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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南越笔记》，清代李调元撰。有些人凭借擂鼓击鼓来谈论天文，言辞虽然巧辩，却失之于虚妄；有些人指点▯监剽沙塥来谈论地理，言辞虽然强辩，却违背事理。记载这些事情的笔记，有时取自《水经》《国志》，姑且保存一时应答的敏捷。若以此与博闻多识的学问相比，简直如同水火。虞舜帝开始明察万物，孔门讲求格物致知，此后的儒者于是更加不厌其详，凡是山岳、流水、高树、飞禽、昆虫之类，无不想各自穷尽其真实情况，自成一家之言。如嵇含的《南方草木状》、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以及《岭表录异》等篇，大都足以补充《禹贡》中所说的贡物和竹笋名称，以及《职方》所记畜产、鸟兽的奇异。这些著作搜罗五岭九溪的奇闻异物，确实很少有遗漏。远游的人夸耀自己见闻广博，土著的人务求精细核实，后人即使有所见闻，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不过，时代有古今之别，事物也有显现和隐伏。现在就东粤来说，例如瓯、逻巴来市场献宝，是前代没有的；南越王的桂蠹、火树，今天却没有了。由此推论，当然不能拘泥于前代记载或不记载的情况。我自甲午年主持粤东科试，可惜游览之处只到五羊城为止，虽然想根据前贤的记载来考察，却没有来得及。丁酉年冬天，我又来主持学政，这正是古代太史乘驿车采访的职责，于是得以遍历全省各郡县：可以测量北极星出地的高度来推察时令变化，可以乘破浪长风走遍海边，可以考察扶荔在北方土地上不适宜生长，可以验证灵异鸟羽独独出自丹穴；那些幽深渺远、甚至五行祥瑞也来不及记载的事，以及虽有记载却无人阐明其道理的事，也都可以据此验证其可信、核实其实际情况。过去见到前人的著述，把那些写得怪异奇特、令人惊心眩目的内容，到这里又不由得考察其中有的失实而近于妄诞，有的符合事理，于是据此取舍。同时，也据此把草木鸟兽按类别分别编排。全书共十六卷。哪里敢说这是像《尔雅》那样注释鱼虫的著作，只不过姑且扩充我箱笥中的见闻罢了。绵州李调元雨村撰。卷一：粤东的气候。邱文庄《奇甸赋》说：“草经过冬天也不枯萎，花并非春天却也开放。”《通志》说：正月李花、桃花盛开，嫩桑可以采摘，这些都是南方的气候。又说：“四时都像夏天，一场雨便成了秋天。”这是子瞻记载中的话。立春这天，有关官员迎接勾芒和土牛。勾芒名叫扌幼春童，戴帽子就预示春暖，不戴帽子就预示春寒。土牛是红色就预示旱灾，黑色就预示水灾。人们争相把红豆和彩色米洒在它们身上，以消除一年中的疾病。还用土牛身上的泥涂抹灶台，以使六畜肥壮。元日拜年，烧爆竹，吃煎堆、白饼、沙壅，饮柏酒。元夕张灯，燃放起火；十家就放烟火，五家就放花筒。游玩的人大多把象身香筒藏在袖中，以打十八闲为乐。城内外舞狮、舞象、舞龙、舞鸾之类的队伍有百队，装扮童男童女演故事的也有百队；还制作陆龙船，长的有十余丈，用轮子转动。人人穿锦袍、戴倭帽，在船上扬旗击鼓，对舞宝灯。白天则在五仙观踢毽子，毽子有大小之分。踢大毽子的是市井人，踢小毽子的是豪贵子弟。歌伯互相斗歌，观看的人充当庆贺者；灯师又制作谜语，把奖品悬挂在大道中间，称为“灯信”。灯公。海丰的风俗是，元夕在江边放水灯，众人争相捡取。捡到白色的，欢喜地认为是生男孩的预兆；捡到红色的，则认为是生女孩的预兆。广州元夕，士女多向东行走祈求生子，用百宝灯供奉神明。夜间祈求灯彩、取得彩头，凡是三筹都胜的人，便认为得到神明应允；得到应允后就提灯回去。次年酬谢灯神。生了孩子的人要准备丰盛的酒菜，在社庙庆贺，称为“灯头”；众人称孩子的祖父为“灯公”。八月十五晚上，儿童点燃番塔灯，手持柚火，在道路上踏歌，唱道：“洒乐仔，洒乐儿，无咋糜。”塔是用碎瓦层层堆成的。仿照花塔的，灯较多；仿照光塔的，灯较少。柚火是把红柚皮雕刻成人物花草，里面放一盏琉璃灯。朱红的灯光四面照射，与素馨、茉莉灯相互映照。大概素馨、茉莉灯胜在香气，柚灯胜在色彩。打仔、采青。番禺下乡各处，每年正月初，儿童聚集在山间，用拳棒相互较量，称为“打仔”。又从初十到十五，偷菜的人彼此私奔，称为“采青”。五月五日。粤中在五月采莲、赛龙舟，到五月五日才停止。广州以夺标争胜，有时超过一个月。如今这种风气已经收敛，只有大洲龙船高大如海船，备有鱼龙百戏。积蓄物力要到三十年才出一次；出船时，各乡船只随行，悬挂花球、绣囊，香气飘满珠海。又记载，世屏堂在府城西面，是宋代知广州蒋之奇所建。堂下有池，池中列置嶙峋怪石，就是南汉所建的明月峡、玉液池。旧时有含珠亭、紫云阁，每逢端午让官人在其中竞渡。夏至时杀鸡，以抵御蛊毒。农人第二次播种，称为“挽禾”。小暑时收获较少，大暑时收获较多。随收获随即栽种，都在一百天后收割。广州人有放鸽会。每年五六月开始放鸽。养鸽人各自带着鸽子来，主办者检验鸽子属于调四、调五、调六七等哪一类，然后把印记一半嵌在鸽翼上，一半嵌在册子上，用来辨认。六只鸽子为一号；有一个人盖印一号、二号，直到十号、百号的；也有几个人合起来盖印百号的。每放出一只鸽子交二钱金，主办者把钱储存起来作为奖赏。放鸽那天，主办者分为两处：一处在佛山，称为内主者；一处在会场，称为外主者。于是内主者出发，规定清远的东林寺为第一场，飞来寺为第二场，英德的横石驿为第三场，约定由近到远，养鸽人便带着鸽子前往。到了场外，主办者再次在鸽翼上盖印，然后放鸽。某一天，从东林寺飞回来的鸽子，内主者检验其翼印没有错误，便在册上写道：“某日某时某人的鸽子到达。”这就算第一场得中。某一天从飞来寺飞回，某一天从横石驿飞回，也都像前面一样检验印记、登记在册，这就算第二场、第三场都得中。在三场都得中的鸽子中，内主者选出最先飞回来的，把花红缠在鸽子颈上，给养鸽人敬大白酒，并演奏歌舞庆贺。过几天，分发储存的钱。某人当天飞回的鸽子有多少只，就得到多少金钱。有人一个人有几十只鸽子飞回，也有人十个人共有一千只鸽子，却只飞回一两只。当天飞回的列为甲等，第二天飞回的列为乙等，这就是放鸽会。

译七娘会。七月初七晚上举行七娘会。人们乞求巧艺，沐浴天孙圣水。用素馨、茉莉编成高尾艇，以翠鸟羽毛做船篷，在沉香浦上泛舟游玩，象征星槎。十四日祭祀先祖、祈禳疫厉，举行盂兰会，互相馈赠龙眼和槟榔，称为“结圆”。潮州则称为“结星”。二十五日是安期上升日，人们到蒲涧采蒲草，在濯<音┭><音┭>水中洗濯。吹田了。东莞麻涌等乡以七月十四日为田了节，儿童争相吹芦管庆祝，称为“吹田了”，因为这时早稻刚开始收获。剥芋。八月蓼花水上涨。有月亮，就预示这一年珍珠多。人们制作象征月亮的大饼，漂浮桂酒，剥芋而食。芋有十四种，以黄色的为贵。九日。广州、琼州的风俗是在九日携带花糕、萸酒。登五层楼和双塔，放响弓鹞；重阳登高、放风筝。又记载，放风筝的游戏，广州在重阳节，琼州在五月；南风盛行时，截取竹子，缠接布条和藤条做成绳子来放，声音可传到数里之外。风筝制作得很大，能大到通常的十倍，这种说法确实如此。但我秋天在琼州、春天在广州时，也见到有人放纸鸢，只是与吴中仅在春月嬉游的情况不同，风候尤其特殊。迎降。霜降时修整先祖坟墓，各坊设置斋醮，禳解彗星带来的灾异，称为“迎降”。下元会。十月举行下元会，天气于是寒冷，人们开始脱下荃葛衣服；农人第二次收获庄稼，做饼和菜来喂牛；又为邻里榨甘蔗制糖，制作食物；各家设宴团聚。挂冬。冬至祭扫坟墓，称为“挂冬”。团年、送年。小年除夕祭灶，把花豆洒在屋内。第二天置办酒食来分岁，称为“团年”。除夕祭祀称为“送年”。人们用灰在道路上画弓箭来射除邪祟；用苏水染鸡蛋来吃，用火照亮道路，又称为“卖冷”。灶卦。永安在除夕，妇女把盐和米放在灶上，用碗覆盖，观察盐米聚拢或散开，以占卜丰收还是歉收，称为“祝灶”。男子则把水放在锅旁，粘贴东、西、南、北四个字，在水中浮放一小段木头，观察木头一端所指的方向，按它所指的方位，又察看发出的声气，以占卜吉凶，称为“灶卦”。吹角。顺德的容奇、桂洲、黄连村吹角卖鱼；它们北面的水古、粉龙渚、马齐村则吹角卖肉。相传黄巢曾在这里屯兵，军中设市，用号角声召集人们。这大概就是遗留下来的风俗。赌蔗、斗柑的游戏。广州儿童有赌蔗、斗柑的游戏。甘蔗用刀从尾部向首部劈开，不能偏离一黍；再劈一刀，直到甘蔗首部，先做到的为胜。柑子则以籽多的为胜。永安风俗崇尚巫师。人一生病，往往拿八字去问巫师。巫师刚来，先打破一个鸡蛋，观察其中蛋黄、蛋白的情形，以判断病情轻重。病轻就用酒菜禳解，病重就把神像画在堂上；巫师装扮成美丽女子，吹牛角、敲锣起舞，拿花竿挑着一只鸡唱歌。舞蹈称为赎魂之舞、破胎之舞；歌曲称为鸡歌、暖花歌。所谓暖花，是凡有男婴生病，巫师就用五色丝线把群花编结起来，让亲戚各自指着一朵花祈祝。祈祝完毕后便唱歌，这叫暖花。巫师亲自剖开自己的手臂取血来涂抹符箓，这叫显阳。七月七日晚上让童子过关，十四日晚上迎接祖先。男子有时结场渡水，接受白牒、黄诰；妇女有时请仙姐，施舍钗钿。仙姐和女巫不同：女巫由男子充任，仙姐则由盲人的妻子充任。妇女脚上不穿袜子。粤地妇女崇尚高发髻、短裙，春天以踏青、斗草为游戏。不是士大夫家中的妇女，大多脚上都不穿袜子。唐人有诗句说：“细尺裁量减四分，碧琉璃滑裹春云。五陵年少欺他醉，笑把花前出画裙。”后人把这首诗作为妇女缠足的证据。放闲。韶州十月初一，农家大@@，互相馈赠米糍；把大块米糍粘在牛角上，说：“牛年牛照水，见影而喜。”这一天牛不用绳子牵，称为“放闲”。小熟、大熟。粤中的稻田一年收获两熟，五月为小熟，九月为大熟。记载中称有谚语说：“干冬湿年，禾黍满田。” 各郡都是这样，只有琼州不同。那里说：“冬湿年干，禾黍满田；冬干年湿，禾黍少粒。” 水田、旱田、坡田、牛田、人田。滨海各县有水田、旱田、坡田。坡田只适宜种山薯、番{艹储}、芋艿，各种杂粮也兼种，可以辅助食用。《草木状》说，甘{艹储}的根和叶像芋，果实像拳头，有的大到像瓯，蒸熟煮熟都可以吃。旧时珠崖之地不从事耕种，只种甘{艹储}，秋天成熟后收取，蒸熟晒干，切得像米粒一样，储藏在仓中，称为{艹储}粮。《志》称：“八月芋可剥，九月红{艹储}登。”按粤地风俗，用葵叶衣来挡雨。《通志》说：新会的蒲葵，葵梗用来做扇子，葵叶末梢用来做蓑衣、斗笠和簟{▯席}。又有一种油葵，产于阳江、恩平，性质柔软，只能用来做蓑衣和斗笠。上番禺各乡土地贫瘠，百姓都懒惰。耕田的人家合用几十头牛，由一人放牧；每个人轮值一天。放牛所耕的田称为牛田。那里生长的草冬天也很茂盛，牛吃了肥壮润泽。种稻的田称为人田。上番禺牛田多，下番禺人田多。又，广州土地上，凡是潮田中稍高的地方，犁田必用牛；牛必须喂吉贝核渣才肥壮有力。吉贝核中有仁，榨油后，渣中仍有油润，所以牛喜欢吃。牛都是水牛，春天用来犁田，冬天用来驮运榨糖用的材料。所谓榨，就是榨取荻和甘蔗来制糖。水牛大多产于神电。《志》说：“电白旄牛。”说的就是这种牛。赶墟。《南越志》说：越地的市集称为墟，多在村落场地举行；事先召集各地商人，有时还用歌舞把他们吸引来。荆南、岭表都是这样。吕沈《化州诗》说：“三日一墟人不断。”李德裕《压州诗》说：“鱼盐家给无墟市。”所以村镇中赶集的人，称为“赶墟”。坐▯。粤中盛产竹子，可以编成竹筏。从那旦登陆直到雷州，沿海山溪曲折环绕，渡过深而宽的地方要用船；遇到浅而窄的溪流，当地人多用竹筏撑渡，运送行李往来。这种工具在岭北的浅溪中也有人乘坐，称为“坐▯”。《六帖》说：罗浮罗阳溪生长龙葱竹，叶子像芭蕉，宽二尺多，长二丈。《韶州志》说：英德出产凤尾竹。

译珠娘、珠儿。任▯《述异记》说：“粤地风俗把珍珠看作最珍贵的宝物，生女儿称为珠娘，生男孩称为珠儿。”如今粤地女子善于驾船，都戴{艹席}帽，四周系上巾帕遮住脸面，这就是古代制度所说的苏幕遮。四鼓。《岭南杂记》说：粤中水乡夜间实行更禁，只打到五更中的四鼓，天就已经亮了。相传击五鼓就会使潮水泛滥，这也是荒诞的说法；然而城中仍然打五鼓。杨诚斋诗说：“天上归来有六更。” 大概内城楼在五更停止打更，梆声、鼓声交替响起，称为蟆更，也就是六更。见周遵道《豹隐记谈》。女子采香。《岭南杂记》说：海琼沉香都产在黎峒，那里有许多虎狼和毒蛇。当地风俗是都由女子采香，她们耳戴金环，头缠锦帕，腰佩利刀，十人、百人结成一群。在山崖间遇到偷香的人，就擒获并杀死。中秋女子开始戴笄。香山的风俗是，女子在中秋时开始戴笄。这天晚上召集亲戚来吃丸羹，吃过后为女子加笄。最初加笄时梳敫手髻，出嫁后改成塌髻，形状很不雅观。冬至时，各家用丸羹祭神，有时给戴笄的女子吃，其他时候通常不让她们戴笄。东莞娶媳妇，入门拜庙后，终身不再戴笄。南海、番禺妇女平时不戴笄，有事时才戴。女子出嫁前一天才开始戴笄，笄多用莲花珠笄；乳媪用笋壳尖笄；长乐、兴宁用匾笄。大小与头部相称，以金作横梁，有四六根或八十根，成双而不取单数。即使农家妇女的笄，也没有不华美的，没有不从早到晚戴在头上的。永安妇女穿粗棉、大苎布衣服，多穿青黑色衣服，头发向左右盘起，没有鬟鬓，都戴塌笄。笄宽五六寸，与头部相等。用羊皮金纸剪成条，七条、九条或十一条，称为金缕子，贴在笄上。笄也用纸制成，外面罩黑纱，四边插大钗簪，从早到晚没有不戴笄的妇女。未戴笄的女子有髻子，戴笄后便没有髻子，所以常年不摘下笄。即使极其贫穷，笄也做得华美精致。出嫁那天，婆婆来迎亲，母亲送到夫家才返回。贫穷人家大多致力于勤劳苦作，当地风俗就是这样。粤地风俗喜爱唱歌。凡有吉庆之事，必定唱歌来取乐。以整首歌不露出题目中的一个字，言语多用双关，其中又有“挂折”的为好。所谓“挂折”，就是把一个人的名字嵌在歌中，字面彼此相连而意义并不相连。唱歌时，歌词不一定完全典雅，平仄也不一定完全协调，还用俚语土音来衬托；一句歌有时要唱上半刻钟，节奏舒缓，声音悠长，自行回环反复，不肯一口气唱完。歌词必定极其艳丽，感情必定极其深切，使人喜悦、悲伤、酸楚，不能停止。这就是唱得好的主要标准。因此过去常有“歌试”来评定高下，名次高的得到优厚赏赐，号称歌伯。有人娶妻亲自迎亲时，女婿必定多找几个与自己年纪、相貌相近而才思敏捷的人，让他们充当伴郎。女方家索要拦门诗歌，女婿有时亲自提笔作答，有时让伴郎代写；无论文雅还是不文雅，总以能够出口即成、才华优美为贵。到了女家不能应对唱和，女子于是出嫁。这就是唐人所说的催妆之作。婚礼前一天晚上，男女双方家中举行醮礼，参加宴席的亲友有的都唱歌，称为“坐歌堂”。酒宴结束后，亲戚中尊贵的人亲自送新郎进入新房，称为“送花”。花必须由多子的人来送，也同样要唱歌。此后连续几个晚上，亲友前来索要糖梅吃，称为“打糖梅”。这些活动全都要唱歌，歌唱得好的人得到的糖梅就更多。其中长调歌曲，如唐人的《连昌宫词》《琵琶行》等，长到数百字、上千字，用三弦伴奏，每逢空拍就弹弦来标志起止，大概属于太簇调，称为“摸鱼歌”。有时妇女在节日聚会，就让盲人乐师演唱，像元人的弹词一样，题作某记、某记的，都是小说。这些故事有的有真实根据，有的没有，大多是孝、义、贞、烈的故事。往往唱到一天结束才完，一篇故事能够劝善惩恶，使人感动得流泪沾湿衣襟。其中短调的蹋歌，不使用[原文“纟玄索”字样，疑为弦索]，往往由一物引出同类事物，曲折地作譬喻，多类似《子夜》《竹枝》。例如唱道：“中间日出四边雨，记得有情人在心。”又唱道：“一树石榴全着雨，谁怜粒粒泪珠红。”又唱道：“灯心点着两头火，为娘操尽几多心。”又唱道：“妹相思，不作风流到几时。只见风吹花落地，那见风吹花上枝。”《蜘蛛曲》唱道：“天旱蜘蛛结夜网，想晴只在暗中丝。”又唱道：“蜘蛛结网三江口，水推不断是真丝。”又唱道：“妹相思，蜘蛛结网恨无丝，花不年年在树上，娘不年年作女儿。”《竹叶歌》唱道：“竹叶落，竹叶飞，无望翻头在上枝。担伞出门人叫嫂，无望翻头做女时。”《素馨曲》唱道：“素馨棚下梳横髻，只为贪花不上头。十月大禾未入米，问娘花浪几时收？”凡是村落中平民和奴婢家的女子，出嫁那天都不敢乘车。女子通常自己拿一把伞遮蔽，出嫁后通常都被称作嫂。这句话是说，女子一旦出嫁，就不能再做处女；正如士人一旦失身，也不能再保持清白一样。“梳横髻”是说还没有举行笄礼。到了应当举行笄礼的年龄却不举行，就像不肯登上花棚一样。十月成熟的稻子称为“大禾”，到了年末米还没有收进来。“花浪不收”，是说错过时节而没有结果。这是在讽刺淫荡的女子，也用来比喻士人不及时修养德行，放荡漂泊直到老去。还有歌唱道：“大姐姐，分明大姐大三年。担凳井头共姐坐，分明大姐坐头边。” 这是说女子错过了出嫁的时机，妹妹自己惭愧比姐姐先出嫁。还有歌唱道：“官人骑马到林池，砍下竹竿和筋竹编织筲箕。” “筲箕装着绿豆，绿豆喂养相思。相思长了翅膀飞走，只剩空笼挂在树枝上。”这是讽刺负心。有歌唱道：“一更鸡啼鸡拍翅，二更鸡啼鸡拍胸，三更鸡啼郎去广，鸡冠沾得泪花红。” 有歌唱道：“年末天气寒冷，郎君还不回来，厨房里烟火已冷，积雪堆成一片。用竹篙烧火，炭火长长的，到了天亮已有一半烧成灰。” 有歌唱道：“柚子剖开皮和瓤，里面有心；小时候就这样调皮，一直到如今。头发一条条梳到发尾，怨恨刚刚产生，为什么不能相互寻找。” 有歌唱道：“大头竹笋长成三个枝桠，怎么会有好后生却没有成家，怎么会有好早稻却没有入米，怎么会有好攀枝却没有晾花。”

译“敢好”是说这样好。那些蛋人女子放荡任性，就像吴地下人唱《杨花》一样，称为“绾髻”。有歌谣说：“清河绾髻春意喧闹，三十岁不嫁也任意欢乐。沿江而行、枕水而宿，把这一生寄托在这里；摇着橹唱着歌，让船桨划过[原文“▯”字，字义不明]。” “桨”是摇船的意思，同时也有双关意味。“▯”是“觉”的意思，但原字形有疑。这一类歌曲多得无法列举，全都善于运用比兴。言辞纤巧艳丽而感情深厚，很有《诗经》作者遗留下来的风致，其中采茶歌尤其出色。粤地风俗，在每年正月，把儿童装扮成彩女，每队十二人。每个人拿着花篮，篮中点着一盏宝灯，外面罩着红纱，用[原文“ㄌ”字样，字义不明]作为大圈，围着它踏歌，唱十二月采茶歌。有一首唱道：“二月采茶茶发芽，姐妹双双去采茶。大姐采得多，妹妹采得少，不论多少都早早回家。”有一首唱道：“三月采茶正是清明，娘在房中绣手巾。两头绣出茶花朵，中央绣出采茶人。”有一首唱道：“四月采茶茶叶黄，三角田中忙着使牛。牛使来时茶已老，茶采来时秧又黄。”这三章已经近于《诗经》的雅诗了。东莞在元旦，卖食物的老妇所唱的歌，开头和结尾相同，称为汤水歌。平常盲人男女所唱的歌，大多采用某记的形式。歌词长到数千字，有雅有俗，有贞洁的也有淫荡的，按照主人要求演唱，有时用琵琶、[原文“{▯秦}子”字样，疑有缺误]打节拍。儿童唱歌取乐，称为山歌，也称为歌仔，多采用类似诗余的曲调；歌词虽然细碎，却也有许多非常艳丽的句子。大体说来，粤音柔和而爽直，很接近吴越声调，发音出自唇舌之间，不是清音而是浊音，应当属于羽音。歌声清亮婉转、流畅明快，舒缓而有情致，听者也多会受到感动。又因为当地风俗喜爱唱歌，儿童和女子触景生情，即使从未亲眼接触诗书，也能用白口自然唱和，自然合乎韵律。有人说粤歌起源于船夫的女儿，但它最初的歌词已经无法解释了。如果用《楚辞》的句子来翻译，例如“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那么它就极其类似《离骚》了。粤地本来就是楚国南方的后裔之地，难道屈原、宋玉的遗风大多流传并深入到妇女女子之中吗？潮人用本地方音演唱南曲、北曲，称为潮州戏。潮州话近似闽音，很多地方有声音却没有相应的字；一个字往往演变成两三个字。它的歌声轻柔婉转，兼有闽音和粤音，其中有些没有相应文字，只凭声音和口传来演唱，曹好之把它视为新调，也称为畲歌。农民每到春天，妇女几十人一群，到田里插秧。一位老人敲大鼓，鼓声一响，众人便竞相唱歌，整天不停，这叫秧歌。南雄的风俗是，每年正月，妇女在月下摆设茶酒，用竹箕罩住，再盖上青布，把一根筷子倒插在箕上，由左右两人抬着它作书，询问事情的吉凶。又画出花样，称为“踏月姊”。让未婚幼女一边拜一边唱，竹箕变重时，神就来了，这称为“踏月歌”。长乐妇女在中秋夜拜月，称为“[原文‘▯豕月姑’，字样有误]”，她们唱的歌叫月歌。蛋人也喜爱唱歌，婚礼之夜，两只船靠在一起，男子唱歌胜出，就把女子牵过船去。黎人聚会时，就让歌郎开场；每唱一句，便用两根手指上下敲鼓，听众一起敲小锣应和。他们的鼓像两节中间细的竹子，涂五色漆并描金画上杂花，用带子悬挂在肩上。歌郎唱完后，歌姬才慢慢演唱，击鼓也和歌郎一样。她们的歌大体讲男女之情，用来取悦神灵。东西两粤都崇尚歌唱，而西粤土司中尤其盛行。大概是说，云峒的女子在春秋两季把花果、笙箫陈设在山中，用五色丝线打同心结和百纽怨央囊，佩带在身上；其中年少而美丽的女子结成天姬队。天姬，就是峒官的女儿。其余女子则三五成群，在山顶水边采摘芳草，唱歌取乐。男子相互结伴踏歌前往，遇到意中人后便整天唱和；临别时解下衣服，结好衣襟和带子互相赠送。春歌在正月初一，三月初三，秋歌在八月十五。三月的歌叫浪花歌。赵龙文说，徭人的风俗最崇尚歌唱，男女混杂，一人唱而百人应和。他们的歌和民歌都为七言而不用韵，有的三句，有的十多句，专门重视比兴；但在布局和立意上，有些远远超出民歌。例如唱道：“黄蜂虽小，螫人却痛；油麻虽小，炒熟后仁却香。”又唱道：“走路时想念娘，走到半路还要留下；睡觉时想念娘，半张床也要留下。”又唱道：“和娘一起走江边的路，却把江水滴到娘身上。水滴落满娘身，娘还不怪，只想借江水来作媒人。” 徭语不能全部听懂，所以把它笺释翻译成这样。修和说，狼人的风俗是，幼年就学习唱歌，男女都凭歌声自行配偶。女子到了笄年，就放她到山野中去；跟随她的少年有几十人，依次唱歌，根据女子回答的歌意来选择，最后留下一人。双方互赠礼物，男子送给女子一根扁担，上面刻着几首歌词，字像蝇头那么小，间杂着金彩绘成的花鸟，髹漆精细，使图文不会脱落。女子送给男子绣囊和锦带，约定结为夫妻，于是请媒人用苏木染过的槟榔来定亲。结婚那天，歌声震动树林。他们的歌常常写在扁担上。狼人的扁担用榕木制成，又用五彩[原文“<齿介>”字样，字义不明]做成方段，[原文“<齿介>”字样，字义不明]处的纹饰像鼎彝，歌词与花鸟图案相间，有的两端还画着龙。徭人则用布刀写歌。布刀是织布的工具。徭人不用高机，没有箸和枝，就用布刀兼代。刀用山木制成，形状像刀，长度超过布幅，刀的两端削尖，刀背厚而呈椭圆形；像弓弧一样，刀刃薄如弓弦；把刀背中部挖空来容纳纬线，再把尖端挖成空腔，使纬线从中吐出，代替梭子。纬线吐出后，就用双手牵住两端，代替箸。歌词常常写在刀上，间杂五彩花卉，用明漆涂饰后赠给恋人。犭童人的歌和狼人的歌很相似，可以长也可以短。有时把歌织在巾上赠给男子，有时把歌写在扇上赠给女子。他们也有竹枝歌，跳舞时用被子蒙住头，称为“桃叶舞”。有人咏道：“桃叶舞成莺皖[原文‘▯见’字样有误]，竹枝歌就燕呢喃。” ◎广东方言：广东称平民为犭老，也称獠，是一种贱称。《北史》说周文帝讨伐诸獠，把俘获的人口作为贱隶，称为压獠，就是以威势压制他们。称平民的妻子为夫娘。夫娘这个称呼很古老。刘宋、萧齐崇尚佛法，宫内的夫娘被命令持戒。夫娘就是夫人、娘子的意思。广州则把它解释为有丈夫的娘。东莞把未婚女子称为大娘，已婚女子称为小娘；众人中既有已婚也有未婚女子，就合称大小娘。广州把新妇称为心抱，把怀孕的妇女称为有欢喜，生产后未满一个月称为坐月，也称受月。称孩子为崽。

译《水经注》所说的“弱年崽子”就是这个意思。称云孙为霉，称元孙为塞；“息”讹变为“塞”。称父亲为爸、爹。《南史》所说的“湘东主人之爹”就是这种称呼。阳春把外祖父称为公爹，外祖母称为婆爹，自称则说侬。高明把外祖父称为公低，外祖母称为婆低。东莞把曾祖父称为白公，曾祖母称为白婆，也有只称阿白的。广州称母亲为嫁，也称妈。妈是母的转声，意思就是母亲；也称[原文“<母巴>”字样，字义不明]。凡是雌性动物都称[原文“<母巴>”字样，字义不明]。西北风也称[原文“<母巴>”字样，字义不明]，大概因为飓风和瘴气都叫母，所以西北风也这样称呼。妻子称公公、婆婆为大人公、大人婆，也称家公、家婆。贾谊说“与公并倨”，《列子》说“家公执席”，就是这种称呼。子女称祖父为亚公，祖母为亚婆。母亲的父亲称外公，母亲的母亲称外婆，母亲的兄弟称舅父，母亲兄弟的妻子称妗母，母亲的叔伯父母称叔公、叔婆。孙辈称祖母的兄弟及其妻子为舅公、妗婆。称随嫁的老妇人为大妗。在为儿子举行醮礼的晚上，亲戚把花送到新郎房中的，男子称花公，女子称花婆。刚生的孩子称大孙头，还没有生育子女的则称[原文“A17Q”，字义不明]。新会称长仔，也称[原文“<尾子>”，字义不明]。奴仆称种仔。惠州称赖子，说的是主人所依赖的人。广州凡是小的东西都称仔：良家子弟称亚官仔，耕田的雇工称耕仔，小贩称贩仔，游手好闲者称散仔，船上掌管炊事的人称火仔，无赖称打仔。大奴称大獠，岭北人称外江獠。小奴称细仔，小婢女称妹仔，奴仆的儿子称家生仔，养子称养仔，结拜兄弟的儿子称契仔。姻亲家的使役者称亲家郎。东莞称无赖为趱子。又常把屎用作儿女的小名，以贱称来表示珍爱。男孩称屎哥，女孩称屎妹。租种田地的人称佃丁、田客；租赁土地的人称地丁、地客；租住屋舍的人称房客。巫师称师公、师婆。男巫的丈夫称觋公。琼州女子中卖槟榔的称山子。徭人的畲民也称山子。广州称蛮横放纵的人为蛮，又称“蛮澄[原文“钅长”字样，字义不明]”。钅长是刘钅长。澄是龚澄枢。意思是说他们不遵循法度，像这两个人一样。称外省人为蛮果。兴宁、长乐人称哎子，海外各族称番鬼，掌舵的人称柁公、梢公，在船头的人称头公。因为这两个人掌管船只的命运，所以尊称为公；这就是三老。摇橹的人称事头。《宋书》说：“萧惠开有十多只船，事力二三百人。”事头就是事力的首领。站在桅杆斗上的人称班首，掌管船篙的人称驾长，负责拉纤的人称牵夫。香山把租田并服劳役的人称为入倩，把田地主人称为使头；后来反过来把佃户的首领称为使头。广州称美为靓，头昏的人为废，鲠直的人为硬劲，迂腐的人为古气，健壮的人为筋节，轻快敏捷的人为辘力，说的是力气像车轮转动一样。争胜称斗，转身称翻，饮食称吃，游戏称则剧，就是杂剧的意思。把“杂”讹误成“则”。称淫荡为姣，姣读作豪；又称[原文“▯▯毒”，字形有误]。称聪明为乖，称“不”为吾，问“怎么样”说点样，来称厘，淹死人称碇，走称[原文“▯”字样，字义不明]，取自《诗经》“▯▯阜螽”的意思。锻造金铁器物称打，举行醮事称打醮，取拿事物称逻，骂人称闹，提拿称圾起。东莞称事情完毕为效，游戏称[原文“▯▯”，字形有误]。顺德称为仙、欣，新会称为流，指什么地方称蓬蓬。顺德称欺骗为到。《史记》中张仪说“不如出兵以到之”，《索隐》说：“到，就是欺骗。”又如俗语说“张到”，是指张网捕获禽兽。到，就是得到。张仪善于欺骗，所以把欺骗人称为张到。用话托请别人办事称讠央，也写作▯央；称猥琐丑陋的人为魁摧。这个词出自贾谊《哀时命篇》，就是《诗经》中的“虺虺”。缝衣称[A156]，《尚书》说“[A156]乃甲胄”。凡是细密的缝合叫缝，粗糙的叫[A156]。缝在里面叫缝，缝在边缘叫ㄨ。东莞称光为皎，皎读作效。美好称洒，拿东西称的，肥称凹，肉煮熟称▯今。《礼记》说：“腥肆焰▯念。”祭祀注释说：“▯今，就是熟。”焰字有的写作▯▯。广州称烹煮食物为▯▯，也称▯甲。称港湾为涌。涌就是冲，读音同“冲”。凡是池沼都称塘。位于江中的也称塘，例如白蚬塘、[原文“▯雷塘”字样有误]、菱角塘就是这样。这就像合浦海中的珠池。凡是水面都称海，因为所见无非是海。出洋称下海，进入江中称上海。出洋称开洋，也称飘洋。称潮汐为水，涨潮称水大，退潮称水干。廉州、钦州把朔望两日涨得很大的潮称老水，一天只有一次潮称子水。称能通行舟筏的水道为江，不能通行舟筏的称水，两条水道相通的地方称[原文“▯”字，字义不明]。把有林木的山称山，没有林木的称岭。广州称门上的横闩为闩，称帆为[原文“▯里”字样有误]，称纟免索为[原文“纟▯”字样有误]，从旁边伸出的绳索称缆枝。小船称艇，在水中游泳称游。《南州异物志》的赞语说：合浦人熟悉水性，善于游泳。除去草称薅草，也称劳。谚语说：“耕田而不除草，不如任其荒芜。”把树桩插入水中用来挂罾称罾[原文“<同戈>”字样有误]，也称罾门。西宁称鱼苗为鱼口，小猪为猪口。广州称蛋为春，如鱼春、虾春、鹅春、鸭春。数食物箩称几头。晋元帝谢恩赐给功德净馔一头，就是这种说法。数槟榔说“几口”，陆亻垂谢安成王赐槟榔一千“口”，就是这种说法。也说“几子”，陈少主曾下令赐施僧智ダ槟榔二千“子”，就是这种说法。数芭蕉果实说“几梳”，苏轼诗中说“西邻蕉子熟，时致一梳黄”。把一套衣服称为“一沓”。“沓”就是“袭”的意思，是把“袭”讹写成了“沓”。一片楮钱称为“一佰”，一绺线称为“一子”，一家称为“一主”，一次成熟称为“一造”，掷骰子一次称为“一手”，禽鸟的巢称为“斗”，母鸡伏卵称为“哺斗”。

译石湖说：雌雄称为“一斗”，十只鸡合在一起繁殖，应当得到六斗，就是这种说法。琼州计数崇尚六。六束禾称为“一把”，六百个有孔的钱称为“一贯”，六十斤物品称为“一担”。万州则把十二把禾作为一担。潮阳把八十文钱称为“一佰”，叫作“东钱”。筑墙纵横各一丈称为“一井”。化州石城一带，贫穷的人想躲避火灾，便在野外搭茅屋居住，名叫[字形不明]。雷州有[字形不明]村、蒲[字形不明]、新[字形不明]岛；吴川有芷[字形不明]镇；琼州有芒[字形不明]港；儋州有郎[字形不明]墟；定安有坡[字形不明]市；万州有黎[字形不明]都；乐会有薄氵郎陂；会同有李[字形不明]塘；文昌有罟[字形不明]墩；黎峒有岑[字形不明]、黑[字形不明]、居[字形不明]、陈婆[字形不明]。从阳春到高州、雷州、廉州、琼州，地名多以“那某、罗某、多某、扶某、过某、牙某、峨某、陀某、打某”为名。黎岐人的姓名也多以“那某、抱某、扶某”为名。地名又多以“那某、氵南某、婆某、可某、曹某、爹某、落某、番某”为名。那些接近汉人的地方，地名多以“▯不某”为名，“▯不”读作“不”。香山在中秋夜于月下痛饮，称为“▯中秋”；出殡发引那天，役夫踏着道路唱歌来娱乐尸体，称为“踏鹧鸪”。海丰方言中，靠海一带的大体与潮州相近。例如把“髻”说成“庄”，把“鼻”说成“鄙”，把“耳”说成“系”，把“须”说成“秋”，把“鸭”说成“哑”，把“牛”说成“悟”等。属于山区的地方，语言又不同。把“日”说成“冒”，把“我”说成“碍”，把“溪”说成“阶”，把“岭”说成“谅”。那些蛋人，把“饭”说成“迈”，把“筷子”说成“梯”，把“碗”说成“爱”，把“瓦盆”说成“把浪”，把“拿网”说成“今网”。狼人把父亲称为“扶”，把“我”说成“留”，把“他”说成“往”；女子称男子为“友友”，又称“友二”。男子称女子为“有助”，把娶妻说成“换”。“野郎”说成“苦郎”，“那家”说成“扶闾”，“有心有意”说成“眉心眉意”，“扁担”说成“闲”，“木”说成“肺”。用榕木做的扁担相赠，称为“送条闲肺”。“榕头”说成“图”。有歌说：“三十六图羊、四十双图鸡。”犭童人把花瓣称为“花脉”，把花朵称为“花桃”。徭人把鱼说成“牛”，把“不”说成“陷”。有歌说：“牛大陷到石头边。” 把兄长称为“表”，把“来”说成“大”。有歌说：“表大便到木横底，娘大便到木横枝。”畲人把火称为“桃花溜溜”，把饭称为“拐▯农”。琼州的语言有几种，叫作东语，又叫客语，听起来像闽音；还有西江黎语、土军语、地黎语。地黎人所称的峒名，有三个字的，如“那父爹、陀横大、陀横小”等；有四个字的，如“曹奴那纽、曹奴那劝、曹奴那累”等；有六个字的，如“从加重伯那针、从那重伯那六、从加重伯那扌等”等；有七个字的，如“从加重伯那白吾”等。他们的山多叫“鹧鸪啼”，村多叫“荔枝”。广州话多与吴地的语言相近，例如“须”同“苏”，“逃”同“徒”，“豪”同“涂”，“酒”同“走”，“毛”同“无”，“早”同“祖”，都是字形和读音都存在的。潮州话有的只有读音而没有相应字形，德庆话也是这样。新会的读音多把平声、仄声互换，例如把“通”读作“痛”，把“痛”读作“通”。东莞把“东”说成“冻”，将平声读成去声；把“莞”说成“官”，将上声读成平声。香山把“人”说成“能”，番禺把“人”说成“寅”。东莞南头把“刀”说成“多”，增城把“屋”说成“窜”，广州把父亲又称为“爸”，把母亲称为“你”，有时在前面加“阿”。也说“亚”，儿女的排行也在前面加“亚”。把看东西不正称为“乜斜”。“乜”读作▯竿。射覆称为“估”，用刀削东西称为“卑刂”，读作“批”；把东西细切称为“粟刂”，读作“速”；削去东西称为“[字形不明]”，读作“撇”。吃饱称为“[字形不明]”，读作“救”。用鼻子辨察物品称为“嗅”，“嗅”读许用切。把多说成“够”，把少说成“不够”，“够”读作“遘”。把没有尾巴称为“[字形不明]”，读作“掘”。称没有情义的人也说“粟刂”。把腿称为“鄙”，读作“彼”，即“髀”。用手搓东西称为“挪”，读作“傩”。用手按东西称为“捺”，“捺”读入声。用拳头压住东西称为“掳”，读作“钗”。用手覆盖东西称为“揞”，“揞”读上声。用手指爬取东西称为“扌お”，乌寡切。搬运称为“扌お”，连上声。积聚腐烂污秽称为“扌▯”。漱口称为“敕口”，“敕”读作“朔”。说人愚笨称为“▯畏▯妥”。怒目瞪视别人称为“[字形不明]”，读作“利”。说田地多少称为“几▯令”。肉跳动称为“辄”，读作“彻”。疮肿隆起称为“▯”，读去声。用脚移动东西称为“▯发”。裸体称为“<身国> <身历>”，读作“赤历”。做事不谨慎称为“邋遢”。鼻子堵塞称为“鼻<鼻邕>”，读作“瓮”。露出大门牙称为“龅牙”。新妇进门时，让亲属中的老妇人迎接她，称为“▯台步”。当天晚上，夫妻同席共食，称为“暖房饭”。第二天早晨拜见公婆和亲属，献上钱币、帛和鞋，称为“荷惠”。冬至围炉吃饭，称为“打边炉”。元宵夜把诗句粘贴起来、藏入谜语以显示博闻通晓，称为“打灯”。把鸽子的羽毛穿过皮钱踢着玩，称为“踢<毛▯>”，<毛▯>也叫“燕”。把云脚稀疏而直称为“风路”；不知道一个人的来历，称为“不知风路”。龙门在娶妇时置办酒席邀请宾客来迎接她，称为“接路”。高要人把女婿称为“郎家”，把女巫称为“鬼<先母>”。◎粤人多以捕鱼为业粤人多以捕鱼为业。粤人的渔具有很多种，最大的叫“え”，其次叫“罾”。“え”一类中有“深え”，上海水浅的地方多使用它。它深六七丈，长三十多丈。每条船配一张“え”，一张“え”由七八个人施用。两张“え”合称为“一朋”，两条船合在一起就叫“え朋”。另有六七十艘船辅助它们，都敲击船板来惊鱼。每天施用深“え”两次，可以得到鱼数百石。有一种叫“索え”，下海水深的地方多使用它。它深八九丈，长五六十丈。用一张大“え”作为上纲，另一张作为下纲。上纲相隔五寸设置一个藤圈，下纲相隔五寸设置一个铁圈。圈设置得很多，用绳索贯连起来，以便放下和收起；又以一艘大船为“え公”，一艘小船为“え姥”。两船相合，用“え”把它们连接起来，然后登上桅杆眺望鱼群。鱼群大量到来时，水底成片，像黑云一样，这叫“鱼云”。于是大家用石头击鱼，使鱼向前游；鱼受惊回转，便进入“え”中。鱼进入后，两船收紧绳索，合拢“え”口，再慢慢牵拉上来。还有一种叫“板え”，用小船施用。

