟岸的君子，内心中空而外表坚硬；若把你削制成奴仆，只怕会伤害你的天性。”明王对此感到惊异，假装斥责说：“这不是成句，不要记录。”于是告诫师傅不要让他作诗。君子说，天命已有征兆，谁能抵挡呢？后来果然应验了。即位之后，他把兄弟姊妹的子女、孙辈、侄辈中因孤幼而无所依靠的人，全都收养在宫中，视同亲生，宗族无论远近都受到恩惠怜悯。有人在战乱后贫困，不能婚嫁的，就替他们办婚嫁；没有安葬的，就替他们安葬；即使是尚未分派到支系的，也无不收录。于是亲族和姻亲和睦融洽，温暖得像春天一样，国人受到感化，风俗逐渐淳厚。这个地方的君主，他大概就是贤明的吧？○竹林示寂 陈氏第三代王名为仁王，把王位传给世子后，便出家修行，刻苦精进，智慧和见解超脱，成为一方祖师，住在安子山紫霄峰的庵中，自号竹林大士。他的姐姐号天瑞，屡屡违背妇道。大士在紫霄峰时，听说姐姐病危，便下山前去探望，对天瑞说：“姐姐如果寿命到了，要自己去冥间接受询问，就应当回答说：‘请稍等片刻，我的弟弟竹林大士就要来了。’”说完便回山。过了几天，他回到庵中，交代弟子身后之事，突然坐化。天瑞也在这一天去世。○祖灵定命 仁王示寂时，他的儿子英王还没有嫡子，只有庶子，心想应当等嫡子出生后再确定继承人。到了火化后收取遗骨时，子孙环绕跪拜，舍利飞入庶孙的衣袖中并发出光芒。收取舍利后，它又飞入英王礼拜，说道：“岂敢不奉命。”于是收下舍利，这才确定

译了继承人。不久便立庶子为世子。后来嫡母生下男孩却没有养活，庶子最终继承王位，这就是明王。○德必有位

译明王继承王位后不久，嫡母生下男孩。到了孩子周岁时，英王正在外地巡边，家中事务先由嗣王处理。有关官员请求举行周岁礼，明王便命令按照世子的礼仪办理。有关官员因为王的身份而感到为难。明王说：“有什么可疑虑的？起初因为嫡嗣尚未出生，所以我暂居这个位置。如今嫡嗣已经出生，等他长大后再复位，有什么困难？”官员说：“这件事在前代常常带来危险，请您慎重考虑。”明王说：“顺应正义去做，安危有什么值得忧虑的！”最终还是按照世子的礼仪举行了。过了一年，嫡嗣去世，明王非常悲痛。君子说，明王确实出于诚心，根本不顾及自身安危；他谦让的德行足以照耀古今。《传》说：“有德行的人必定拥有相应的地位，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妇德贞明 陈睿王的正妃黎氏，是灵德公的母亲。当初，睿王出兵后没有回来，王妃便剃发出家为尼。正逢艺王要让灵德继承王位，王妃替他辞让却没有得到允许，于是哭泣着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儿子福分浅薄，难以承当大位，足以招来灾祸。您的故主已经去世，我这个未亡人只想快些死去，不想再看世间的事情，何况儿子将要遭遇危险呢？”于是精心修行苦行，早晚诵经忏悔，以报答先王的恩德。不到五六年，焚烧手臂、烧炼头顶等苦行无不实践，最终入定示寂。后来灵德果然被废，人们都佩服她明察先知，也感念她侍奉君主的忠诚和贞妇的节操。她一归依佛门，便早已为自己安排好了归宿，竟然考虑得如此深远。谁能不为之悲伤并加以赞美呢？陈家先代的妃嫔中虽然有很多贤德之人，但这位王妃后来居上，又想必超过了她们，这是多么伟大啊！○闻丧气绝 陈太王的女儿号韶阳。当时她正在坐蓐，太王已经一个多月身体不适，她多次派人向身边侍从询问，侍从骗她说：“大王已经痊愈，没有事。”到了太王去世那天，她忽然听见钟声连续响起，说：“莫不是发生了丧事？”身边人再骗她，她不肯相信，便痛哭长号，气绝闭目而死。○文贞鲠直 朱安号樵隐，是交趾上福人。性情清廉正直，刚强耿介；居家时专心喜好读书，学业精深纯正，名声远近闻名，门下弟子很多，接连步入仕途，登上政府高位的常常有之。朱安淡泊少欲，不参加科举应试。至元年间，陈氏明王征召他，授任国子司业，教授世子经学，不久升任太学祭酒。明王去世后，他的儿子谷王安逸享乐，怠于处理政务，权臣渐渐多有违法之事。朱安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又上疏请求斩杀七名奸臣，都是受权势宠幸的人，当时人称为“七斩疏”。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朱安便挂冠辞官，回到乡里。后来谷王去世，国家很是混乱，群臣迎立艺王。朱安听说后非常高兴，拄杖前去拜见，随即请求回乡，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不接受封授，于是艺王赐号“文贞先生”，以厚礼送他回去。过了很久，他在家中寿终。都城人士仰慕他的高尚风范，无不叹息哀悼。从前朱安的弟子中有担任执政的，时常前来问候，在他的床下行礼；能够与他交谈几句便离去的，都非常高兴；有人做得不好，他便严厉斥责唾骂，甚至呵叱而不让其进见。他清廉正直、严肃端方，名声一时传遍，令人凛然畏惧，真是高尚啊！○医善用心 黎澄先人的外祖父名范彬，世代以行医为业。他侍奉陈英王，任判太医令，常常竭尽家产储备良药，积存米谷。有人孤苦患病，就把他们安置在家中，供给稀粥并加以救治，即使脓血淋漓，也一点不嫌弃躲避。像这样前来的人，直到痊愈后才离开，床位从未空过。后来忽然连续多年发生饥荒，疫病大规模流行，他便修筑房屋，收留住宿那些困苦、贫穷、饥饿和患病的人，救活了一千多人，因此名重当世。后来有一次，有人急忙敲门请求说：“家中有妇人突然大量出血，像水一样涌流，脸色已经有些发青。”范彬听见后，立即前往。刚出门，王的使者来到，说：“宫中有贵人发寒发热，召您进宫诊治。”范彬说：“这种病不紧急；现在那户人家的性命危在顷刻，我先去救她，不久就回来。”宫中使者恼怒地说：“做臣子的礼数，怎么能这样？您想救别人的性命，难道不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吗？”范彬说：“我固然有罪，也没有办法。如果那个人不救，片刻之间就会死，没有任何希望。小臣的性命，寄托在君主那里；如果有幸免于死而只承担其他罪责，我甘愿接受。”于是他离开去救治。那名妇人果然活了下来。不久范彬来见王，王责备他；他摘下帽子谢罪，详细说明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王高兴地说：“你真是良医，既有高超的医术，又有仁爱之心，用来救济我的百姓，确实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后来他的子孙中，成为四品、五品良医官的有两三人，世人都称赞他们没有败坏家传的医业。○勇力神异 安南李氏时期，清化人黎奉晓生得异常魁梧，饭量是常人的十倍。十二三岁时，身高七尺。正好有外寇入侵，四处抢掠，邻里惊慌失措。奉晓对父母说：“不要跟着众人奔逃忙乱，只管多做些饭，让我吃饱一顿。