译小船有“え姥”而没有“え公”，所以又叫“え姥船”。有一种叫“围え”，制作方法像“索え”而较小，深二三丈，宽七八十丈。把两张“え”连接成一个围网，由两条船一前一后施用，也用船板惊鱼。凡是鱼头有石头的，都会受惊进入“え”；没有石头的则不会。鱼头有石头的鱼叫黄花、叫“え”、叫狮臼，用罾竿坠下又提起捕捞。有一种叫“绞罾”，形状也是方的，周长五丈多，把四角系在柱子中间放下。人在岸上离罾十多丈，鱼来时便转动辘轳把它提起，这就是施用这种罾的方法。大体说来，“え”都用于海中，罾都用于江中。罾的收益通常不如“え”；“え”是渔具中能够大量捕获鱼的。罾之外，还有用箔捕鱼的，用笼捕鱼的，用“涂跳”捕鱼的，用“跳白”捕鱼的。箔用坚硬的竹子编成。每张箔高五尺、宽一丈。渔人曾把五十张箔合成一件，长五十丈。担心箔口过大，就把箔口做成两层鱼房，用来藏鱼。每年三月，大禾已经栽种完毕，鱼开始游上田里。渔人用三面箔靠着田埂，一面靠水；潮水上涨时箔张开变大，潮水退落时箔卷起变小，这叫“塞箔”。箔也叫“{▯洪}”。陆龟蒙诗说：“织作中流万尺{▯洪}。”所以，凡是用石头筑成横梁截断水流的叫“洪”；用竹子筑成横梁捕鱼的叫“{▯洪}”，也叫“沪”。皮日休的《渔具诗》把排列在海中的竹“{▯洪}”称为“沪”，如今有“沪渎”，就是这个意思。鱼笼长五六尺、宽二尺，口通而尾部封闭。用山藤系住，放在上游；鱼进去后，便被倒钩须卡住，胃中的东西不能出来。又在笼中放树枝来聚鱼。“涂跳”用木头制成，长三四尺、厚半寸，首尾翘起，形状像上弦的月亮；前面有二丈长的直木，上面有一根横木，底部是船形，两旁没有围墙，这就是所谓的“撬”。海水干退时，鱼、虾、蛤、鳝之类黏在浅沙上，人赤脚去踩它们，往往越陷越深，渐渐陷入泥淖，无法捕得。渔人在“涂跳”上弯曲左脚，用右脚踢泥，左手扶着横木，右手抓着木板，轻快平稳地滑行，像飞一样，大概就是大禹在泥中行走时所乘的东西。所谓“跳白”，是一种船。它的制作很小，只能容纳一个人；在湾曲的角落和澳口之间，趁傍晚乘船进入其中。然后在船两旁张开两块白板，同时敲击船板；鱼见到白板，便惊慌眩乱地进入网中。但各种鱼并不都会受惊，只有鲚、鲢、▯连、▯盾三类会受惊。这三种鱼味道甘美，所以粤人最看重“跳白”所捕的鱼。鱼在清晨散开，傍晚聚集，聚集一定在水边。因此“跳白船”在傍晚出发，多在岸边草木繁茂的地方活动，不担心风浪。捕照公鱼时，就摇动火把，公鱼争抢火光，于是用罾来捞取。捕花鱼时，用藤竹做竿，竿长一丈三寸，以柔软轻便为贵。用左纽丝作线，长一丈四寸，系四个钩，钩分布在四方，放在沙泥上；脚步轻、手动作快，一天可以捕得花鱼半石。花鱼就是七星鱼。捕▯池鱼用钓。钓竿五尺，系天蚕丝，以公鱼腾▯单作饵。捕鲥鱼用“泼生钓”，用轻丝制成；来回游动时，不会损伤鱼鳞。捕河豚要等秋潮开始涨盛，在网中垂下成百上千个钓钩。河豚性情暴烈，碰到网便不离开，想同网搏斗，因此往往会中钩。又有时用一条大绳作为母绳，成百上千条小绳作为子绳；子绳系在母绳末端，而母绳的各个末端各系一个钩。一条河豚中钩，其他河豚也会一同中钩，这叫“兄弟钓”，又叫“拖钩”。这些钩都不加装饰。又有子曰、▯赤鱼、曾▯、鲈、马鲚、▯尽，这八种鱼很容易受惊。有一种叫“墙え”，用“索え”制成，专门捕▯曹白和黄白花鱼，也叫“黄花え”。每条船配一张“え”，“え”深六七丈，长三十多丈。把数百、数千张“え”连接成一道墙，横截海水。鱼碰到墙“え”后不能逃走，大小鱼都拥挤积聚起来。起“え”时，鱼多得无法全部捕取，常常把“え”割开一半放鱼。大体说来，“索え”网眼稀疏，专门捕大鱼；春天捕“え”和白“え”，冬天捕黄花鱼，一年只使用两次。“围え”网眼密，用来捕杂鱼，全年都使用。这就是“え”的情况。罾一类中有一种叫“纟芳罾”。它的形状是方的，宽三丈六尺多；用船施放，以两根竹子作为罾竿，竹竿长约四十丈，上面有许多圈，贯穿绳索以便放下和收起，组成一张罾。用桠木架住罾，鱼来时便放下罾，用石头击鱼。还有一种叫“沉罾”。“沉”读作“朕”，是方言。它长十多丈，口大尾小，尾部旁有一个孔，用来排出水母及{▯鱼}鱼之类；又把两根木头浮在水中支撑罾口。还在水中放置两根“水搅木”，用来系住支撑罾口的木头，这叫“罾门”。罾口宽三丈六尺多，通常朝向上游；潮水缓时罾口闭合，潮水急时罾口张开，鱼就大量进入。一张沉罾用▯麻十二石制成，由九个人升起，是罾中最大的。有一种叫“知州罾”。它宽一丈多，在水中竖立两根木头来绷住罾，这叫“硬门”。它通常浮在水面而不下沉，耗费的人力少，是罾中较小的一种。有一种叫“车罾”。它的形状是方的，用三块石头……称为“生钓”。然而用生钓捕到的河豚多为雌鱼，雌鱼多籽，味道不好。只有南亭海心冈撒网捕到的河豚，多数是雄鱼。雄鱼多有▯▯，味道极其鲜美。捕贴沙鱼用细钓。前一天晚上先把细钓放入江中，第二天才收起。一条细钓有数百个钩，渔人夫妇各自放下细钓达数千条；如果水情好，十天就能得到贴沙鱼几十到一百多斤。细钓以虾、七星鱼或蚯蚓作饵；用网捕鱼也是这样取饵。这些都是番禺茭塘各乡捕鱼的方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斤〕 ●卷二◎梅岭梅岭是南岳的一条支脉。《星经》称它为南戒的门户，《汉书》称它为台山，《舆地志》称它为台岭。它的名称不一。称为“秦关”，是因为秦始皇三十四年修筑了它，用来关押被派去治狱而不公正的官吏。

译《南康记》说：“从南野三十里到横浦，有秦代的关隘，关隘下面叫塞上。”说的就是这里。南越吕嘉反叛，杀死汉将军韩千秋；汉朝使者把符节装在匣中封好，放置在塞上，就是这个地方，所以又叫“汉塞”。称为“东峤”，是因为它位于五岭东部的一侧。称为“台”，是因为山高而平；称为“峤”，是因为山高而陡峭尖锐。“台”专指梅岭，“峤”则兼指五岭。五岭其实是一条山岭；它在东部的部分就是梅岭。但从古以来都把梅岭作为五岭中的第一岭。五岭都是越地的门户；台关是秦朝修筑的，所以也叫“秦南门”。汉朝的北塞到寒门，南塞到暑门；台关又是暑门中较大的一个。因这座山叫台山，所以关隘也叫台关，又叫横浦关。至于“梅岭”这个名称，则是从梅钅▯开始的。钅▯本是越王句践的后代，和越国君长一起躲避楚国，逃到丹阳皋乡，改姓梅，于是把皋乡命名为梅里。越人过去重视梅，曾经把一枝梅花送给梁王，说它比白璧还珍贵。秦国兼并六国时，越地又称王。钅▯从皋乡越过零陵到达南海，跟随他的越人们在浈水上筑城，奉迎越王住在那里；钅▯则在台岭安家。越人看重锅的贤能，于是因而把这座山岭称为梅岭。称为“大庾岭”，是因为汉元鼎五年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攻打南越，副将庾胜筑城驻守在那里，所以得名“大庾”。它东面四十里处，是庾胜弟弟守卫的地方，名为“小庾”。这样看来，岭名为“梅”是由于锅，岭名为“庾”是由于庾胜兄弟；秦代称梅岭，汉代称庾岭。然而汉代也称梅岭。《史记》说：汉军攻破番禺时，东越的军队没有到达，杨仆请求从便利之处进攻，皇帝命令他驻屯豫章的梅岭等待命令。余善听到后便反叛，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三名校尉。皇帝于是派杨仆从武林出兵，派王温舒从梅岭出兵攻击他，就是这件事。但这里说的或许是豫章的梅岭。《史记索隐》说，豫章三十里处有梅岭，在洪崖山，位于古代驿道上。总之，梅岭都是因钅▯而得名，并不是因梅花得名。大概是钼奉迎越王，从梅里到豫章，又到台山，也把台山称为梅岭；他的姓为梅，又从梅里来到台山，于是把台山称作梅岭，这就如同把皋乡称为梅里一样。◎五岭“五岭”这一称呼，始见于《史记·张耳传》，其中说秦朝“南边有五岭的戍守”。颜师古说：西边从衡山开始，向南向东直到大海，不过是一条山岭的界限罢了，却另外标举为五岭。裴渊《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这五处就是五岭。邓德明《南康记》说：大庾为第一，桂阳骑田为第二，九真都庞为第三，临贺萌渚为第四，始安越城为第五。《舆地记》说：第一叫台岭，又叫塞上，就是大庾；第二叫骑田；第三叫都庞；第四叫萌渚；第五叫越岭。我私下认为九真太远，应当以裴渊的说法为正确。王伯厚说：骑田就是彬州的腊岭，都庞就是道州的永明岭，▯渚就是道州的白芒岭；这样一来，道州有两岭，令人怀疑。大体说来，五岭的名称并不统一；五岭之外，凡是高大而横向隔绝南北的山岭，都可以称为五岭，只是无法一一确定名称。三峡从英德到清远有三峡：一是中宿，一是大庙，一是浈阳。大庙处在两峡之间，尤其险峻狭窄，所以尉佗在这里修筑了万人城。汉代杨仆先攻陷寻陕。姚氏说：寻陕在始兴以南三百里，地近连口，就是这里。然而这里的险峻，大概和蜀地不同：蜀地三峡的险在滩，粤地三峡的险在峡。从皋石山往下，险峻的山峦和陡峭的山崖，形成铁制的屏障、玉石的屏风，绵延数百里不断。其中在中宿的，有南禺、北禺两山。南禺有三十六峰，北禺比它少四峰。群峰彼此环抱，一道水曲折环绕而出，水面像环形的肉，北禺因此显得秀美；北禺的山势像停息，南禺的山势像行进。山势向南而行，往东到广州就是白云诸峰，再往东到海上就是罗浮。像停息的山峰高耸而起，两两山壁相合，尖锐奇特，远望好像聚集的玉石插入天空。山下青苍色的石阶曲折盘旋，竹木丛生茂密，靠近险处时飞石纷落，与古树互相支撑抵拒，往往有崩塌陷落的危险。这大概是粤地山岭中第一险处。南禺的道路陡峭险绝，拉船的人大多从北禺经过，衣服被钩挂，绳索牵扯，时而后退，时而前进。到了浈阳，道路更加狭窄，两边用绳索彼此牵连，攀援跳跃着向上。脚踝流出的血沾满锋利的石头，往往伤势很重。陈岩野先生的诗说：“双峰像人一样站立，举手便可相互攀摘。石壁屏障绵延四十里，山势高峻彼此相当。石阶道路虽然是新开凿的，猿猴也苦于绝壁难行。往年牵引船只的纤夫，山鬼至今还在嗅闻。”这里的险峻就是如此。连峡从【原文地名：氵匡口】向西北行进，有几处石洲横在江中，形状像桥，据说是神人设置的。滩势汹涌暴怒，撑篙的人胸部胀痛，拉纤的人手臂酸痛。十个人的力气，常常还不足以越过一峡；不知道这一峡叫什么，连峡便从这里开始。走过三十里，又有一峡。峡下有豆豉村，远望前面的山，像千片荷花，半开半合。合拢的像峰峦，包围的像石头，极像西华山。每座峰上都有树，每棵树旁又有峰，瀑布横穿其中流出；不能形成瀑布的水，纷纷披散，四面流下，像雨雪一样。在茂密的树叶和竹林中，只见影子而听不见声音，常常与猿鸟一起幽咽。这是连峡中的第一处胜境。这样的景致绵延二十多里。再上一峡，绝壁相当宽广，上面有几个石窟。石窟前后相通，人们借助绳索、藤蔓、梯子和荆棘，从峰顶攀登上去，凭人力修筑出悬空的巢居，作为避乱的地方。从这里起，水流更加曲折环绕，滩势更加高峻，岩石更加尖利。鱼池有高有低，水车不断抽打水流，船行更加艰苦。到了阳山县，县城西面二里有石刻，题作“韩文公钓矶”。钓矶左边是祠堂，有一块石头刻着韩文公的像，是南海陈昂所绘。县城极其低小，外郭的房屋反而高过城墙，茅屋只有几十间，炊烟稀疏。韩文公所说的“隔江是荒林密竹，只有十几户小吏人家，鸟语一样的语言和夷人的面貌”，如今仿佛就在眼前。行二十里到老牙、大理两峡。两岸山壁倾斜重叠，形状像颓败的城墙。无数古树支撑着山壁，石头呈苍绿色，都形成云水纹，松树、杉树、茶子树等覆盖其上。奇异的藤蔓长达千尺，常有黄猿一边长啸一边攀牵而下，有时还嬉戏抛弄藤丸。

译即使把它们抛到空中，仍然能够翻身攀住柔软的树枝。已经进入晾纱峡，水流冲击石头的凹处，发出呜咽声。水和石头彼此吞没，过了很久才传来回声。有几处复叠的岩石喷水，水滴随风飘洒，峡谷走尽了仍然沾湿不停。又进入一峡，名叫同冠，山壁上的石头全是白色的。石笋像嫩芽，乳石繁茂地倒垂下来。有一个洞很大，里面有许多有纹理的石头，红青色彩交错分布，树影深沉，瀑布的光线忽明忽暗，船停在下面很久。峡谷转折，山峰回旋，船一层层地行进，好像进入螺蛳尾部；忽而驶出阴暗的山崖，忽而驶入向阳的洞穴，令人神情凄清、魂魄寒冷，一天之内不知变化了多少次。有一处水潭叫龙湫，水潭旁有三个洞穴，深不可测。水从洞穴中流出，形成两道瀑布。上面有洞，洞中有无数石柱。有的从上向下生长，有的又从下向上生长，远望好像厅堂屋舍。又有五六道小瀑布，和山峰上的各条水流相连，汇成大水帘。水帘前有一处险滩，滩上是羊跳峡，意思是峡谷狭小，羊也可以跳过去。一块巨石堵住峡谷，只能贴着石角倾斜侧身通过。有一座岩石张开口，像要吸住船，行了几里便到了楞伽峡。峡谷形势像要坠落，两岸山崖彼此相撞。石头全都雕镂透空，好像破开的莲蓬。内外悬挂着千万条乳石，长的超过千尺，白的形成人的形状，黑的形成各种物形。从石脉中生出的多半是白色，从石头表皮生出的多半是黑色。有一道大瀑布，曲折数重，大风一吹，便腾跃越过三四座山峰才散开。有一块石头像人，传说是丁兰化成的。旁边有许多篆刻文字，被苔藓侵蚀，已经无法读认。走过半里，树林上方又有一道瀑布，和那道曲折数重的瀑布高低错落相对，当地人称它为“双龙灌水”。峡中的水又极其奇异，日光荡漾其中，含有草的颜色就呈绿色，含有石头的颜色就呈青色。水中还多有金沙和红色碎石，闪闪发光，可以拾取。从这里直到铜鼓、龙涎两峡，都是这样。龙涎距连州南面五里，水源出自九陂，流二十里。有时水流隐没不见，后来从峡谷腰部吐出一个小孔，喷涌而出，因此称为龙涎源。峤南的山，从西面、北面、西北面、东北面而来，都是两山相夹形成峡谷。西面从德庆到高要，有大湘、小湘、羚羊三峡。北面从英德到清远，有浈阳、香炉、中宿三峡。西北面从乐昌、平石往下到六泷，有泠君、蓝豪两峡。东北面从连州到连溪口，有楞伽、羊跳、同冠三峡。其中乐昌的两峡尤其险峻。它们的险在六泷，六泷的险在水；其他峡谷的险在山。连州兼有山险和水险，羚羊峡的山水则稍为平缓。向东上行到揭阳，蓬辣、乌蛮等滩也非常险峻，大概是因为处在上游、石头很多的缘故。白云山的白云山，是南越的主山，在广州北面十五里。从大庾山曲折延伸而来，到了三城，跟随它的有三十多座山峰，而且都很有名。每当秋雨初晴，白云便蓊郁地升起，半面山壁都被映成白色，所以命名为白云山。山顶是摩星岭。岭腰有一座寺，也叫白云寺。左边有一条溪叫归龙溪，溪上瀑布飞流百仞，盘旋飞舞，喷涌奔腾，陈宗伯蓄水把它修成湖。湖的东北面有楼馆十多所，四周种植荔枝、梅、竹等，名叫云淙别业。下面有两座古寺，右边是景泰寺，左边是月溪寺；树林、道路、水流、石头都极为奇异。黎太仆把它比作仙女见到人时散开发髻、长发垂腰而姿态自然高远，完全没有烟火气息，这也是一种说法。月溪下面有九龙泉，泉水流下来形成大小水帘，就是地方志所说“重重挂玉帘”的地方。它的北面是鹤舒台。安期生过去在这里升仙，有白鹤舒展翅膀迎接他，所以叫鹤舒台。再向北一里有座峰叫宝象峰，上面有一块会动的石头，游人呵斥它，它就会动。前面有泉水，因为老虎奔跑而被发现，味道很甘美。山西南五里有太霞洞，泰泉的水从这里流出。过去有李忠简的玉虹饮涧亭、小隐轩，以及孙典籍的白云山房，如今都废弃了。再走一里有洞叫玉虹洞，它的南面叫聚龙冈。转向西面，有宋高宗御书阁。再走七里是蒲涧水。安期生过去居住在这里，秦始皇曾派人来访求他。李白诗中所说“秦帝如我求，苍苍向烟雾”，指的就是这里。记载说：安期生将李少君带往南方的罗浮山。到了这条山涧，采食一寸长而有十二节的菖蒲，在七月二十五日成仙离去。如今郡中人多在这一天采菖蒲、用灵泉沐浴，祈求飞升成仙。宋代时，郡守曾经召集士大夫前往游览，称为“鳌头会”。山涧旁有一座寺叫蒲涧寺，寺前是丹井，井水甘甜温暖，略带金石气味。丹井南面有滴水岩，水流【原文疑字：氵千】微弱而不断；没有风时会滴水，有风时反而不滴。上面有一块石头像悬挂的钟，人一到便铿然作响。石头下面又有水帘，飞溅洒落如雾，时大时小，向下注入成为流杯池。沿着山涧向南是文溪，溪水形成上下两个池塘；到了粤秀山脚，水分成两支：左边叫菊湖，右边叫越溪。又汇合东溪的水，到这座山下成为甘溪。水流像冰飞驰、雪骤落，喧响震动山谷，这叫【原文音注：<音▯><音▯>】水。吴刺史陆允、唐节度使卢均曾经疏浚河道，使船只能够通行。陆允的传记说：州治靠近海边，海水秋季变咸，陆允蓄积淡水，百姓得以饮用甘水，说的就是这件事。卢均又筑堤一百多丈，蓄水供田地使用，在堤上修建亭台水榭，排列种植木棉、刺桐等树木，花朵盛开，颜色浓艳，十里之外相望如同火焰。伪南汉把水引来流觞，与宫人荒淫宴饮，称为甘泉苑。这座山的胜景尤其在于水。大的水流共有两条：源自月溪的算一条溪，叫双溪。溪水本来只有一条，却称为双溪，是因为上游叫月溪，下游又称为这条溪。溪上瀑布交错流淌，陈宗伯曾经修筑邀瀑亭。源自泰泉的算一条涧，叫蒲涧。蒲涧的水流形成两条溪和一个湖。蓬莱有三座别岛，浮山是其中之一。远古时代，浮山从东海漂来，与罗山合在一起，山崖和山峰全都连成了一体。

译然而山体虽然合在一起，性质却各自不同，它们的花草树木、鸟兽至今仍有山地与海岛的差异。浮山全都像海中的云。《汉志》说，博罗有罗山；因为浮山从会稽漂来附着在罗山旁，所以叫罗浮。“博”就是附着的意思，“傅”后来转写成“博”。浮山漂来附着于博罗。罗山小，浮山附着后使它显得广大；罗山低，浮山附着后使它显得高大，所以叫博罗。另一种说法是，罗山也是蓬莱的一支，因此浮山漂来依附它；罗山是主人，浮山是客人，客居蓬莱而依附于蓬莱之主。所以袁宏、竺法真撰写《登山疏》，都只说罗山而不提浮山，说的是主人，而客人已经包含在其中了。然而罗山既然是浮山的主人，罗浮山东麓又有博罗的白水山，西麓有番禺的白云山，与罗山并立，人们也把它们看作三座岛，于是罗浮又成了白水山、白云山的主人。罗浮共有四百三十二座山峰，罗山和浮山各占一半。游人从西面进入，看到的罗山多而浮山少；从东面进入，看到的浮山多而罗山少。罗山的山顶叫飞云峰，西面有三座山峰，也都峭拔绝立，常常半夜就能在那里等候日出；而浮山的最高处，每当雨后天晴，白云便汹涌地向四面涌出，大风吹荡，忽来忽回，好像还在大海之中，漂浮不定，仿佛曾经想远离罗山。有人说，首阳山和大华山是一座山分成两座，罗山和浮山是两座山合成一座，实际上有巨灵神主宰其事。把山分开，是为了使黄河通行；把山合在一起，是为了镇守南海。不过，两山在山下合在一起，在山上又分开，山顶有一道分水凹，这就是泉源山交接的【原文疑字：▯奥】处。水在西面分流就是罗山的水，在东面分流就是浮山的水。浮山的水与罗山的水彼此吐纳，罗山的山体与浮山彼此补接。水在山上分开，山在山下合拢，所以观察它们合拢的地方，可以了解山的形势；观察它们分开的地方，可以了解水的形势。两山交接处有一条高拱的石阶，像衡山的两根砥柱，石阶两端耸立，颜色青黑，叫铁桥。它并不是桥，而是一块凌空飞架的巨石，袅袅延伸数十丈、上百丈，上面横跨绝壁，下面跨过悬崖，用来连接两山的山脉，所以称为桥。大概浮山容易漂浮，下面有浮碇冈用来固定它，上面又有铁桥贯连它，这才与罗山长久合在一起而不分离。山中本来有两座铁桥，都是天然形成的石梁；这一座是上铁桥，位于大石楼南面的叫下铁桥。大石楼在上铁桥西面，相距约五里，旁边有小石楼。三座石楼彼此对峙，上下都呈方形，陡峭削立，直插天空，仿佛摇摇欲坠。登上去便见重重屋檐、四根柱子，窗户彼此相通，烟霞时开时合，常常好像有人在其中来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估量它的高度，只达到山顶的十分之四；然而俯视大海，半夜能够看见太阳，也不比飞云峰之上逊色。两座石楼与两座山峰相接，它们的山脊就是铁桥。所以凡是登飞云峰的人，从两座石楼上去，必定要经过这座桥，人们通常因此把它称为铁桥，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下铁桥。大概两座石楼以大小区分，铁桥则以上下区分。下铁桥西面有一道大瀑布，就是所谓分水、【原文缺字：□】泉源、作为两山界线的地方。罗浮的瀑布共有九百八十多处，流成长溪的有七十二条，蓄成潭的有七处，成为神湖的有一处，成为渊池的有六处，天下名山没有瀑布比这里更多的。广州有三座樵山：一座叫东樵，一座叫南樵，一座叫西樵。西樵山是南海所仰望的名山，也是东樵山罗浮山的辅佐。它距广州治所西面一百多里。山势奇异秀美、峭拔高耸，直上云霄，远望像青莲花；四面山峰方正耸立，而且都向内倾向。各座山峰大小相连，都隐藏在削立的山体中，又像荷花尚未开放的样子。山的东面共有二十峰，南面十五峰，西面十八峰，北面也十八峰，合计七十二峰，以大科峰为最高峰。山中有二十一座岩，十个洞。飞泉从各座山峰之间分散流出，时而合流，时而分开。合流的叫卧泉，分开的叫立泉，形状各不相同。泉水共有三十二处：一处在喷玉岩，一处在锦岩，一处在漱玉岩，两处在垂虹洞左右，交错流动，像两道彩虹低头饮水，所以叫垂虹。云谷中又有两处泉水，群峰环绕会合，形势像层层城郭。有白沙书院，瀑布从书院左右夹流而下，汇合后流过石上，曲折数里，又从岩顶喷涌飞落，因此把下面的岩石命名为喷玉。又有两泉：天峰左面的叫左天泉，右面的叫右天泉。两泉汇合后奔向云谷，注入九曲溪。有两座亭，叫左瀑亭、右瀑亭，用来收揽这里的胜景。广朗洞口的泉水分成三级，曲折向下流去，冰声轰鸣、雪声怒吼，倒映直射青天，水势更加猛烈。水帘洞还有一处泉水，叫水帘，是九曲溪的下游。水流披散洒落在岩壁之间，细密如珠帘。云端村又有一处泉水，叫泻钱泉，从空中细细落下，冲击时发出声响；石壁薄、岩体空，水声清脆，与岩石声相互应和，也是一道瀑布。碧玉洞的泉水从裂开的山崖中流出，横流直下，常常没有固定的形势；余下的水气化成烟雾，朦胧弥漫数十丈，远望常常不像泉水。从喷玉岩到这里，称得上飞泉的已经有十三处了，而以碧玉洞的瀑布最为奇异。霍山在龙川县北面，周长七十多里。山中共有三百七十二座山峰，最秀美的叫大佛迹。秦始皇时，有个名叫霍龙、字灵阳的人居住在这里，因此命名为霍山。山顶有两座岩洞，向东的叫望月，没有什么奇异；向西的叫太乙，深八九丈，宽度是深度的一倍，高二丈多，上面有一块覆盖的石头，平整得像手掌。左右两座山峰夹着它，这就是霍山洞天；它的东面有一座横岩，处在半山壁中。有一块石头露出地面几尺，偶然摇动它，就会动；用力摇动，反而不动，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岩上的山峰名叫酒瓮峰，石头从平地上突起一百多仞，上尖、中部宽、下部收窄，像酒瓮一样。泉水涓涓流出，味道甜美如醴酒，因此叫酒瓮泉。泉水汇成水潭，面积约一大亩，清澈而深不可测，旁边多有万年松、风兰、仙人掌、金星草、黄精、白术之类的植物。香气随着风从远近飘来，处处芬芳，好像进入了罗浮的百花径。大佛迹峰在山南，石头上有十四个大人的脚印，脚印中有黄牛浆，水十分清澈。相邻的山峰叫石楼峰，也有巨人的脚印。下面有一块石头，可以坐下几十个人，叫仙乐石。又有捣药石，常常能听到杵声却看不见捣药的人，寻找声音时，多半是在志公楼峰的山腰。又有七星石，七口井大小都像盆，深几尺；水随着汲取随即充满，不汲取就不增加，而且一旦充满，七口井必定同时充满。上面有一座山峰叫船头峰，清晨望去，像大船停在海岛之间。云气来往，山峰像鼓【原文疑字：▯】一样摇动，也是一件奇异的事。

译顶湖山是端州的镇山，距郡城四十里。从羚羊峡望去，山色紫翠欲滴，好像就在船帆边。下船以后，从大蕉园沿着沥水取道进入，山的正麓有白云寺。寺右边的溪流过去出产嘉禾，每粒稻米都有两粒米，不下垂结穗，已经三十年了。沿着山涧向东走一里多，有锄云精舍。再走十里，是上龙湫，也就是所谓上飞水潭。水潭似乎并不深，却黝黑得令人害怕，发出轰鸣声，水势转而向下曲折三四层，成为大龙湫。垂下绳索测量，超过一百丈还没有到底。旁边通着乾穴，可以通往七星岩的水洞。每逢大风雨，就有一缕青白色气体从洞中升起，那里比上龙湫还要黝黑。再向东有几层泉水，经过两个小蓄水潭，形成一道长三十多丈的大瀑布，叫大飞冰潭。从西庵往下，又有八九道短瀑布、四个小湫潭，这些都属于所谓顶湖。广中地区的山，山顶大多有积水，而这座山成为湫、潭的地方有八九处，极像西樵山。东安的群山，从六都水口走三十多里到石夹；从石夹以上，山峰全是纯石。石中一个接一个都是空洞。水声进入洞中，回荡出▯堂▯▯四种声响。大的瀑布泉水汇成深潭，小的形成溪涧。各处小石也各自形成岩穴，洞口彼此相对，有的泉水惊涌喷射。其中有一条山谷，两壁▯含岈，十分狭窄，只能侧身进入，渐渐变得宽阔开朗，可以藏纳数百户人家。山高林密而昏暗，阴风飒飒作响，但也不能在那里长久站立。走三十里左右到东安，山势更加奇诡怪异。城北有天柱峰，拔地而起，陡峭秀丽。百姓居住在山下，环绕引来清泉，灌溉花木竹林，在丛林中与猿鸟互为主客。城南有天马山，乱石仿佛惊飞，形势像风雨骤至；从白天落下来的石头较大，从地面向上突起的石头较小，远望就像奔跑的马。它的东面是锦鲤峰。山上盘旋着一百级高危石阶，四面岩壁都有穿洞。石中有六七个圆孔，向下看去，能见到数百上千个孔穴，彼此相连，像藕心和铜钱孔一样；泉水喷射而下，分成数道，注入池塘。城西有翠屏山，方正得像削成一样。城东北有九星峰，阳光照在上面，像太阿剑出匣，红色精光耀眼。左右有几座山峰，青黑色横陈、紫色拥簇，彼此争奇。西南有一座山峰稍平而圆，半山吐出一条山脊，形成宫观，栏▯飞架相接。下面有一处岩洞叫九星，轩敞明亮，干爽平坦，滴水不漏。石中的气息温暖干燥，完全没有蝙蝠、松鼠的踪迹。石乳穿过地面，踩上去丁丁作响。它的西面又有一处岩洞与群峰相连，两道水流从下面潜出。水势澎湃，争相奔流，石桥、茅屋参差分布，彼此映衬。有几十户人家依傍居住，这就是东安城附近山水的胜景。城西北十五里处是大绀山。山势极高，云霞常常笼罩山腰。砍柴的人常看见几处池馆，碧桃结实下垂；又听见白狗向人吠叫，但转眼便不知道它们在哪里，大概是仙人洞窟。山西面有道路通往罗定。从山麓向上攀登，要攀树拉葛藤，手脚并用，走一百多里。经过四五条溪涧，都藏在堆积的落叶之中。山谷中不时有白云充塞，一眼望去渺茫无际，只露出苍色山崖和碧绿树木，无法计数。从白石墟渡桥，长的桥有数百步，有的用木头架成，有的用石头架成。溪中多有石滩，可以用来筑鱼梁。水势越险急，反而鱼越多，居民捕来作为▯。城西南五十多里处叫云雾山。在杨柳都的叫圣山。两山都高达千仞。圣山有神祠，每逢旱年就拆去几片瓦，用竹管引泉水经过祠下，连绵大雨立即到来。至于书山崖、牢铁岭、云扶等山，都极其高大，这就是远离城邑的山的大概情形。锦石山在德庆州西面，高一百多丈，有一块石头像天柱，削成圆形；旁边有几块大石，像人张开双腿坐着。大概从崧台向西，乘船航行三天，两岸都是连绵不断的土山，只有这块石头拔地而起，仿佛连着根茎直冲上去，旁边没有其他山石依附。汉代大夫陆贾出使南越时，从桂岭取道来到这里，铺设锦缎屏障登山。他曾向山神祈祷说，如果赵佗降服，就用锦缎作为报答。后来赵佗去掉帝号，接受南越王的封号，和陆贾一起泛舟珠江，逆流沿▯▯而上，陆贾于是用锦缎包裹山石；锦缎不够，就栽种花卉来代替。花卉遍布岩谷，远望如彩霞绚烂，因此命名为锦石山。直到今天，这里仍有许多奇异花卉，终年像春天一样，采摘花卉的人大多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丹霞山从别传寺右转就是锦石岩。岩中有很多石花，像千瓣芙蕖，大小不一，颜色有黄、白、红、绿，倒生在石腹中。花朵朵都可以攀摘，大概是钟乳石形成的。向左转到海螺岩绝壁下。悬崖彼此相倚，下面像层层城郭，上面像排列的屏风，必须垂下飞梯和纟▯才能登上去。登上去到兰若，那里山势曲折伸缩，开辟出的山麓共有九处。有的深三四十丈，有的二十丈，有的十多丈，像西番莲一样，每一片“花瓣”都彼此相连。下面面对大江，明亮的砂石像绣花般显露，清澈的水波如镜面般明净。外面远近的群峰争奇竞峭，大多上部丰隆、下部削峭，形状像倒生的苞笋，这大概是山水中最奇怪绝妙的地方。五指山在琼海之中。山峰亭亭直立，上接霄汉，像端正的人手持笏板、头戴高冠的形象。因此琼州各县多出瑰伟卓异的人才。五指山之外，又有小五指山。其余▯{山截}▯，像琼山、白石等山岭，都属于它的支脉。山脉曲折延伸而来，到邱文庄、王尚书宏诲居所的左边，有马鞍冈和文笔、金鸡两山交错耸立，彼此掩映。文笔山从平地特别拔起，高数百仞。天气晴朗时，常有一道苍色烟气，划破碧蓝天空，像天门前的华表。每逢科举中式者多时，山上便吐出如火炬般的光芒。王尚书诗说：“不知道浩氵羔之中，地脉暗中寄托在哪里。突然五指伸出，又在这里托起一条手臂。”从文笔山渡过清溪向西，就是金鸡岭。过去曾有金鸡在山上飞鸣，所以得名。苏轼诗说：“人间文笔无双士，天上金鸡第一星。”直到今天，参加科举的文士，大多选择酉科。

译阳春县西南一百三十里有白水山。山高二百多丈，周围四百多里。山上有天池、龙井，水流汇成飞泉。一道泉水共有十三重瀑布，每一重各有形状，有的横流，有的直下；在岩壁中便直下，在岩壁外便横流，各自顺着石壁的形势而变化。增城县西二十里有白水山。山高一千仞以上，山顶宽阔平坦，形状像仰放的盂，可以开田一百亩。有一道飞泉长一百多丈，直流到山脚，绕过丹邱向东流去。水车激起的水流，无论多高都能送达，可以灌溉数千百亩田地。两岸怪石夹峙，像砥柱、悬桥一样的数不胜数。山旁多有云母石，这里叫白水丹邱。博罗东北约三十里有白水山。山北连接象头山，是罗浮山的东麓，有高百仞的悬泉飞流而下。山势共有八九道曲折，每一道曲折都有一个深潭；深的地方，即使投入四五丈长的石头也探不到底。苏轼诗说：“劈开翠绿的峡谷，云雷奔走其中；截断奔腾的水流，形成潭洞。”又说：“坐看受惊的鸟投向霜叶，知道有老蛟盘踞在石瓮中。金沙玉砾灿然可数，古镜宝奁寒光不动。”旁边有几十个巨人的脚印，下面有温泉，这就是东粤三座白水山中最美的一处。归善有白鹤峰，下面临着东江，与丰湖群山相对耸立，苏学士的故宅就在这里。学士《上梁文》所说的“鹅城万室，错落居于两水之间；鹤观一峰，独立在千岩之上”，就是指此处。里面有思无邪斋，斋中铭文说：“饮食的精华，草木的精华，聚集到我的丹田，丹田就是它们的居所。白天在太阳下炼养，光明如赤色云霞；夜晚在月光下沐浴，洁白如素花。金丹自然炼成，这就叫思无邪。”我喜爱这些话，便把它写在座位旁。书斋前还有“德有邻堂”，左边是“朱池”，右边是“墨沼”。木棉、榕树、▯完树之类，古朴萧森，都是学士亲手栽植的。圭峰在新会城北约二里处。山峰秀丽挺拔，像玉石直立；山顶四方，名叫玉台。上面有网瀑布，从山峰两侧飞流而出，向下落去一百仞。白沙诗中“弄罢飞泉下玉台”说的就是这里。庄定山说：我听说南海有一座山名叫玉台，山中有巨人，安静而没有欲望，深知所谓潜藏之道。沈石田因此画了《玉台图》寄赠。白沙山上还有绿护屏，登上它可以远望崖门。考察前人的诗说：“绿护天荒南渡迹，玉台钟蠡建和年。”屏风山半腰有神灵所居的广阔幽深之地，灌水形成天田。田地面积一百亩，分为三段，有界水相隔，像白虹横贯天空而下；三段田地在中间汇合的地方叫圣池。池中龙吐出的气息形成云气，呈现万千形状。白沙曾与周镐游览云潭，并写有《云潭记》。庄定山看见后，说这就是濂溪所说的“太极图”。春冈在增城城中，又名凤冈。它的东麓有唐代何仙姑的住宅。《罗浮经》说：“它的北面是云母峰，峰的西北面叫凤凰冈，神女居住在那里。”说的就是这里。仙姑常往来于罗浮山，她行走如飞。天后派使者召她入朝赴阙，她在途中失踪。天宝九年，五色云从麻姑坛升起，有仙子缥缈出现，道士蔡太一认出她就是仙姑。大历年间，她又出现在小石楼，广州刺史高▯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赐给她一袭明霞衣，并把她所作的《饵云母》诗收入大内。诗说：“凤台的云母像天花，炼成芙蓉般的白玉芽。笑死那位狂游勾漏的县令，他还要到哪里去寻找丹砂？”仙姑本来就善于作诗，孙典藉曾记载她《罗浮口占寄家三绝》中的一首，并留有研屏上的一首诗。过去又有人看见她题在黍珠庵东壁上的一首诗，字迹比晋人稍显清婉，但缺少骨力。墙壁当时已经毁坏了一半，只剩下“百尺水帘飞白虹，笙箫松柏语天”十三字，下面必定还有一个“风”字。越地女子以能诗闻名的，从绿珠开始。到了唐初，南海有一名七岁女子，像仙姑一样，尤其清丽。七星岩在沥湖中，距离肇庆城北六里；又叫冈台山，也叫员屋七峰。七座山峰两两分立，彼此不相连接。二十多里之间，它们像贯串的珠子、牵引的绳索，璇玑回转；大概是天帝车驾的精气形成的，而沥湖则是银河残余的水液。玉屏山在七峰东面，象征玉衡。有人认为七峰纯属金形，上应西方白虎七宿；我认为《易》所说的“效法”，是说坤天有七星作为象征，于是大地有七峰作为法象。所谓象，是精气形成的；山峰本身没有精气，便以星辰作为精气。它们含云吐雨，供禽兽居住，使草木生长，都是星辰所造成的。石乳是星辰的津液，宝藏是星辰的光芒。一卷书那么多的内容，都是珠斗的子孙。有时岩间积聚湿气而发光，荧荧如星，那是<卤咸>造成的。<卤咸>开始于水气下润，终于火气上升；下润是火的阴性，上升是火的阳性，也都是星辰的变化。七座山峰内部都是空的，各自形成一处岩洞，岩洞都朝南。有一座较小的叫阿波岩，洞口朝北。朝南的，是阳明之洞；道书所说的，是大天的日月分出精气照耀它们。日月忽然出现或消失，并不由于孔穴，这是阳明所造成的。最大的岩洞位于各洞中央，有南北两道门，前后相通，这就是崧台的正室。洞顶穹窿如盖，高数百丈，顶部开有天井，云气可以直接从那里出去。转向北面，洞口更加宽敞。有一张龙床，可以坐一百多人，平整得像磨刀石。又有龙磨角石，还有大大小小三四个龙井，水位随潮汐涨落。

译岩洞中又有很多石乳。开始滴落时是乳状，滴到最后便凝结成石。长的像玉柱，短的像瑶▯。它们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彼此支撑抵住，这样的有数以千万计。那些人物形象和各种奇异景观，五色交错，也都是石头残余的精髓，并不是其他东西。大体说来，山中空虚，气就在内部蒸发而形成石乳；山体充实，气就在外部蒸发而形成云。云气温暖所以消散，石乳寒冷所以凝结。云和石乳属于同一类，因此都诡奇怪异、形状万千，变化而形成纹理。石乳是山的精液，云是山的华彩。岩洞外的石头多为白色，像琼脂一样光洁，一一穿孔漏空，也有石乳流注其中。石乳干后油润黏腻，咀嚼时有淅淅声。薄而成片的，声音都清脆悠扬。中间有深邃的孔穴，用衣服覆盖后敲击，发出鼓声；用杖敲击，则发出钟声。有一处在山崖间，小得像碗，吹它便呜呜作响，像海螺。又用石头敲击岩洞中空地，也发出鼓声，叫作地鼓。叫作河鼓岩的，也有两道门，但都向南开。岩中有水，圆圆堆积，像层层鼓面，又像半月的弦；浅处清澈，可以看见数丈深。各岩都是水环绕石头，只有这里是石头环绕水，深潭澄澈幽深，所以以水景取胜。叫作辟支岩的，距离后沥水约二里。舍船沿着平田向北进入，奇石森然排列，房屋的门窗都具备。有水从岩洞顶端流下，可以灌溉数百亩田地。当地人在这里祭祀禾花仙女，以祈求丰年。西水涨起时，各个岩洞都可以乘船游览，宛如武夷九曲。古代肇庆称为两水夹州，大概是因为西江的水，一道从城南流出羚羊峡，另一道从七星岩前流出后沥水。如今这条水道淤塞，一半成为田地，一半成为沥湖。所谓沥湖，是说它由西江剩余的水流形成。两水夹州，西江水势便分散开来，没有水泛滥的忧患，地形形势也更加适宜。玲珑岩距离始兴江口十里，城南有两座山，▯岑相对耸立，左边的大，右边的小。左山有很多岩洞，其中大的叫玲珑岩。岩中还有岩洞，大小相间。温暖的房间、凉爽的屋舍无不齐备，像是巧匠建造的一样。其中最好的共有八岩。开始从南壁向上有两座小岩，形状像彼此环抱的半月，外面隔开，中间相通。走几十步又有一岩，稍大；向上到山腰，有一岩很大，可以容纳数百人。日月光明充满其中，名叫天光岩。道路左边有一岩稍小，石乳垂下，呈红、绿、苍翠等颜色。再向上稍走又有一岩，两根石柱直立，像楼阁一样，一一朝向东方；太阳刚出来时，阳光先照入这里，朝霞映满岩壁。里面有低洼处，积水可以饮用，这叫下岩。从天光岩前沿绳索曲折向上攀登几十级，有一岩洞穹隆高耸，悬挂的石乳像杵，凹陷的像臼，据说是葛洪炼药的地方。再登几级又有一岩，石龙的形势仿佛要昂首腾起，泉水从龙的下颔垂滴，味道甘甜而清冽。下面有坑，水不满溢也不干涸。又有琉璃草生长在上面，可以治疗风病，叫作风药。转向左边，道路稍显昏暗，举火走几十步，有一处圆形明亮的孔窍向上贯通，这叫上岩。从半月岩到这里总共有八岩，但山中人只称作上三岩、下三岩。阳春县夹江一带有奇石，从云霖铺到下马水，座座山峰陡峭如削，处处岩洞像勾漏山洞，绵延一百多里而不尽。其中最著名的是空同岩。从县郭西面三里渡水向南，再走四里，有五六座高耸的石峰，其中方正横展、不太尖锐挺拔的，就是空同岩的山峰。岩口前后斜伸而出，深广数十丈，上下层叠像巨大的楼厦，由两根石柱支撑。上面有一道天裂，十分明亮；有一块石头叫龙床，据说云气常使它上面的钟鼓石保持湿润。敲击左边，左边回应；敲击右边，右边回应；左右同时敲击，整座岩洞都回应，因为山体内部是空的。凡是石山内部都是空的，大概是艮卦一实二虚，两个虚处就是洞穴。山体因为内部空虚，所以能够贯通水泽的气。山中本来没有气，气都是从水泽中出来的。气凝结就成为石乳，洞穴中所有的物象都是石乳形成的。经过长久岁月才坚硬成为石头。石头就是气的渣滓。岩中又有暗洞，举着火炬走十多丈，过去曾有金膏银液之类的奇异景象。走出岩洞，从高流河口行进十多里，有三座山峰从水中突出。东面的一座叫潭西石，道书所说的“潭西玉髓”就是它。有一个洞穴深广一百多笏，古代水流积聚其中，多形成云霞、鸟兽形状的钟乳石。随手折取，质地轻松、晶莹透亮，疑心就是玉髓。四面石壁形成龙鳞状，有一种草斐▯下垂，像龙须，金色和翠色相互映照。当地人说这是金芝。闻起来有辛辣气味。从潭西石沿着乱流走几里，就是高冈岩。还未到岩洞时，有一座山峰低矮细小，叫角石；另一座山峰张开石口，叫马口石。两峰相连，叫莲塘口石。水流穿过洞腹而出，水势喷涌得很厉害。冬月时，捕鱼的人才能从洞底通行，走一里多也没有什么阻碍。向西二里是南岩寺，有一块元至正年间的碑。举着火炬稍向北走，是银辉洞。沿着崖壁前行，道路像螺旋、尺蠖一样曲折，有数十个洞穴，幽深到了极点。石头晶莹油润，遇到火光便发亮。钟乳石像悬挂的冰柱，层层交错支撑；传说曾有银瓮涌出，但不知道是哪一代的东西。再沿崖行到西岩，发现天然形成的洞门，稍加雕琢便成了现在的样子。左右有支洞，曲折蜿蜒，各自高数丈。洞的深处有一条古代龙蜕，当地人用来治病，每次都要凿取石头才能取出，这里叫龙蜕岩。再向前，有童真人骑赤豹居住的地方，叫赤豹洞。洞内宽敞，面积有龙蜕岩的一半。进入一里左右，向上通到日光洞，前面是合水口。从水口向东，越过三四里高低不平的地方，有一座寺叫川山寺，旁边靠着四五座险峰。有一处洞穴下面宽、上面尖，两扇石门狭窄而昏暗。摸着洞壁，发现高低隐约隆起，有鸟迹文字，被苔藓侵蚀。钅▯光照射的地方，时常可以看见片片琉璃，这叫玉玻岩。从水口向西，有一块石头叫下那虹石。水边有虹阳洞。旁边的小山峰叫小那虹石；北面有几座彼此不相连的山峰，叫上那虹石。再向北有琅阳洞。

译洞壁光洁明亮，映照火炬，像玉一样。旁边有一间石屋，床、屏风、盆和筐都具备，仿佛是鬼神制作的。再走几十级石阶，洞壁上有周敦颐、祖无择的题刻，这里叫元鹤岩。下坡就是黄泥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尺〕 潭葛北面有石角洞，悬挂的水流高低相间，彼此飞溅；凝结的钟乳石洁白晶莹，层层堆积；苔藓像剪裁玉石制成的花朵；山间雾气不时吐出五种颜色。当地人说，这是宝玉之气。再向北有三四座相连的山峰，一半露出坡地，一半浸入湖水，叫浮曜洞，也叫小铜石岩。岩洞口住着人家，芭蕉和竹子连成浓荫，很有情趣。离岩洞约一里，东北面有四座山峰，平缓的山坡上带有【疑字】，“隔冈石”。再向北六七座山峰，叫铜石。铜石东南距人家半里，有石阶曲折通到下岩，再走一百多级到中岩。中岩就是刘仙蜕变遗迹所在的地方。举火炬进去探看，只见纷乱的花朵和瑶芝倒挂在四壁上。石壁光泽莹润，映照火炬如同白玉。旁边有一间石屋，床、屏风、盂、筐等物一应俱全，宛如鬼神所造。再走数十级台阶，石壁上有周敦颐、祖无择的题刻，这里就是元鹤岩。下了山坡便是黄泥湾了。从黄泥湾到天塘，路旁有六七座相连的山峰，叫黄泥湾石。向北约五里，有八九座不相连的山峰，叫梧桐石。再往北有十多座山峰横斜倚靠在平整的山嶂上，叫石盎。山峰间常有洞口从青翠的山色中露出，有的隐在树林之间，有的藏在重重山崖下面。这样的洞口共见到五六处，不借助钩梯和飞绳无法到达。再走三四里，在群峰高耸交错之间，有云霖砦。背靠石头居住的地方，叫客砦；前面据临深湖的地方，叫三砦。砦下道路两旁有几座山峰，高约四五丈。石面处处皴裂起伏，藤蔓缠绕，细竹下垂，青翠欲滴。石上的猿猴亲近人，冬天寒冷时成群来到火边取暖，抚摸戏弄它们也不离开。湖外有云霖洞，走过几十级石阶才能到达。水声与风吹树叶声相互应和。洞中的急流，又像弹奏瑶瑟一样。走一里左右，沿着狭窄小路前进，高低曲折，不知有多少。四周都是支洞，有时要侧身屈膝才能进去，向里面看也不能全部到达。走几百步从后洞出来，洞门有白水飞瀑，共十三层，山岚烟雾遮住了一半；这里和响石、大岩、石窟三处都奇异绝伦。白水山在阳春西南方，是当地最高大的山，距离县城很远。县城北面有一座高高隆起、像宝幢的山峰，叫凉伞冈。左右两边是云林山、射木山、磁木山，烟霭和青翠若隐若现，都面向江水，彼此映衬相连。江水沿黄泥湾流七十里到县城，与左泷水汇合；又向南流五十里，与轮水汇合。此外，漠阳江沿途全是奇石，有的有名称，有的没有名称；有的明明是石头却用“峰”命名，有的明明是山峰却用“石”命名。没有一处不是陡峭奇异、玲珑透空，无法穷尽观览。◎碧落洞　碧落洞在英德县城南面约五里处。有一面石壁高一千多仞，上面有个洞，叫碧落洞。沿石阶上去到一处洞穴，宽二丈，长度是宽度的两倍，高四五丈。从洞右侧沿狭窄处前行，还没走到一半，石壁断开，有飞梯伸出壁外，阁道悬在空中；两边用【缺字】栏杆承托。继续沿狭窄处走，又到一洞，两壁交错如牙，只容一人通过。通道先收紧，随后又开阔，形成一层空中楼阁。有一块石头伸出，上面平、下面尖，可以坐在上面俯临水面。从洞左侧沿狭窄处前行，又有一座空中楼阁。洞中的石头都长着蒲草。云霞般垂下的钟乳石，形态变化有千万种。将要下雨时，乳石枝条湿润，便生出云气。僧人常常烧旺火来驱散云气。有一处水洼，深约二尺，是钟乳石上的水滴汇聚而成的。里面有几寸长的鱼，见到人也不害怕。洞上有石棺，相传古代仙人在此蜕化，这大概是灵窟。伪南汉命名为“云华御室”，并有记文。唐人周夔作《到难篇》说：浈阳的石室，“两边山崖卷曲收束，形势合拢像屋子。山势高峻，仿佛有百间房屋，敞开迎候朝【疑字】。陡峭的山崖如云雾缭绕的石壁，宛如仙人留下的足迹。” 又说：“羽毛般的姿态，霓虹般的色彩，细雾环绕着瑶台。”又说：“忽然惊见洞穴开阔，险峻之势腾跃而起。背靠青色石壁，站久了便汗流浃背。” 说的就是这个洞。洞外群峰环合，前面立着一面屏风似的山峰。江水的光和树木的色彩相互掩映，仿佛融入虚空，景境极其幽静秀丽。◎穗石洞　穗石洞在会城坡山下面。坡山过去位于江岸，称为“坡山古渡头”。山上的树木并不高大，是刘龚开凿的，如今只剩一座小土丘罢了。从前有五位仙人拿着禾穗，骑着羊降临在这里；仙人离开后，羊变成了石头，所以叫穗石洞。有一块巨石，宽约四五丈，左边有【缺字】的足迹。足迹中有碧水，因此即使干旱也不枯竭，似乎下面有泉眼，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城中天然形成的石头只有这一块，其余都是从外地运来的石头。◎甘泉洞　甘泉洞在增城东洲西岭下面。湛文简的母亲陈氏，因为在这个洞祈祷而生下文简，所以文简以“甘泉”为号，并在洞上建造甘泉书院。后来文简每到一处，往往都建楼，取名为“见泉”，用来表示不忘自己的出生之地。◎紫霞洞　琼州治所南面二里、苍屹山北面有紫霞洞。洞口有一块石版，上面题写：“远七里，近七里，不远不近七里。”石壁间又有盘龙曲折的图案，以及【缺字】从何处起伏的八个篆书字。郡中生了孩子的人，多把姓名刻在石头上，再涂上朱砂，说这样可以获得长寿。◎泐溪石室　泐溪石室在乐昌治所西北三里。山叫泐溪岭。泐溪在山岭下面，山岭因溪得名，石室也是如此。石室高约三丈，宽度是高度的两倍，左右各有斜向的洞穴，深得很。渐渐深入，洞道像螺蛳尾一样曲折；有一块飞来碑，刻着《真武》赞八句。碑字像岣嵝碑上的字，不能全部辨认。传说碑从武当山飞来，上面有陆羽的题名和【缺字】枢室。还有两个楷书字，每字大四尺。右边有一张石床，长二丈，平整得可以躺卧。石室东面四里，又有一座岩洞，纵横交错呈十字形，平坦宽广，像大道一样，名叫十字岩。横向的洞穴很深，有地道可以通到泐溪石室。这里仿佛有阴晖主管黑夜、阳精主管白昼，形状像日月飞行在玄空之中，流入洞天内部，光明与外界没有区别。

译◎扬历岩　扬历岩在保昌西北三十里。因为汉代将军杨仆曾经过它下面，所以得名。绝壁上有瀑布，瀑布中有【缺字】林寺，瀑布成为寺院的屏障。游览的人以为自己进入了瀑布之中，却不知道将要进入寺院。岩洞的高度和深度各有几十丈，宽度是其三倍，可以容纳十多间房屋，而横向悬挂的瀑布正好把它遮住。从外面望去，只看得见瀑布，看不见寺院，也看不出有岩洞。岩下还有一座岩洞，像巨口吸水，水猛烈喷出，一直冲到雨花台，才形成溪流和水潭。旁边有大大小小的蒲团石，形状非常奇怪。◎三洲岩　三洲岩在德庆州东面七十里。洞中空阔明亮而幽深，像厅堂、像房屋的地方占了一半。两旁有两处裂隙。阳光从裂隙分开透入，沿右壁向上，起初十分昏暗，走不到几十步就豁然如洞天。飞悬的石阶只有一尺宽，行走的人前后不能相顾；从洞穴中低头穿行而出，才到达山顶。山顶有一座亭子，古树成片、浓荫蔽日，丹灶、砚池、仙羊窝、石柱都在这里。古代有位皎叟曾在此修炼。李纲题写“玉乳岩”三个大字，祖无择为它作铭。这里的石头都是苍绿色的，抚摸起来像玉一样，可爱极了。岩南面又有一座亭子，泷江环绕脚下，向下望去，烟波茫茫，没有尽头。◎白面岩　白面岩在翁源县东南七十里。石头中间呈青色，外面呈白色，所以叫白面岩。洞内宽敞，可以容纳一千人。洞内黑暗的地方，举火照看，约有几里深，不能走到尽头。春夏时节有泉水向下滴落，每天足够三四个人饮用。敲击这里的石头，每一片发出的声音都各不相同。又称玉磬岩。这里常有神灵飞来，在岩中住一两年就离去。离去那天必有大风雨，拔起树木、掀翻房屋，人们认为这是奇异之事。◎穿镜岩　穿镜岩在灵山县西面二里。山峰中部有一个孔洞贯通，好像穿过镜子，远看仿佛前后各有一面镜子。旁边有三处海洞。岩洞都高大宽广，钟乳石密集，四面下垂，形状像各种物体。又有吕君洞，出入上下回环往复，没有尽头，极像穿镜岩。宋代州守陶弼登临这里，看见螺蚌一类的奇异遗迹，怀疑这是古代沧海变迁留下的痕迹。他认为那些玲珑通透、孔穴交错的地方，或许是泡沫形成的，于是作诗记述此事。●卷三　◎西江　西江有三条江，其中一条是漓江，一条是左江，一条是右江。右江流到浔州与左江汇合成为一条江后，“右江”的名称便隐去了；左江流到梧州与漓江汇合成为一条江后，“左江”的名称也隐去了，只有“西江”这一名称。西江在西粤分为三条，在东粤合为一条，另一个名称是郁水。《唐志》称，南海著名的山、灵洲，以及大河郁水，也叫【乱码】江。我认为它源远流长，流经四省，可以算作一条大河；而岣嵝碑有“南渎衍亨”的话，因此给它命名为“南渎”。大概东粤的江没有比【乱码】更大的，所以南海又叫【乱码】海，也叫【乱码】大洋；南海本来就是因这条江而显得重要。因此，在广州祭祀【乱码】并把它作为南渎，也是合宜的。【乱码】是江中两座山的名称。左思说：“吐浪【乱码】。”西江的水，以【乱码】山为起点，以崖门口为终点；【乱码】山大概就是西江的岷山。◎三水　所谓三水，是从肇庆流来的【乱码】江，算一条水；从清远流来的浈江，算一条水；从广宁流来的绥江，算一条水。三条江都在三水县东南昆都山下汇合，这就是“三水”。《志》把【乱码】江、浈江两江流到广州入海说成一条水，这是不对的。绥江流到四会与龙江汇合，向东南从南津口流入浈江；又分出一支向西南从清岐口流入【乱码】江。这支水水量很大，不亚于浈江。同一源头分成两条水流，西北两江都承受它的灌注，可以把它作为一水，与另外二水合称三水。同一条水能够灌注两条江，是天下少有的事。它流入西江成为上游，流入北江成为下游，却不能把西、北两江合起来称为三水，这是前人记载山川时的疏漏。◎潮　广州人把潮汐看作水流运行的节律。有的一天涨潮一次、退潮一次，有的一天涨潮两次、退潮两次，都叫作“节”。在番禺城，早潮还没有退尽，晚潮便乘势而来；再加上终日大风，前后潮水互相推挤，海水因此沸腾泛溢，这叫沓潮，一年发生一次，有时两年才发生一次。这是潮汐变化、水流不能按常规运行的情况。若从一年十月初一到十二日观察潮候，初一潮势大，第二年正月就必有大水；初二对应二月，日期与月份相对应，直到十二日都是这样。这也是潮汐的常规，只是人们很少知道。可见水的运行节律很神妙。不过大体说来，潮汐与月亮相应：月初生明时，潮水开始上涨；月中时，潮水平稳；月亮运行过去，潮水渐渐退落；月亮隐没时，潮水退干。月亮与太阳相会，潮水就随月亮与太阳相会；月亮与太阳相对，潮水就随月亮与太阳相对。月亮是水的精气，潮水是月亮的气。精气到达哪里，气也就到达哪里。这就是水流运行的常规节律。水和月同属坎卦之体，所以以月亮为节律处处有常规，而以太阳为节律则处处有变化。余靖说：“月亮运行到哪里，水就随之而去。因此月亮运行到卯、酉，水就在东西方向上涨；月亮运行到子、午，潮水就在南北方向平稳。一方水退尽，另一方水盈满，都取决于月亮，不取决于太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广州潮　广州的潮水在朔日达到最长，到初四消退；在望日达到最长，到十八日消退，这叫水头。从初四消退到十四日，从十八日消退到二十九、三十日，叫水尾。春夏时水头在白天较盛，秋冬时水头在夜间较盛。春夏水头大，秋冬水头小。因此防御倭寇的人把清明前三天到大暑前一天称为春泛。春泛大，是因为水头大，所以又称大泛。从霜降前一天到小寒前一天称为冬泛。冬泛小，是因为水尾小，所以又称小泛。◎琼州潮（附《流水指掌图说》） 琼州的潮候与江浙、钦廉不同，是因为当地地势不同。琼州郡治与徐闻相对，两地海岸夹在一起，所以潮水上涨时向西流，退落时向东流；每天有涨有退，这是常态。八月、九月潮势特别大，每天涨退两次，这是变化。因此旧潮逐渐减弱、变小，叫老潮；新潮逐渐到来、变大，叫稚潮。十一月初一，有时潮水出人意料地上涨，叫偷潮。潮水大小的时刻随长短星而定，不随月亮盈亏而定。旧《志》说，琼海东南各港口在朔、望前后潮大，上、下弦前后潮小；冬至、夏至前后潮大，春分、秋分前后潮小。夏至时潮水白天大，冬至时潮水夜间大。又说，天晴时朝南吼，阴天时朝北吼。人们认为这是阴精的表现，验证后果然如此。

译又说，交广的潮候与闽粤相比差别也不大，但琼崖、儋州、万州的潮候，大小各有差异；半个月向东流、半个月向西流这一点相同，并不随月亮盈亏而变化。现在附上《流水指掌图说》，以便参考。倪邦良说，从雷州海安横渡到琼州海口，路程约八十里。若不是遇到大顺风，往返扬帆都要以水流向东为候；而且每月每日各有差移，很难用其他郡的潮汛来推测。癸未年六月，我承乏任职于定阳，恰逢初旬在海安等候渡海，偶然读到船师的流水簿，内容繁多，难以尽述，于是摘取大略绘图附在这里。每月有两次开始新流，相隔十四日，例如十一月十三日开始涨流，二十七日又开始一次。只有四月、十月新流出现三次；每月日期逐渐错开，每次缩短二日，时刻退后一时，均按此推算。例如十一月十三日、一十七日子时起流，十二月十一日、二十五日亥时起流。三月、九月初四、十八日，十月初一、十五日，日期缩短三日而起流；上半月在未时开始，下半月在初时开始。只有四月、十月十五日的流在中时开始。每次新流开始前三天都是伏流。每天向东流一次，经过四个时辰便转而向西退。日期每天逐渐错开半个时辰，经过两天就差一个时辰，均按顺序推算。例如十一月十三日子时末开始，十四日丑时初开始，十五日丑时末开始。若遇闰月，上半月照前一个月的下半月，下半月照后一个月的上半月。海口和北海的安流时间比这里早半个时辰。海口、琼州属海地，海安、雷州属雷地。按照潮汐是由天地呼吸之气运行所造成的说法，它恰好与月亮相应。月亮每月运行一周天，与太阳相会；十二次相会合计为三百五十四日有余，这是一年中月亮运行的天数。一个太阳年有三百六十日，这是通常的数目；又有六个小月。现在倪邦良把这幅图按十二个月编排成三百六十日。每月相隔十四日开始起流，每月缩短三日，两天相差一个时辰；又因三、九、十月以及月初、月望之内各再缩短一日，共得到六日，用来对应六个小月；加上月亮运行的三百五十四日，正好符合三百六十日的数目。用这种方法确定潮候的涨退，确实简便。但月亮的运行还有零数，如今只是整齐配合，没有计算余分，时间一久必然会出现误差。因此天后庙碑所规定的涨退月日时刻早已不相符合。因为它便于渡海，姑且抄录下来，留待有智慧的人考订修正。（按：天妃庙碑说，十六、十七、十八、十九这四天是伏流，可以渡海；到中流才出现怒涛，因为那里是东西两股水流汇合的地方，也就是所谓中洋合窠浪。过了这里就可以不必戒备。如果风大，半天就能渡过。又说，每年三月二十三日，天妃渡海南行时一定有北风，船只应当等到这一天，片刻之间便可渡过。这一天广东沿海各地也都有风雨，因此也不能拘泥于图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七八九四日〕 ◎二湖：城中原有两个湖。一个叫西湖，也叫仙湖，在古瓮城西面，是伪南汉刘龚开凿的。湖水向北连接文溪，向东连接沙澳，与药洲相通。湖长一百多丈，年久以后淤塞了。宋代经略陈岘疏浚此湖，把刘龚旧苑中的奇石运来放在湖旁，又多种白莲，于是改名为莲池，而仙湖之名便消失了。湖东一带如今还留下仙湖里的名称。另一个叫兰湖。《南越志》说番禺北面有芝兰湖。《广州志》说兰湖在双井街，湖水常年积聚，如今也已经消失了，但那里仍称兰湖里。城中又有两个洲：一个叫粤洲，在元览台西面，是白云山的水汇注之处；一个叫药洲，在越王台西南一里，就是刘龚开凿的仙湖与之相通的地方。◎昌乐泷：昌乐泷在昌乐县西北六十里。从泷口向上到平石，共有六道泷，就是郦道元所说的“崖壁峻阻，岩岭千空，交柯云蔚，霾天晦景”，称为泷中的地方。泷中的山叫监豪山，两岸山峡互相逼迫，像要崩塌、陷落，全靠枫树、楠树、豫章等大树支撑着。天空只从石隙中露出一线，宽仅一寻一丈左右，随峡谷形势而有大小。峡谷曲折迂回一百多里，到泷口才稍稍开阔。峡中有一处叫武溪，水源出自桂阳王禽山，流入临武。经过鸬鹚石后向南流，与泸水、泠君水汇合，冲激形成大泷。滩水奔腾怒涌，急流飞泻，其中有六处最为险峻。叫作寒泷的地方，涛声、风势和飞沫如雪，寒冷得像深冬。船只在水中出没，衣服全被打湿，像赤身游水一样，寒冷难以忍受。上面有一座庙，祭祀汉代桂阳太守周昕，以报答他最初疏通开凿的功劳。庙左边祭祀昌黎韩愈。韩愈过去到这里不敢渡过，曾作《泷吏》诗说：“险恶不可状，船石相舂撞。”所以这里也称韩泷。另有一处叫金泷，那里的山崖过去被雷击中，倾斜裂开数百丈。崩塌的水流汇入后，许多山沟一起奔冲，水声如鼓，仿佛要喷涌而出。山石崩转如闪电疾驰，曾经出现过金银般的奇异光彩。一处叫白茫泷，一处叫垂泷，瀑布悬垂一百多仞，汇聚成巨大的水潭。

译水势奔腾翻涌，远望一片茫茫。又有一处叫梅泷，那里生长着许多梅树。有一种白毛长臂的野兽，早晚发出吟啸声，人们认为那是猿公。又有一处叫腰泷，意思是它位于泷的中部；也叫穿腰泷。船夫通常用两根篙穿过腰部抬船上行，一天走不了十里、二十里。下行的船势如劈箭，直入九渊，离巨石往往只有一发之远。有时水路到了尽头，转入岩洞，山水滴滴答答，阴湿而毒气弥漫，仿佛有蛟、蛇、鬼怪之类要来互相刺咬吞噬，使人心神凄惶、魂魄寒栗，不能自持。从寒泷到这里，全都是极其险峻的地方。船上行驶时要同石头争，船下行驶时要同水势争。同石头争，关键在篙；同水势争，关键在舵。能够由人用力的，人的力量占一半；不能由人用力的，天意也占一半。出峡谷到泷口，有一块鹅公石在水中，险峻程度如同淫预石，过了这里才敢停船。岭南把水流湍急的地方称为“泷”，各州都有泷。英德有泷头水，罗定有泷喉，而以这里的六泷最大。六泷又以穿腰泷最大。我有《泷中号子》说：“舟子穿腰欲上天，下泷船笑上泷船。上泷争似下泷险，一片风帆乱石边。” 又说：“舟随瀑水天边落，白浪如山倒翠微。巨石有时亦却立，白鸥欲下复惊飞。”泷口东岸有赵佗古城。赵佗过去自立为王，首先在这里筑城来扼守楚地边塞，大概是因为秦代新道中只有这里的泷最险。从北面沿浈水、西面沿漓水进入的道路，险峻都比不上这里。泷口有望泷楼，距县城西北三十里。县城西门叫西泷，东面叫东川，南面叫武水。武水流到县城南面，有龟峰横在水口，水流因此曲折回旋，甚至倒流。山上有一座亭子叫武溪亭，亭中有记文。◎潮水泉：韶州清溪驿东面约五里有潮泉。泉分雌、雄两处，雄泉大而雌泉小；雄泉水势增长时，雌泉便消退，每天一共增长三次、消退三次。开始于鸡鸣时，其次在午时和酉时。泉水消退时一滴也不留下。只有秋冬之间泉水没有涨落，才有细水长流。当地人认为泉水的涨落应合潮汐，因此称为潮泉。◎贪泉：石门有一眼泉，喝了它就会使人贪婪，名叫贪泉。俗话说：“登上大庾岭，芳香与秽恶之气就会分开；喝了石门泉，清白的品性就会改变。”这种说法流传已久。◎丰湖二泉：惠州丰湖有两眼泉：一眼叫清醒，一眼叫古榕。清醒泉在丰湖南面的姚坑，泉口只有碗口那么大，每天汲取几十石水也不会枯竭。泉水比其他泉水稍重。古榕泉在湖峰西麓，从石缝中喷涌而出，气味非常芳香清冽；清醒泉的水则甘甜。不过到了冬末春初，古榕泉的味道又与清醒泉相当。清醒泉的味道不变，唯独古榕泉会改变，也十分奇异。两泉因为苏东坡在惠州的缘故，改名为西湖，如今统称为西湖。◎寿泉：寿泉井在兴宁东面二十里。每逢大雨，各个坑沟中的浑水交汇流入井中，唯独井水仍然清澈。当地人把这个地方叫作井子唇。浑水在井口边，清水在井腹中。汲水的人除去井口边的浑水，取井腹中的清水，水味非常甘甜，喝了它能多享寿命，所以叫寿泉。◎三泉：琼州有三眼泉。府城东北面的叫双泉，两泉相距只有咫尺，一泉甘甜，一泉咸涩，味道不同。苏子瞻给它取名叫洞酌，并有诗说：“酌彼两泉，挹彼注兹。一瓶之中，有渑有淄。”在州城北郭三里的叫粟泉，从石隙中流出，味道很甜。泉底有许多银色沙粒，沙粒像星星；有粟叶长青，时常浮出粟米。吃起来香美。苏子瞻把它命名为粟泉。有人说，泉水并不是真的浮出可以食用的粟米，而是泉脉向上涌出，细白的沙粒累累堆积，像浮在水面的粟米罢了。◎毒泉：长乐有两眼毒泉。一眼在曾峒嶂下，相传宋代邹太尉带兵征讨铁板僧时，距离毒泉二尺左右，用剑刺入地面，泉水便随着剑锋沉入地下，不再为害。另一眼在黄▯岭，有军士误饮后死亡。文文山把营地迁到泉上方，祈祷后才使毒泉停止危害。曲江▯▯驿对岸也有毒泉，脚沾到泉水就会溃烂。泉水流入的田地有数十顷，吃了这些田里的粮食，一两年后往往就会死亡，因此称为蛊毒田。这大概是土地中的邪恶之气聚集所致。怎么才能有邹公、文公这样的贤人，以至诚之心消除它的祸害呢？◎九眼井：九眼井在歌舞冈南面，相传是尉佗开凿的。井水水性厚重而味道甘甜，是玉石的津液。志书称尉佗饮用这种水，肌体润泽，活到一百多岁，视力和听力都没有衰退。他又曾把杯子投入井中，杯子从石门漂出，船夫得到后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于是称为越王井。《通典》说南海有天井门。所谓天井，就是越王井；所谓门，就是石门。此井又叫越台井，因为它在越王台下面。广州各井中，这一眼最为古老，南汉主也曾饮用，称它为玉龙泉。井面宽一丈多，有九个孔，用有纹理的石头作井盖。汲水的人想取井中的清泉，就分开绳索下放水器，各个瓶罂都装满而不相碰，使用起来很方便。从汉代直到今天，人们都认为这是尉佗留下的恩泽。◎肇庆七井：包孝肃任端州太守时，曾开凿七眼井。城内五眼，城外两眼，用来象征七星。其中在西门外的叫龙鼎冈井，民居环绕，泉源清澈，水质滑润甘甜，是七井中最好的。这是都城地脉所来之处，是山川秀气发源的地方。大凡幽深溪谷中的水，喝了会损伤人的肌体，并不是好泉。好泉多在交通大路旁，土质平和，巽风疏通洁净，才足以供万家灶火使用，饮用后不会生病。包孝肃这一举动，使端州百姓至今仍受其福泽，真是太大了！君子治理政事，能够使百姓千年得到养育，取用不尽。只不过开凿一眼井罢了，井又有什么畏惧而不能开凿呢？《易》说：“君子以劳民劝相。”这是说开井之事不可拖延。江城的妇女冒着风雨进出汲水，处处都是如此。惠州城中也没有井，百姓都汲取东江水饮用。堪舆家说惠州被称为鹅城，是飞鹅所居之地，不能开井以免伤害鹅背，使人民不得安宁，这种说法非常荒谬。不过，惠州府和归善县城的地质都咸，不能打井，只有郡署中有一眼可以汲水饮用的井罢了。

译◎流杯曲水：流杯曲水有两处。一处在增城张老岩。石面斜斜铺展十多丈，一股水从石缝中流出，曲折回旋百余次。游人常常用小石头堵住下游来蓄积水势，然后两两夹水而坐，让人斟一杯酒放在上游，任它随水漂流，漂到哪里就取来饮用。不过，有时有人不能喝到，有时有人一再喝到；有时酒杯流到面前，忽然又转向别处；有时顺流而下，忽然又回旋上行。于是众人喧闹争饮，彼此欢笑。另一处在从化北面四十里。一股泉水从山顶飞流而下，分成两条水带，上下共有两级，叫作百丈带。深处汇聚成深潭，无法测量；浅处水流分散到四面，引水后可以使酒杯漂浮。龙门还有圣▯祭岭，流水九曲，汇成一挂百十丈高的飞泉。下方形成深潭，也可以让酒杯漂浮，借此消暑。◎氵祭：龙门县溪流滩头中最险峻的地方，称为氵祭。有的叫濠双十二氵祭，有的叫白水氵祭。氵祭和泷都是天下绝景。六泷可以同闽地的九龙相比，十二氵祭可以同浙江的五泄相比。◎广东各地水流的不同：白水山在阳春西南面。山上有一道飞泉，流入潭中。天气晴朗时，潭中有声响就会下雨；下雨时，潭中有声响就会放晴。九牛泷在南雄城南五十里，又叫龙罩水，下面有深潭。久雨之后发出声响就会晴，久晴之后发出声响就会下雨。临高东南面的迈龙村，江中有一处滩，久旱时滩水发响就会下雨，久雨时滩水发响就会放晴。琼山博落溪中有一块横亘的大石，叫铜铫石。石下有洞，大岩中的水流入洞中发出声响。干旱时听到它就会下雨，下雨时听到它就会放晴。澄迈县南面的王家都有东巽泉，水流飞泻三丈多高。早晨发响就会下雨，傍晚发响就会放晴，因此称为圣井。仁化有龙王坑，一眼泉水涌出，可以灌溉一千多亩田地。多雨时水流变小，干旱时水流变大。天气长久不下雨时，云气从泉水上腾到山顶，就会下雨。澄海县南面有鸣洋，在南湾海中。声响起来像雷一样，从东方传来就会刮风，从西方传来就会下雨。广宁西面三十里有一处石涧，山泉从洞穴中流出，干旱时声响能传到数里之外，下雨时便没有声响。南海县治北面有日泉井，东面有月泉井。太阳出来时，日泉井中先映出太阳，井与月泉井相对；月亮出来时，月泉井中先映出月亮，井与日泉井相对。南海西樵山有金井、银井，一井水赤，一井水白，相距一尺左右，是乌利丹井。把赤水注入银井，赤水不会变白；把白水注入金井，白水不会变红。茂名观音山上有金井、玉井，潘真人过去曾在仙坡炼丹。他的烟气通到金井，烟便呈黄色；通到玉井，烟便呈白色。茂名上宫湾的水与府治后面的龙井相通，称为龙眼；下宫湾的水与宝光寺的虎井相通，称为虎眼。信宜东面有龙山，山南有石孔叫风窖，山北有石孔叫雨窖。韶州有雌雄泉，一天涨落两次潮。雄泉水势增长，雌泉便消退；雌泉增长，雄泉便消退。始兴有朔水，朔日水势增长，晦日水势消退。博罗有白水泉，东边的水热，西边的水冷。翁源有燕子泉，春天涌出，秋天伏藏，和燕子一样随季节来去。镇平有长潭，与绿水湖相通。湖水清，潭水也清；湖水浑浊，潭水也浑浊。清远有米贵水，在金钗湾上方。水中有两股水流。有歌谣说：“米贵水流朱溪岸，米贱水流绿林塘。”甘竹滩在顺德南面四十里。一般的滩水都只有一个流向，唯独甘竹滩有两股水流。涨潮时水满而流下滩，退潮时水干而流上滩。谚语说：“水消水上滩，水长水下滩。”这就是有两股水流。大概是潮水从滩中进入，汐水从滩中流出。行船的人常常绕道象山北面来避开它，称作“偷洋▯”。文昌有浮山，孤立在海中，把潮水分向东西两边。早潮到浮山时向东流，晚潮到浮山时向西流，称为分洲洋。琼海分成东西两道水流，凡是渡海都必须等待水流方向。东海发声就会刮风，西海发声就会下雨。当地人常据此占候渡海时机。琼海涨潮半个月时水向西流，海南容易渡过；潮水回转半个月时向东流，海北容易渡过。朔日、望日前后潮大，上弦、下弦前后潮小。雷州东面有调黎水，一天两次涨潮、两次退潮；西面有那黄水，一天一次涨潮、一次退潮。粤中古代歌谣说：“郎心好似调黎水，不起风波春复秋。日日两潮还两汐，令侬消却别离愁。” 又说：“花下欢闻白马嘶，郎来日日在南溪。莫如琼海潮相似，半月东流半月西。” 文昌西北面有分水江，一股水分成两条溪。左边的水色黑，右边的水色白，交汇后流入大海。始兴有墨江，水黑如墨，流到江口与浈水汇合，相距五里之内黑白分明。万州樟树岭的石头上有人马脚印，有时沙水上的脚印隐没，便是年成丰收；出现脚印，便是年成歉收。合浦南面有涠洲，距海▯一千二百里。天气阴雨时，常常可以望见；天气晴朗时反而看不见。定安江中有石人，地方治理贤明时石人出现，否则便隐藏不见。◎永安五江：永安县有五条大水以江命名，称为五江。从鸡公嶂到小黄花、佛子凹一带的山冈脊地，水流分成四路：南面为秋乡江，流程最长；西面为神江诸水；东面为琴江；北面为蓝口水。秋乡江、神江、义容江和琴江中，以琴江最大，注入它的小水很多。大水是经流，小水是纬流，源流由此可见。