今天杀贼救民，易如反掌。”吃完饭，他拿着一把短刀，俗称“斫刀”，又砍树作兵器，径直冲入贼阵，纵横攻击，把贼人打得溃逃。他把邻近各地被掳的一千多人全都救回来。李氏给予赏赐，授官，他坚决推辞不受，只请求赐给田地，让自己耕种糊口。有关部门议定了田地的顷亩数，奉晓说：“臣用斫刀击破贼军，希望把斫刀投到的地方作为界线。”李氏答应了。他把刀投出十多里，便把这片土地全都赐给了他。后人因此把凡是赏赐功臣的田地称为“斫刀田”。朝廷想任命他统领军队，他以不能胜任为由推辞，只愿居住乡里；等到用兵时，请求担任先锋，冲破敌阵报效国家而已。十多年后，朝廷召他任先锋，他率十多人攻击数万贼众，被封为威远将军，仍居住在田庄，最终死于家中。○夫妻为守节而死 永乐丁亥年，大军平定交趾。一天，头目吴勉投水而死。他的妻子阮氏仰天叹息说：“我的丈夫侍奉君主一生，接受俸禄，由中官做到登政府，如今为守节而死，也算死得其所了，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我若苟且活着，难道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吗？只是作为妻子，对君恩和夫道一时有所辜负，我实在不忍心。宁愿跟随他罢了！”说完，也投水而死。唉！守节而死，是士大夫理所当然的事，却还有人难以做到。宦官能这样做，自古少有听闻。吴勉真是个丈夫吗？至于阮氏，一个妇人在危急时刻能够认识大节，知道丈夫死得其所而无所遗憾，又能看重义理、轻视生命，把死看得如同回家一样，可以称为贤妇了吧？世上因愤懑投水的愚妇很多，至于以义理作为立身之本，却实在难得。像阮氏这样的人，确实值得称赞啊！○僧道的神通 李氏时期，曾有妖物昼夜隐藏身形，在宫殿栋梁上啼叫，连续多日不停。当时第二代王召来僧人觉海和道士通玄，一同施法镇压。觉海用数珠敲击柱子，妖声随着他的手一敲便停止了。通玄用令牌敲击柱子，忽然看见一只大手从房梁上伸出来，把一只蛤蚧扔到地上，那妖物才停止。王即兴说了一首偈语：“觉海心如海，通玄道更玄；神通能变化，一个是佛，一个是神仙。” ○奏章的灵验

译交趾太清宫有个道士名叫道甚。元世祖至元年间，他为陈太王祈求子嗣，拜完奏章后，对王说：“上帝既然答应了奏章，已经命昭文童子降生王宫。”过了四十年，后来王的后宫有人怀孕，果然生下一个男孩，两个臂膀上有文字写着“昭文童子”，字迹相当清楚，于是便以昭文作为他的名号。孩子长大后，文字才消失。到四十八岁时，他卧病一个多月，几个儿子为他建醮，请求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延长父亲的寿命。道士拜完奏章，起身说：“上帝看了奏章，笑着说：‘为什么还留恋尘俗，想要长久留在人间吗？’不过他的儿子孝心诚挚，可以答应再留一纪。”他的病于是痊愈，后来果然又活了十二年。○压浪真人 宋仁宗时期，安南李王亲自率领水军攻打占城，到了神投海口，连日风浪不断，不能航海。听说附近山中有道士独居在庵中，便召请他祈祷。道士说：“大王自有福力，臣保证不会有任何忧患。明天出发，不要产生疑虑。”半夜风停了，第二天清早出发到海外，远远望去风浪如山，但水军所行之处却十分平静。有时又看见这个道士在水面上行走，或在船前，或在船后，清清楚楚，只是人们无法靠近他。军队返回神投山时，道士出来迎见，王高兴地向他道谢慰劳。