译五江中的第一条叫秋乡江，在永安城西南一百二十里。它有两个源头：一条出自琴江宝峒山，一条出自官山嶂下，汇流后向北，经过火带社；向西接纳车峒水，向东接纳石坑水、钟坑水，转向西流，田子迳水从南面注入。流到县城时，轿尾水从东北面注入，堤坑水从北面注入，水流向南；猪母坑水又从北面注入。到半江，向东接纳牙溪水。到马头山，向西接纳下濑水，又向西接纳官坑水，又向东接纳黄沙水，又向东接纳双螺浊水，又向西接纳逆坑水；向东南接纳军粮水，流到凤凰冈；向北接纳清溪水，又向东接纳南山水，又向西接纳龟坑水、吉田水；到曲派，接纳下义水，流入东江。《广东舆图》说：它的源头一条出自县城东面，一条出自县城北面。众山环绕，万条山沟的水交汇流淌。水流曲折一百多次，经过驯雉司前，又转折流到梅花岭，进入江口。所谓牙溪，有一源出自羊角嶂北面，另一源出自公坑西面，到番流水处汇合，向北接纳罗坑村水，向西到牙溪口，流入秋乡江。所谓黄沙水，一源出自燕尾山，一源出自乌禽嶂。到氵祭头汇流，向北经过上汤、下汤，越过梅子派，向西流入秋乡江。所谓军粮水，源出梅坑迳北面，经过唐田，向西北流入秋乡江。所谓清溪水，源出宝山嶂的叫上下窖水；源出狗头山的叫员墩水。两水汇流后接纳瓦屋头水，经过沙子，沿神宫前流过一半，再一直流到旱塘。源出天子嶂的叫苦竹水，在旱塘汇流，到凤凰冈注入秋乡江。所谓南山水，源出犁壁山，向北经过南山到石屯。其中流经归善境内的，有一源出自黄草嶂，一源出自石塘，到▯塘汇流，再到上石屯与南山水汇合，向西北流入秋乡江。所谓下义水，源出▯翕石，向北称为卷蓬水；源出犁壁嶂西面的称为犁壁水。两水经过上义高冈汇流，接纳梅子坝水，经过下义到曲派，流入秋乡江。第二条叫神江，在县城西北一百一十里。它有两个源头：一源在林村埔北面，向东出自小黄花，向西出自嶂下；一源在林埔南面，向东出自佛子凹，向西出自鸡冠山。两源汇流后，到龙潭胫北面，接纳辣菜坑水；到黄竹迳，又向北接纳曹坑水；到黄塘，向南接纳白溪水；到横石，又向南接纳苦竹坑水；到▯敢口，向北接纳陈田水；到鱼潭迳，又向北接纳杨坑水；到陂角沙，向南接纳龙头山木公坑水；到停塘，向北接纳花坑水；到企山下，向南接纳大梨水；到邓村，又向南接纳禾坑水，流入东江。《广东舆图》说：它的源头出自鸡冠嶂，水流曲折环绕一百多次，众多水流都汇入其中。经过梧桐山前面，又转折流到江口，注入东江。第三条叫义容江，在县城以西七十里。源头出自蒋峒尾，到飞鹅岭与月角岭的水汇合，流过义容屯到乌鹊潭。另有水源出自大鲁嶂、猫儿山，到安全汇流；到中田与桃子园水汇合；到乌鹊潭汇入义容水，至黄坭塘又接纳汤坑水，流入东江。《广东舆图》说：它的源头出自大鲁山，转弯流到宽仁司前，又转弯流入东江。第四条叫东琴江，在县城以东四十里。源头出自鸡公嶂，向西接纳北坑水；到上镇东面接纳象鼻迳水；到水口村，向西接纳塔凹水；到练坊，向西接纳童坑水；到官屋埔，向东接纳甘坑水；到杨梅埔，向西接纳冯坑水；到寺坑，向东接纳黄小塘水；到羊羔，向西接纳夕黎坑、龟湖的水。流过长乐米潭到琴口，与南琴江汇合，流入横流渡。黎坑水出自逃军嶂，龟湖水出自宝峒嶂。《广东舆图》说：北琴江源出帘紫嶂，由山谷嶂曲折流行四十里，进入长乐境内，在琴口与东琴江汇合。按：东琴江最初的《志》称为北琴江，所以《广东舆图》沿用了这一名称。但这条江在县城东面，应当叫东琴江，称作北琴江是错误的，现予以改正。所谓塔凹水，一支出自芙蓉径，流过贺冈；一支出自解沙径，流过袁田；到塔凹汇流，注入东琴江。第五条叫南琴江，在城东南六十里。它的西来水源，一支出自嶂下，一支出自横排岭，汇流到龙窝，接纳吉峒水；一支出自公坑嶂，一支出自岑里，汇流到清溪，接纳施坑水；这些水都流到明亭水，汇流到中湖，接纳松坑水，流到柘口。南来的水，一支出自【疑字】头，一支出自黄坑，汇流到小鳖，接纳貉老坪水；流过细女滩，接纳掩桑水，到柘口，与西来的水汇合，流过长乐大梧，到琴口与东琴江汇合。《广东舆图》说：源头出自羊角山，沿河流经南岭后曲折三十里，进入长乐境内，在琴口与东琴江的水汇合，流入横流渡。所谓黄花水，东边一支出自芙蓉径，西边一支出自陈塘上不，到鲤鱼头汇流，向北流到散滩径，接纳出自康禾的白溪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西樵三十二泉 西樵有三十二处泉水。其中有泉水出自大科中峰以南、天峰以北，向东流经两崖之下，倾泻到云谷，叫左天泉；又有泉水从南面的福老峰流到天峰以南，倾泻到云谷，叫右天泉。这两处泉水位置最高，是西樵第一泉。两股水流经过仰眠峰，飞泻到喷玉岩下，流出大坑。再向南，四峰的泉水汇入洗研池，流出【疑字】子坑，流入九龙洞。水流从西坑口流出，到大坑与喷玉泉汇合，向东流入江中。西面，烟霞洞的泉水潜流到洞口，与锦岩泉汇合，又与铁泉汇合，再与龙泉汇合，流到石子田，倾泻到乐尧庄，叫左垂虹泉。云端井有两处泉水，溢流到龟头社，倾泻到乐尧庄，叫石垂虹泉。两股水在洞口汇合，从罗汉岩流出，到达黄冈，向西流入江中。北面，大科村的泉水流到西竺，与宝鸭池汇合，向西流出，又与饮马泉汇合。向南流下就是泻钱泉，归入天湖。碧云泉有三处：一处出自流清馆，一处出自山【疑字】，一处出自村边，积满五六个池塘，倾泻到观翠岩北面，与阶梯泉和贵峰大槽的泉水汇合，归入天湖；又流出猪坑，注入无底井，再流到官山下，向北流入江中。南面，云路有两处泉水，流经村南，从大觜山下的帽峰流出，到达江村，向南流入江中。唉，一座山的峰顶、九十六座山峰之间，飞泉四处流出，竟然如此之多。

译◎日月二泉 广州城中有日泉、月泉两处泉水。日泉每到夜里，总有一个太阳映现在其中；月泉每到夜里，总有一轮月亮映现在其中。日泉如今已经找不到所在，只有月泉还在金华夫人庙神座下，有巨石覆盖着它。此外还有星泉。广州又有三口井，也分别以日、月、星命名。日井在旧青紫坊千佛寺旁；月井在城西南古月华楼下，即今盐仓街旧月泉庵的遗址；星井在城西六里、古金肃外绣坊。◎粤东温泉有三处 粤东温泉有三处：第一处在罗浮白水山，就是苏轼诗中所说的“惊然丞相井，疑浣将军布”。就是它；一处在电白热水池；一处在阳山温泉滩。这两处都在道路旁，行人都可以在那里沐浴。◎韶石 粤东的北面和西北面石头很多，那里形成的山全都是石头。当地居民所见无非是石头，所以都不把它们当作山，而称作石。大概从梅岭以南、湟关以东南一千多里的范围内，天空是一整块石头，石头之外没有别的天空；大地也是一整块石头，石头之外没有别的大地。石山一座座陡峭削立，望不到尽头；高大者成千上万，小的纷纷如乱云，也没有一座不极尽变化。石头多半中空，有的一座山峰就是一个洞，有的几座山峰连成一个洞；这里通向那里，四面穿通，从外面看，仿佛什么也没有。石色青蓝，间杂白色纹理。雨后像刚染过一样，花木繁茂地覆盖其上，恍惚如同锦绣屏风。这些都是极其奇异的石头，其中尤其以韶石最为集中。韶石在韶州以北四十里，两座山峰相对而立，像天门，相距约一里，粤人常把它们作为北门的标志。旁边有三十六块石头环绕着它们，每一块都奇异美丽，形状各自像不同的物体，各有首尾，彼此并不相连。有文章记述它们的形状说：韶石前后的怪石彼此相望，直的像高危的柱子，削立的像墙壁，圆的像粮仓，半边削尖的像【缺字】瓜；首尾高翘像船只，方正宽阔像布帆；棱角突起像屋檐，大致可以这样说尽。总的说来，韶州的山多奇异，而韶石最为奇异；像两座宫阙的双峰，又是韶石中最奇异的。◎英德石 英德石有大小之分。所谓大英石，是指英德的山峰。英德的山峰高大者全都是石头，所以称为大英石。大概到了英德这个地方，有石头而没有泥土。泥土不生于英德，只有石头在那里生成。它们的形状多直立而少横向。每一块直立的石头一起来就高达数千百仞，各自独立成根，彼此不相牵连。一块石头就是一座山峰，或者几块石头合成一座山峰。山峰之外没有多余的石头，石头之外也没有多余的山峰。低矮的彼此不依附，高耸的彼此不摩擦。低矮的有时侧向伸出而分成许多枝杈，高耸的必定直立挺拔，独自成干。大概从英德到阳山数百里，彼此相望、连绵不断的都是这种直立的怪石。不过英德的山峰奇异而荒野，阳山的山峰奇异而秀美；英德山峰树木少，阳山山峰树木多。因为树木少，石头全都显露出来，放眼数百里，仿佛只有石头而没有山。凡是皱、瘦、透、秀四种特点兼备的，才算美。露出土面的叫阳石，受到雨雪较多，质地坚硬而色泽苍润，敲击声音清越；埋入土中的叫阴石，情况正相反。石头生长在山谷之间，大大小小相互叠置，一块块空隙嵌连、争相高耸，具备峰峦、岩洞的形状。即使只有一卷书大小，也往往有芙蓉般的山峰交错削立，乳洞彼此贯通，崖壁险峻、沟壑深邃。仔细观看一小块，须五天才能看完其中一座山峰，十天才能看完其中一条山谷。这是说体量虽小而奇异的石头。◎蜡石 岭南出产蜡石，从化、清远、永安、恩平各地的溪涧中都有很多。我曾沿增江溯流而上，一直到龙门。一路上水清沙白，时浅时深，所产蜡石大小方圆、【疑字】不一，大多在水底，颜色大黄，嫩的像琥珀。玲珑穿孔的较小，葛蒲喜欢在其中扎根；因为它颜色黄而属土，肌体脂润细腻，富有生气，与英石那种瘦削峭拔、带有许多肃杀之气相比，差别很大。◎会城三石 会城有三块名石：东面的叫海印，西面的叫浮邱，中间的叫海珠，都是大地的肺。海珠在越王台南面，宽广达数十丈，东西两江环绕着它，即使巨大的洪水漫天而来，也不能淹没它。俗语说，南海有沉水的香，也有浮在水上的石头，说的就是它。相传有个胡商带着摩尼珠来到这里，珠子飞入水中，夜里总有奇光怪影。因此这片海叫珠海，水浦叫沉珠，石头叫海珠。石上有慈度寺，十多株古榕树向四周盘结，游人常常把船停在树荫下休息。端午、七夕举行水上游乐，有许多龙郎、蛋女，卖鲎鱼和酒，零散贩卖荔支、葡萄、荷花、素馨等物，随着潮水来来往往。远远望去那座寺，鱼沫吹到门上，蚝光映在墙边，早晨晴朗、傍晚下雨，含着朦胧的倒影，恍惚像鲛人的宫殿和贝壳的楼阁，却无法靠近。海印是潜在水中的石头，在水面下方的东面，半露在波涛之间。石上有京观楼，四周有雉堞，和海珠、浮邱相对望，隐约像三台星的形状。浮邱距城西一里，是浮邱丈人游玩的地方。古时候浮邱在海中，与海印、海珠时分时合。宋初有个一百二十岁的老人陈崇艺说：我小时候，浮邱山脚停泊着数千艘船，山的四周船篙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如今浮邱距离水面已经有四里多了。浮邱下面有一口井，葛稚川曾经饮用过。曾有海神献上一株珊瑚，因此命名为珊瑚井。井旁有很多【缺字】莶草，三月上巳日，游人常去采摘。◎五羊石 周夷王时，南海有五位仙人，穿着的衣服各是一种颜色，所骑的羊也各是一种颜色。他们来到楚庭，每人拿着一茎六穗的谷穗留给州人，并祝愿说：“希望这里永远没有荒年和饥荒。”说完，腾空而去，羊化成了石头。如今坡山有五仙观，祭祀五位仙人。年少的居中，手持粳稻；年老的分居左右，手持黍和稷，都是古代衣冠的塑像。下面有五只石羊：有蹲着的，有站立的；有的羊角微微弯曲，姿势像要抵撞。大小彼此错杂，毛的质地斑驳。观赏的人一一抚摸，手迹清晰发亮。各国商人常向它们膜拜，用沉水香熏烧，烟气从孔穴中冒出，好像石头滋润而生出云气。

译◎九曜石 九曜石在药洲旁，是南汉主刘龚派罪人从太湖灵璧山移来，漂过海运到这里的石头。石头共有九块，高八九尺，有的高一丈多。它们嵌空盘结、突兀高耸，青翠润泽而玲珑，远望像崩塌的云，坠落后又重新耸立。上面有许多宋人的题刻。一块石头上有手掌印，长一尺二寸，旁边有米元章的诗。一块石头呈白色而中空，顶部是一块圆石，像牛头那么大，约五尺。石身中间直通顶部，四周有十多个孔穴相互贯通。有题刻说：“花药氤氲海上洲，水中云影带沙流。直应路与银潢接，槎客时来犯斗牛。”一块石头全身有小孔，像水泡和泡沫。一块石头特别大，由三块石头合成，下面有几枝萌芽，长约三尺，洁白如雪。父老说，以前从未见过，这是外来的石头。时间久了竟然长出竹笋，难道是大地的灵气使它如此吗？但如今也已经摧折了。◎应雨石有两块 应雨石有两块：一块在封川西南的锦钱山。石上有巨人的脚印，遇到旱年，用水冲洗它就会下雨，名叫圣石。另一块在揭阳黄岐山。山上有一个低洼的池子，能容纳几斗水。旁边有一块竖立的石头，方形而厚，约二丈。遇到旱年，把水积在池中，再用水泼洒那块竖石；石头滋润后云气蒸腾，便会下雨。有题铭说：“元气的核心，风雨的胎胞。我怀疑你的腹中，必定潜藏着雷。”当地人因此把这块石头命名为潜雷。◎犀象二石 始兴玲珑岩有犀石、象石两块。犀石颜色青黑，象石颜色白。当地人各取一片，磨薄后放在盘中，浇上醋，两块石头相距一尺，便能自动靠拢，分开后又会重新合拢。大概犀石的青色属阳，象石的白色属阴；把它们磨薄，是借助火的力量使阴阳相合，而醋又是炎热上升之苦味所制成的。有鸡啼石，在从化县东二十里处，高一丈多，方圆与高度相称。相传它是从别处飞来的，听到鸡叫便停下。有两块鱼王石：一块在阳春城北，耸立在江潭中，古树和苍藤覆盖其上。遇到旱年，向它祈祷，并把藤药投入潭中毒害水，巨鱼纷纷浮出水面，随即就下雨；另一块在阳江东南的沸村，每年有鸡尾鱼来朝拜它。有鸳鸯石在肇庆七星岩入口处，共有两块，各长一丈多，粗四五尺，一块俯卧，一块仰立，称为鸳鸯石。乙卯年，岩上一块巨石坠落，撞伤了俯卧的那块。第二年春天发生兵乱，妇女大多被掳掠，人们认为这是此石破碎的征兆。德庆云【缺字】山上又有鸳鸯石，也是两块，一大一小。崇正年间，大石先坠落，离开平田数里后停下。第二天，小石又坠落，与大石停在同一个地方。又称为公婆石。这些都是石头形成的怪异景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石粪 从化以北的九珠山盛产青石。居民把石头烧成灰来肥田，称为石粪。大概田地因为石头而贫瘠，却因为石灰而肥沃；石灰含有火气，田地得到它的温暖，阳气于是生发。火生于大地，大地本身的火气不足，就用人的力量所产生的火来补充，也是一种办法。英德、阳山等县耕种石田的人家十家有九家，也全都使用石粪。田地因为石头而贫瘠，也因为石头而肥沃，所以那里田里的谷物很多。◎锦石 锦石出产于高要峡，青色质地中带有白色纹理，多数形成云霞、山水、人物、虫鱼等各种形象。用来制作屏风、几案，并不逊于大理石，只是质地稍微脆一些。其中纯白色的产于七星岩，叫白端。可以用来制作柱子、柱础以及几案、盘、盂，洁白如雪，都很可爱。大概七星岩内外全都是白玉。也有白色质地、青色纹理的，但因为长年风雨剥蚀，远望呈苍黑色，好像堆积的铁。最白的，妇女用来敷面，名叫干粉。它和惠州的画眉石、始兴的石墨，都是闺阁中所需的物品。◎四石镜 四面石镜：一面在东莞青紫峰，早晨有霞光时呈青色，傍晚有霞光时呈紫色；一面在和平仙径，山色明亮时就下雨，山色昏暗时就放晴；一面在澄迈，叫石岭，颜色白时晴，颜色黑时雨；一面在罗定八片岭，形体非常圆，大约有数尺。它下面有一条水横向流过，水映照阳光，阳光又映照石镜，于是产生光亮。譬如月亮一样，是承受太阳的光来成为自己的光。◎石船 高州潘仙坡有一只石船，中间凹下，两端稍微翘起，像一片荷花。长八尺五寸，宽四尺。又有一根石篙，在云炉洞中。长约二丈，相传是潘茂名真人遗留下来的物品。◎弹子矶 弹子矶在英德以北，临江峭壁耸立，像一枚破了一半的弹子，其中有一块石头，名叫【疑字】云。◎五层楼 五层楼又名镇海楼，在广州城内观音山的东北面。明洪武初年，永嘉侯朱亮祖修建，巍然高耸直入云霄。登上第五层，全府境内的景象都尽收眼底，确实是宏伟的景观。粤中楼阁没有比它更突出的，应当以它为第一。●卷四 ◎雷神 雷州英榜山有雷神庙。雷神头戴端正的冠冕，身穿绯色衣服，左右排列着侍从天将。有一个辅佐者，手捧圆形物体，颜色像白土，是雷神的起源，大概就是鸟卵。正堂后面又有十二尊雷神像，以对应十二个方位，以及雷公、电母、风伯、雨师的塑像。正堂中还供奉着雷神的父亲陈氏【缺字】。志书称，陈氏【缺字】是雷州人，没有儿子，以捕猎为业，家里有一条九耳犬，非常灵异。每次将要打猎，都根据狗耳朵的动静来占卜：一只耳朵动，就能捕获一只野兽；动的耳朵多，就能捕获三四只；少则一两只。有一天出猎时，九只耳朵全都动了。陈氏【缺字】非常高兴，以为一定能捕获很多野兽。到了野外，发现有一片丛生的荆棘，九耳犬围着它不肯离开。他觉得奇怪，找到一枚巨大的卵，直径一尺。带回家后，突然雷雨大作，卵裂开，里面竟是一个男孩。他的手上有纹路，左手写着“雷”，右手写着“州”。曾有神人进入屋中给他喂奶，乡人认为他是雷神的后代，便把他当神来敬奉。这个故事非常荒诞；但最初人类的出生，都由气化而来。▯卵被简狄吞下，帝武感应姜▯原而生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神圣之人的诞生，上天必定会显示奇异征兆。何况雷在天地之间是长子，《易经》说：“震卦一求便得到男子。” 神灵由霹雳而生，是由天地间最初的阳气孕育而成，这种道理或许是有的。

译罗浮君：罗浮山有洞，名为“朱明耀真之天”，由青精、朱灵芝治理。如今山中伏虎岩上有朱子庵，大概就是青精曾经居住的地方。青精是最初开辟罗浮山的人，所以当地人称他为青精君；又称华子期为玉源君。子期是淮南人，相传是角里先生的弟子，居住在罗浮玉源。玉源在分水▯奥，就是所谓的泉源福地。此外，阴长生居住在铁桥，葛孝先居住在飞云顶，鲍靓居住在酥醪观，葛稚川居住在麻姑峰下，单道开居住在石室，苏元朗居住在青霞谷，轩辕集居住在蛇穴；这些人都是罗浮君与他共同治理这座山的人。罗浮君又称“四百三十二君”，大概就是山神。罗浮君曾多次现身：陈武帝时，他在大石楼上出现，身高约三丈，全身洁白，衣服华美艳丽。山中人没有不俯伏跪拜的。他的祭祀始于晋代，盛行于唐代。唐元宗曾在五龙堂南面筑坛祈祷，派道士申太芝主持，又在都虚观设置十户守祠人家。宋代于是把祭祀规定为法令。每年十月下元日，长官在山上设醮，按照礼仪祭祀山神。淳熙甲午年，守臣王宁奉命祭祀。有庆云从祠庙所在地升起，呈五色环状▯，于是绘图上奏，称这是太平的征兆。先朝永乐年间也曾派官员设醮，把降下的玉简埋藏在观中，大概都是因为罗浮山神极其灵验，是朝廷举行望秩祭祀时必不可少的对象。南海神：南海神庙在波罗江上，建于隋开皇年间。大门里面有宋太宗碑和明太祖高皇帝碑。香亭左右，排列着历代宗室皇帝御制的祭文，是使臣刻写的。韩昌黎的碑在东廊，宋代循州刺史陈谏重新书写。南海神的祭典从唐开元年间开始盛大，曾册封尊称为广利王。每年立夏节气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祠庙主持祭祀，祝文中书写皇帝名号。宋真宗赐给广利王玉带。至和元年，加赐广利王九旒冕、犀角簪导、青色纩制充耳、青衣五章、朱裳四章、革带钩▯、纟青▯素单、大带锦绶、剑佩、履袜，以及宫中制作的花钗九株、衤圭、衤属、簪、钿，署名为“赐明顺夫人”。明顺是广利王夫人，皇祐年间所封的名号。元代多次派使者奉送锦幡、销金幡、金银香盒。吴莱《古迹记》说，南海庙中有玉简、玉箫、玉砚、象鞭；还有林霭所献的铜鼓，鼓面宽五尺，鼓脐凸起，四周环绕着海鱼和蛤蟆；以及宋真宗所赐的玉带、蕃国刻金书表、龙牙、火浣布，如今都不存在了。洪武六年，赐黄金香盒一个，重十六两，黄绫幡一副。藩臬大夫每年春秋两季的仲月壬日举行祭祀。先从官库取出香盒，送到神前，祭祀完毕后再收回保存。禾谷夫人：香山一带的村落大多祭祀禾谷夫人，有人认为她是后稷的母亲姜嫄。伏波神：伏波神就是汉代新息侯马援。新息侯对越地有很大的功德，越人便在海康、徐闻祭祀他，因为他曾治理琼海；又在横州祭祀他，因为他曾治理乌蛮大滩。大滩在横州以东一百多里，是西南地区水流最湍急险要的地方。船只从▯▯到广州，必定要经过这里。大滩有四处，分别叫雷霹、龙门、虎跳、挂舵。每处险滩都要转折四次，每次五六里；船只出入乱石丛中，水势像箭一样激射，多次有撞毁沉没的危险。两岸都是山，侯庙在北面山麓。凡是上、下滩的船，都一定要先问侯神；得到侯神允许，才敢放船。每年侯神必定封闭险滩十多天，断绝船只往来。新船下水，必须剖杀一只白狗祭祀。遇到大风雨时，侯神就常驾着铜船驶出险滩，橹声喧响，人们不敢打开船篷偷偷窥视。天晴雨停时，如果有铜篙铁桨浮出水面，那么横渡江面的船就必定会破裂倾覆，必须祭祀礻襄神后才会停止。这些据说都是侯神的神灵所为。凡经过险滩，每条船拨桨的人四个，掌舵的人四个，站在船头观察水路的人一个；左右两侧的人把手臂撑牢，舵就随着他们的动作转动。然而这里仅有一个姓氏的人家懂得水道，世代担任滩师，其他人进入这里就不行；这家人也是马援的后裔。大滩是交趾的下游。徵侧叛乱时，马援疏浚开凿水道以运输楼船，到如今仍可见纵横交错的石势，宛如壁垒；大小石块分列两边，像在角斗，奇特的阵势森然排列，仿佛戈甲相撞的声音传到十多里以外。侯神的威灵大概千年只有一次显现。祠中床、帐、盘、盂等物品，祝祷的人都极其谨慎地擦拭。当地居民每次吃饭都一定先祭祀他，侍奉他如同侍奉严厉的父亲。我也曾用交趾▯珠作为祭品。▯珠，就是薏苡。飞来神：罗定州以西约五里的地方叫牛头湾。那里有尉佗庙。万历年间，庙宇乘着风雨飞越数里，到了玉树冈。谭石乡的百姓于是增修装饰并祭祀它，称那里的神为飞来神，庙称飞来庙。庙中的钟和香炉没有飞走，但人们多次把它们移入庙中，它们又多次自行离去。天妃：天妃是海神。有人认为，在太虚之中，只有天最大，地次之，所以天称为皇，地称为后；海次于地，所以称为妃。然而如今南粤人都认为天妃姓林。龙母温夫人是晋康程水人。秦始皇曾派使者带着全部礼仪前去聘请她，准备把她纳入后宫。夫人不愿意，使者催逼她上路。走到始安时，一天夜里，龙把她乘坐的船牵回程水。使者再次前往，龙又把船牵了回来。夫人死后，葬在西源上。龙曾化作巨浪，盘旋卷浪、转动泥沙形成坟墓。适逢大风雨，坟墓被冲移到江北。每逢洪水淹没四周，附近都浑浊不清，唯独坟墓周围数尺之内清澈。坟墓南面有山，天将下雨时，云气一定先从群山升起。山中树木浓密幽暗，有几百年的古树，人们不敢砍伐，据说是因为夫人的神灵存在其中。夫人姓蒲，误写成了温。但她的墓正在灵溪水口，灵溪又名温水，因为夫人姓温而得名。也有人说，“温”是“媪”的讹字。斗姥：斗姥像在肇庆七星岩，名为摩利支天菩萨，也称天后。她戴花冠和璎珞，赤脚；两手合掌，两手托着日月，两手握剑。左右有两个天女，各自捧着一个盘子，盘中分别是羊头和兔头。这是前任总制熊文灿所造。熊文灿招抚郑芝龙时，命郑芝龙同海盗刘香交战。菩萨在空中显现形象，刘香因此败亡。熊文灿认为，菩萨就是元女。蚩尤作乱暴虐时，黄帝仰望天空多次祷告，天帝派元女下凡，把兵符授给黄帝，使他降服蚩尤；又曾派天女魃下凡，制止蚩尤造成的风雨。古代圣人用兵，都以神女相助，因此熊文灿耗费十多万钱财修建宫殿，极尽壮丽，以此报答神女。

译花王父母：越人祈求孩子，必定到花王父母处。祝辞中有“白花男，红花女”这样的说法。因此结婚当晚，亲戚都前往送花，大概是取《诗经》中“华如桃李”的意思。金华夫人：广州有许多金花夫人祠。夫人名金华，年轻时做女巫，不曾出嫁，擅长调弄取悦鬼神。后来她溺死在湖中，几天尸体都没有腐坏，并且散发异香；同时有一尊黄色沉香木雕成的女子像浮出水面，容貌极像夫人。人们认为她是水仙，便取来供奉，因此把这个地方命名为仙湖。向她祈求子嗣，往往很灵验。妇女有歌谣说：“祈子金华，多得白花。三年两朵，离离成果。”如今越地的风俗已经没有女巫，只有阳春还有；但那里也是她们自己做女巫，并不替别人做女巫。妇女患病时，往往跳神；病愈后，就以自己的身体作为酬神之礼。她们披着▯发，盛装打扮，缠结装饰得非常奇特。头上戴着鸟毛制成的冠，冠上缀有缨络。她们边舞边唱，回旋往复，婉转动人，观看的人没有不称赞艳丽的。大概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媚神的工具。这据说是表示对神最虔敬。琼州尤其重视女巫。每逢神会，必定选择年轻的女巫，唱蛮族歌曲，吹奏黎笙作为娱乐。人如此妖淫，神也如此妖淫，尤其损害风教。东莞城隍：洪武二年三月初一日，皇帝在朝阳殿梦见一位戴幞头、手持象简的臣子，后面跟着一个白胡子老人；他们山呼万岁，手舞足蹈，自称是东莞城隍。老人是县中钵盂山的土地神。他恭敬地奏告皇帝说：东莞一年之中祭祀无祀鬼神一次还不够，请求下令有关官府每年祭祀三次，使幽魂都能均等地得到祭享。皇帝醒来后觉得奇异，召礼部商议，于是封东莞城隍为显佑伯，仍掌管城隍司事务。赐给伯爵仪仗，以及异锦龙缎一端，印文为“东莞县城隍之印”。以后每年三月三日、九月九日，有关官府用少牢祭祀；另行颁诏册封钵盂山土地，赐给他冠带。又下诏东莞以及天下没有专祀的鬼神，每年清明日、七月十五日、十月初一日祭祀，并把它写入法令。南越人喜好巫术：叶石洞任惠安宰时，把淫祠全部废除，分派违背师巫的人充任社夫；遇到水灾、旱灾、瘟疫，就让他们举行禳解仪式。又遵循洪武年间的礼制，每里一百户设一坛，祭祀没有专祠的鬼神。祭祀之日都举行傩礼。平时有人生病，就把酒食放在竹箕上，摆在门口巷中祭祀，称为“设鬼”，也叫“抛撒”。有时还制作纸船、纸人焚烧。纸人用来代替病人，称为“代人”。人用鬼来代替，鬼又用纸人来代替。博罗的风俗是在正月二十日把桃枝插在门上，儿童就把桃叶作为佩饰，说是为了禁鬼。广州妇女患病时，就让一个老妇左手拿公鸡，右手拿米和筷子，在街巷间呼喊：“某某回来！”另一个老妇就回应说：“某某已经回来了。” 病很快就痊愈了，这也是招魂的仪式，名叫“鸡招”。人们只知道越地有鸡卜，却不知道还有鸡招，也叫“叫鸡米”。刚死时，就招来师巫为死者开路。安崖有两位司神，其中一位降魂童说：“我要同萧公斗法。”于是两位司神各自派出马脚。马脚就是被神附身的人。他们用枪刺自己的腹部，枪尖贯穿而过；刺喉咙也是这样。有病的人许愿搭火棚，病愈后就按数目砍柴，请两位司神来接受酬谢；病人带领众人抬着两位司神赤脚走过烈焰，却丝毫没有损伤。广地有二界神。香人发生争斗时，多向三界神求取蛇来判断是非。蛇头所指、作出要咬人的姿势，就是理亏；蛇背所向，就是有理。有时用香、花、钱、米把蛇迎到家中，装入袋里再探问；理亏时蛇就咬他的手指，有理时便停止。有许愿后不还愿的人，蛇就腾跃着进入他家，索要饮食。又有人结下仇怨，便在神前写下对方的生辰八字，用碗扣住。神前大小碗纷纷排列，却没有人敢移动其中任何一个。有一位急脚先锋神，凡是男女将要私通，便向他祈祷，往往能得到所求，于是用香囊酬谢，神前堆满了香囊。有人求取一两个，第二年就用三四个来酬谢。新兴有东山神，有一名处女采桑经过那里，唱道：“路边神，你是单身。一条蚕生两个茧，我家愿把我嫁给你。”她回家后，果然有一条蚕结了两个茧，而且非常大。当天夜里，风雨大作，女子失去了踪迹。有一根红丝从屋中升起，牵入庙里。人们追寻到那里，只见她端坐不动，也没有气息。于是用泥塑造她的像，称为罗夫人。番禺石壁有恩情神，从前有一男一女在船中互相爱慕，船将靠岸时，女子溺水，男子跟着下水救她，两人都死了。两具尸体浮出水面，彼此相抱不能分开。百姓于是建祠祭祀，称为恩情庙；这些都属于淫祠中荒诞的一类。洗夫人庙：洗夫人庙在高州。按照志书记载，洗夫人是高凉人。她家世代担任南越首领，统辖十多万部落。洗夫人年幼时就贤明，通晓兵法，善于安抚部众。罗州刺史冯融听说她贤能，便为儿子冯宝求娶她。侯景叛乱时，高州刺史李迁仕召冯宝前去，洗夫人劝阻说：“刺史无缘无故不会召你，是想邀你一同反叛罢了。”不久李迁仕果然反叛，洗夫人亲自率领一千多人袭击，大败李迁仕，于是与陈霸先在赣右会合。回来后，她对冯宝说：“陈都督不是平常人。”便给陈霸先以丰厚资助。陈永定年间，广州刺史欧阳纥反叛，洗夫人发兵抵抗，欧阳纥的部众溃散。朝廷册封洗夫人为石龙郡大夫人，赐给刺史等级的绣▯卤簿。隋朝取代陈朝后，隋高祖派韦▯安抚岭外，洗夫人借陈主留下的书信劝说各地归化，于是派孙暄迎接韦▯，岭南遂得安定。不久，番禺王仲宣反叛，洗夫人又派孙盎进兵攻破仲宣。她披甲率领精锐骑兵巡行安抚各州。隋高祖对此感到惊异，册封她为谯国夫人，仍允许她开设幕府，为她设置属官并赐给印章，可以相机处理政务。她八十岁去世，谥号诚敬夫人。韶州苏黄墨迹：政宝堂石刻在韶州府治西面，刻有苏轼、黄庭坚的墨迹。杨万里题跋说：“岭南没有两位先生的墨迹，大概就像鲁国人不认识麒麟一样。”只有韶州有这些墨迹。它们的精光异气，向上照耀南斗。海琼子：白玉蟾本名葛长庚，随父亲任职来到琼州，自号海琼子。他博览群书，擅长隶书、篆书，又兼工于画梅竹，后来继而成仙。王忠铭的序文说：“文章的变化，无法穷尽；而文章从人的性情和学术中发出，也各不相同。” “我们家乡自从白海琼成仙、邱文庄为相以来，两位先生的诗文问世，早已在文坛上光彩显著，成为出世和经世之人的宗师；后来有创作的人，已经无法赶上他们了。”

译桂阳周府君碑：旧志的碑跋题作《欧文右桂阳周府君碑》。查《韶州图经》，记载有《桂阳太守周府君碑》，他的庙在乐昌县西面的武溪岸上。武溪水流惊险湍急，冲击着石头，绵延数百里。从前马援南征时，他的门人袁寄生善于吹笛，马援为他作歌并和唱，名为《武溪深》。周使君开凿这条溪流，使它与浈水相通。桂阳人于是为他建庙刻石。又记载说，碑在庙中，碑文是郭苍所写。如今碑文已经磨灭。府君字君光，但姓名已经讹缺，无法辨认。《图经》也没有记载他的姓名，《后汉书》又没有他的传记，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南丰集》说：熙宁年间，有人随从韶州知州任职，王之材求得这份碑本，并写信来说：“查《曲江图经》，周府君名昕，字君光，那么欧阳永叔还没有考察清楚。碑的背面还有碑阴，列有原来属吏、工师的官号和姓名。王之材一并摹拓带来，这些欧阳永叔也没有得到。”碑上“曲江”二字都写作“曲红”，“苍江”“江夏”二字中的“江”也写作“红”，大概是古字可以通用，这一点不可不知道。这就是学者之所以贵在博览的道理。韩文公祠：韩文公祠在潮州府治后面。《竹坡诗话》说：“韩祠中有一株奇异的树，世代相传是韩退之亲手栽种的。在祠庙十多步以外栽种的树就会枯萎。有人题诗说：“韩木有青春谷暖，鳄鱼无种海潭清。”潮阳东山有两座山峰，叫作双旌石。韩昌黎曾在这里建亭。鳄溪在府城东面。溪中鳄鱼吞食百姓的牲畜，几乎吃光了，韩昌黎写文章驱逐它们。当天晚上风雨大作，鳄鱼向西迁徙六十里，百姓因此得以安宁。连州二诗人：石文德、孟宾于都是连州人。石文德有《楚王夫人挽歌》，其中说：“月沉湘浦冷，花谢汉宫秋。”楚王认为诗写得奇异，授予他水部官职，并把他的乡里称为儒林乡。孟宾于也任水部，以诗歌闻名。陈尧佐为他的诗作序说：“如同百丈高的悬流洒落在苍翠之间，清峻雄健，奔放不羁，望见它便使人毛骨悚然。五代的词人，没有超过他的。” 白沙先生：陈献章，字公甫，新会人。正统年间参加乡荐，名列第九，两次参加春官考试。他经过临州，拜谒吴与弼，因而有所领悟。等到回去后，声名迅速兴盛。当时钱浦被贬为顺德官员，见到他便知道他是醇正的儒者，非常敬重他，劝他完成学业。陈献章在成均时，祭酒邢让命他和作杨龟山的《此日不再得》诗；邢让读后惊叹说：“警策敏捷，无与伦比，已经青出于蓝了。”这首诗很快在京城流传。陈献章南归后，跟从他学习的人日益增多，于是天下没有不知道陈白沙的。有关官府多次推荐他，勉强起身赴京；他以母亲年老、自己有病为由上疏，皇帝下诏准许，授任翰林检讨，允许在家居住，并把继承和发扬圣明之学作为自己的责任。拜在他门下的，有辽东的贺钦、嘉鱼的李承基、番禺的张诩、增城的湛若水、东莞的林光，都是继承江门学派传统的人。他的诗自成一家，书法以晋唐为宗。晚年喜欢写苑笔书，世人争相珍藏。《通志》记载，庐阜精舍在新会县南面的小庐山上，距离江门二里，是陈献章所建；白沙村的名称也由此而来。六如亭：苏东坡的故居在惠州府城白鹤峰下。从前那里有白鹤观，苏东坡曾寓居于此。有诗说：“为报先生春睡足，道人轻撞五更钟。” 这话传到京师，章▯笑着说：“苏子还这样快活吗？” 苏轼又被贬到昌化。六如亭在府城南面的丰湖上，侍妾朝云葬在那里。◎载酒堂　苏东坡以别驾的身份被安置在儋州，当时背着一个大瓢，在田野间边走边唱。有一位年已七十的饣盍妇对他说：“内翰从前的荣华富贵，难道是一场春梦吗？”东坡非常赞同她的话，于是称她为“春梦婆”。如今儋州有载酒堂。◎苏泉　琼州城东有浮粟泉，因为苏文忠曾在这里饮水而得名。现在俗称苏泉。◎枕书堂　宋代包拯是合淝人，任端州知州。他处理事务明察，连隐蔽的情况也不遗漏。端州出产砚台，前任太守借着进贡的名义，通常要取数十倍的数量来奉承权贵。包拯命令制造者只按贡数制作，任期届满时没有带一方砚台回去。不久，他升任龙图阁待制，授任枢密，连儿童和妇女都知道他的名字。志书记载，枕书堂在郡治东面，菊圃在郡厅西面，都是包拯所建。◎花船　粤郡到处聚集船只，广州城外载酒划船春游的船，称为花船。又有高尾艇、槟榔艇等名称。船户中有卖淫者，这种风气近来已经受到惩治和禁止。《清异录》说：四方把南海视为烟月作坊，是说当地风俗崇尚淫靡。如今汴京卖淫的人家很多，甚至有男子。人人都轻贱自身，于是形成了蜂窠般的巷陌，又不只是烟月作坊了。◎河船　从肇庆到河头所乘的船，都称为河船。这种船轻便灵活、船身浅而窄，船头船尾尖削，妇女也都能操篙划桨。船帆都用蒲席编合而成，按照大小分别缝制。往往把两面帆斜着系好，迎风时像蝴蝶的翅膀，沿着溪流收放，却非常稳便。●卷五　◎金　开建有金庄水，源头出自金鸡涌。在二百里之间，有大泷、小泷两处，都有瓜子金、麸金。翻过一座山，有金缕水，水声清脆激越，也出产金子。当地人淘洗其中的沙子，每天只能得到少许麸金，不能多得。有时得到一只金龟，那么那片地方几天内就不会再有金子。崖州黎田，那里的水流回旋清澈，浮光闪耀如金。有商人用百金买下这片地方来淘金。阳江木朗白石山的山涧中，以及广宁的溪峒，也有金矿，但天然金很少，成色也低劣。百姓耗尽一天的力气，只够糊口。英德金山迳溪东西两边的田脚下也有金。河源蓝田濑把沙子蒸煮，每天只能得到价值一钱左右的生银。如果得到三四钱，之后三天就不能再得到银子。◎银　粤地的山中旧有银穴、银沙。《始兴记》说：“小首山崩塌，崩塌处有光芒闪耀，全都是银砾，熔铸后可以得到银子。”至于英德、清远，山中传说有银矿的地方，常有白气上升，草木沾染到它，全都会变白。有时山石非常热时，会出现银汗，颜色白而味道辛辣。银矿有的红得像散乱的丝线，有的白得像草根，有的夹着黑石，有的形成矿脉，称为龙口。沿着龙口挖掘，浅的有一二丈，深的有四五丈。有像焦土、灶土一样的焦路，这是矿苗；继续挖掘，矿就出现了。矿脉由少变多，由多又变少，有时像串珠，有时像瓜蔓；矿脉变少就逐渐断绝，断绝后又出现焦土，焦土之后又见矿。如果焦土也断绝了，就又成为荒废的矿穴。凡是矿中有大颗银星、质地柔软的为上品；银星小而质地坚硬的次之，称为明矿。再次一等是夹石矿，其中颜色绿色的为上品，红、黑、黄、白色的次之。

译再下一等是砂土矿，淘去漂浮的部分，留下沉重的部分煎炼；能结成瓜形的为上品，像瓜蔓的次之。然而，往往在矿穴荒废时，看见有人骑着白马向空中离去，这就是银气。银气离去，银子也随之消失，所以往往得不到银子。东莞东南一百多里有宝山，矿穴中有数百片银砖。相传是郭将军炼成的，取它们的人总会昏迷而不能出来。旁边有一个深洞在水中，当地人曾经用白鸡祭祀，潜入水中凿取；其中坚硬的就是石头，柔软的就是铅，一石铅有时能得到数两银子。但每每受到神灵鞭打，来不及铸成。电白以东有纱帽山，山中有大小石头数万块，并不是所有石头都是银块。取它们的人也总会昏迷，用巨藤拖取，藤也会全部断裂。有人举行斋醮来铸炼，花费三百金，但所得只与费用相当，余下的就无法搬动。潮州西面的丰水有一个洞穴，里面有数千枚银饼，也无法取出。始兴林水源有钭潭，潭底有数千瓮银子，用青石盖着，可以打开观看，却不能取出。罗浮有一个洞穴，里面有无数大银版。有人取走其中两块，夜里梦见山神呵责，于是又把它们放回去；雷电随即震击这个洞穴，用巨石堵塞，直到今天便再也找不到它了。◎铜　唐建中初年，赵赞主管度支，采集连州的白铜铸造大钱，一枚抵十枚钱。韶州城南七十里处，宋初设置了采铜场，称为岑水铜场，据说场中的水能够浸泡生铁而变成铜，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连州如今也完全没有白铜。大体说来，广东没有铜矿，只有广西右江州的峒中有铜矿。从前挖地几尺就能得到矿，所以蛮人喜欢使用铜器。不过，广东也有赤铜，宓山一带据说就有。◎铁　铁没有比广铁更好的。广东出铁的山，只要有黄水渗流，就知道有铁；挖掘后会得到一枝大铁矿，形状像牛，这就是铁牛。沿着它的矿脉深入挖掘，就能得到很多铁。然而，产铁的山必须有林木，才可以开炉。山如果光秃秃的，即使铁很多也没有用处。这就是铁山不容易得到的原因。凡是一枝铁矿，层层剖开，都有树叶纹，纹理的向背各不相同。山上有什么树木，铁矿中就有相应的树叶纹。向深处挖掘至数十丈，没有不是这样的。岭南正值严寒时，树木也不落叶，只有产铁的山会落叶，大概是铁的精华摄取了树木，这是金克木的规律。铁矿有神，炉主必须谨慎修身并祭祀，才敢开炉。炉子的形状像瓶子，炉口向上。炉口宽一丈多，炉底厚三丈五尺，高度为炉底厚度的一半，炉身厚二尺多。用灰、沙、盐、醋筑成，用巨藤捆束，用铁力木、紫荆木支撑，又依靠山▯加固。炉后有一个口，口外是一道土墙。墙上有两扇门，高五六尺，宽四尺。由四个人拿着门，一扇关、一扇开来制造风势。炉子的两个口都镶嵌水石。水石产自东安大绛山。这种石头质地不坚硬，正因为不坚硬，所以不怕火；不怕火，就能够长久使用而不熔化，因此称为水石。凡是开炉，从秋季开始，到春季结束，因为天气寒凉，铁中的水分才多。金是水的源头，水在冬季最旺盛，所以铁水也是因寒冷而产生。投放铁矿时，把它和坚炭混杂在一起，通常用机车从山上飞掷进炉。炉火直冲天空，黑浊的烟气几十里内都不散。铁矿熔化后，铁液流到方池中，凝结成一块铁板，取出它；再用大木杠搅动炉子，使铁水倾注出来，又形成一块铁板。十二时中，每一时必须出一块铁板，重量可达十钧。一时出两块，这叫双钩，说明炉子太大，炉子将要受损；必须把白狗血灌入炉中，才能平安无事。铁在五金中属于水，称为黑金，是太阴的精气所形成的。铁神是女子。相传有一位林氏妇人，因为丈夫拖欠官府的铁，于是投身炉中，使铁产量增加；如今开炉的人一定祭祀她，称她为涌铁夫人。这件事十分怪异。一个铁场周围居住着三百户人家，掌炉的有二百多人，挖铁矿的有三百多人，汲水、烧灰的有二百多人，负责驮运的牛有二百头，运输的船有五十艘。计算一个铁场的费用，不止万金。每天得到二十多块铁板就有盈利，得到九块就亏损，这其中似乎有命数。然而各处冶炼的铁中，只有罗定大塘基炉的铁最好，全都是锴铁。铁质光润柔韧，可以拉成铁丝，铸成锅也坚固精良，价格比其他炉的铁高出一等。各炉炼成的铁，冶炼完成后，都运到佛山的码头。佛山当地一向擅长锻打铸造。那里铸的锅，大的称为糖围。深七、深六，牛一、牛二；小的称为牛三、牛四、牛五。五口合为一连，称为五口；三口合为一连，称为三口。没有耳的称为牛魁，称为清古时凡是铸有耳的，就不能铸无耳的；铸无耳的，也不能铸有耳的。两种兼铸，必然会发生诉讼。铸成时，用黄泥和猪油涂抹，再用轻杖敲打；声音像木头一样的就是好的，因为质地坚硬，所以声音像木头。佛山的锅之所以贵，是因为坚硬；石湾的锅之所以便宜，是因为脆。它们卖到江、楚一带，人们能够辨别优劣，因为佛山锅薄而光滑，消氵柬十分精细，工艺也很熟练。各种铸造器物，大都以佛山的为最好。陶器则以石湾的为好。至于炒铁，就用生铁团成块，放入炉火中烧得通红，然后取出放在砧上；一人用钳子夹住，二三人用锤子敲打，旁边十多个童子扇风。童子必须不停地唱歌，之后才能炼成熟铁而成为钅▯。◎铅锡　铅又称连。徐广说，连是铅的水炼品。从前王莽铸造钱币和布币，都使用铜，ゾ以连锡。孟康说：连，是锡的别名。李奇说：铅是锡的矿石，称为连。应劭说：连像铜。许慎说：链是铜的一类。连州有铅锡冶炼处，所以用它来命名州名。不过现在广东的锡多从广西贺县运来，贺县出锡，所以称为贺；“贺”就是锡。俗语说：“羊脂软铜牡，羊角缩贺。”但广东的长乐、兴宁、河源、永安都产锡，质地坚白，比洋锡更好，有“马蹄”“蜈蚣”“门限”等名称。贫苦百姓靠采锡为生。自天启末年以来，这种活动非常兴盛。韶州也产锡。余靖说，韶州处在岭地险要之处，杂产五金。四方百姓聚集在那里游荡谋生，诉讼纷乱，常常是其他郡的两倍，都是因为争夺锡矿的缘故。这样看来，宋代的韶州确实盛产锡。

译◎珠　合浦海中有七处珠池。大的叫平江、杨梅、青婴，次一些的叫乌坭、白沙、断望、海猪沙；其中白龙池尤其大，它们的池底都与大海相通。海水是咸的而珠池水是淡的，水淡才生珠，大概是月亮的精华流注其中。珠子生在池中央的颜色白，生在池边的颜色黄，因为海水震荡，咸气侵入其中，所以变黄。珠属于蚌类。蚌的阴精圆润光泽，凝结成珠。所以郭璞说“琼蚌▯曜以莹珠”。有人认为珠由石决明产生，这不对。珠又名神胎。凡是珠都有胎，大概蚌听到雷声就会▯秋瘦，孕育珠子就像怀孕生子一样，所以称为珠胎。这是蚌的一种病，珠胎因此随着月亮的盈亏而变化，望日时孕育珠胎；中秋没有月亮，蚌就没有珠胎。《吕氏春秋》说：“月亮是群阴的根本。月圆时蚌蛤充实，群阴充盈；月晦时蚌蛤空虚，群阴{秋手}。”《淮南子》说：“蛤、蟹、珠、龟，随着月亮而盛衰。”又说：“月亮消失，螺蚌便▯焦。”俗语说：“涠▯奉的精气，孕育成明月。”又说：“蚌胎中的珠子，随着月亮圆缺。”我的诗说：“合浦珠池涠▯奉窟，吐纳清光孕明月。每年秋夕晒珠时，半天闪烁红霞发。”说的就是这个。每到秋夕，海色空明，半空闪烁如红霞，这是老蚌晒珠的时候。蚌本来就爱护自己的珠子，得到月光越多的，珠子越白；晒珠正是为了使它更加润泽。凡是采取生珠，以二月望日为开始。采珠户召集潜水的人，宰割五种大牲畜来祈祷。稍有不虔诚、不洁净，便会有大风翻搅海水，或者有大鱼在蚌蛤旁边，就无法取得珠子。又要在白龙池举行望祭。因为这个池子靠近交趾，水深而无法取得珠子，希望珠神把有纹理的珠子移到近海边来。采珠的方法是：用黄藤丝、棕丝和人发拧合成缆绳，直径有三四寸；用铁制的▯琶，并用两个铁轮绞动。缆绳的收放由几十个人负责。每条船有▯琶两具、缆绳两条、铁轮两个、帆五六面。把缆绳系在船的两侧，用来垂下竹筐。筐中放置珠媒来引珠，趁着风帆张开时下沉。筐很重，船就不能移动，于是收帆、收起▯琶，上船剖开蚌取珠。有的蚌只有一颗珠，有的有数颗，有的完全没有珠，有的只能得到珊瑚碎枝以及五色花纹的石头、金、银，这大概都有定数。珠体圆、白、光亮、晶莹而没有细丝纹络的，是精珠；半明半暗的，是褪光珠；再次是肉珠，再次是糙珠、药珠；大而稍扁的叫▯珠，就是所谓南海的明▯。至于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税珠、{▯▯}符珠、稗珠，古代有这些名称，现在已经不能全部辨别，只按精珠来计算：龙精粉白的精珠，重一分的值银六倒，重二分的值四十倒；肉珠重二分的值四倒。八百颗合成一两的，叫八百子，值十倒；一千颗合成一两的，叫正千，值八倒。重量七分的称为珍，八分的称为宝，所以说“七珍八宝”，但它们的价格无法确定。◎玉　曲江县东面有玉山。那里花草树木茂盛，泉水山石清澄润泽，相传是古人采掘玉石的地方。又有琼山，山石洁白润泽如玉，所以称为琼山。高州海中有文▯比，它的鸣声像磬，并且能产玉。《山海经》说：文▯比的形状像倒扣的铫，这种鱼能产珠玉。这样看来，粤地也有玉。◎水晶　琼州五指山有很多水晶，光亮晶莹，照得见人，远望像雪后放晴。人们取它制作假山，高的有一丈多，价格非常昂贵。银晶以及黄色、紫色的水晶，大多从闽、漳一带运来。有人说红色的叫火晶，可以用来取火；白色的叫水晶，可以取水，也可以取火。水晶所在的地方，夜里往往有火光。◎珊瑚　◎珊瑚是水中的树木。它生长在海中磐石上，起初白得像菌，一年后才变黄。海人先把铁网沉到水底，等珊瑚穿入网中，再把网提上来取得；有时也用铁猫儿坠入海中取得。珊瑚在水中直而柔软，见风就弯曲并变硬，得到阳光后便呈现鲜红、淡红两种颜色。五七株合在一起的，叫珊瑚林。夜里有光，常常明亮得像要燃烧一样。南越王把它当作烽火树，就是这种东西。它的形状多像柏树，也叫烽火柏。有人说珊瑚的贵贱也随着真珠而定。大体上，树身高大、枝条繁多、纹理细密纵直、颜色深红如银朱而且有光泽的最贵；颜色浅淡、内部有髓眼的次之。它的颜色很容易变化，可以用来占验灾祥。把它磨成圆形就是珊瑚珠，可以系在手腕上，也可以用来制作簪子。佩戴的人若有福泽，珊瑚就会更加红润明亮。◎琥珀蜜蜡　来自▯南的琥珀多为血珀，来自洋船的多为金珀。蜜蜡又叫水珀，广东人把它雕琢成器物，尤其精巧；其余的则用来制作丸药。琥珀属龙阳、虎阴，龙代表魂、虎代表魄，大概是承受了松脂的阴精，因己土而凝结成的。广东所产的抱龙丸为天下所珍贵，是因为其中的琥珀真实。有人用油煮蜜蜡制成金珀，容易吸附莞草，但没有香气。◎贝　徐闻以西，每当天气放晴，海水清澈见底，浑然平坦如磨刀石，全是石头。石头和泥土中有石栏杆、海菜、铁树、云根石、菌灵▯而、土芝等物；沙中又有螺、▯戎、蜃、蛤蜊、蚝、蚶、蝤蛑之类。凡是古代的威斗、大钟、刑鼎、琼弁、敦、牟、卮、匝，以及罂、缶、▯、釜、豆、区、▯卷、笞等形状，无不具备。经过长久的磨蚀冲荡，表面纹理都光滑晶莹，呈现出五色奇光。有位客人曾经拾取它们，总共得到贝类三百多种、螺类五百多种、蛤类二百多种、石类一百多种、树类五十多种。其中最精美纤巧的，如相思子、甲香、指甲螺、石螺、石蟹、石燕、▯车矩、▯毒瑁等，有六十多种，每一种都不相同，这些都称为贝。◎玻璃　琉璃　玻璃由海船运来，西洋人用它制作眼镜。儿童长到十岁，就戴一副眼镜来保养视力，到老也不会再昏花模糊。又用玻璃制作方形、圆形镜子和屏风。从前汉武帝派人入海寻找的灰璃，就是这种东西。《南州异物志》说，蒙璃的本质是石头，要制作器物，就用自然灰来处理它。自然灰的形状像黄灰，产于南海岸边。现在西洋人是否也使用这种灰，不清楚。玻璃每次裁割锯制成大小器物，有时还用来镶嵌墙壁屏障。潘尼所说的“灼▯龠旁烛，表里相形；凝霜不足以比其洁，澄水不能形容其清”，说的就是它。广东人有时把石头铸造成这种玻璃，但相差很远。

译◎龙脑香　龙脑香，以产自佛打泥的为上品，来自番舶。粤人常用樟脑混充。樟脑本是樟树的树脂，颜色白如雪，所以称为“脑”。产于韶州的叫韶脑。樟脑是人工制成的，龙脑则是天然生成的。凡是“脑”，都是阳气聚集而成；阳气所成的香气芬芳，阴气所成的气味腥臭，而龙脑是纯阳之精，所以尤其芳香。龙脑的脑和涎，都是香品中最贵重的。◎绵布　东粤的绵布好坏不一，最美的是白叠毛。《史记》说，榻布就是白叠；有的写作答是。它的布质细腻精密，洁白如雪，轻薄如蚕茧纸，幅宽达到四五尺，是吉终织成的。把它织成巾的，两端用组带结成方胜、葳蕤以及各种物象；织布的人每抛一次梭，就念一声佛。因此广州人给死者入殓时，用它做面衣，这叫西洋布。以番舶运来的为真品；产于琼州的，有的把吴绫、越锦拆取其中的彩丝，间杂鹅绒织成各色人物、花鸟和诗词，名叫黎锦，色彩浓艳华丽，十分可爱。白色的用作帷帐，杂色的用作被子，叫黎单。四幅相连叫黎幕，也叫黎幔。用金丝织成的最好。又有花被、假被。《汉书》说，儋耳、朱崖的人都穿布，把单被从中央开孔套在头上穿，就是今天的黎单。也有织成巾蜕和裙子的。裙子叫黎礻甬，横幅拼接缝合，形状像井栏，都是用素色花纹的假锦，折成百褶制成。这就是所谓迦盘之衣。黄文裕的赋说：“布帛则攀枝吉贝，机杼精工。百卉千华，凌乱殷红。疏▯{艹尔}暑，密斜弭风。”大概说的就是琼布。“斜”是说斜纹布，它的纹样有的像象眼，有的像“┇”字，有的是大小方胜；纹理都是斜的，所以叫斜纹。广州有麻经丝经，也有经丝纬布或经绵纬布。丝织品有双纟丕，布很厚实。有一种榜被，是用絮拖织成的，纬线粗得像小指；有人说它就是▯被，也叫▯▯，又有方纹、斜纹的。雷州有雷被，用白色绵线织成，也有红色、紫色的。崖州多织绵，儋州多织生丝。崖州把绵线织成布帛的形状，再在上面绣人物、花鸟，有一具价值十金的，名叫帐房。俗称儋崖二帐，这些都是越布。《志》说：南方的布用葛，越地的木绵是草本，也属于越地所产。所谓织贝，就是织成贝形花纹的布，《诗经》所说的贝锦就是它。贝，有时就是吉贝。《志》称，高昌有一种草，果实像蚕茧，丝像细纟卢，名叫叠毛子，织它可以制成布。白叠就是吉贝。岛夷穿着草木制成的衣服来进贡，又把精细的吉贝织成篚，所以叫织贝。临川吴氏说：“把丝染成五种颜色，织成花纹，叫织贝；不把丝染成五色而织成花纹，叫织文。”说的就是这个。绵和丝，是同一种东西。绵又有木棉的绵，就是攀枝花的花絮。木棉树高四五丈，花色深红，花朵比杯子还大。花落以后，花絮就孕育其中；暮春时节，花絮漫天飞扬。采集下来，粗的可以做褥子。岭外把吉贝说成木棉，这是不对的。吉贝是草绵；像斑枝这样的，才是木棉。汪广洋诗说：“翠苞半折渐吐绵，雪花填满行人道。”又说：“搓就琼簪腻如玺，丝成冰缕细如烟。”说的就是斑枝。又有树绵，也叫树头绵。把吉贝的枝条嫁接到乌▯血上，等它成活后截去乌▯血；树长到八九尺高，四季开花，夏秋尤其茂盛。每一株可以生长数十年而不坏。花絮和木绵相同，德庆以北种得很多。◎葛布　粤地本来就多葛布，其中以增城女葛为上品，但不在市场上出售。当地女子要用一整年的时间才能织成一疋，只用来给自己的丈夫做衣服。重量达到三四两的，只有尚未出嫁的少女才能织成；出嫁以后就不能织，所以叫女儿葛。正所谓“北有姑绒，南有女葛”。产于竹丝溪、百花林两地的葛布最好。采葛一定要用女子；一个女子一天只能采得几两。把葛纤维抽成丝缕要用针，不能用手，细得进入毫芒，几乎看不见。卷起一端，可以穿进笔管。用银条纱衬托它，纤细轻柔、随风荡漾，好像蝉翼。但经日晒就会聚缩，遇水浸就会皱缩。它太纤弱，不能经常穿用；只有上等雷葛，一百钱一尺。它细滑而坚韧，颜色像象牙和血色，名叫锦囊葛；裁剪后用来做袍、直裰，就称得上十分雅致了。因此如今雷葛盛行天下。雷人善于织葛；葛产于高凉▯冈洲，而在雷州织成。织▯者和▯者分村居住。各地出产的葛种不同，所以女子的手艺优劣和成品价格也各不相同。粤地向来多葛，但雷葛才是正宗的葛布。产于博罗的叫善政葛。李贺《罗浮山人与葛》诗中说“依依宜织江南空”，又说“欲剪湘中一尺天”，指的就是这种葛。产于潮阳的叫凤葛，以丝作纬线，也叫黄丝布。产于琼山、澄迈、临高、乐会的，轻而细，叫美人葛。产于阳春的叫春葛。但这些都比不上广州的龙江葛，它坚韧而厚实，耐受风吹日晒。以上各种都属于绘葛。在纟全葛之外，还有新会细苎，大概就是左思所说的“▯中黄润”，又说的“黄润比筒”。凡是叠布都要卷成筒，一筒十端；而大葛布通常以两端为一连，苎布则一端为一连。其他布以六丈为一端，四丈为一疋，这就是它们的区别。古代所说的木绵，都是用细麻织成布；只有粤地的苎麻，从上古以来就已有了。《禹贡》说“岛夷卉服”。《传》解释说：岛夷，就是南海岛上的夷人；卉，就是草；卉服，就是葛越。葛越是南方的布，用葛制成，因为产于越地，所以叫葛越。左思说：“蕉葛升越，弱于罗纨。”《正义》说：“卉服就是葛越，属于蕉、竹一类。”越，就是苎麻的早期称呼。汉代徐氏的女儿曾送给丈夫越布，邓后赏赐贵人的白越也是这种布。《汉书》说，粤地多有果布聚集。韦昭说，布就是葛布。颜师古说，布指各种杂色细布，都是这一类。颜色黄而润泽的，是生苎麻；细的叫纟全，粗的叫苎。苎也写作▯。《禹贡》说：“厥篚织贝。”《传》说：“织细▯。”《疏》说：“细▯布。”《汉志》所说的“兰干细布”也是它。兰干，是獠人的语言中对▯的称呼。翁源把它制成苎霜布。所谓花纟束、▯纟卢、细都、弱折，也都属于这一类。

译许慎说，南方各种织布之类都叫荃。荃就是纟全；蕉、竹一类也都属于纟全。蕉布颜色黄白相间，用蕉丝织成，产于四会的最好。唐代时，端州、潮州进贡蕉布，韶州进贡竹布。竹布产于仁化，所用的竹子叫丹竹；丹也叫单。竹节很长，可以剥取纤维织丝，织成后叫丹竹布，也叫竹纟束。《庾翼与燕王书》说“竹纟束三端”，就是这种。志书称蛮布，是用蕉、竹、苎麻、都落等织成的。麻有青、黄、白、络、火五种；黄、白色的叫苎，也叫白绪；青色、带络的叫麻；火色的叫火麻；都落就是络。马援在交阯时，曾穿都布单衣。都布就是络布；所谓络，是说麻可以抽经、绩络。细的适合暑天穿，清凉爽快，没有油汗气；加工后柔软细熟，像椿椒茧绸，可以用来御寒。新兴县出产最多，商人通常用绵布换取它。当地女子从事女红，治理络麻的十人中有九人，治理苎麻的十人中有三人，治理蕉麻的十人中有一人，纺蚕作茧的千人中只有一人。又有鱼冻布。莞中的女子把丝和苎麻合织成布，柔滑得像鱼冻；有人说，纱罗洗得多了会变黄，这种布却越洗越白。此外还有藤布、芙蓉布；芙蓉布用木芙蓉的树皮绩成丝织成，能够除去热汗。又有毡布，产于新安南头。毡本来是用苎麻加工成的；渔妇把破旧的苎麻剪成条，抽成纬线，用绵纱线作经线，再用石灰煮过，用溪水漂洗，除去旧有薯莨染色，使它洁白如雪。织成后分为双层和单层：双层的里外都有大小不等的绒头，单层的只有一面有绒头。绒头以长的为贵，长久摩挲后，柔软繁茂，像西毡起绒。也有再用薯莨染色的，这样丝质强劲爽利，可以做夏衣；不染色的柔软，可以御寒，粤人非常珍重它。这也是一种奇特的布。俗语说：“用罾作布，是渔家所制。穿着它捕鱼，不怕风▯。小儿穿它，还可以避邪魅。”这些都是中州少见的东西。粤布从《禹贡》开始记载，司马迁、班固又加以记述。担任当地官员的人，往往把它当作货物用来行贿。过去孙幸调任朱崖时，索取宽幅布，蛮人承受不了这种徭役，于是作乱杀死孙幸。士变进献给吴大帝数千匹细葛，粤人因此深受其苦。宋恭帝时，广州进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皇帝厌恶它过于精美华丽，认为会损害女红，于是退回，并下诏禁止岭南织造这种布。确实是担心小民追求过度精巧，风气崇尚奢侈，使贪官得以借机暴虐。雷州妇女大多靠织葛为生。《诗·正义》说，葛是妇女所从事的事；雷州如此，增城也如此。她们加工葛，不分粗细，女子都用针把葛丝纺成线，不用水绩，恐怕留下痕迹。织工都是东莞人，和通常织苎麻的人不同。织葛的人称为细工；织成的葛布柔弱得像蝉翼，重量仅有数铢，全部是纯葛，不掺丝。若以蚕丝作纬线，洗过后葛丝和丝线各自分开，彼此不相连接；纯葛布则不会这样。葛产于绥福都山中，藤蔓生长在地面上，幼嫩的最为珍贵。如果缭绕在树间，葛就会枝叶繁多，不适合抽丝。采葛的人一天能得到一斤，城里的人买来纺绩，分为上、中、下三等织成布。阳春也是这样；当地的细葛不比增城的差，也是因为纺绩精细、葛质纯正。蕉的种类不止一种，其中可以织布的叫蕉麻，有的生长在山里，有的种在田中。把蕉茎反复踩踏使其成熟，用纯灰水煮过，再用水漂洗干燥，然后绩成布；本来是蕉，却叫蕉麻，是因为它的用途像麻。葛也叫葛麻，也是这个道理。广州人很看重蕉布，产于高要、宝查、广利等村的尤其好。每逢集市日，当地人常背着蕉茎来卖。长乐也多产蕉布，当地养蚕只取蚕丝来给蕉布和葛布作纬线，不织绸。绸则用食乌桩叶的天蚕所吐的丝织成。史书说粤地多有果布聚集，但这里说的也是夏布，就是蕉、葛、苎、麻这一类。冬布大多从吴、楚运来，松江的梭布、咸宁的大布，商人络绎不绝地运来，和绵花一样都是主要货物。粤地所种的吉贝，不足以供十郡使用。蕉布和黄麻布是岭外所重视的，常常用它们交换冬布。◎程乡茧　程乡的茧绸是岭南所珍贵的。养蚕时分畦饲养，各自用相应的树叶喂养；喂哪一种叶子，就结成哪一种茧绸。其中的茧布，据说是罗浮山大蝴蝶的茧制成的。◎文昌茧　文昌茧的蚕只吃山栗叶，所以吐出的丝坚韧，织成的绸可以长久穿用而不破。新兴茧也是这样。至于南海官窑茧、顺德龙江茧，就差一些了。◎鸟衣　南方有很多鸟衣。鸟衣，是用各种鸟类的羽毛织成的。有一种叫天鹅绒，夷人剪取天鹅的细羽管，掺杂机丝织成，制作精巧华丽。大红色的最好。有冬、夏两种，雨水洒在上面也不会湿，称为雨纱、雨缎。粤人得到这种织法，用土鹅的羽管，或者用绒类材料仿制，品级既低，价格也随之降低。另一种叫琐袱，产于哈烈国，也是用鸟毳制成，纹理像纨绮。大红色的贵重，但穿起来身体沉重，不方便。粤人仿制这种布，像素色纺绢，却会自行起云纹，远远比不上原品。又有把孔雀毛绩成线，用来绣谱子以及云肩、袖口，金色翠色夺目，也很可爱。这种毛大多从番舶购买，毛叫珠毛，大概就是孔雀尾羽。每一屏尾价值一金。一屏就是一只孔雀的尾羽；因为孔雀尾羽展开像锦绣屏风，所以叫屏。◎黎毯　方勺《泊宅编》说：闽、广用木绵纺绩成布，叫吉贝。海南蛮人把它制成巾，上面织有细密文字和各种花卉，尤其精巧。就是古代所说的白叠布。如今黎人居住在海南山峒，多以纺织吉贝为业，在市场上出售。妇女还擅长刺绣毯子，称为黎毯。《虞衡志》说：黎幕产于海南。黎峒人得到吴越的锦和彩绸，拆取其中的彩丝，间杂木绵挑织而成；每次用四幅连接成一幅幕。◎红藤簟　《北户录》说：琼州出产红藤簟，颜色深红，光洁而不沾污。《志》称，粤东藤类很多，以海南产的为最好。琼州有赤藤、黄藤、白藤、青藤，又有苦藤、圭藤、土藤，都可以制作器物。按《方言》说，簟叫笙，也叫▯▯。红藤席比嘉纹等席子更加耐用。朱彝尊词说：“氵▯纹细织暹罗席，方花盈尺。” ◎蜡丸　南方可以入药的草木很多。市上的人把药制成丸后包上蜡，俗称广丸；带到远方使用，往往很有效验。

译◎竹器　《惠州志》说：竹器产于长乐。又据《肇庆志》：竹器产于高要各桥、各乡。《琼州志》说：当地出产缠棕器，用来制作酒壶、茶瓯之类。◎鼻烟　烟草如今各处都有。按熊人林《地纬》说，粤地有一种仁草，名叫金丝醺，可以驱避瘴气。大量吸食它，能使人醉，也叫烟酒。又有鼻烟，把烟草制成粉末，研磨得极细，颜色发红，吸入鼻孔后，气味更加辛辣。用秘色瓷器和玻璃、水玉制成的瓶盒贮藏。价格高低与白银相当。它由西域市舶运来，如今粤地也能制造，足以用来馈赠远方的人。◎羽毛纱缎　广南所珍重的羽毛纱缎，都是由番舶运来，以产于贺兰的为上品。红毛等地也有贩运来的，但柔软轻薄程度就不能相比了。如今粤地也制作羽毛绉，用丝织成，颇为实用。按▯氇，旧时产于▯宾国，如今各个海洋地区都有。◎潮布　潮阳产绒布，织得极其厚密，足以遮蔽风雨，俗称潮布，远近都流通使用。梁四公说，南海商人带来两端火浣布。杰公远远辨认出来，说：“这就是火浣布。”一种是用木皮纺织成的，一种是用鼠毛绩成的。拿这话去询问商人，情况完全如杰公所说。又问木鼠有什么不同，商人说：木质坚硬，毛质柔软，这就是区别。◎广纱　广州的线纱和牛郎绸，以及五丝、八丝云缎、光缎，都是岭外、京城和东西二洋所珍贵的。◎纸　东莞出产蜜香纸，用蜜香木的树皮制成。颜色微褐，有像鱼卵一样的斑点。细的光滑而坚韧，浸水也不会损坏。用它衬垫书籍，可以防止白鱼蛀蚀。南浙的书匣都用栗色竹纸，容易生粉蠹；到了粤中，一定要换成蜜香纸，才不会生虫。最坚厚的叫纯皮，比桑皮料还好。细的叫纱纸，染成红色、黄色用来遮灯，朦胧得像空▯；因为细点像沙，也叫沙纸。晋武帝曾赏赐杜预蜜香纸万番。《岭表录异》说“广州多栈香，用来造纸，名为香皮”，就是这种纸。长乐有谷纸，厚的八重合为一张，可以制成衣服。洗两次也不会坏，十分暖和，还能防露水。谷纸自古就受到重视。唐代萧做任岭南节度使时，命令几个儿子用谷纸修补残书。儿子廪劝谏说：“州距京师将近万里，书写好后不能暴露着携带，必定要装在囊笥里；贪婪的人窥伺觊觎，难道不会因此招来薏苡的嫌疑吗？”萧做说：“好。我想事情时偶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这就是谷纸的故事。从化有流溪纸，纸产于流溪一堡；有上流纸般、下流纸▯度二▯度，专门用来运输纸张，所以得名。所用的竹子叫纸竹，和其他竹子不同。男女整年忙碌，都靠竹林谋生，完全没有其他事务。制作方法是：先砍下竹子，放入地窖中，用灰水浸泡。过很久才取出，再捶打、练制，浸泡时间长，纸就洁白细密；时间短，纸就粗糙而容易渗漏。粗的又叫后纸。●卷六◎雌雄钟五仙观有一口大禁钟，是洪武初年永嘉侯朱亮祖铸造的，但一直不敢敲击。乙酉年，有司命人敲钟，城中死去的婴儿和女子有一千多人。于是婴儿和女子都穿绛色衣服，系上小银钟来压制它。过了一年城池攻破，才停止不再佩系。钟有雌雄两口，其中雌钟曾经向空中飞入白鹅潭，常常与城中的钟相互应和。◎铜鼓《通志》记载：南海庙中有两面铜鼓，大的一面直径五尺，高度与直径相称，中空而无底，鼓钮下垂，四面悬挂；鼓腰收束，鼓脐隆起，旁边有两只耳。鼓身通体铸有络索、连钱以及水[原文疑为“水波”]纹，颜色微青，鲜艳得像铺陈的翠玉。小的比大的直径少五分之一，高度也相称，形制与大的相同。考察《后汉书注》和《广州记》，俚人、獠人曾铸铜作鼓。《宋史》说，蛮人中有号称都老的人拥有铜鼓。如今的铜鼓，大概是各峒獠人遗留下来的。不过现在庙中收藏的一面，里面刻着“汉伏波将军所铸”，这又该怎样解释呢？张穆《异闻录》说：从前马伏波征讨蛮人，因为山溪地区容易变换雨势，便制作铜鼓。粤人又说，雷州、廉州直到交趾一带，地近海滨而低湿，皮鼓大多受潮松弛，不能鸣响，无法用来振扬威势，所以伏波铸铜为鼓，形状也像鼓，称为骆越之鼓。这又是一种说法。廉州有铜鼓塘，钦州有铜鼓村，灵山有铜鼓岭，文昌、万州也有铜鼓岭，都是因为挖到铜鼓而得名。庙中的一面铜鼓，是唐代节度使郑[原文“纟困”字疑误]所献；另一面，是浔州知府所献。◎韶州铁鼓韶州忠惠公祠有一面铁鼓。其中一面略有损坏，但敲击仍能发声。从前江中有一条蛟，乘船经过的人多被它害死。忠惠公用铁铸造鼓和船，派役人乘船，昼夜往来五羊，终于捕获蛟并将它斩杀。直到现在，祠中还保存着两段蛟骨。◎铁柱《制略小志》记载有十二根铁柱，周长七尺五寸，高一丈二尺。五代南汉铸造乾和殿时设置，宋代柯取其中四根，立在帅府正厅。现在藩廨中的铁柱就是其中一根。另有一根沉没在城东的濠中，一根沉没在司直的泥淖里，其余的不知道在哪里。◎秦牺尊英德峡山庙有一件秦代牺尊，制作奇特而古朴。曾经被权贵取走，船驶出峡口时风浪突然大作，于是又把它送回庙中。◎琼州铛琼州有一种黎金，像铜鼓但扁而小，上面有三只耳，中间的鼓脐稍微隆起，黎人敲击它作为号令。这就是铛。古代蛮部多用铜制作兵器和器物。富人敲铜鼓，穷人敲铛，把它作为聚会时的娱乐。◎番刀粤地有很多番刀。有一种叫日本刀，据说日本国中无论酋长、国王还是鬼[原文“于”疑误]，刚出生时就用一百斤镔铁在溪水中淬炼，每年总要炼十几次。等到成年，也只能制成三把刀。刀的长短以人的身长为尺度，长的五六尺，称为上库刀；中等的称腰刀；短小的称解腕刀。开始冶炼时要杀牛马祭享刀师。刀师先择定日期才开炉冶炼，并把毒药放入其中。