道士说：“臣知道大王福分深厚，所以没有忧患；这是神灵保佑大王，并不是臣的功劳。”王询问当地人，他们说：“这个道士自从来到这里便采药，已经很久没有回庵了。”王大为惊异，封他为压浪真人，赏赐金帛，他全都不接受。后来他入山而去，不知去了哪里。真人姓罗，名声很大，人们都只称他为压浪真人。他二十岁时抛弃妻子儿女入道，后来他的后裔中有个叫罗修的人，考中进士，任职于陈艺王朝，官至审刑院司而死，是我亲自认识的人。○明空的神异 交趾胶水乡有一座空路寺。从前有个僧人，俗姓阮，名叫明空，来到开平，出家后住在这座寺里。他有德行，很有名望。一天，明空从外面回来，同房的僧人故意藏在门内，跳出来学老虎叫，想吓唬明空。明空笑着说：“你修行，反倒要变成老虎吗？我应当救你。”后来那名僧人去世。不久，国王李氏生了世子，年近二十岁时，忽然全身长毛，跳跃咆哮，头脸渐渐变成虎形。国王广泛寻找医生、巫师、僧人和道士，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听说明空有法术，便派人乘船请他来。明空用小锅煮饭，准备吃饭。水手和使者笑着说：“我们水手人多，自然有饭吃，不要麻烦常住僧人。”明空说：“不是这样，大家都少吃一点，正好表示我的厚意。”四五十个人各自盛满一碗，饭却还没有吃完，众人都觉得奇异。临近晚上上船时，明空告诫使者和水手都好好睡一觉，等月亮出来，再由这个贫僧叫醒大家开船；否则我就不去了。使者恳求他也没有用，众人只好躺下假装睡觉。只听见船下风声凄清，过了一会儿月亮出来，明空叫醒众人时，船已经在都城下面的水湾停泊了。船已经航行了三百多里。明空于是腾空进入宫中，烧水给世子洗澡，毛发随手退去，身体也恢复正常。王询问其中缘故，明空回答说：“修行人只是一念迷恋执着，忏悔洗除便可以了，没有什么难处。”王说：“师父得到什么神通，竟然能够在空中行走？”明空说：“不是这样。臣过去就有风疾，发作时看不见万物，也不知道什么叫空中行走，只是信步而行罢了，并不是神通。”说完，他又在空中行走回去，王赏赐他，他也不接受。王于是赐给他“神僧”的封号，并因此把他的寺院命名为空路寺。世子后来成为国王，谥号为神王。○入梦治病 东山寺有个僧人名叫灌园，持戒修行清白，智慧通达圆融，几十年不下山。正好陈英王眼病一个多月，医药无效，日夜疼痛，梦见一个僧人用手抚摸他的眼睛。王问僧人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僧人说：“我是灌园，来救大王的眼睛。”王从梦中醒来，眼痛立即停止，几天后便痊愈了。王向僧众打听，果然有个灌园住在东山，便命人请他来，正是梦中所见的僧人。王非常惊异，封他为国师，赏赐十分丰厚；灌园把赏赐全部散给别人，自己一文不留，穿着破旧僧衣回山，仿佛毫不在意。从此以后，他云游各地，遍历山川、州县和村落。凡是有淫祀邪神危害百姓的地方，他都加以斥责，砍毁其庙坛。至于那些威猛的大||||神，很多在显形或托梦后，到郊外迎接他，请求接受命令；他便为它们授戒，减少它们享用的血食，使它们保护百姓，再也不敢侵犯人。后世人仍然感念他的恩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尼师的德行 清凉尼师俗姓范，是交趾世代享有俸禄人家的女儿。她出家后住在清凉山的庵中，穿粗劣衣服苦修，严守戒律，勤奋精进，智慧通达，常常修习禅定，面貌极像罗汉。远近僧俗没有不敬仰她的，她成为一国尼众的宗师，与各位大德齐名。洪武年间，陈艺王赐给她“慧通大师”的称号。年老以后，她迁居望东山。一天，她忽然对弟子说：“我想把这具虚幻的身体施给虎狼，让它们饱餐一顿。”于是进入深山，端坐绝食二十一天。虎狼每天环绕蹲伏，却没有一只敢靠近。弟子们恳请她回庵，她关门入定；经过一个夏天，才召集众人说法，随后安然坐化，享年八十多岁。火化后得到很多舍利，官府在本山为她建塔。此前她曾嘱咐弟子：“我死后，应当分取我的骨头留在这里，研磨洗取骨水；有人生病前来，就取骨来用。”到她去世时，众人商议后不忍这样做，便把骨头全部装入匣中封存。过了一夜，忽然发现一块肘骨在匣外的桌上，众人都惊异于它的灵验。后来凡有人带病来祈求，弟子便磨取骨粉兑水给他洗患处，没有不立即痊愈的。她的誓愿广大深厚，竟然灵验到如此地步。○感激而步行 陈太上的孙子名叫道载，号文肃，是仁王的堂弟。他从小就有才名，十四岁请求参加科举考试，便考中甲科。仁王非常器重他，有意重用，可惜他短命去世，所以没来得及任宰相。仁王出家修苦行后，文肃从此徒步行走。他说：“君主正在云游山川，我即使不能跟随侍从，又怎么忍心丢下车马不走呢？”直到去世也没有改变。仁王有一次进城，文肃来拜见，仁王命官厨用海味招待他，两人谈笑尽欢。王即兴说：“红润的龟脚剥来吃，黄香的马鞍山烤来尝。”僧人持守清净戒律，只同席而坐，不同桌进餐。看他们君臣兄弟相处得如此融洽，实在令人感动。○叠字诗的格调

译陈家第二代王称圣王，把王位传给世子后，晚年颇为闲适，曾游览故乡天长，写有一首诗：“景色清幽，万物也清幽；一十仙洲，这里便是一洲。百部笙歌，百舌鸟声；千行奴仆，千棵橘树。月亮无事只是照耀，人也无事；水带着秋意，映天之水也带着秋意。”四海已经清平，尘埃已经扫净，今年的游赏胜过往年的游赏。这首诗写作时，大概正经历元军两次征伐之后，国内安乐，所以结尾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他的立意清高，叠字反复使用而声韵铿锵，不是精通诗歌的人，哪里能够写出这样的诗？何况他本性清高，天然富贵，具有国君的情致，与常人自然不同。○诗意清新 竹林大士有一首咏梅诗：“五瓣圆花，花蕊如金丝；珊瑚般的影子沉入水中，海中的鱼鳞浮在水面。三冬白枝前，这是花中的一瓣；春意之上，这是花香的顶端。甘露般的歌声凝住，痴迷的蝴蝶醒来；夜光如水，口渴的禽鸟发愁。嫦娥如果知道花开在什么地方，便会觉得桂树冷、月中蟾寒，只好就此罢休。”这首诗清新雄健，远远超出常人。身为千乘之君，情趣兴致竟如此，谁说地位高贵的人就不能写出工巧的诗呢？他又有《山房漫兴》两首绝句：“谁还要被束缚，又去寻求解脱？既然不凡，何必再寻找神仙。猿猴闲了，马也疲倦，人也应当老了；依旧在云庄的一榻上参禅。”“是非之言随着早晨的花落去，名利之心随着夜雨而寒冷。花落尽了，雨也放晴，山中寂静无声；一声鸟啼，又到了春天将尽时。”这些诗潇洒脱俗，仿佛长空一色；骚雅之情清楚明丽，超逸之才胜过群伦。他有《大香海印集》，其中有很多绝唱，可惜他的居地遭遇兵火，作品不能流传，我只记诵了一两首而已。唉，实在可惜啊！○忠直而善终 范遇、范迈本来姓祝，是交趾庄仁人。哥哥名坚，弟弟名固，两人都年轻时考中高科，很有才名。至正年间，他们在陈明王朝历任清要之职。陈明王认为祝氏自古没有显赫人物，于是把祝坚改名为范遇，把祝固改名为范迈。