译刀制成后，埋在地下。每月用人血马血浇祭，因此刀往往有了神异之性，刀的气色阴晴不定。每逢风雨，刀就跃跃欲出，刀匣中铿然作响。刀上只有刻着“上库”二字的不能出境；刻汉字，或刻“八幡大菩萨”、单槽、双槽的，澳门有很多。刀以梅花钢、马牙钢为贵。刀盘有用紫铜制作的，有镂刻金银的，也有烧成黑金的，都刻成梵书、花草图案；刀室中还有小七，称为刀奴。由于当地水土好，锤炼时间又长，所以刀光耀眼，锋利逼人。切玉如同切泥，轻吹刀锋便能割断毛发，长久使用仍像刚磨利一样，不会折断或残缺。日本人多横冲直闯、迅疾搏斗，常常只用一把刀冲入敌阵，五把刀也不能抵挡。他们使用刀时，长刀用来衡量身形，短刀用来[原文“▯越”疑误]；蹲下作为步法，后退作为替代；用臂承托手腕，以挑刀隐藏撇刀之势；像野猪冲撞、螃蟹奔行一样，万人也要退避，真是岛中绝技。柔软的刀，则把金银与纯钢混合锻炼而成。卷起时弯曲如游龙，首尾相连；展开后刚劲挺直而自然，可以刺穿铁甲、洞穿坚石。刀身上有龙虎细纹，有的像旋螺花，有的像芝麻雪花。用金丝加以矾染，矾染后便显出所谓“绕指郁刀”的样子。刀头通常做成两层：一层装金制罗经，另一层放千里镜，澳门夷人常常佩带这种刀。另有两把像剑一样的刀，隐约显出层叠纹理，可以沾染积存毒药，但这些刀都很难得到。此外还有红毛人和西洋各国的刀，雕镂制作也很奇特。用来切食物的刀，刀头先嵌珊瑚、琥珀，刀柄用金、珠和古窑瓷镶嵌，大多奇异瑰丽、夺人眼目，轻薄得像纸，可以切割裁削，作为文房玩物。还有交蛮长刀，有槽而无脊，轻利很像日本刀，但精美、莹润、锋利都不如日本刀。有苗刀，刀纹以九帘纹为上，轻便而能斩断牛。有交趾刀，很长，也有槽而无脊，精美如倭刀，但同样不容易得到。平常作战使用的刀，只有惠阳刀最好。◎粤人善鸟枪粤人擅长使用鸟枪。山地县里的孩子十岁一到，就授给他一支鸟枪，教他射鸟。时间久了，技艺精巧、百发百中；把枪放在肘上，背着东西也能射击，百步以外都能射穿钱孔。鸟枪以新会制造的最精良。枪制成后放在掌上，开枪射击时枪身不动，手掌也不受伤；然后把枪架在肘上使用，即使有人在前面，也能转身横向射击，没有不中的。枪经过反复锤炼、制作精熟后，夜间一定要悬挂在墙上，否则会弯曲而不直。引火药也适宜长久带在身上，使它保持温暖，才容易着火。火炭用糯谷制成，因为沙炮贵在长，鸟枪贵在轻，而火药都适宜保持干燥。此外还有三眼枪，有的安装在刀枪的末端，使刀和枪首尾互用；还有交枪。所谓瓜哇铳，形状像强弩，用绳子悬挂在肩上；遇到敌人，万铳一齐发射，可以贯穿数重铠甲。所谓沙炮，用百炼精铁制成。长的有一丈五六尺，有的二丈。每发一炮，可以在三支箭射程以外杀人。它的制作，炮身皮壁要厚，炮腹要光滑，炮口要比炮身稍大，使弹子容易喷出。弹子多达一升，一发可以杀死几十乃至上百人。再配合快钯、藤盾，长短相互救援，用于战阵，几乎可以每战都无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西洋铜铳西洋的大铜铳重三千斤，粗大十几围，长达二丈左右，装药数石。一旦发射，天地昏暗，百川翻腾沸涌，像蛰雷震响闪耀，山石崩裂，十里以内的草木、人和牲畜都不可能有幸存完整的。红毛夷人擅长使用这种大武器，用巨船装载它，曾经想窥伺香山、澳门，胁迫夺取贸易利益。澳门夷人于是仿制这种武器，据说制作方法比红毛人的更加精良。◎觌面笑澳门居住的人都是西洋船上的夷人，性情大多聪慧。他们制造的月影、海图、定时钟、指掌柜，也有助于民间事务。至于风琴、水乐之类，不过是放纵欲望的奇巧诡异之物罢了。像一种机铳，名叫觌面笑，隐藏在衣服的衣襟中。小石子大小的弹丸咬住匣子外部，铁牙相互摩擦，火星透入匣中。这些部件都是用精铁分开铸成的，共二十多件，分开时彼此相隔很远。组合时，各部件凭借凹凸相合的橐[原文“▯”疑误]互相咬合，把纽篆华丽地嵌入蜗形孔中，通过栝转相互制约，机括转动便触发。外面用五六根铁箍[原文“▯匝▯匝”疑为铁箍]束住，直径四寸，周长六七寸，用带子系在腰间。带子上有铜圈，可以插入二十枚机铳。铝弹也随身携带，使用时才装入；每枚重八九分，每次只用两枚，不能多用，否则会损坏铳。一旦危急，一个人常常可以使用二十枚铳，百发不失一发；这也是一种防身的奇技。◎佛山真武庙会佛山有真武庙，每年三月上巳日，全镇数十万人争相举行醮会，又多制作大炮来供奉神灵。其中纸炮，大的直径三四尺，高八尺，用锦绮、多罗、洋绒装饰，又用金线、珍珠、琥珀堆叠出花朵、楼台和人物，让一百名年龄八九岁的童子穿倭衣、戴倭帽牵引。引药长二丈多，人站在高架上，远远地把庙中的神火投进去，声音像群雷，震动远近。另一种[原文“▯邪”字疑误]炮，大的直径二尺，里面用磁罂，外面用竹篾，涂松脂、沥青，又用金银制作人物、龙、鸾来装饰，装在香车上，也让穿彩衣的童子推拉。引药长六七丈，人站在三百步以外发射。捡到炮头的人，日后生活就会富裕。第二年还要再用一尊大炮酬谢神灵。计算一尊大纸炮，费用百金；[原文“▯邪”炮]费用为它的一半。大纸炮多到几十尊，[原文“▯邪”炮]有几百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枚〕 真武行殿则用小爆竹构筑成龙楼凤阁，两扇门一扇窗，每处都有一盏宝灯。又用小炮层层堆叠成武当山和紫霄金阙，四周全都点着百子灯。大小灯、灯裙、灯带、华盖、璎珞、宫扇、御炉等物，也都用小炮贯串而成。又用锦绣制作飞桥复道。两旁的栏[原文“▯”疑误]排列着数不清的珍奇花卉。观看的人拥挤不堪，堵塞道路，有的行走，有的坐下；眼睛被烟花弄得眼花缭乱，鼻子被沉水香熏得厌倦。妇女的簪珥甚至妨碍行走，箫鼓声震耳欲聋，成为放纵心志的娱乐，经过三四个昼夜才停止。◎龙门木枪龙门的健儿多用棉木制作长枪，长三丈多。三个人持住一杆枪，一进一退，以四尺为节拍。从地面把人和马挑起，敌人不能靠近，称为八步长枪。

译◎水翻车水翻车又名大[原文“▯朋”字疑误]车。从化以北一百多里地，两岸有巨石相互阻挡，水流湍急凶猛。居民多砍树木拦水，制作翻车。子瞻诗说：“水上有车车自翻。”车轮大三四丈，四周全都安装竹筒，竹筒用来吸水；水流冲击车轮使其转动，水便自行流入水槽，高处的田地都可以灌溉。西宁也有这种车，每辆水车可以供水碓十三四具。◎木牛木牛是一种代替耕牛的农具，用两个“人”字形的架子设置而成。每个架子上各安装一具辘轳，辘轳中系着六丈长的绳子，绳子中间装一只铁环，用来穿过犁的曳钩。使用时，一人扶犁，两人相对坐在架子上。这个架子转动，犁就过来；那个架子转动，犁就过去；一个人便能发挥两头牛的力气，是耕具中最好的。◎罗浮铜龙铜鱼罗浮冲虚观在宋代时，有道士在朝斗坛下得到六条铜龙和一条铜鱼。仔细观察，它们既不是金，也不是石，也不是铜铁。龙都有四只脚和细小的鳞片；鱼则是空心的，里面没有孔。它们坚硬得像窑烧的瓷器，轻得像木叶，大概是神物。苏长公曾认为这是奇异之物。◎大甑广州光孝寺有一口大甑，是六祖时期用来给僧人煮饭的。直径大约一丈，深五六尺。韶州南华寺也有一口，大小大致相同。给僧人煮饭时，城里人争相拿香粳米投入其中。◎太平粤海二关粤东省境内，向北通往西江，向东通往浙江，向南通往楚地等处的，是太平关，在韶州。东南连接各片洋面以及粤西、闽、滇各省海运商贩的，是奥海关。各关口都临近海岸。粤地出产十分丰富。陈若冲记载中所说的：“人物富足，商贾兴盛通达，所以市场中的货物收进和支出喧闹拥挤，比其他地方繁盛。” ◎十三行按余靖《志》说，番禺是大府，号称都会；海船贸易往来，商人从四方聚集。如今各番国每年带来[原文“<毛多><毛罗><毛华><毛几>”为疑似OCR乱码]等物品，与中土互相贸易，都是毛织品。广州城南设有十三行（按：十三行如今实际上只有八行，即丰进、泰和、同文、而益、逢源、源泉、广顺、裕源）。◎花边钱花边钱把白银熔铸成钱的形状，钱面有水草、烛台等纹样，间或有铸成人马形状的。钱的边缘有花纹，俗称花边钱。它从海外传来，便于买卖货物，市场中使用很多。不过内地也能够制造，所以真品和赝品相互混杂。◎端砚《岭南杂记》记载：端砚产于肇庆羚羊峡以东。有上岩、中岩、下岩的区别，有水坑、旱坑的分别，也有旧坑、新坑的名称。端石的精粗、美丑，人人争论不休；但都因为本人没有到过端溪，最终没有谁能辨明真正的石料。大体说来，不论石头大小，也不论有没有石眼，以细腻、滋润、光嫩的为上品。是否发墨，要使用很久以后才知道优劣；刚采出时没有不发墨的。石眼也不论大小，以层次分明、色泽圆润灵活的为佳。魏泰《东轩笔录》说：端砚有三种。石色青紫，手感温润，敲击时声音清越悠远，有青丝纹和圆小的鸲鹆眼，这是岩石。岩石又分上岩、中岩、下岩，品级最贵。其次是红色的，呵气后才显得湿润，有鸲鹆眼，颜色紫，纹理漫大，这是西坑石。最下等的是青紫色，迎光从侧面看，有碎星般的光点，像沙中云母，干燥而少有滋润，称为后历石。《通志》又依据《岭南杂记》说，宋代的旧坑如今已经采不到石头了。至于城外庙前店铺中出售的，都是屏风岩旱坑的石头，也就是新坑石，已经无法得到真正的旧坑石了。按：长安李观察家收藏一方砚台，当时被认为是珍宝。砚底刻着：“天宝八年冬端溪东州石，刺史李元书。” 刘原甫拿来观看，大笑说：“天宝年间怎么会有‘年’字？自从改元就称作‘载’了！而且当时州都称为‘郡’，刺史都称为‘太守’，怎么会唯独这方砚上这样写呢？”他拿出《唐书》给大家看，众人无不叹服。◎石墨陆应阳《广舆记》记载：石墨产于始兴小溪中，长短像墨条。有人取来画眉。《通志》说：石墨又名画眉石。顾微《广州志》说：怀化县挖掘沟堑时得到很多石墨，质地精良，适合书写。◎丹砂《舆地志》说：连州从前盛产丹砂。按：葛洪曾在罗浮山修道。鲍倩任南海太守时不吃五谷，取白石煮来吃。他曾在夜间到罗浮山冲虚观拜访葛洪。如今蓬莱阁的遗履轩，就是两位仙人夜间谈论的地方。潘茂名在高州东山炼丹，服食丹药后成仙离去。何仙姑是增城县何泰的女儿，吃云母粉，后来身体变轻，能够往来于罗浮山顶。◎自鸣钟《广州志》说：自鸣钟产于西洋，用绳索转动机件，机件受到激发便鸣响，昼夜十二时都如此。按：自鸣钟每到一个时辰交替时，还会同时奏出各种声音，铿锵如同歌唱曲调的声音，过一会儿才停止。如今称为乐钟，又称八音钟。◎龙须席《肇庆志》说：龙须草产于广宁，生长在岩石山崖之间，像蒲草但更细。《通志》说，儋州也出产龙须草。工匠用它织作席子、坐垫和佩囊。各种颜色的花纹细密，光泽莹润；有时包裹装饰边棱，装镶底面，再加上纱、缎和彩色丝织品，技艺精妙无比。《志》又称，龙须席很有名，以广宁金渡村出产的最好。高明、长乐也有出产，但织造工艺稍差。不过即便如此，仍然比不上西洋的茭文席。我任肇庆学政时，曾以龙须席为题，让诸生作赋，又让他们写凤尾蕉诗；这些也都是端州的特产。◎木瘿广东有很多木瘿，其中以荔枝瘿为上品，大多形成旋螺纹，大小有几十种，细微得像丝线。◎茅君新会的茅笔，取自白沙居住的圭峰。那里的茅草多生在石头上，颜色白而坚韧。把茅草的茅心束起来制成笔，写出的字大多有质朴、野逸的情趣。白沙曾称它为茅君，所以如今人们仿制这种笔。◎石湾缸瓦南海的石湾擅长制陶。凡是广州的陶器，都出自石湾，其中缸瓦尤其精良。制作金鱼大缸时，把两只缸相互合在一起烧制。出窑后，俯放的那只属阳，仰放的那只属阴。用阴缸盛水，水就浑浊；用阳缸盛水，水就清澈。试验结果完全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谚语说：“石湾的缸瓦，胜过天下。” ◎佛山多冶业广州佛山冶炼业很多。冶炼工匠一定要等候并寻求合适的工匠，极其尊敬奉承对方。若得不到合适的人，不敢擅自作主；即使擅自作主，成品也不会合格。所以佛山的冶炼业遍布天下，石湾的陶业也是这样。

译◎粤中多尚屐广东的婢女、妾媵多穿红色皮面的木屐，士大夫也都喜欢穿木屐。沐浴或乘凉时，放开脚穿着，称为散屐。散屐以潮州制作的拖皮屐最为雅致。有的用抱木制作。抱木依附水松根生长，香而柔韧，可以制作鞋子，称为抱香履。潮州人把它剖制成[原文“さ”字疑误]，轻薄柔软，这就是潮屐。有的用黄桑、苦楝制作，也很好。香山土地低洼潮湿，尤其适合穿木屐。木屐有优劣之分，差别非常大，制作方式也以此区别。新会崇尚朱漆木屐，东莞崇尚花绣木屐，以轻巧的为贵。广州轻浮的男子，多穿长裙、穿散屐，人们都称他们为“裙屐少年”，以此贬低他们。◎西洋茭文席　广东的席子，以西洋茭文制作的为上品。这种草随商船运来，澳门人得到后也能辨识。不过他们制作的都是复纹席而不是单纹席；单纹席织成细方胜斜纹，只有西洋国人会辨认。◎东莞席　莞席产于东莞县。莞草丛生在水中，茎部圆润美观。《拾遗记》说，周穆王时，西王母来时曾铺设黄莞作席垫。宋代《起居注》说：“广州刺史韦朗制作白莞席三百二十领。”莞读音为“完”，又读作“官”。可见莞席的用途非常古老。东莞人多以制作莞席为业，县名也因此而来。该县在广州以东，所以称为东莞。◎琼州席　琼州有藤席，有定安席，还有椰叶席、槟榔席，都是席中的佳品。槟榔，是山槟榔。槟榔叶像兰叶，宽约三指，长达数尺。颜色淡白中略带红紫，绩织成布，像葛布而较轻，也可以用来制作席子。人们只知道广东盛产奇特的布，却不知道还有槟榔布和槟榔席。澄迈又把茜草染作装饰，使用日久后反而更加光滑，称为黄村席。此外，琼州有红竹▯▯，潮州有流黄席。◎酒器　广东的酒器有蒙▯雕杯。蒙▯雕是越王鸟。它的喙呈黄、白、黑色，长约一尺，光泽莹润如漆。用它制成杯子，可以容纳二升酒。还有鹤顶杯。鹤是海鹤，大的颈长五尺，形状像淘河。鹤顶的味道辛锐，顶端颜色丹红，坚硬润泽如金玉。用它制成杯子，可以容纳一升酒。还有鹦鹉杯，本来是海螺壳，产于琼州三亚港青栏海中。前端弯曲而呈朱红色，像鹦鹉的嘴；尾部旋转的尖端形成数层，彼此由一个孔贯通，十分曲折，可以藏酒。颜色间杂红、白、青、紫，刚取出时色彩鲜明。《异物志》说：“扶南海中有大海螺，像瓯一样，身体蜿蜒曲折。把酒盛在里面，从注入到倾覆，始终不会流尽；人们以此等待对方失误而罚酒为乐。”还有红虾杯，大红虾的须长达数尺，用金镶嵌杯口制成杯子，可以容纳一升左右的酒。还有鸬鹚杯，用海螺壳磨制而成。还有海胆杯。海胆生长在岛屿的石头上，外壳圆而有粟粒状的珠突，珠突上有长刺，密密相连；用漆灰厚厚衬托，制成杯子。又名共命杯，因为取一带十。还有火鸡卵杯，可以容纳一升酒；还有缠棕杯、沉速香杯，按照香木的大小、方圆剖挖制成，形状有成百上千种，再用金银镶嵌。广东人很崇尚奇异的器物，以本地稀少之物互相夸耀。不过大体说来，靠近山地的地方多用螺杯，靠近海边的地方多用香木杯，至于东洋、西洋的金银器，则不在此列。◎椰器　凡是琼州出产的椰子，形状大小都大致相同，只有文昌铺前所产的大小形状特别不同。小的甚至只有拇指那么大，用来制作杯子，这种最为珍贵。椰壳有两只眼，称为萼；上面有斑点和花纹，非常坚硬。横向剖开可做碗，纵向剖开可做杯子。用它盛酒，遇到毒物就会沸腾，有时甚至爆裂；征讨蛮夷的将士大多带着这种杯子。所以唐代李卫公有一只椰杯，曾佩挂在玉带环中。椰杯以小的为贵。有一种石椰，所结的椰子极其纤小，果肉不能食用，只适合制作酒杯。其中白色的尤其珍贵，称为白椰。广东人的器物用具多取材于椰子：椰壳做瓢用来灌溉，椰皮做扫帚用来清扫，又做成盎来栽种挂兰、挂竹，椰叶做席供人坐卧。椰子这种东西本身很低贱，但用途却如此广泛。◎槟榔合、槟榔包　广东人喜欢吃槟榔。富人用金银制作小盒，穷人用锡制作小盒，盒上雕刻、镶嵌人物花卉，务求极其精美华丽。盒子从中间分成两格：上面存放灰、脐、蒌须和槟榔，下面存放蒌叶。食用时，先取槟榔，再取蒌须，再取蒌叶，最后取灰，各有顺序。蒌须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但灰一定是主要的，有了灰，槟榔和蒌叶才会回甘。灰有石灰和蚬灰。用乌爹泥制成汁，可以使颜色更加红。灰脐形状像肚脐，有盖子，以小的为贵。居家的人使用盒子，出行的人使用包。包用龙须草编成，大小相套，宽约三寸。四种东西都装在里面，随身携带不离身，这就叫槟榔包。以富川县编织的为贵，金渡村编织的次之，因为所用草料有精细和粗劣之别。◎阳春瓦盘　阳春县东面有马鞍山。山顶有一只古瓦盘，周长约八尺。里面有清泉。登山的人舀水饮用将近一半，第二天早晨又恢复满盈，即使连日下雨也不会溢出。◎温坑瓦瓮　永安温坑制作的瓦瓮，内外全是黄色，经火烘烤也不裂，用来储藏酒，酒味能够保持不变。又有康禾的白瓷器，也坚固美好。越人又把石瓮称为石涌。●卷七　◎马人　马人又称马留。俞益期说，寿泠岸以南有马文渊遗留下的士兵，他们的家都对着铜柱而居，全都姓马，号称马留。共有二百多户，彼此通婚。张勃说，象林县在交▯以南，是马援树立两根铜柱以标志汉朝边界的地方。马援北归时，在铜柱处留下十多户人家，后来增加到三百多户，全都姓马。当地人认为他们是流寓之民，称为马流人。铜柱不久便沉没，马流人却常常记得它的位置，曾自称是大汉子孙。当地有人挖出马文渊制作的铜鼓，形状像坐墩，底部是空的。两个人抬它，就会发出像鼙鼓一样的声音。马流人常敲击它来祭祀祖先。这个祖先就是马文渊。有人作诗说：“铜鼓沉埋铜柱非，马留犹著汉时衣。”铜船在合浦，相传马援铸造了五艘铜船，带其中四艘去征讨林邑，留下一艘在这里。天气阴雨时，它就浮出湖面。樵浦的人常常能够看见它，于是把湖称为铜船湖。古人的诗说：“铜船横亘在奔流之上。”又说：“冒险触碰铜船。”说的就是这件事。

译马人如今已经零落，而钦州各峒的峒长都姓黄。他们的祖先黄万定是青州人，起初跟随马援征讨交▯，立有战功，便留下镇守边境。后来子孙分守七个峒，到宋代都成为长官司。元代时，因贴浪峒长黄世华有讨贼功劳，赐给他金牌、印信。洪武初年收回这些物件，但仍让他担任峒长。休峒的峒长，其祖先是衤▯纯旺，也曾是马援的战士。永乐初年，时罗峒长因事被革职调离，纯旺的孙子贵成接守其地。如昔、博是、澌凛、鉴山、古森五峒，也都以姓黄的人为峒长。大概都是黄万定的后裔，即马留人。但黄氏日益繁盛，马氏却衰落了。◎黑人　《林邑记》说：“有儋耳人，以肤色黑为美。”《离骚》所说的元国，就是今天的儋州。那里位于大海之中，百姓像鱼鳖一样。鱼鳖的属性属火而喜欢黑色，水的象征又是黑色；儋耳人也是水族，所以崇尚黑色。不过儋州如今已经改变为华夏风俗，完全没有肩膀舒展、脸上刻纹、耳朵穿孔悬坠作为装饰的样子了，只有暹罗、满剌伽等番国还用药液烧灼面部使其变黑，仍与古代儋耳的风俗相同。大户人家多买黑人来守门户，称为鬼奴，也称黑小厮。他们黑得像墨，嘴唇红、牙齿白，头发卷曲而发黄，生长在海外各山中。他们吃生食，捕来后用火烧熟的食物喂养，连续数日腹泻，这叫换肠。有的因此病死，有的不死，之后就可以长期蓄养。他们能听懂人的话，却自己不能说话。力气极大，能背负数百斤。性情淳朴，不逃跑迁徙，也没有通常的欲望，所以又称为野人。◎徭人　万历初年，两广盗寇中最猖獗的叫罗旁徭。徭人每次出动劫掠，就带着三根单竹竿，用桐油烧烤；渡江时就把竹竿编在一起做筏，行动轻便迅速，号称五花贼。他们的居处有九星岩，岩上有一个石孔，深约二尺，徭人常吹它来号召同伴。又有一块石头，底部空洞，撞击时发出深沉的鼓声，徭人也用它传号。他们的歌谣说：“撞石鼓，万家做我的俘虏；吹石角，我军一齐宰杀剥取。”罗旁水口又有一块高耸的石头，形状像兜鍪，高达百仞。徭人每夜隔江呼喊石将军，石头有回应就出动劫掠，认为不会有祸；没有回应就不出动。将军陈▯认为这块石头是贼人的响应号哨，妖异得很，便烧毁了它；石顶有鲜血流出，这种怪事于是绝迹。大概是鬼物凭附在石头上。徭人过去多会妖术，又居住在深山之中，竹木丛生、乱石遍布，很容易据险逃走。他们的歌谣说：“官府有万名士兵，我有万座山；士兵来了我就走，士兵走了我再回来。”其中大绀山、天马山尤其险峻。陈▯曾担心马不能披鞍、人不能披甲，大规模征讨时调集精兵二十万，分为十路，经过两个多月才荡平，捣毁他们的巢穴八十多处，斩杀、俘获数千万。如今东西山中仍有云榄、云洋等种人，大多身材短小而敏捷，能够像猕猴一样上下攀援。他们身带三把短刀，手持铁力木弩。弩长二尺，重百斤；弩头制作双槽，以憔铜锴铁药箭，箭长仅一尺左右。平时以射猎为生，有事时就敲响小铛，召集众人蜂拥而起，把杀人当作游戏和乐趣。虽然设置了徭官、狼目来统领他们，但只是少收赋税、减轻徭役，以羁縻方式加以约束罢了。徭人和狼人以语言声音相区别：徭人是主人，狼人是客人。狼人的性情稍微驯服一些。起初大规模征讨罗旁时，调广西狼兵作为前锋。肖。如今居住在山以西的有二百多名丁口，都是他的后裔。各支徭人大多姓盘，分为三种：高山、花肚、平地；平地徭人属于良民。每年七月十四日过年，以盘古为始祖，以盘瓠为大宗。那些不姓盘的人，起初本是汉人，为逃避赋税和徭役而偷偷逃入其中，后来习俗和性情都改变了，于是成为真正的徭人。袁昌祚说：罗旁之地，土著百姓大多质朴强悍，以加入徭人、成为首领为有利；外来寄籍的人大多文巧，以离开徭人、成为圉人为有利，这正是造成长久祸根的媒介。因此，要整治各支徭人，应当从齐民开始。罗旁徭人中稍微驯服、听从约束的，与齐民没有差别，只是从不进入城中。有人见到官长后，回去告诉同类说，他们不怕中间坐着的官长，只怕左右的鸡毛官，所谓鸡毛官就是皂隶。妇女都穿黑色裙子，裙脚用白粉绘成花卉和水波纹。犭童人则用红色绒线刺绣。徭人重贞节，而犭童人淫荡。徭人的妇女不可侵犯；犭童人的妇女若没有人同她亲近，她的丈夫就一定会发怒并休弃她。徭人想娶妻时，进山遇到砍柴采集的女子，就抢走她的衣带带回去。等到把自己的衣带与女子的衣带比较，长短相等，才前去寻找那名女子，将她背回来。女子的父母于是到女婿家，让两人成亲；否则女子仍然保持处女，不敢侵犯她。西宁、东安等地的生徭人也是这样。有人说，徭人在十月祭祀都贝大王，男女衣裾相连起舞，称为“蹋徭”。彼此喜欢后，男子腾跃跳舞，背着女子离去。这是西粤的徭人风俗。又有人说，犭童人在应当结婚的日子，女子立即回到母亲家，与邻家女子同住，间或与丈夫野合；怀孕后，才偷偷告诉丈夫，让丈夫修筑栏舍等待。生下孩子后，才称她为妻。妻子称为丁妇，男子则称为犭童丁。官员称为峒官。峒官家族的婚姻，以豪华奢侈互相攀比。女婿来迎亲时，女家在五里外用香草、花枝搭成庐舍，称为入寮。鼓乐引导男女进入庐舍，并部署大量兵力防备。稍有争执，便吹哨召兵互相厮杀。成亲以后，妻子的婢女、媵妾稍有违逆心意，妻子就亲手杀掉她们。能够杀死较多婢女、媵妾的，妻子便会感到畏惧。过了半年，才让她与女婿回去；沿途陈列大量兵力，奏乐助兴，在马上飞枪、抛球，敲铙吹角表演，名叫“出寮舞”。女婿回去后，仪式才停止。在三十里外派遣“瑶<贝毛>”提篮迎接，脱下妇人的中衤日放在篮中，命名为“收魂”。大概是想使妻子惊惧畏服，不再产生别的念头。“瑶<贝毛>”就是巫师。东粤有徭人而没有犭童人，所以我详细叙述徭人而简略叙述犭童人。曲江徭人中，只有姓盘的八十多户是真正的徭人；另外姓赵、冯、邓、唐的九十多户，都是假徭人。男子都穿耳，佩戴银环；衣服有彩绣花边，头上包花帕，腰间佩刀，下面挂着弩，赤脚。女子不穿裤子，系着厚重的裙子，也都绣有花边。戴木板的称为板徭：用油蜡把头发包裹在木板上，光亮闪烁像蜻蜓的翅膀，每月整修一次。夜里把高的东西垫在头下睡觉，脚也赤裸。婚姻不避同姓，食物多是野兽。他们用膏粱酿酒，在七月十五日祭祀先祖狗头王，让小男孩、小女孩穿花衫歌舞助兴。性情也很有技巧，有时制作器物来交换盐米。有山官约束他们，称为“徭总”，每年按时拜见县令。那些不戴木板、从事山地耕作的徭人，种花麻而不纳赋；耕种田地的人编入户籍，与平民相同。女子装饰耳环，成为妇人后就不再佩戴。

译连山有八排徭人，性情最为粗野强悍。他们臀部略有肉尾，脚皮厚达一寸，能飞快穿行于树林和峭壁之间，自称徭公；把连州人称为百姓，自称徭丁，叫作“八百粟”，意思是说他们人数众多。称呼官长就说朝廷，每月送交结状。到了县衙不下跪，缴纳粮食时就把粮食交给县里的里长。里长贪图他们的财物，便同他们交好；稍微触犯他们，他们就会拔刀相向。有八名徭目负责约束他们。每年仲冬十六日，各支徭人到庙里举行会阆，把所有金帛衣饰都悬挂出来互相夸耀。徭目观察适合婚娶的男女，把他们全都送入庙中，男女分开坐在两边，唱歌直到天亮，用淫词互相应和。男子中意女子，不得坐到女子身边；女子中意男子，就坐到男子身边。女子一旦坐到男子身边，媒人便把男女的衣带拿来量长短，若相互相称，就让男子挟带女子回家。过了三天，女子的父母送来牲畜和酒，使他们成亲。凡是已经许配的女子，头顶一块方板，长一尺多，形状像扇子；把头发平平地缠在板上，斜盖花帕，用蜡膏粘住，再缀上琉璃珠，这叫板徭。尚未许配的女子则戴一根箭竿，把头发分成几绺，左右盘结在箭竿上，也盖绣花帕，并自己编织麦秆帽戴着。出入竹木丛生之处，头部频频侧转也不会受阻，这叫箭徭。她们的衣领都用五色花绒装饰，并垂下数串铃钱；衣服用布制成，有青色、红色，堆叠花纹草纹，称为“徭锦”。女子初次出嫁时，垂挂一个绣袋，因为祖妣高辛氏的女儿最初嫁给▯瓠，穿独力衣，用袋子盛放▯瓠的脚并与之相合，所以直到今天仍沿用这种样式。《后汉书》说，▯瓠的子孙纺织木皮，用草木果实染色，喜爱五色衣服，裁制的衣服都有尾形。于宝说：“赤髀横裙，▯瓠子孙。”▯瓠的毛有五种颜色，所以如今徭人徒众的衣服仍然斑斓。徭人性情凶悍好斗，一个成年男子就可以抵挡几名官军。他们又善于设伏，白天藏在林莽中，用炭涂黑脸，穿黑衣黑裤，装成山魈木魅。见到商旅就披散头发冲出来，商旅见了惊慌逃走，丢下财物，徭人喊“精夫赦我”才停止。“精夫”是徭人的首领。从▯口到连州有四百多里，道路艰险，商旅不敢走陆路，出行一定走水路。官军却同他们交通，成为盗贼。而徭官每年从他们那里收取租税千金，纵容他们而不追问。四方逃亡的人，又替他们传递行囊，或充当向导，分取掳掠来的财物。他们的巢穴与连山相对，仅隔一条水。官兵一到，他们就全家撤走；官兵退去，他们又攻击我们。懒散地撤退时，他们踉跄穿过草木丛，无法追踪。抵抗敌人时，他们成对并列前进；持枪的人在前后进退不定，用来掩护弩手；持弩的人口中衔刀，手里射人；箭射完后，刀枪一齐挥动。经过险要处时，他们整齐列队前进。逃走时一定设下伏弩。过去常常调动五省军队征讨他们。德庆有{林田}徭山、{林田}翁山，都是熟徭居住的地方。徭人称为{林田}徭，徭人的首领称为{林田}翁。又有{林田}马山，是徭马生长的地方，所以称为{林田}马。还有，徭人多把本族人当作马。马力气大，善于奔跑，转眼可以走一百里。所以他们羡慕马的特性，便用马来命名。所谓拎人，是徭人的另一种族类。拎，类似《诗经》所说的“卢令令”。┡人过去居住在文昌东北一百里的东┡山。那种人像猿，所以称作狃。《诗经》说：“在┡之间遇到我。” 注释说“┡是山名”，不对。┡是犬类。┡人又写作狙人，就是庄子所说的狙公。它们和拎人都梳高髻、刻画额头，形状像猩猩和狒狒，分散居住在林莽之间，饥饿时拾取橡实。庄子《赋▯》中“朝三暮四”的话，大概说的就是这类人。◎黎人　黎母山高大险峻，山中有五指峰、七指峰。生黎像野兽一样居住在山中，熟黎环绕在外。熟黎能说汉语，经常进入州县贸易，傍晚便吹响号角，结队返回。生黎一向不到城里，人们很少能见到他们。壬子年，忽然有二十多个生黎来向上官进献物品。旗子上写着“黎人向化”四个字，用槟榔木竿悬挂着。一人背着一整块结花沉香，大小像车轮，外色白，里面有黑色花纹；一人抱着一棵油速香树，长七八尺；两人抬着一头黑色的猪熊，两人抬着一头黄鹿。这些人的相貌都丑陋黝黑，头发蓬乱，赤脚，穿着只到腰部的短衣，用三角布遮住下体，旁观者都以为是鬼怪。他们在额头上梳髻，髻上插着金银钯，或者牛骨簪。竖着插簪的是生黎，横着插簪的是熟黎，以此区别。妇女大多穿黎桶，用整幅布把上身和下身紧密连在一起，从颈部直到小腿没有接缝，四周合缝，并在上面用五色绒线绣花。裙子的下摆做成几百道细褶，用布多达十几丈。裙子太长不能行走时，就把中段系在腰间，累累垂着，像带着沉重的东西。她们梳椎髻，插大钗，钗上再加铜环；耳坠垂到肩部；脸上刺绣花卉、虫蛾一类的图案，称为绣面女。她们绣面并不是为了美。凡是黎女将要嫁人时，都先估量自己的美丑来选择配偶，心里各自感到满意。男方开始给女方刺面，完全依照祖先所刺的式样，一点也不敢弄错，因为她们自称担心死后祖宗不认识自己。又有一种规矩：先接受聘礼的先绣手，临嫁前一夜才绣面。绣面的花样都由男家提供，作为标记，使女子不能再嫁。这就是古人所谓的“雕题”。“题”是额头，“雕”是绣。用针蘸青丹刺染，图案有花卉、虫鱼等，有的多，有的少。世人以为黎女以绣面为极美，又以绣得多为尊贵；认为只有良家女子才绣，婢妾不能绣，这些说法都不对。黎族妇女都拿着漆制扁担，上面写着几行黎歌，字形像虫书，无法辨认。男子弓不离手，弓用藤制成。藤天然长得像弓，两端有▯肖，可以挂弦，弦也用藤做。箭镞用竹制成，没有羽毛，只做成三叉菱角形，倒钩刺入肉中后一定不能拔出。被射中的人要把身体移到竹林下，使竹梢弯垂下来，把箭▯系在竹梢上；再让多人按住伤者，使其身体不动，慢慢放开竹梢，箭镞便会被拔出。但这时筋骨都已经碎裂，敷上药散，也只能勉强不死。

译生黎最为凶悍，他们的弓重二百多斤，戈以标刀为刃，铠甲用兽角制成，头盔用香木皮制成。熟黎的弓则用杂木制作，形状像扁担。用棕竹作弦，用筋竹作箭杆，箭杆不很直；铁箭镞锋利，带有双钩，并系着一条小绳，临射时才把箭头拉直。遇到猛兽，一箭射出就能射中；如果野兽逃走，而绳子被树挂住，就可以循绳捕获它。凡是想买沉香的人，都让熟黎的土舍作向导，进入生黎的峒中，只要分送纸花、金胜、长一尺的锄头、三角箭镞，或者绒线、针、布等物品，生黎就会高兴。每个峒都置办酒食招待客人。客人射牛，射中腹部后，便用牛皮做锅，把牛煮熟来招待客人。每人各放一只碗，在客人面前斟满椒酒；客人能够喝，就让他逐碗品尝，否则就一碗也不要尝。如果有的尝、有的不尝，他们就认为客人对人有所轻重分别；即使把沉香全部给了客人，也一定要在险要道路上杀死客人。他们凶暴到这种程度。生黎常被熟黎诱导，时常出来盗窃抢劫，男女全家一起出动，行动轻快如飞，官兵无法追赶。只有妇女因为黎桶太长，行动稍慢，往往被擒获，于是才稍稍屈服。黎人的另一支叫生岐，更加粗野凶悍，即使生黎也常常害怕他们。大体说来，五指山中多是生黎，小五指山中多是生岐。“岐”就是隋代所说的“包”；“黎”就是汉代所说的“俚”。“俚”也称“里”。《汉书》所说的“九真蛮里”，以及“归汉里君”，就是这种情况。熟岐稍微驯顺善良一些。那些居住在巢屋、使用火种的人，叫干脚岐，风俗同熟黎一样。牛生半熟者次之。计算黎人强壮者，总共一千二百多个里；截长补短，大约有四百多里。山势盘旋曲折，黎人全族都散居在山外，岐人居住在山中。每隔二三十里就有一个峒。每个峒有十几个村，土地肥沃，人口聚集，和外面的民间乡村没有差别。只是山峰层叠，林木竹子深密，水有毒，山中有瘴气，烟霭四面笼罩，外地人不能经常进入。因此各个獠人得以凭险固守，成为祸患。黎人有两种：居住在五指山前面的叫熟黎，居住在山后面的叫生黎。熟黎又有两种：接近生黎的叫三差黎，接近民人的叫四差黎，所承担的征役稍微增加。熟黎是生黎中的劣种，而粮长又是熟黎中的害虫。凡是生黎发生骚动，都是熟黎挑起事端；而熟黎的奸诈欺骗，又是粮长苛刻索取所激成的。粮长，就像今天的里长。他把黎人当作奴仆役使，黎人只称他为“官”；而粮长在官府面前也称黎人为“百姓”。凡是征税服役，都任凭自己加派计算，全部收入私囊。有人责问他，就说：“这是生黎，恐怕激怒他们会发生变乱。”他们的奸诈欺骗就是这样。官员有时到黎村征粮，所到之处应该逐一品尝他们的酒食。黎人喜欢官员公平，于是彼此告诫，要赶快缴清国课。如果遗漏了其中一人，他就会愤怒，暗中带着弓箭埋伏在林间；这就是他们凶狠如水草般的本性。到州县去时，他们赤身裸体，额上的发髻直竖着一根雄鸡尾，横着插一根骨簪，这就是他们的冠冕。官员一定欢快地谈笑，接受他们献上的东西，赏给他们银牌、红布。他们高兴地拿着赏赐回去，把它供在香火前，作为官员遗留下来的恩德。有时官员鄙视他们赤身露体，让他们穿好衣服再来见面；他们便相互传话，后来来见官的人就少了，缴纳粮食也懈怠起来。黎人多有符、王两个姓氏；不是这两个姓氏的人做首领，黎人就不服。想拥立首领时，就拴住一头牛射它；箭穿过牛腹射出，就可以立为首领。黎人不靠文字订立契约，有借贷时，就用绳子打一个结作为凭证。有时不能偿还，即使过了一百年、子孙相传，也仍可以拿着绳结来追问；欠债者的子孙没有人敢推诿。有力量偿还的，就偿还；否则就替债主服役。买卖山田也是这样。黎人死后没有儿子，全村共同养活他的妻子。她想再嫁，就把实情告诉黎人首领；首领把她的衣服和布帛装入袋中，选择可以婚配的人，把袋子扔到地上。男子同意，就拾起袋子；女子便由人领回住处，带着牲畜前去成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年〕 父母死后，子女把他们遗留下的财物和布帛收敛起来，会同黎人首领及众人一同埋葬。因为认为父母恩情深重，自己无法报答，不敢享用他们遗留下的财产；旁人也不敢偷取，害怕他们的鬼魂会作祟。每当肩扛背负各种物品时，只用一侧肩膀；登高涉险时也不换肩，说祖宗世代都是这样，不敢更改。他们愚拙的孝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黎人擅长施咒，能使鬼魂作祟。有时与客商发生争执，就诅咒客商已经去世的父母。过了一段时间，那人身体像火烧一样，头部和腹部交替疼痛。若知道原因，不要公开说破，只说：“得罪了土地神，请允许我祈祷谢罪。”找来酒和干肉，在地上祭祀，并低声念诵咒词。祭祀完毕，夫妻分食祭品，病人便立即起身。有时本地商人做买卖，用假货欺骗他们，他们就埋伏在路旁，把过路人抓回去，狠狠鞭打，让被抓者传信回家，起诉那名商人；等对方用原物赔偿后，才释放他。如果找不到那名商人，就起诉他的同伴。听说官府派熟黎带着文书去晓谕他们，即使他们不识字，看见印文也会把人释放。他们的习俗最重视报仇，称为“算头债”。但他们并不采取偷袭的办法。事先杀牛聚集众人，取竹箭，在箭杆上刻出三道刃口，发誓并祭祀，然后派人带着这支箭去告诉仇人，说：“某日某时来报仇，请准备锋利的刀剑，铸造长矛等待。” 仇人便同同里的乡人商议，也杀牛向众人发誓。到了约定日期，两阵相对，这边射来一箭，那边射去一箭，一定要杀死其中一人后才罢休。有时过错在这一方，理亏者的妻子在阵前横身走过，高声说：“我丈夫的祖父曾经对不起你，不要杀我丈夫，宁可杀我也可以。”有理一方的妻子就对丈夫喊道：“对方的妻子贤良到这个地步，可以解除争斗了。”于是立即停战。如果已经报了仇，假如力量弱小、不能抵敌，就带领同里的乡人躲避。复仇者到来后，见没有人抵抗，便烧毁他们的茅屋，说：“这是害怕我，已经可以洗雪我先人的耻辱了。”然后胜利返回，不再出兵。◎畲人　澄海山中有畲户，男女都剃发赤脚，携带枪弩；每年缴纳皮张，不缴纳赋税。有畲官，统领他们的族人。畲人居住在巢屋中。那些有长、有丁、有山官的人，稍微缴纳山赋。以刀作为赋税标准的叫作徭。