国王的叔父担任上宰，掌握国家大权，不避嫌疑，又与宰执有矛盾。正好仇人上报变故，诬告陷害上宰。国相率领百官弹劾，商议处以死刑。只有范迈担任御史中丞，坚决请求缓办案件、谨慎用刑。当时上宰被捕，他的家臣、僚属、亲戚和奴仆也有很多被下狱杀害。范迈接连上谏疏，当面斥责司法官，辨析冤屈。在国王威怒面前，他仍竭力争辩不停止。国王的叔父被幽禁而死后，后来查明了诬告构陷的事实，便治罪于那些奸人。国王非常惭愧，追赠叔父极其隆重，于是赐给范迈一首诗：“台上的乌鸦已经沉默很久，朝廷纲纪的整顿实在不是小事。殿上昂然挺立，具有鹰虎般的气概；男儿做到这里，才算建立了功名。”不久，范迈升任参知政事，在政府任职多年，享有清正的声誉。一天，他略有不适，取笔题诗说：“自从被谪降落到人间，六十多年如同一瞬间。白玉楼前的秋夜月，我将朝见真仙，依旧站在栏杆旁。”写完便掷笔去世。他有《镜溪诗集》流传于世。范遇也廉洁正直、能写文章，与弟弟齐名。他官至审刑院使，后来去世。○以诗讽谏忠言 至正年间，交趾陈元旦是陈家宗室，任职于谷王朝，担任御史大夫。谷王不勤于政事，权臣大多违法，元旦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谷王去世后，他的侄子昏庸无德，继承王位，时局更加恶化。元旦上书也得不到答复，于是请求退休离去。他曾写诗寄给御史台的同僚：“一离开御史台便远在天涯，回头看去，件件事情都令人伤心。京城道路尘埃满布，人很容易衰老；五湖风雨之中，客人思念归乡。儒学风气衰微，想挽回也无力；国势悬危，离去也并非错误。古今兴亡确实可以作为鉴戒，诸位怎么忍心让谏书越来越少？”后来宫廷发生内乱，他奔走投靠艺王。艺王即位后，任命他为司徒平章事；他在相位多年后去世。此人通晓历法，曾经考察《百世通纪》一书，上溯尧帝甲辰年，下至宋元时期，日月交食、星辰运行的度数，都与古代记载相符合。他奉行道教，修炼精诚，祈雨常有应验，自号为壸子。○诗中使用前人的警句 陈家宗室中有个号岑楼的人，二十岁时便能作诗，二十七岁去世，有《岑楼集》流传于世。他的坟墓在乌鸢江边。介轩阮忠彦也以诗著名，但没有来得及与他相识。阮忠彦经过乌鸢时，写了一首追悼诗：“平生遗憾没有认识岑楼，读到他的遗作也不禁点头。披蓑戴笠归隐五湖，胜过佩印做官；拥有数亩桑田，也胜过封侯。世间这种话有谁能够说出？千古以来，这种文章已经绝迹。想要祭奠诗人的魂魄，却不知在何处；烟波万顷，令人忧愁。”“蓑笠五湖”这一联，是岑楼诗中的句子。○诗中表现自负 阮忠彦很早就有才名，颇为自负。他曾写过一首长诗，大意说：“介轩先生是朝廷栋梁之材，年轻时已经有吞牛般的大志。十二岁便成为太学生，刚满十六岁就参加廷试。二十四岁进入谏官，二十六岁出使燕京。”他自负自夸到这种程度。不过他侍奉陈明王，历任枢要之职，进入政府，最终留下美名，没有辜负儒者的身份。他官至尚书左辅，享年八十多岁，有《介轩集》流传于世。○命运与诗歌预兆 黎括，字伯括，是清化人。年轻时在都城游学，他的朋友担任官职；元朝末年，朋友奉使前往燕京，黎括写诗送行：“驿路三千里，您骑马前行；海门十二处，我返回山中。您是朝廷使者，我是烟波中的游人；您得到功名，我得到清闲。”有见识的人知道黎括将来会显贵。后来黎括考中科举，果然很快升迁，进入政府，反而比他的朋友更早身居高位。○诗中表达功名志向 范五老侍奉陈仁王，任殿帅上将军。