译徭人所居住的地方称为危，也称为峒，又称为畲。海丰有罗畲、葫芦畲、大溪畲；兴宁有大信畲；归善有窑畲。他们耕田不用犁锄，通常用刀整治土地，种植五谷，叫作刀耕；焚烧林木，使草木灰进入土中，土地变暖，蛇虫蛊物死亡，以此作为肥料，叫作火耨。这些就是畲蛮一类。《志》中所说的砍伐山林而开垦，焚烧草木而播种，依靠山谷采集打猎，不戴冠、不穿鞋的人，就是他们。潮州有山畲。山畲有两种：平鬃和崎鬃，也都属于徭族。有一支莫徭号称白衣山子，散居在溪谷之间。他们谋生不隶属于官府，也不隶属于峒首，都属于善徭。那些称为斗老，以及盘、篮、雷三大姓的人，颇为桀骜，难以驯服。乐昌有伪徭，多居住在九峰司所属各山中。他们起初苦于官府的诛求，便把田产抵押给客户，逃入徭人之中，谋求免除朝夕的逼迫；时间久了，彼此性情习惯相同，便成了真正的徭人。他们相互带头破坏法令禁约，任意攻打抢劫，成为当地百姓的祸害，即使善徭也害怕他们。“徭”有时写作“繇”。《汉书》所说的“江都王建遣人通越繇王”，就是这种情况。越地东部多徭而没有犭童，犭童唯独在粤西很多。从荔浦到平南，犭童人与民人杂居，难以分辨；大体上住屋中的为民人，住栏中的为犭童。栏是用木头架成的，上面住人，下面养各种牲畜，称为“栏房”，也叫“高栏”“麻栏子”。狼人与此不同：从荔浦到平南多是犭童人，从浔阳到贵县多是狼人。粤东只有罗定、东安、西宁有狼人。大概是从粤西调来罗旁服兵役的，共有数万人；每人每年向所管州县缴纳刀税三钱，并替官府守卫城池、洒扫官衙、供应薪炭，性情很驯顺，也畏惧法令。◎疯人　粤地有很多疯人，仙城的集市上，常有患疯病的男女在路旁乞讨。污秽之气所接触的地方，有时在道路间小便，最容易传染他人使其患疯病。高、雷一带，盛夏时风涛蒸腾，瘴气乘势而来，当地人生疯病的尤其多，甚至把它当作祖传的疮病，并不觉得奇怪。临街卖酒的妇女，都系着一个花绣袋，里面多装果物，牵着行人下马献给他们，不论老少；估客通常称她们为同年，和她们说笑。有一首名为《五蓝号子》的诗说：“绣囊长长垂在腰下，里面槟榔花最香。嫣然一笑，行人全都下马；殷勤献上紫蟹和美酒。”说的就是这种情形。这里患疯病的人十个中有五六个。疯病刚开始发作时，还没有显在脸上；用蜡烛照看，皮肤里面红得像茜草，这就是卖疯病的人了。患疯病的男子不能卖给女子，患疯病的女子却可以卖给男子；一经交易，疯虫就会离开，女子也恢复无病。从阳春到海康，六七百里之间，在木桥和茅店之间，花钱买来妖冶女子的事情到处都有，令人害怕，这就是俗话所说的“过癞”。疯病就是大癞，虽然由湿热所生，但也有传染的途径。因此凡是生疯病的人，他们的家人就用小船安置他，多准备衣服粮食，让他漂泊在海上，或者让他另居在空旷的地方，不许接近他人。有的人被疯人抓走，交给疯人厚重的财物后才得以免脱。广州城北过去有发疯园，年久以后已经坍塌毁坏。如果有关官员能够重新买地建屋，把患疯病的男女全部收容起来供养，让疯人的首领负责管理，不让一个人擅自逃出，那么这种祸患就会逐渐消除。◎蛋家　蛋家本是鲸鲵一族，性情嗜好杀戮。他们驾着大艟、小▯，在江海上出没。水道多有岔路，渔网帮伙的分合又难以预料，并且还同水上和陆地上的各路凶恶首领相互勾连，所以常有蛋家盗贼。◎诸番　广东境内的诸番有婆利、古麻剌、狼牙修、占城、真腊、瓜哇、暹罗、满刺加、大泥、蒲甘、投和、加罗希、层檀、赤土。与安南相接的有林邑、▯▯、三佛齐、急兰丹、顿逊、洲湄、氵孛泥、▯婆、扶南、彭亨、毗骞、天方、锡兰山、西洋古里、榜葛刺、苏门答剌、古里班卒。这些都是南海中大小岛夷，见于《明祖训》《会典》。其余无法考察的，有辇罗兰、顿田、离其门、毒右笪、罗越、佛逝、诃陵、个罗、哥谷、罗婆、露狮子、摩逸、佛朗机等国；这些国家从未入贡，只是进行有无贸易的地方。安南，本是汉代的交阯之地。洪武初年入朝进贡，贡物有金银器皿、熏衣香、降真香、沉香、速香、木香、黑线香、白绢、犀角、象牙、纸扇。占城，本是古代越裳氏的疆界。洪武二年，其国王阿答阿首派遣臣子虎都蛮来朝贡，贡物有象、犀、象牙、犀角、孔雀、孔雀翎、龙脑、桔皮、抹身香、熏衣香、金银香、奇南香、土降香、檀香、柏香、烧碎香、花藤香、乌木、苏木、花梨木、芜蔓、番纱、红印花布、油红绵布、白绵布、乌绵布、圆壁花布、花红边缦、杂色缦、番花手巾、帕、兜罗绵被、洗白布泥。

译暹罗在占城以南。洪武四年，其王参烈昭毗牙派遣使者柰思俚侪剌识悉替等来朝贡，进献金叶表，贡物有象、象牙、犀角、孔雀尾、翠毛、六足龟、龟筒、宝石、珊瑚、金戒指、铜鼓、片脑、米脑、▯东脑、脑油脑、紫檀香、速香、安息香、黄熟香、降真香、罗斛香、乳香、树香、木香、乌香、丁香、丁皮、阿魏、蔷薇水、琬石、紫梗、藤竭、藤黄、硫黄、没药、乌爹泥、肉豆蔻、胡椒、华拨、苏木、乌木、大枫子、▯布、油红布、白缠头布、红撒哈布、红地绞节智布、红杜花、头布、红边白暗花布、细棋子花布、织人象花文打布、西洋布、织花红丝打布、剪绒丝杂色红花被面、织杂丝竹布、红花丝手巾、织人象杂色红文丝缦。真蜡本是扶南的属国。洪武六年，其王忽儿那派遣使者奈亦吉郎等来进贡，贡物有象、象牙、犀角、孔雀翎、苏木、胡椒、黄蜡、乌木、黄花木、土降香、宝石。瓜哇本是古代▯婆国。洪武三年，其王昔里八达剌派遣使者八的占必等来朝贡，贡物有胡椒、荜茇、黄蜡、乌爹泥、金刚子、苏木、乌木、番红土、蔷薇露、奇南香、檀香、麻藤香、速香、降香、木香、乳香、黄熟香、安息香、乌香、荜拨茄、龙脑、血竭、肉豆蔻、白豆蔻、藤竭、阿魏、芦荟、没药、大枫子、丁皮、番木鳖子、闷虫药、碗石、宝石、珍珠、锡、西洋铁、铁枪、摺铁刀、铜鼓、▯布、油红布、孔雀、火鸡、鹦鹉、▯毒瑁、孔雀尾翠、鹤顶、犀角、象牙、龟筒。满剌加在占城以南。永乐三年，其王西剌八儿速剌派遣使者奉金叶表来朝贡，贡物有番小厮、犀角、象牙、珠母壳、▯毒瑁、鹤顶、鹦鹉、黑熊、黑猿、白麂、锁袱、金母、鹤顶、金厢戒指、撒哈剌白▯布、姜黄布、撒都细布、西洋布花缦、片脑、栀子、花蔷薇露、沉香、乳香、黄速香、金银香、降真香、紫檀香、丁香、丁皮、▯旁、胡椒、血竭、乌爹泥、肉豆蔻、没石子、阿魏、窠铅、片脑、肉果、玛脑、珠、竹布、苏合油、乌木、苏木、大枫子、番锡、番盐。三佛齐原是南方蛮夷中的一个支族，在占城以南。洪武四年，其王哈剌札八剌卜派遣使者玉的力马罕亦里麻思，捧着金字表章来朝贡，贡物有黑熊、白獭、火鸡、孔雀、五色鹦鹉、各种香料、兜罗锦被、〔原文疑字：▯布〕、龟筒、胡椒、肉豆蔻、番油子、米脑。氵孛泥原是▯婆的属国。洪武四年，其王马谟沙派遣使者亦思麻逸来朝贡，贡物有珍珠、宝石、金戒指、金绦环、金银八宝器、龙脑、牛脑、梅花脑、降香、沉香、速香、檀香、丁香、肉豆蔻、黄蜡、〔原文疑字：▯毒瑁〕、龟筒、蠃壳、鹤、熊皮、犀角、孔雀、倒挂鸟、五色鹦〔原文疑字：母鸟〕、黑小厮。锡兰山在正统十年，其王派遣使者耶把剌谟的黑哑等人来朝贡，贡物有宝石、珊瑚、水晶、金戒指、撒哈剌象、乳香、木香、树香、土檀香、没药、西洋细布、藤竭、芦荟、硫黄、乌木、胡椒、碗石。苏门答剌在永乐三年，其王锁丹罕难阿必镇派遣使者阿里来朝贡。贡物有马、犀牛、龙涎、撒哈剌梭眼、木香、丁香、降真香、沉速香、胡椒、苏木、锡、水晶、玛瑙、宝石、石青、回回青、硫黄、番刀、弓。大坭被称为暹罗的属国，是前来助贡的国家。它来贸易时，带来胡椒、乳香、血竭、没药、片脑、荜拨、乌爹泥、土檀、黄檀香、降香、沉香、沉粟香、丁香皮、乌木、苏木、藤黄、木食子、龟筒、象牙、番牛角、〔原文疑字：▯毒瑁〕、珠壳、宝石、打麻、西洋布、竹布、茭张席、灰筒。念兰丹在正德四年来贸易，带来胡椒、乌木、丁皮。以上共二十个国家，都曾往来于广东。旧例规定，贡船三艘到达广东，使者捧着金叶表章入京朝贡，贡船上的贸易货物则运回本国。第二年，三艘贡船再次到来，迎接诏敕，随后仍把贸易货物运回本国。三年进贡一次，或者五年进贡一次；每进贡一次，贡船便往来三次，都把澳门作为渡口和贸易市场。黄文裕说，过去番舶通航的时候，公私双方都很富足。按照贸易旧例，有司挑选其中上等货物，按价格给予购买，其次则让百姓自行买卖。因此小民拿着一两钱的货物，就能换取胡椒，辗转交易，便可以使自己获利。广东旧称富庶，实在是因为这个缘故。●卷八◎凤。《山海经》说：南禺山有凤凰和〔原文疑字：▯〕雏。所谓南禺，是指罗山以南、番禺以东的地方。《庄子》说：“〔原文疑字：▯〕雏从南海飞到北海”，说的就是这种鸟。有一种山凤凰，也是凤凰一类，大小像鹅和雁。它孵卵时，雄鸟用木枝和山桃胶把雌鸟封在巢中，只留下一个孔；雄鸟飞出去寻找食物喂它。雏鸟长成后，便打开封口，否则就把孔堵住。又有一种大头凤，在石头上产卵，堆柴把卵封住；雏鸟出生后便啄开石块出来。《通志》说，博白渌含山一带多凤凰，有的高三尺，长着五彩羽冠，像金杯；天晴时便成双飞翔，群鸟都跟随它。又有一种大小像鹅的凤凰，尾巴很长，羽翼振动时发出“甍甍”声，响声像车轮转动。各种鸟见到它，便收拢翅膀低下头，伏在那里不敢鸣叫，名叫大头凤。徭犭童间有人射得这种鸟，肉味具备各种美味。▯娘握兵者大多用它的羽毛制裘，或者用〔原文疑字：▯▯〕代替。羽色经久反而更加鲜艳，染过也不污浊。小凤共有几种。有一种叫桐花凤，羽毛呈丹、碧两色，纹理斑斓，十分珍异。它居处不离桐花，饮食不离露水；桐花开放时出来，桐花凋落时便藏起来。大概是把桐花当作胎、把露水当作生命的鸟。

译儿童和女子捕捉它，用蜜水喂养，彼此传玩。渔洋有词说：“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说的就是这种鸟。这种鸟蜀中也有。又有一种凤头雀，大小和羽毛都像燕子，只有头上形成凤冠，尾巴是红色的。儿童把它养熟后放走，过一两天它还会回来。有一种叫金凤，出产于儋州，大小约如手指，身体有五种颜色，头冠和长尾都像发钗上的金凤花。有一种叫凤鸡，羽毛花斑，像鹌鹑而比鹌鹑小；尾巴短，身体圆，量起来仅有荔支那么大；足胫纤细得像一根头发，柔弱得仿佛将要折断。每年十月，它从罗浮飞到新安的田野上，有时飞到东莞的茶〔原文疑字：▯〕。人们用红丝结网捕捉它，一见到网就惊飞。养久了便驯服，但它害怕寒冷，到腊月一定会死。它的叫声很像小鸡，所以名叫“鸡”。它的喉咙小，谷子和麦子不能吞下，只吃芝麻和稗米。它多在花萼中筑巢，也是桐花凤一类。◎孔雀。孔雀产于高、廉、雷、罗定等地。截取它的尾羽，编排在瓶中，足以供人玩赏和装饰。《南裔异物志》说，孔雀从背部到尾部都形成圆形花纹，五种颜色相互环绕，像带着一千枚钱。《虞衡志》说，雄孔雀尾巴长数尺，金色和碧色交相辉映；它有时振展开尾巴，团成像锦绣车轮一样。《岭南杂记》说，孔雀的羽毛在初春生长，四月以后又凋落，随着花朵一同荣枯。它爱惜自己的尾巴，想要栖息时，必须先选择能安放尾巴的地方。捕捉它的人先布置网罟，等到它的两条尾羽露出并变得沉重、不能高飞时，才用网捕捉；它也不肯轻易飞走。当地人取孔雀尾羽，通常把长短相杂的几十根编成一束，价格也不很贵。它全身的绒毛和破碎的尾羽，则拿来织补衣服。◎翠羽。《尔雅注》说，翠鹬像燕子，呈深青色，产于郁林，羽毛可以用来装饰。按：翠羽点缀妇女的首饰，颜色最为鲜明，俗称广翠。◎五色雀。罗浮各地有五色雀。《罗浮志》说，罗浮所产的五色雀以铁冠者为首。苏轼在海南见到的五色雀，通常以两根红色羽毛者为首。又，《异苑》说，山鸡喜爱自己的羽毛，照见水面便起舞。魏武帝时，南方曾进献山鸡。翡翠、山鸡，都出产于肇庆，旧属南海郡。◎鹦鹉。鹦鹉出产于惠州以及吴川、石城等地。《南方异物志》说，鹦鹉有三种：一种青色，一种白色，一种五色。一般鸟有四趾，三趾向前，一趾向后；眼睛下眼睑向上眨。这种鸟则两趾向前、两趾向后，两个眼睑都像人的眼睛。《广舆记》说，新兴有六真院，蔡确被贬到新州时，寄居在那里。他有个侍姬名叫琵琶，养了一只非常聪明的鹦鹉，经常替蔡确呼唤琵琶。琵琶死后，鹦鹉还在呼喊她的名字。蔡确因此作诗哀悼她。有一种纯红色的鹦鹉，来自白番国。◎倒挂鸟。《罗浮志》说，倒挂鸟又名么凤。苏轼词中“倒挂绿毛么凤”说的就是它。李之仪说，这种鸟在十二月到来，又有收香、倒挂子、采香使等名称。苏轼诗说：“蓬莱宫中花鸟使，绿衣倒挂扶桑暾。”自注说：“岭南珍禽中有倒挂子，穿绿衣、长红嘴，像鹦鹉而较小。它从白海以东飞来，不是尘世中的凡物。”《鸟兽考》说，它白天喜欢把香气藏在羽翼之间，夜间张开尾翼倒挂着，使香气散发出来。所以高启的诗说：“绿衣小凤啼愁罢，瘦影翻悬挂枝下。芙蓉帐里篆烟消，解敛余香散中夜。”刘绩《霏雪录》说，它就是桐花凤。◎了哥。《本草纲目·释名》说，秦吉了就是了哥。岭南容、管、廉、邕等地的山峒中都有这种鸟。它像鸲鹆一样能够仿效人的语言。《广州志》说，了哥有三种：眼睛黄色的叫金了，为上等；眼睛白色的叫银了，为次等；眼睛黑色的叫铁了，为下等。它产于琼州。《唐志》说，开元初年，广州进献了这种鸟，说它的声音颇为雄厚，能够察知人的情绪，比鹦鹉聪慧。《岭南录异记》说，廉州百姓捕获了一只赤色吉了和一只白色吉了，各一头，献给刺史。《唐会要》说，了哥形状像鹦鹉而颜色白，头顶略黄，顶毛中有一道缝，像人分开的头发。杜薄州《禽虫述》说它生长在秦中。元稹诗句“红罗著压逐时新，吉了花纱嫩面尘”，说的是纱的颜色与它相似。◎潮鸡。潮鸡产于南海。《述异记》称它为伺潮鸡。沈约《袖中记》说：“潮鸡啼鸣长而清亮，声音像号角。每当潮水到来就鸣叫。”李赞皇诗说：“三更洋吏报潮鸡。”余武溪也说：“客听潮鸡迷早夜。”自注说：“番禺的鸡三更时就鸣叫。”南越又产长鸣鸡。《幽冥录》说，宋处宗买到一只长鸣鸡，十分喜爱，养得很周到。他常把鸡笼放在窗间，鸡于是学会说人话，和处宗谈论，言辞极有深意，整天不停。处宗因此功业大有长进。这种鸡名叫烛夜，见于崔豹《古今注》。◎鸽。大的鸽子叫地白，广州人称鸽子都叫白鸽，不叫鹁鸽。地白只能在地上行走，不能飞上天空，所以叫地白。人家大多喜欢饲养它，用来捕食白蚁；又因为它繁殖多，可以尝食它的幼鸽。它每四十天繁殖一次，繁殖时雄鸽先吃米，直到米在咽中变成浆液，再吐出来喂幼鸽。雌鸽又会受孕，天性极其淫乱，雌鸽常骑在雄鸽身上，所以繁殖很多。富人养到几百只，只要指使一下，鸽子就会听令，主人用谷物放在手掌中喂它们。鸽子有品级高下的区别，差别在眼睛。鸽眼有黑底天青色、黑底嵌黄、黄油白气、焦油色四种，这四种属于上品。它的眼睛清澈而深，眼中有重重光晕；在阳光下照看，精光四面闪耀。光晕边缘又有像石榴籽一样的血点，那就是极其聪慧的鸽子。鸽头应当小，尾巴应当短，翅膀应当与尾巴齐平。翅膀与尾巴齐平就能飞得高，飞得高便可以避免被鹰攻击。因此，优良鸽子的价格轻重可以与黄金相等。鸽翼通常有大羽十二根，每到二三月就脱换羽毛。换过四次、五次、六七次，叫作初王，便可以使用；换到十一二次，就老了。所谓换羽，就是脱去胎毛，重新生长新羽，所以叫换。

译◎鹧鸪。鹧鸪在豫章以南各郡都有。《采兰杂志》说，它又名花豸。它开始张翅时，一定先向南飞。《酉阳杂俎》说，它飞行追逐月份，正月初一飞出后便停止，只能伏在巢中不能再起飞；直到十二月十二日才重新飞起，因此最难捕捉，只能设网捕取。僧人齐己诗说：“好听鹧鸪啼雨处，木兰舟晚泊春潭。”李群玉诗说：“豆蔻花入船，鹧鸪啼送客。”郑谷诗说：“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风唱鹧鸪。”《乐章集注》说，正平调中有《鹧鸪天》。按《古今注》，鹧鸪的名字是它自己叫出来的。《广志》说，鹧鸪鸣叫时说的是“但南不北”。《南越志》说，它的名字是自我称呼而来。杜薄州只有《本草》记载它的叫声说：“钩〔原文疑字：▯〕格磔。”又说：“行不得哥哥。” ◎画眉鸟。画眉鸟，《草堂诗余》又称黄眉鸟。《闽书》说，它喜欢争斗，善于鸣叫。《粤志》说，眉毛长而不散乱的善鸣，胸部羽毛短的善斗。它还必须隔一天洗浴一次，使羽毛光泽，身体不生〔原文疑字：▯兹〕，这样叫声才流畅优美。欧阳修诗说：“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自高低。”高翥诗说：“春色满山归不得，刺桐花里画眉啼。”广东多刺桐，每次行走于各峡谷之中，听到的鸟声确实胜过其他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蒙〔原文疑字：▯童〕。蒙〔原文疑字：▯童〕又名越王鸟。大小像孔雀，有黄、白、黑三种颜色，嘴长约一尺，形状像鸢。嘴的末端可以容纳二升左右，南方人把它当作酒杯，珍贵程度超过文螺。它不踩地，不饮江湖水，不吃百草，也不吃虫鱼，只吃枫树、楠树等树木的叶子。因此粪便香气像薰陆香，山里人把它制成香末，又用来治疗各种疮病。它又名象雕，也叫越王雕，都是说它体形大。古诗“山鸟状如人”，说的就是这种鸟。◎丹歌。海南的鹤都是灰色，白色的则较小；距离头顶约二寸的地方，羽毛才开始呈丹红色。它也会鸣叫和舞蹈。还有一种水鹤，也较小，形状像白鹭。它的性情能够感知风雨：有风雨时便鸣叫着上山，否则便鸣叫着下海。平时多栖息在榕树上。广东人认为它头顶的丹红色很珍贵，所以叫它丹歌。有“丹歌时引舞”的句子。◎淘鹅。淘鹅就是鹈鹕，又名逃河。阳江人称它为水流鹅，因为它大如鹅，能够沉入水中捕鱼。有时它会把小水塘里的水弄干来捕鱼。它下颌下面有皮袋，常常能装二升左右的水和鱼；它随着水漂游，每捕一次鱼，便足以供几天食用。渔童歌谣说：“水流鹅，莫淘河，我鱼少，尔鱼多。竹弓欲射汝，奈汝会逃何。”这首歌的词句很接近乐府。◎白鹇。白鹇就是白雉。周成王时，越裳进贡白雉；建武年间，南越边境以外的蛮人进献白雉；唐肃宗时，日南边境以外的蛮人进献白雉；这些其实都是白鹇。它体色洁白，带有黑色斑纹，嘴呈丹红色。雄鸟有朱红色冠，通体纯白，腹部有黑毛，尾巴长二三尺，时常〔原文疑字：▯御〕它来夸耀自己。它神态清雅闲适，不与其他鸟混杂，所以叫“鹇”。它耿介而不愿接近人，所以又叫“雉”；“雉”就是挚爱之意。雌雄相亲而有分别，整天一起游行，人们从未见过它们乘居或成双居处。雌雄之间不相互戏弄亲狎，像朋友一样，所以这样命名。雌白鹇多有朱红色羽毛，白色中由朱红色变成纯白，也以黑色作为边缘，形状像水波。它的叫声是“〔原文疑字：▯朱▯朱〕”，藏在喉间，十分隐约细微。◎珊瑚鸟。珊瑚鸟又名山鹕。性情安静，像画眉，尤其容易饲养。长着铁色脚、眼睛红而突出的，善于争斗。胸部有一片黑毛，圆小而长的，善于鸣叫。雄鸟尾巴长，雌鸟尾巴短；雄鸟叫声长，雌鸟叫声短。◎青〔原文疑字：▯隹〕。青〔原文疑字：▯隹〕形状像鸽子，青色，喜欢吃橄榄。它把橄榄整个吞下，果肉腐烂后再吐出果核。又名橄榄〔原文疑字：▯隹〕。深秋时从粤西飞来，春季过半才离去。夜宿时用一只脚倒挂在树梢上。用弋射捕得它，肉厚而肥美。生长在槟榔林中的，叫槟榔〔原文疑字：▯隹〕。它喜欢吃尚未成熟的槟榔，习性也与青〔原文疑字：▯隹〕相同。◎石燕。石燕栖息在西樵山的岩穴中，大小像乳燕，脚上生有翅膀末端的羽状物。山里人和儿童身体瘦弱时，便捕来吃。谚语说：“婴儿瘦，探石〔原文疑字：っ〕。”香山有一种山燕，黑色而强健迅疾，群鸟都害怕它，是隼的一种，与前述两类相近。◎相思仔仔。相思仔仔又名巧妇鸟，就是鹪鹩。《诗经》所说的桃虫就是它。因为由这种小虫变化而来，所以形体很小。它性情极其精巧，用茅苇、羽毛和绒毛筑巢，有的一个，有的两个，有的像鸡蛋那么大。它用麻发把巢悬挂在树枝上，即使遇到大风大雨也不会断。养久了，可以训练它表演游戏和占卜，名叫“和鹄卦”。它身体很小，所以叫相思仔仔；“相思”是因为它身体红黑相间，像红豆。红豆就是相思子。◎吉吊雀。吉吊雀又名兜兜，产于东莞大奚山中。形状像鸲鹆而比它大，青色的头，翠色的翅膀；它的名字是根据叫声而来，叫作“兜兜”。它出现时就会起风。◎元钩雀。元钩雀产于高明粟砦山中，每次鸣叫一定下雨。◎钩割雀。钩割雀在四五月的半夜向东飞鸣；如果叫声像“钩割”，当年就丰收；如果叫声像“钩钩割”，当年必定歉收。●卷九◎虎。罗浮有一种哑虎，不长啸，也不〔原文疑字：▯〕。相传葛真人升天时，留下两粒丹药，给他的隶属黄野和哑虎食用，使它们成为守护罗浮四庵的人。如今冲虚观葛真人像旁有黄野和一只蹲着的老虎，这一定就是哑虎。然而当地人都说，山中的老虎大多不长啸、不〔原文疑字：▯〕，从不伤人；八九十岁的老人也从未听说有老虎咆哮吼叫，这也很奇异。◎犀。暹罗出产的犀角内凹外凸，气味略带腥味；占城出产的犀角四周圆整。把它放入沸酒中，酒便发出香气。照看犀角时若有血色光晕，价格便是普通犀角的两倍。在饮食中用犀角搅拌，如果有毒，就会产生白色泡沫。◎山牛、山马。琼州有很多山牛，实际上就是牛，只是两只眼睛发红，常常成百上十只聚在一起；看见人吆喝也不躲避。有人说山牛有四只眼，是因为它眼睛上方有两旋毛，形状像四只眼，所以这样说。琼州又有很多山马，形状像鹿而比鹿大，成百上千只聚成群。它的角弯曲并向内，没有分叉；眼睛下面又有两只眼，白天闭着，夜间睁开来照见东西。它善于钻入荆棘丛中。黎人捕获它后，用它的皮换布，可以制成卧具来防潮。它的毛像牛毛，不认识的人会把它当作山牛。

译果下牛产于高凉郡，就是《尔雅》所说的▯罢牛。郭璞说：▯罢牛极其矮小，可以在果树下行走，所以又叫果下牛。粤地歌谣说：“果下马，果下相逢为郎下；果下牛，果下相逢为侬留。”果下马因为体小而坚实强壮，也叫石马。粤地人凡是小的东西都叫“石”。但果下马并不是一个固定品种，只是马中偶然生出，不能经常得到，所以价格是普通马的两倍。熊的种类不止一种，大多出于黎母山中。有“人熊”“猪熊”“狗熊”等名称。熊力气很大，黎人搏捉到它，全洞的人都庆贺；但熊多就认为当地不吉祥。前明时乐会有无数熊从山中出来，捕获了一百多头，从此连年大旱，大概是旱灾的征兆。狒狒的样子像人的脸，嘴唇黑色，身上有毛，脚跟向后。它见到人也笑，一笑上嘴唇就遮住眼睛。大的有一丈多高，俗称山都。邝氏说，山都的形状像昆仑，毛青色，有尾巴，见人就闭眼张口大笑。狒狒见人，就握手发笑。人们把竹筒套在手臂上，暂且和它握手；它一握手就必定发笑，笑时上嘴唇遮住眼睛，于是弯曲手臂，用锥子把它的嘴唇钉在额头上，卡住后杀死它。《吴都赋》说：“猩猩啼叫而被擒，狒狒发笑而被格杀。”说的就是这种事。狒狒的形状像猕猴，长着红色的▯{髟丕}{髟而}，能说人的话却发出鸟的声音。它能预知生死，笑起来像狒狒，上嘴唇覆盖额头。捕获它后，活着饮用它的血，就能看见鬼怪。这些都属于人熊一类。又说熊叫作子路。犭童人到熊馆呼喊“子路可以出来”，熊就出来；喊“子路可以搏斗”，熊就搏斗。有绿色的熊，土司的徭犭童取它的皮，做成骏马的障泥，尘土不敢飞扬，威势足以震慑虎豹。一尺皮值百金。雌熊叫罢，披散着毛站立，力气能拔树，指爪锋利得像聚集的刀刃；遇到虎、豹、樵夫、牧人，都抵住他们的喉咙，挤出鲜血饮用。它的脂肪也叫罢白，味道超过前掌和后蹄。猩猩长着人的脸、猿的身体，又叫熊人，意思是像熊而具有人形。叫作红人，是说它的毛发全是红色的。它性情机警，通晓八方的语言，声音像幼女，啼叫也清亮悠长。它偶尔学习虫鸟的叫声，声音一一模仿得很像，大概是兽类中的百舌鸟。它最嗜好酒，人们把酒满满地倒在瓮中，又把高屐放在旁边。猩猩看见后总是毁骂着离开，离开后又回来。人们暂且让它用手指蘸酒品尝，它于是渐渐喝醉，穿上木屐大笑，人们便趁机把它捆住。有人问它：“你喝了我的酒，必须还我血。”猩猩答应给一升血，就只能得到一升，不能再多。猩猩血用来染绛色，长久不变色，最为珍贵。腾豺生长在高要以西七十五里的腾犴岭。形状像猕猴，头部正方，头发长一丈多，覆盖着脸。它想看东西时，总是摇头，用双手把头发拨开。它叫腾犴，是因为上树非常敏捷。东粤没有豺狼，只有这座山岭有，怀疑它也属于人熊一类。大庾岭有白猿洞。洞中有很多梅树，白猿曾经攀挂在树上，梅花和白猿都洁白明亮，无法分辨。行人听到风中传来声音，才知道是白猿在吟啸。又有绯猿善于啼叫，每次啼叫必定三声。高州青山镇一带，山中猿很多。有一种黄绯色的猿，体形极大，毛色深红鲜明；有黄色、玉色脸面的；也有身体和脸全黑的。罗浮山有金丝猿，毛像织成的绒布，啼声非常响亮。琼州猿很多，射中它们后，它们总是跳到树梢上；把四周的竹木砍掉后，再张网捕获。曾有人在石岩深处得到猿酒，大概是猿用稻米混合百花酿成的。一个石穴中往往有五六升左右，味道极其辛辣，但非常难得。封川县北三十里有猿岭，猿很多，雄猿黄色，雌猿黑色。雌猿能啸叫，雄猿不能。有人说，纯黑的是雄猿，金丝的是雌猿；雄猿能啸叫，雌猿不能。琼州又有石猿，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给它喝井水就会长大。又有黑猿，能研磨墨汁，磨完后跳进笔筒里。琼州猴子很多，把小的作为货物，叫拳猴。大的叫猕猴，也叫母猴。“母”字的读音转为“马”，所以又叫马猴。东粤山中有狨，大小像猿。全身纯黄色，叫金线狨，又叫猱，因为它的毛柔软而长，可以用来编织坐卧用的褥垫。它极其爱护尾巴，尾部中了药箭，就自己咬断尾巴。它行动轻捷，善于攀援树木，猕猴非常害怕它，因为它以猕猴为食，实在奇怪。猓然生长在从化山中。它像猴子，身体黑而脸白。尾巴比身体还长，常常用尾巴量自己的身体来取乐；它爱护尾巴，也像狨一样。▯豪镜澳多产番狗，个子矮小，尾巴像狮子的尾巴，价值可达十多金。但它没有其他技能。番人反而很看重它，把各类奴婢看得还不如狗，睡觉、吃饭都和狗在一起，有甘甜肥美的食物一定先喂狗。坐下和站起，番狗都只听凭主人的命令。所以当地有句俗语说：“宁可做番狗，也不要做鬼奴。” 粤地人多用水獭来占验水旱。水獭又叫遍獭，像青狐但较小，嘴尖，脚趾并拢，能预知水势的高低并据此打洞，所以叫这个名字。它善于捕鱼，一年两次祭鱼。《淮南子》说，养池鱼的人一定要除掉遍獭。广州人称蛋家男子为獭公，妇女为獭婆，因为他们能下水捕鱼。以猿为雌性的叫插翘，是山獭。俗话说：“猿鸣叫，獭就应声。”庄子说：“猿，以犭扁狙为雌。”意思是说，不同类的动物也可以作为雌雄配偶。邝氏说，山獭性情淫荡而没有配偶，徭族女子上山砍柴时，唱歌呼啸，模仿猿声来引诱它；山獭听到后就跳出来抱住徭女，趁机把她勒死，用她的骨头接骨、解箭毒。它的阴茎入药，叫作插翘春。蒿猪又叫箭猪，就是封豕。“封”是大的意思，所以大象也叫封兽。封豕原本是泡鱼，泡鱼大如斗，身上有棘刺，所以变化成毫猪。它身上的刺在颈部和脊背之间，长一尺左右，像筷子，根部白、尖端黑；人追赶它时，它就激发刺来射人。妇女把刺镶嵌金银制成簪子，能止头痒、除去头屑。它的刺像蒿草，所以又叫蒿猪。懒妇就是山猪。雄山猪体大而力气多，嘴旁长出两根獠牙，长六七寸，非常凶猛锋利。肉味鲜美而且脂肪多。

译把纺织机轴等织具放置在田间，山猪就不敢靠近。它的牙齿长了以后，便进入海中化成巨鱼，形状像蛟龙和螭龙，双乳垂在腹下，名叫奔鲜。俗语说：“早晨是泡鱼，晚上变成蒿猪；早晨是懒妇，晚上变成奔▯孚。”这是讥刺不能勤劳服役的妇女。用奔鲆的油作蜡烛，照着饮酒会生出紫色火焰和花状光彩；照着读书则昏暗迷蒙，产生光晕。箭猪以鱼开始，山猪以鱼结束，万物这样互相变化。南越有狸而没有狐狸，雷州出产香狸。它接触过的草木都会生香，脐可以代替麝香。《本草》称它为灵猫，是能自行交配的雌雄同体动物。又叫果狸。它只吃美味的果实，所以肉香、肥而甘美。秋冬百果都成熟时，肉尤其肥美。香狸之外，还有玉面狸。它面部白色，爪子红色，尾巴像牛尾。它也吃果实，饮水后要用水把果实淘洗变淡才吃。有猫狸，花纹像锦缎上的铜钱；有火狸，毛色像金钱豹。它身上的斑点稍大，年代久了会变成豹。有藤狸，生长在藤蔓之间，吃藤上的果实，而且常常倒挂着。香獐味甘，性温，吃了它的肉就不怕蛇毒。它的脐叫獐香，不是麝香。它是外形像獐的狸。徭族女子在春天多采集活的香獐子用来佩戴，一活动香气就能传到很远。山歌说：“活獐香吹起徭女的风。” 竹豚就是竹鼠。它在地下打洞，吃竹根。毛粗松，肉肥美，肉质也松软。里面一两片肉，就能装满一盘。它的颜色紫色，味道像甜笋。血新鲜，饮用它能使人受益。徭族把它作为上等菜肴，所以称为竹豚。《尔雅》说：“蒙颂，形状像猱。”郭璞注说：就是蒙贵。它的形状像▯隹但较小，呈紫黑色。它善于捕鼠，胜过猫。九真、日南出产这种动物。海上人说，▯犭贵有白色、黑色、黄色的，也有像狸的，极像猫但比猫大。脚高，尾巴卷曲，捕鼠比猫敏捷。各国都有出产，只有暹罗的最好。船商带到广州，普通猫见了它就躲避。豪门常常用十金换一只。如今粤地人有人从番船购买这种动物，样子正是这样，称为洋猫，大概就是▯犭贵。《尔雅翼》说：猫又叫猫奴。《记事珠》说，猫有白凤、紫英、锦带、云图等名称。《岭表录异》说：广州的潮州、循州一带多有野象，象牙小而红。《通志》说：象牙有纹理才是真的，红色才珍贵；没有纹理的是假的，不红的是枯牙。按说象牙多出产于滇南、粤西。把它裁制成梳子等用具，东省制作的尤其精美。工匠集中，工艺精良，流传到闺阁之中。其他省份的人往往贩买来使用。●卷十　龙涎　南海是龙聚集的地方。古时候下水采珠贝的人，都在身上和脸上刺绣龙纹，冒充龙子，使龙以为是同类，不把他们吞食。如今人和龙更加熟悉，各个龙户大都把龙看作蜥蜴了。新安有龙穴洲，每逢风雨，就有龙升起，离地不过几丈。它有朱红色的鬣毛和金色的鳞片，两只眼睛明亮得像闪电。人与龙对视很久，也不害怕。龙的精华在浮沫中，时常像瀑布、雨水一样喷涌而出。人们争着用器物承接，稍微迟缓就流入地下了。这就是龙涎。有人说，龙涎大多积聚在海上的枯木中，形状像鸟的遗粪。颜色青黑，气味腥臭。把它和百花混合焚烧，翠绿色的烟气千回百转，盘旋在空中，很久不散。可以剪分成香缕，但大多不是真的。从番舶运来的龙涎，产自大秦、波斯。在雨中焚烧，如果发出爆裂声就是真的。又说，罗浮山有很多龙潭，曾有人在潭中小便，庵中僧人看见后，让他伏在地上；不久，千百道白气从山谷中升起，霹雳伴着风而来，大雨倾注，海上的船只已经破损失散了无数。人必须伏在地上才能免祸，如果处在树木石头之间，一定会被龙拖走。又说，新兴有天露山，山顶有水潭，遇到旱灾时把石头投入潭中，声音震响如雷，随即下雨。又有井干湖，深不可测，遇到旱灾时用土拍击湖面，也会下雨。又说，化州有石龙，龙头盘绕在州衙左侧，龙尾伸入江中。龙身有很多孔穴，每当被风潮激荡，就喷出如雪的沙尘，纷纷扬满天空。有时一年鸣叫一次，有时两三年鸣叫一次。它的声音低沉隐约，和鹅、鹳的声音相同。在左边听起来像在右边，在西边听起来像在东边。有人在急流下面探摸它的尾部，都能得到古钱。有的是五铢钱，有的是开元钱；有的古老，有的较近；有的残缺，有的完整。紫色、碧色交错散布，青色、黄色杂然发光。钱的数量，少则不低于八九枚，多则不超过二十枚；即使一百多人，每人也都能得到一些。又说，茂名灵湫山有一口龙井，晋代有位潘茂名真人，用金铸成五条龙，放入井中。从永嘉年间直到现在，每逢旱灾，高凉太守拿出五条金龙祭祀，雨立刻就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东莞合兰海一带，海水回旋而深黑，三江在这里汇合，水中有龙窟。那里曾有积聚的气体像青黑色，也有像白雾一样，翻腾鼓舞、喷吐吹拂，转眼间变化出万般形状。它有时呈现城池、宫阙、楼台、塔、庙等形状，人物、车马交错出现在重叠的山峰之间，格外壮丽。船在其中航行时看不见这些景象，从外面望去才会显现；靠近它景象就远去，离开它又会靠近。即使大风雨也不能将它吹灭，人们认为这是蛟龙、蜃气造成的。气体有大有小，天气晴朗时大，阴天时小，五色光芒不固定。有时像旌旗、兵戈、铠甲，就预示当地将有战争；像粮仓，就预示当地丰收。居民常常观察它来了解灾祸和祥瑞。每年正月初三、初四、初五一定出现一次，不出现就认为是怪事。有人说这只是海气，春天晴朗时才出现，并不是这样。这就是蜃气。蜃是千年野鸡变化而成的，它作为一种物类最为神异。海市多见于靖康场。每逢晦日，夜间忽然有光出现，水面全都变红，有无数灯火来往；螺、蚌、鲛人之类喧闹地说笑，能听见叫卖珍珠、贩卖锦缎、数钱、量米麦的声音，直到天亮才停止。这就是海市。有人说海上有珊瑚市场，在虎头门以西，大概就是海市。有人说，那里过去有一座沉洲，每月浮出海面时，总有鬼物到海中做买卖，所谓沉洲夜市就是这个。大概南海的蜃气只有气而没有声音，海市有声音而没有气，可以用此区别；而且靖康的海市又和青州的不同。靖康海市在夜间出现，青州海市在白天出现。《番禺杂记》说：海边有鬼市，半夜聚合，鸡鸣时散去。人们跟随它们，往往能得到奇异物品。这就是从前所说的狼▯茺之民。《水经注》说：狼▯茺之民在黑夜做买卖，用鼻子闻金子，就知道它的好坏。怀疑就是这一类人。