他一生出身军旅，却很喜欢读书，性情洒脱，有远大志向，喜欢吟诗；对于军务似乎并不在意，但他所统领的军队必定组织成父子相亲般的部队，每战必胜。他侍卫勤勉谨慎，是首先打击敌人爪牙的将领。曾有诗说：“横握长槊面对江山，已经多少年了；三军将士如貔貅猛虎，气势吞牛。男儿还没有偿清功名的债，怎能羞于听人间谈论武侯。” ○小诗中的华丽句子 陈家宗室中有个号爱山的人，颇为读书学诗，尤其喜爱花木风情，常常吟咏小诗，时常有华丽的句子。他曾写道：“宝鼎中的香燃尽了，只剩沉水香的烟；碧纱春帐薄得像蝉翼。吟完洞章，愁绪化成大海；人倚栏杆，月在天空。”又写道：“窗边香云笼罩着暗绿的纱帐，午睡平分时光，连茶也无心饮。相思之人在远方，想登楼远望却心生怯意；一树木棉，红花已经开尽。” ○诗酒使人惊异 演州人胡宗鷟年轻时考中科举，很有才名。起初并不十分显达，正好遇到元宵节，有个叫黎法官的道人张灯设宴，邀请文人来参加。胡宗鷟接受请帖后，在一夜宴席间作诗一百首，喝酒一百杯。众人都围着观看，叹服不已，没有人能与他抗衡。从此他的名声震动都城。后来他凭借文章成为别人的老师，侍奉陈艺王，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兼审刑院使。他没有一天不饮酒作诗，活到八十多岁，最终死于家中。○诗预示后代余庆

译澄太父的外祖父，讳名圣训，侍奉陈仁王，任中书侍郎。他性情非常仁厚，年轻时考中高科，最擅长作诗，当时无人能敌，后人称他为南方诗祖。他曾作《田园漫兴》，其中一联说：“鸟儿在树林中筑巢寄居，就不要砍伐树木；蚂蚁在地上封土筑穴，就不要耕种田地。”有见识的人感叹他的仁心能够推及万物，认为他一定会有余庆。后来他的女儿嫁给我的曾祖父，生下太父和陈明王的次妃；次妃生下艺王，最终获得追赠典礼，使家族门第尊荣，福泽昌盛，果然如有见识的人所说。难道这种预兆早已显现在这首诗里了吗？至于像我澄这样作为第四代外孙，如今从幽深的山谷升到高大的乔木之上，出身卑微却侥幸跻身有成之列，难道不是先人的恩泽还没有断绝，所以才能生逢圣世，深受尧帝般的仁德恩泽，而得到这样的奇遇吗？○诗中称说宰相职任 陈艺王刚任宰相时，有人为送元朝使者作诗说：“安南老宰相不会作诗，只能徒然面对金樽送客归去。圆伞山高耸，泸水碧绿；远远望去，玉节在五彩祥云间飞行。”他的弟弟恭信，性情文雅，喜爱诗画，后来担任右相，也有一首《寻幽》诗说：“槁七八重，彩虹曲折回旋；水流向东向西曲折，绿意萦绕回环。若不是为了看石寻梅而去，哪里能有升平时代的宰相到来？” ○诗歌感叹辅佐君主 壸司徒题写《玄天观》诗说：“白日飞升上天，容易；使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境地，困难。蒙受尘埃六十年，回首面对道冠，感到惭愧。”大概是他担任宰相时没有功效，因此发出这样的感叹。这也是忧虑和爱护之情藏在心中，感情归于忠厚。诗人身上可取的地方，正在这里吧？” ○贵客彼此欢洽 军头莫记，是东潮人。他出身行伍，却非常喜爱吟诗。元统年间，他陪同护送元朝使者黄裳。黄裳也喜爱作诗，两人在江上航行十多天，彼此唱和，写下了许多佳句，黄裳对此十分高兴。到了边界上，黄裳作诗告别说：“江岸的梅花正洁白，船头细雨斜斜飞落。行客在寒冬向北而去，将军驾一叶船向南归来。” 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