译海鳅出现时，身长绵延百里，雄▯属、蚌、蠃等积聚在它背上，堆得高低不平像山。船夫误以为是岛屿，靠近它时往往翻船。它白天喷水形成潮汐，夜里喷火，海面全红，远望如同天上降下火雨。近海地区怪鱼很多，形状各不相同。开洋时随风翻腾，往往飞入船中，人们不敢捕取。有一种鱼长几十丈，头上有两个大孔，水从孔中向上喷出；遇到船就昂起头，把水注入船中，不一会儿船就满了。人们赶紧把大瓮投入水中，它连续吞下几个瓮，才离去。有一种鱼嘴长一丈多，牙齿像锯子一样交错，能够和它奋力搏斗并战胜它，以救护海船。又有一种鱼长二十多丈，性情最为善良；有时渔人被恶鱼困住，它总是替渔人解围。又有，大风雨时，有海怪披散头发、红色面孔，骑着鱼来往。被骑的鱼也是鱼，叫人鱼。人鱼中的雄性叫海和尚，雌性叫海女，能够给船带来灾祟。火长有祝词说：“不要遇到海女，不要看见人鱼。”人鱼这一族中有卢亭，新安大鱼山以及南亭、竹没、老万山一带很多。它们身高像人，有雌雄之分，毛发焦黄而短，眼睛也是黄色，脸色黧黑，尾巴长一寸左右，见到人就惊恐地逃入水中。它们常常随波漂来，人们把它们当作怪物，争相追逐。有的人捕获雌性卢亭，和它交合；它不会说话，只会笑而已。时间久了，它会穿衣，也会吃五谷。把它带到大鱼山后，它仍然潜入水中，大概是人鱼中不伤害人的一种。人鱼长六七尺，身体和毛发以及雌雄形态都像人，只有背上有短短的、略带红色的鳍，才知道它是鱼。它偶尔出现在沙滩上，能够迷惑人。船航行时遇到它，必定施法驱邪镇压。海和尚大多是人的头、鳖的身体，脚稍长，没有甲壳，也是一种怪事。▯忌鱼，▯忌又写作暨，是鱼中体形大的。长二丈多，脊背像刀刃，曾经来到南海庙前，称为来朝。有时一年来数次，有时几十年才来一次。如果来得频繁，人们就会患疫病。记载称南海每年都有风鱼之灾。“风”指飓风，“鱼”指暨鱼。有黑、白两种。它一来就会有风，所以又叫风鱼。南海有一种巨鱼叫潜龙鲨，大概是鱼类而具有龙形的动物。有人用网捕到过，长约五尺，重一百斤。跟随它的小鱼有几千条，多到无法捕网。肉很甘美，各种骨头都柔软脆弱，只有鳞片坚硬不能食用。大的鳞片像手掌，可以制成带子和酒器的装饰；小的可以放在杂佩中。脊部有一行鳞片，肠部有两行鳞片，每行鳞片都是十三片。两侧鳍上有两行鳞片，每行都是三十片。惠州出产黄雀鱼。八月变成黄雀，十月以后又变回鱼。鼠鲇产于南海。它常常把尾巴露在沙滩边来欺骗老鼠。老鼠看见它，以为它将要失水，便舔它并准备吃掉它，结果被卷入水中带走。乌贼肠中有墨汁，吐出来用来保护自己。它曾浮在水面上，鸟看见后以为它已经死了，便飞来啄食，结果被乌贼卷入水中。◎鱼　广州的鱼，多是池塘里养的。鲢、鳙、▯元、▯令、鲫，都是用鱼秧养大的。鳙又名▯与。俗语说：“用网捕鱼得到▯与，还不如吃蔬菜。”意思是说它味道不美。▯元的美味在头部，鲤鱼在尾部，鲢鱼在腹部。俗语又说：“鲩鱼头、鲤鱼尾、鲢鱼腹，甘美而有滋味。”又说：“水▯令、土鲫，病人适宜食用。▯令浮在水面，鲫鱼沉在水底，可以滋养阴气。”大概鲫鱼属土，性情下沉，常潜游在水中；▯令属水，性情浮游，常游动跃出水面。吃鲫鱼可以充实肠胃，吃▯令可以疏通气机。鲫鱼安守而▯令游动，所以人们认为它们味美。江海中的美味鱼，有这样的说法：第一是▯仓，第二是▯罔，第三、第四是马膏鲫。又说：“黄白二花，味道胜过南嘉。”又说：“寒鲚、热鲈。”黄鱼就是黄花鱼，白鱼就是白花鱼。黄花鱼又在春季称黄花，秋季称石首。凡是有鳞的鱼都属火，唯独这两种花鱼不是这样。它们有补益作用而且味甘，所以味美。鲚鱼到了冬天更加肥美，所以称为“寒鲚”；鲈鱼到了夏天更加肥美，所以称为“热鲈”。这是说一种因寒冷而味美，一种因炎热而味美。鲈鱼一般在初冬从江中进入海里，趋向咸水以取暖；初夏又从海中进入江里，趋向淡水以避暑，渔人一定要按这个时节捕捞。俗语说：“在咸水中产的鱼不进入江中，在淡水中产的鱼不进入海中。”这话并不完全正确。白花鱼在咸水、淡水中都有，黄花鱼只有大澳有。大澳就是咸水边。从十月到十一月，黄花鱼在太阳西斜时全都浮出水面，渔人一定等到傍晚捕捉。听它的叫声稚嫩，就知道它还没有出大澳；声音苍老，就知道它将要出大澳。声音苍老，是黄花鱼呼唤鱼子的时节。它呼唤鱼子一定在大澳，所以要在大澳捕捉。捕捉▯奥、黄皮、蚬鲚、青鳞，也都要听它们的声音。声音齐整时，就打开网具一起捕捉。鲥鱼在初夏随着鲚鱼出来，它喜欢浮游，网撒入水中几寸就能捕到。有时等它们从白海进入江中，逆流游到浔州的铜鼓滩，遇到石壁不能向西上行时，就能捕到很多。俗语说：“黄鱼不上双鱼石，三黧不上铜鼓滩。”三黧就是鲥鱼。黄鱼每逢新水上涨就出来。嘉鱼在初冬大雾天气才开始出来，而且一定出现在端溪的高峡之间。它性情洁净，不进入浑浊的水流，常住在石洞中，吃苔藓、饮石乳来养身。霜寒江清、潮汐不到时，才出穴呼吸雪水。蜀地丙穴的嘉鱼，三月出穴，十月入穴；粤地大小湘峡的嘉鱼，十月出穴，三月入穴。西江水尚未上涨时，即使到了四五月也还没有入穴。蜀地嘉鱼怕冷而喜热，粤地嘉鱼则不是这样。白沙诗说：“两山断处小湘峡，十月嘉鱼出水鲜。”▯赤鱼、▯曹白，都在仲春出来。大的有几十斤重，从大洋进入，远望如同黑云。到了虎门，▯赤鱼的幼鱼大多变成鲥鱼。渔人总是合围捕捉。此外，▯赤鱼大量到来时，它们在水下堆积到几十、上百丈深，无法探到底。用枪刺中一条鱼，把它取出；后来的鱼吸食它的血，又游上来，再用枪刺取。这样前后相连不断，怎么也捕不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译所以▯赤鱼出现的时节和地方，百姓大多吃到饱，还把许多鱼腌成糟鱼，作为一整年的食物。大概▯赤鱼产卵时，雄鱼把雌鱼的卵含在口中，鱼卵不会散开，所以繁殖得很多。它们彼此尾部相接，没有一处断开，因此捕到一条，就能不断地捕到成千上万条。竹鱼产在二禺，嘴相连。它在盛夏出现，颜色像青翠的筱竹叶，鳞片下面有很多朱砂色斑点，味道甘美。马膏鲫在腊月出现，一直到三四月。有一种马伍鱼，在九十月出现。它像鲈鱼而肉厚，是马膏鲫的次品，所以说“马伍贴沙”；又名版鱼，也叫左▯介。它身体扁平，喜欢贴着沙地游，所以得名。买回市场上的这种鱼贴在墙壁上，两三天仍然鲜活，就是比目鱼。又名鲽鱼，一边青绿，一边白色；一只眼在青绿色的一边，也有两只眼合在一起的。《吴都赋》说：“双则比目，片则王余。”河纯以番禺茭塘出产的最美。从虎头门到茭塘，大约六七十里，所产河纯较小，颜色黄而味甘，毒性少；与其他县出产的体大、板牙白色者不同。它价格便宜，当地人把它当作园中的蔬菜。秋天时，人们争相举行河纯会：先用火烧，再用沸水浇去黏液，洗两三次，和肥肉一起煮，直到皮骨脱落，这才可以食用。河▯一年四季都有，入秋后尤其适合多吃，能益胃暖身，可以少穿一件衣服。产妇常把它作为补品，它的肥美部分在“腴”，也就是肝。俗传它是八珍之一。▯鱼形状像鲈鱼，肉松软而刺少，味甘，大的有几十斤重，出产于海丰。鲟鱼多产于端州，春季浮到水面见阳光，见到太阳就眩晕。渔人总在有阳光的地方捕捉它。有一种鲟龙鱼，长达一丈，有甲而无鳞，是鱼中最珍贵的。鲇鱼出在流水中的，颜色青白；出在静水中的，颜色青黄。因此以滩濑中的鲇鱼为美。▯仓鱼形状像鳊鱼，圆头、缩尾，鳞片细密，肉厚而细嫩。除了一条脊骨以外，它的刺和骨都肥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新安人常用它来待客。味甘而性平，食用后能使人肥健并补益气力。又名镜鱼，因为它形状圆。▯少有犁头▯少、剑▯少、班点▯少、虎鹿锯▯少等种类。它背上有鳍，腹部有将，大的长一丈多；皮上有沙，圆细如珠，可以用来磨木头，使木材发光润泽。海水将要涨潮时，天上的云皮和雨毛都开始变湿，即使在千里之外也不会失灵。又名潮鲤。腹中有两个洞，用来贮水。养育的幼子一定是两个，都是胎生。早晨从口中出来，晚上就进入脐中。它的肉淡而松软，用鱼翅制成银丝菜，被称为珍品。蜡鱼产于阳江，像鲫鱼而颜色白，肉柔软肥腻，性喜温暖。腊月时，渔人站在水中，鱼争相依附在脚上，伸手就可以拾取。红色的肉稍粗。▯居鱼又名狼藉笄。鱼形像簪子，长一尺左右；与▯昔鱼、▯▯鱼一样，都出产于惠州。▯昔鱼大的有一丈多，▯▯鱼大约手指粗，长七八寸。它的脊骨鲜美滑嫩，适宜煮羹。龟鱼大如小孩的手臂，有腹部而没有嘴，足有三十只，像簪子一样。章鱼有八只足，又名章举。《昌黎南食诗》第五首所说的就是章举鱼。石冷鱼像癞蛤蟆而颜色黑，生长在石洞中。倒挂鱼鲜食会使人醉，适宜制成醢，出产于万州。凤尾鱼又名马鲚，它的鱼子适合制醢。葵鲤出产于罗旁水口，圆得像葵扇。以上都是鱼中的美味。大体上，出产于海中的占十分之七，出产于江中的占十分之三；但都比池塘中的鱼美。其中最细小而美味的，叫▯▯鱼。春季从岩洞中出来，形状像刚刚孵化的鱼苗。适宜晒干，用姜醋佐食。又有银鱼，秋季九月出现，九月有风时称为“银鱼风”。谚语说：“九月银鱼出水长，银鱼风起水泱泱。”就是这个意思。在惠州丰湖第一桥下出产的银鱼，长约二黍，光滑无鳞，内外都清澈明亮。放在白瓷盆中，几乎与水没有分别，只能看见两只眼睛明亮如漆，稀有而珍贵，数量不多。渔人只按容器计量、按数量计价，用湖上的清醒泉水和姚坑水煮它，味道鲜美而没有渣滓。其中清明节出产的尤其美味。又有鹅毛鱼。捕捉它不用网，夜里把灯火放在船中，鹅毛鱼见到光就纷纷跳上船，不一会儿便装满。多了就要熄灭灯火，否则船太重不能承载。它的气味极香，所以又叫香鱼。还有锦鳞鱼，大的不过两指宽，长一寸左右，身上有十二道横纹，鳞片像交错的锦缎，具有五种颜色。尾巴比身体还长，像带子一样闪着金色光彩。把它养在盘、盂中，到端午日中投入一两片花瓣，它们都争着游到花瓣下面遮阴，得不到的便愤怒相斗。它们翻飞鼓舞，各有姿态。争斗结束后，又成对并游。又有金鱼，分鲤、鲫两种。春末产咬子。所谓咬子，是雄鱼用嘴咬住雌鱼的眼睛，鱼子便从腹中出来。鱼子出来后，应当立即取走，否则雌鱼还会把它吃掉。有的雌鱼不吃，鱼子就附着在▯藻之间；遇到雷雨，往往随着电光飞走。鱼子刚出来时颜色黑，先由黑变红，再由红变黄，便成为钝金色。以鳍小、三尾、五尾的最为珍贵，称为虾尾咬子。又名跌子。产跌子时用大虾覆盖它，便会出现很多虾尾；又以尾巴散开、形如木芙蓉叶的最为珍贵，称为芙蓉尾。这两种都是可以供人观赏的鱼。◎鱼花　鱼花产于西江。粤地有三条江，只有西江鱼花最多。南海有九江村，村民多以捕捞鱼花为业，称为鱼花户。捕捞范围上自封川水口，下至罗旁水口，共八十里。这里水流稍缓，鱼花容易聚集；过了这里，鱼花就很少了。鱼花的捕捞水段共有几十段，每段都有饷额，由鱼花户承办。每年向朝廷缴纳。当鱼“汕”产卵时，雄鱼摩擦雌鱼的腹部，鱼卵便出来；鱼卵多在藻荇之间，雄鱼排出腹中的▯只覆盖在鱼卵上，鱼卵才孵化出鱼子。但鱼子见到闪电就不会孵出。当地人把鱼产卵称为“汕”。▯只就是鱼的精液。鱼子称为“花”，是因为它们在藻荇之间，仿佛生出花来；“又”是方言，凡是细小的东西都称为“花”。鱼子也叫鱼苗。◎鱼生　粤地风俗喜爱吃鱼生，以鲈鱼、▯奥、▯曹白、黄鱼、青鲚、雪▯令、鲩鱼为上品。鲩鱼又以白鲩为上品。选取刚出水、还在泼剌跳动的鱼，去掉鱼皮和鱼剑，洗去鱼血，细细切成薄片。鱼片红色的肉、白色的纹理，轻轻一吹就能吹起，薄得像蝉翼。把两片相对摆放，浇上陈年酒，拌入椒和芷草，放入口中就像冰融化一样，极其甘美；其中鲥鱼和嘉鱼尤其美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译○鳝　鳝类中有一种叫鳗鲡，背上有连到尾部的肉鳍，没有鳞，口中有舌，腹部白色。大的长几尺，脂肪最多。其中有黄脉锦纹的，叫金丝鳗鲡，善于钻入深穴。冬天洞穴温暖时才出来，叫走风▯单。有一种叫白鳝，以池塘中乌耳所产的为佳。有一种叫黄鳝，体色黄而有黑色斑纹，黏液很多。大的长二三尺，小的味道更好。有一种叫藤▯单。还有泥鳅，长二三寸，没有鳞，用黏液把身体涂满，叫温鱼。另有一种与泥鳅相似但肉更多的鱼，与各种鳝都喜欢伏在水土下面，味甘，可以滋养阴气。大体说来，鳝与鱼相反：鱼属火，可以滋养阳气。所以蛋人多子女，是因为吃鱼多。方书又说，鱼鳔白可以制成丸药，用来助孕。鳝属水，能滋养阴气，所以患痰火的人适宜食用。捕白鳝，有的用箔，有的用笼，箔捕的鳝较好。黄鳝用钓取，也可以在坑田中挖取。凡是鳝，养在盆里，夜间用火照它；如果它跃起扑向火，火随即熄灭，那就是喷火蛇。喷火蛇与鳝相似，但下颌有几片细鳞，吃了会死人。因此凡吃鳝的人，不可不谨慎。谚语说：“鱼浮鳝沉，沉者滋阴；虽然能滋阴，但毒性也深。” ◎鲎　鲎大的有一尺多长，形状像倒扣的簸箕。甲壳光滑明亮而呈青绿色，眼睛在背部，嘴藏在腹下；头部像蜣螂，足像螃蟹。它有蟹足，而且多出四只；尾部三棱，长一二尺。血液碧绿。各种动物的血都是红色，只有鲎的血是碧色。碧色由咸水形成，红色由淡水形成。海水咸，所以血色碧绿；鲎的血与海水相同，是因为得到的咸气多。它的卵像珠粒，孵出鲎的只有两枚，其余大多变成蟹、▯宁虾、麻虾和各种鱼类。大概淡水鱼多由鱼繁生，咸水鱼多由鲎繁生，鲎是各种鱼虾的母体。鲎就是“候”的意思，善于预知风向。各种水族也等候它而出，所以叫鲎。它喜欢成群游动。雌鲎常把雄鲎背在背上。背上有像扇子的骨板，分成两截，常常张开作为帆，乘风而行。雌雄相叠，即使遇到惊涛骇浪也不分开，称为鲎帆。渔人常望见鲎帆便捕捉它们。抓住雄鲎，雌鲎就不会离去；如果抓住雌鲎，雄鲎就会离开。但失去雌鲎后雄鲎也不能独活，所以称为鲎媚。捕捉鲎又多在夜间进行。凡是在海中夜行，船桨拨动水浪，就会有火花喷射出来。鲎、蟹一类沿着沙滩爬行，也都会一个个冒出火花。咸水会形成火光。渔人每拾到一团火光，就能得到一只鲎蟹之类。◎珠鳖　珠鳖产于高州海中，背部隆起的有珠，珠有时从口中吐出。六足珠鳖，味道非常鲜美。◎玳瑁　玳瑁产于廉州、琼州，一作▯毒瑁龟。它夜间伏在沙滩上，凝视上方，仿佛与月亮争光，月亮的精华于是进入体内，形成有花纹的甲壳。渔人捕到它后，把它翻过背来，它就不能逃走。到了天亮，甲壳上的花纹更加鲜明，这是因为它困在沙中而被磨得光亮。甲壳从脊背中线向两边分开，共有十四块甲板；以甲板厚、颜色黄、上面多有物象形纹的为贵。◎毛龟　毛龟出产于韶州，大小如钱。用水养它时，身上的毛会披散开来，颜色碧绿。把它放在几案上，可以驱避苍蝇。有六目龟，出产于钦州。它本来只有两只眼睛，另外四只眼睛其实是金黄色的花纹，中间圆长而黑，排列在真眼旁边，形状像有六只眼睛，所以得名。有卜龟，出产于雷州，俯身爬行的灵验。有巨龟出产于惠州，背上生有树木，远望俨然像沙洲水边，但并不常见。文昌北面石井中有红、白两种龟。遇到旱灾时祈祷，如果红龟出来就下雨，白龟出来就不下雨，也是龟中的神异者。◎蟹　蟹的种类很多。有一种叫小娘蟹，螯足长得是身体的两倍。大的青绿色如锦，味道与其他蟹相同。但新安人轻视它，只把螯煮熟后进献给客人。有一种叫拥剑蟹，五色交错，螯足长得像手持宝剑，所以称为拥剑。新安人把它献给尊贵的客人，称为“进剑”，是最为尊敬的礼节。有飞蟹，小的如钱，大的两倍于钱，能从海面飞越几尺，把螯足当作翅膀。用网捕到它，味道胜过普通螃蟹。这三种是螃蟹中的异种。平常则以膏蟹为上品。蟹的美味在于蟹膏，而且它的姿态善于俯仰。俯身时靠八只足弯曲，所以称为“跪”；仰身时靠两只螯高举，所以称为“螯”。“螯”就是“敖”的意思。它用螯向人逞强，所以古人吃蟹看重螯，如今则看重蟹膏。◎崖州石蟹　琼州四周的水都是咸的，只有崖州三亚港的水是淡的，所以出产石蟹。石头上有像饴糖、蟹膏一样的脂物，螃蟹吃了以后，螯和足被黏住而死，随即化成石头，这就是石蟹。捕捉时用一寸长的钩子把它钩出来，所以螯和足往往不完整。有人说石蟹在海中漂游，见风就变硬，这是错误的。◎罗浮仙蟹　仙蟹产在罗浮山阿耨池旁。形状如钱，大小相近，颜色深红，明亮晶莹如琥珀。大小数十只成群而行，见到人也不害怕。用泉水养它，可以活几个月；见到其他水就会死。相传它是仙人投掷的钱变成的。●卷十一　◎蟛蜞　每逢正月、二月，南风刮起、海上没有雾时，公蟛蜞就出来。夏季四月、五月，大稻已经栽插之后，母蟛蜞就出来。白色的叫白蟛蜞，用盐和酒腌制，把荼蘼花朵放在其中，再在烈日下晒，香气扑鼻。身上生毛的叫毛蟛蜞。过去常用它来肥田、喂鸭，但它有毒，吃多了会引起呕吐、腹泻。潮州人五天不吃它，就把它当作园中蔬菜。因此有谚语说：“水潮▯另，食咸解。”所谓咸解，是把毛蟛蜞放进盐水中浸泡两个月，再熬成液体，投入柑橘皮，味道极佳。去掉渣滓不用，只取其精华，所以称为“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另属于蛤类。谚语说：蟾蜍、蛤、▯另三者，形状相似。但广州人只吃蛤，不吃蟾蜍和▯另；只有潮州人吃▯另，所以称为“水潮▯另”。▯另还有一种，生长在海泥中，长二三寸，粗如手指，两头各有两个分叉。因为形状奇怪，所以叫蛏。气味甘而性温，能够消除胸中的烦闷。但病后不能吃；能吃的只有白蟛蜞，被称为珍品。

译◎蚝：蚝是咸水凝结而成的，生长时附着在石头上，蚝壳层层相连，像房屋一样，所以又叫“蛎房”。蚝房一层层生长，蔓延可达几十至上百丈。潮水上涨时蚝房张开，潮水退落时闭合；张开是为了取食，闭合是为了自我保护。凿开蚝房，每房只有一块蚝肉；蚝肉的大小随蚝房而定。蚝肉色白而带有绿色粉末。生吃叫“蚝白”，腌制后叫“蛎黄”，味道都很鲜美。用蚝壳层层砌墙，墙高达五六丈也不会倒塌。蚝壳中有一片光滑圆润的东西，叫“蚝光”；用它砌成照壁，远看像鱼鳞一样，经过雨水冲洗后更加洁白。小的叫珍珠蚝，里面有时会有珍珠。东莞、新安有蚝田，和龙穴洲相近。把石头烧红后散投入海中，蚝就生长在石头上。取蚝时取出石头，再把石头烧红投入海中，每年总共投放、采取各两次。蚝本来是寒性之物，得到火气后味道更加甘美，这叫“种蚝”。又因为生长在水中的叫“天蚝”，生长在火中的叫“人蚝”。人蚝长成蚝田后，各有疆界，尺寸不得越界，越界就会发生争执。蚝本来没有田，所谓蚝田其实在海水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丈〕 把生蚝所称的“田”，就像把生白蚬所称的“塘”一样。塘也是在海水中形成的，并没有真正的土地。因此说，南海有浮田和沉田。浮田就是蕹菜；沉田就是种蚝、种白蚬的地方。◎▯雷：▯雷比黄蚬大，听到雷声就生长，所以字形从“雷”。粤地过去有▯雷田，在番禺市底的南面。春季初期取小▯雷来种，到冬天才采取，所以叫“▯雷田”。田在咸海中，也叫“▯雷塘”，就像白蚬的塘一样。▯雷、蚝、白蚬、蛳、蚶虽然可以自然生长，也常由人工培育。惠州、潮州有很多蚶田。蚶、沙▯雷和▯雷都味甘、性温，有益于人体。蚶字从“甘”，不需要调味，自然甜美；越大越鲜嫩。《志》称岭南把它烤来吃，叫“天▯雷”，就是这种东西。又名花▯雷。沙▯白不能人工种植，所以粤人看重沙▯白而轻视▯雷。▯雷凡是沙滩都有。冬月时，渔人用脚踩取它，称为“踢▯雷”。▯雷要在天气寒冷时才肥美。仲秋时怀孕的▯雷，腹部是黑色的；广州人有腌制▯雷来吃的习惯，以腹部白色的为贵。◎白蚬：番禺海中有白蚬塘。从狮子塔到西江口，总共二百多里，都出产白蚬。每年二三月，南风吹起，雾气遮蔽天空，常有白蚬子飞落下来，细小得像尘土；但落在田地里就会死去。落在风中，得到咸潮的滋养才会生长。秋天长大，冬天肥美，积到几丈厚才捞取。粤人歌谣说：“南风起，落蚬子。生于雾，成于水。北风瘦，南风肥。厚至丈，取不稀。殷勤祭沙滩，莫使蚬子飞。”此外还有黑蚬、黄蚬，又名扁蠃。遇到风雨也常会飞移。蛋女多在黑沙泥地取它。贫苦人家把它当作蔬菜，但味道不如白蚬。凡生长在海中的叫白蚬，生长在江中的叫黑蚬、黄蚬；而金钅▯蚬生长在大海中，独为珍品。刘钅长在位时取来供自己享用，禁止百姓采捕。又叫金口蚬。还有无耳蚬，产于韦涌。相传宋帝▯巡幸韦涌时，吃蚬觉得味美，说：“可惜不能让它没有耳朵。”直到今天，皇帝停船的地方所产的蚬都没有耳朵，味道异常甘美。进献蚬的渔人配享在将作大匠梁公庙中，人们称他为“蚬子丈人”。蚬味鲜美，可以解蛊毒。把蚬制成腊蚬，不能适应水土的人适宜食用。白蚬多生于雾中。每当春暖时，白雾充满天空，在▯▯▯▯的雾气中，当地人就知道这是白蚬出现了，称为“落蚬天”。◎蛤：蛤生长在田间，叫田鸡。冬天藏伏，春天出来。点燃篝火发出声响，呼唤它就可以捕获。三月三日，农人根据它的叫声占卜水旱。叫声小，水就少；叫声大，水就多。谚语说：“田鸡声哑，田好稻把；田鸡声响，田好荡桨。”又说：“田鸡上昼鸣，上乡熟；下昼鸣，下乡熟；终日鸣，上下齐熟。” 唐诗说：“田家无五行，水旱卜蛙声。”蛙就是蛤。有人说，大声叫的叫蛙，小声叫的叫蛤。韩退之《南食》第四首说蛤，不知道是不是指这种蛤。珍珠蚌也叫蛤，但通常不食用。还有一种形状像田鸡却没有腰股的，叫声绵长，俗称▯另；据说主治瘰疬，就是蝼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琐▯吉：琐▯吉形状像珠▯奉，壳呈青黑色，长约一寸。大的有二三寸，生长在白沙中，不沾污泥，是各种物类中最洁净的。有两根肉柱，能伸缩；腹中还有几只白色小蟹，形状像榆荚，和它合体共生，常从琐▯吉口中出来替它取食。这大概是两者相互依存：琐▯吉把性命寄托在蟹身上，蟹把身体寄托在琐▯吉中。郭璞说琐▯吉腹中有蟹，葛洪说“蟹不归来，▯吉就会败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蠃：蠃的种类很多，以香蠃为上品，产于潮州。大的像盘盂，蠃壳雌雄发出的声音不同，可以用作军中的号器。次一等的是珠蠃，产于东莞大步海。南汉曾设置三千人采集它，并把当地命名为“媚川都”，这些人称为“珠蠃户”。有银母蠃，形状像蚌，里面有许多小珠，但珍贵的色泽比不上其他珍珠。壳厚而光莹，可以截取下来镶嵌器皿，也叫珠母。它的肉最好，但性寒。有九孔蠃，所产的珠子和蚌珠相类。有鹦鹉蠃，珠光隐约可照明，纹彩五色，像鹦鹉。有指甲蠃，又名紫鹉。《荀子》说东海有紫纟去，纟去就是▯劫，又名石▯劫。味甘咸，能利小便。江淹说石▯劫有足有翅，得到春水就开花；郭璞说石▯劫应时节而开放花朵，说的就是它。味道极其鲜美。虚弱亏损的人用米酒同煮食用，最能补益。有马甲柱，形状像指甲；蠃壳薄、肉少，味道相当清淡。昌黎《南食》诗说：“章举马甲柱，斗以怪自呈。”有寄生蠃，生长在咸水中的离开水一天就会死，生长在淡水中的可以长期蓄养。壳呈五色，像镶嵌物。有的寄生蠃全身纯红，像丹砂。它的虫体像蟹，有獒一样的足，腹部就是蠃。用好的蠃壳，或用金银制成壳，稍微烤它的尾部，它就会出来；把它投入好壳中，海人称为“借屋”。用它来行酒，走到哪位客人面前停下，那位客人就要饮酒，所以民间把它当作珍品。

译有一种蠃长着蝓螯，两个螯、四只足，像彭▯骨；它的身体柔软脆弱，弯曲盘绕。蠃常常偷取枯蠃来居住，出来时背着壳，退回去时用螯足堵住壳口。稍微长大后，就再选择大壳迁居。它与寄居虫不同，名叫多足蠃，也叫窃▯Э。《越记》说，背着房屋的螯虫用云母饲养，能够产出白珠。《梅华国志》说，屋▯Э活到千年就出海变成螯龙，大概就是这种东西。有神仙蠃，产于罗浮，曾被仙人咬过，尾端完全破损，味道非常甘美。有流蠃，大如小拳，又名甲香蠃；它的肉也随着月亮盈亏而变化。有蛤蜊，生长在海滨土中，白壳紫唇，又名赤口蠃。把它的壳制成粉叫蛤粉，可以入药。凡是蠃类，两壳相合的都叫蛤；但这种蠃的肉和壳对人很有益，所以叫“蜊”。有车螯，形状像蛤蜊但更大，甲壳厚而光莹，上面有像花一样的斑点。它离开水后假装死去，乌鸟信以为真来啄它，便常常被乌鸟捕获。又名沙▯白。有海胆，生长在岛屿的石头上。壳呈圆形，有腰珠，大小珠子相连，像粟米珠一样。又有长刺，密密相连；取下一条就会牵动十条，如果弄破其中一只，其余的也都会死去，粘在石头上。壳破裂后流出浆液，最终不能再活动。肉呈鲜黄色，用来制酱，味道很好。以上各种蠃，都是举出其中有名的种类。史书说楚越之地以稻米为饭、鱼为羹，水果、隋蠃、蛤等不必等待商贩贩运就足够食用，这是说当地物产丰富、食物充足，大概指的就是这些。◎蚌：江河湖泽各处都有蚌。凡是狭长的，都叫蚌；宽而圆的，都叫蛤。车白和蚬都属于蛤类。车白就是车螯，当地人把沙白当作车白，这是错误的。◎吊：吊属于甲壳类，产于琼州海口的港湾中。蛇头鼍身，夜宿水中而不栖息在树上。它的油脂非常轻而容易渗漏，装在铜器或瓦器中都会渗出来，只有用鸡蛋盛放才不会漏。用它治疗各种肿毒，功效和熊胆相同。◎穿山甲：穿山甲又名鲮鲤。形状像鲤鱼而有四只脚，能在陆地上也能在水中活动；鳞片坚硬锋利，像铁一样。它呈黑色，力气极大，能够穿山而行，大概是陆地上的鱼。杨孚《异物志》说：鲮鲤吐出舌头，蝼蚁便附着在舌头上，于是鲮鲤把它们吞食。它又会张开鳞甲，让蝼蚁进入其中，然后迅速振动身体，把蝼蚁舔食出来。◎银鱼：银鱼产于惠州丰湖第一桥下，在秋季九月出现。九月有一种风叫银鱼风。银鱼长约二黍，光滑无鳞，内外通透。把它放在白瓷盆中，和水几乎没有区别。清明时节出现的尤其好。又有红虾，产于潮州、番州、南巴等地，颜色胜过石榴花，虾头可以制成杯子，见《异物志》。又《通志》说，儋州有红蟹。张籍诗说：“大鱼如柳叶，小鱼如针锋。” ◎河豚：《海语》说，出于江河的河豚都不超过一尺长；海中的大河豚像猪，有的重达几十斤。《通志》说：河豚的美味在肝，但肝有毒。吴中在初春、粤中在秋季，都会举行以河豚为主的宴会。中毒的人，用水磨降香汁，再捣橄榄汁饮下，可以解毒。◎江瑶柱：《尔雅注》说：小的蜃叫玉珧，就是江瑶柱。《安南异物名记》说：“江瑶像蚌而稍大，里面的肉腥而韧，不能入口，只有四片肉牙好吃。肉牙长约四寸，直径约二寸，白得像珂雪，煮沸一次就熟，甘美鲜脆，无法形容。这就是所谓的柱。”《通志》说：马甲柱，惠州人以它美味，称为西施舌。《琼州志》说：江瑶以柱为珍品，崖州产的最好。考察可知，江瑶又叫海月。谢眺诗中“挂席拾海月”，指的就是它。苏长公曾说，荔枝的风味，只有江瑶柱可以与之匹敌。◎海镜：《岭表录异》说：广州人称海镜为豪菜盘。两片合在一起形成整体，壳呈圆形，阳光照射时像云母。壳内有光，里面有一小块像蚌胎的肉，腹中有一只小红蟹，大小像豆子，黄色，头和脚都齐全。海镜饥饿时，小蟹就出来取食；小蟹吃饱后回到腹中，海镜也就饱了。《通志》说：“它的壳可以制成明瓦，圆得像镜子。”崖州产的最好。◎牡蛎：牡蛎，《本草衍义》说，附着石头生长，蚝壳层层相连，像房屋一样，所以叫蛎房；又名▯豪山。刚生在海边时，身体像拳头大的石头，四面逐渐长大，有的长到一二丈。一座蚝房中有一块蚝肉，每次潮水到来，各房都会张开；有小虫进入，就闭合起来充当食物。韩昌黎诗说：“蚝相粘为山，十百各自生。”《通志》说，蚝以向左张望的为雄，所以叫牡蛎。粤人把它当作日常食物，蚝壳可以用来砌墙，也可以烧成灰粉刷墙壁。《岭南杂记》说：用蚝壳砌墙，鳞片般排列，很是好看。《志》又说，甲壳类和有鳞类相近。粤地从甲壳类中获得的利益很多，雕镂甲壳制成珍品，也是百姓赖以谋生的资源。◎黄甲：粤地螃蟹较少，只有黄甲到处都有，味道略带腥味。陆龟蒙有《蟹志》，吕亢作《蟹图》，但黄甲、▯寻、▯截等种类都没有记载。万州又产石蟹，适宜用来治疗眼病。白香山《眼病》诗说：“案上漫铺龙树论，盒中虚▯决明丸。” ◎瓦屋子：南方人把蚶叫作瓦屋子。《岭表录异》说：瓦屋子大概属于蚌蛤一类。南方原来称它为空慈子，卢尚书钧改称瓦屋子，因为它的壳上有棱，像瓦片一样，所以得名。壳中有肉，呈紫色，充满整个腹部。广州人尤其看重它，常烤来下酒，俗称天脔肉。《通志》说：惠州、潮州多种蚶，有蚶田。《南越志》说：各种蛤类张口听到雷声后，就不再闭口。杨万里诗说：“▯带桃花楚水▯咸。”其中的“▯咸”就是蚶字。

译◎虾：虾的种类非常多，小的以白虾为好，大的以▯宁虾为美。▯宁虾产于咸水中，大的长五六寸，离开水就会死。渔人用丝线粘网捕捉它。网深四尺五寸，长六尺，侧立在海中；丝线柔软而轻，▯宁虾一来，触须和尾部就会穿入网眼，不能逃脱。两只两只晒干叫对虾，用来充作上等菜肴。鲜虾肉肥白而甘美。次一等的是黄虾、白虾、沙虾。最小的是银虾，形状像绣花针；用▯布做网，网长一丈二尺，用二罾<同戈>系住，网口朝向上游，捕取虾卵和禾虫，也是这样。稍大的银虾产于新安铜鼓角海，叫铜鼓虾。用盐腌制，味道也很鲜美。虾酱则以香山制作的最好，叫香山虾。新宁大襟海上下二川所产的虾，也很香而细小，头、尾和须都红，身体白色，眼睛黑色。刚开始腌制时，每百斤虾用盐三斤，封好缸口；等虾身腐烂后，再加盐到四十斤，这样味道极佳，可以长久食用。有一种叫虾春。粤地方言中，凡是禽鱼的卵都叫“春”，鱼卵也叫鱼春子。唐代吴郡进贡鱼春子，就是鱼卵。但虾春并不是虾的卵。江中有一种水嵫，大小仅如豆子，卵散布在水中，取之不尽。新会产的卵稍粗，滋味更好，烧时通红；因为红，所以鲜明、多脂而可口。次一等的是番禺深井江勒海所产的，村落中家家都有几只缸，全年腌来食用，有时也用来入糟，叫泥虾。又有丹虾，产于惠州西湖，颜色青绿，煮熟后变成丹红色，极其鲜美。谚语说：“湖上渔家，白饭丹虾。”白饭就是水晶鱼。水晶鱼长不满一寸，大的不超过一分，颜色洁白，无乙有丙。八九月间出现。◎水母：水母生长在海中，以咸水的渣滓为母体，所以叫水母。鲜水母一煮就会消散化水，又名海▯宅。水母气味非常腥，是虫类栖息的地方。所谓虫，就是虾。水母依靠虾来浮沉，所以说“水母目虾”。水母性冷，能化解食物，却不能自行消化；脾胃虚弱的人不要吃。晒干的水母叫海蜇，腹下有纷乱的脚，叫蜇花。八月间晒制的海蜇肉厚而脆，叫八月子，尤其美味。◎黄鱼虫：黄鱼虫又名天虾，颜色白，形状像蛱蝶。四五月间从空中飞入水中，变化成虫。黄鱼吃了它就肥壮，所以叫黄鱼虫。渔人捕取尚未变化的黄鱼虫烤来吃，说味道甘美。有人认为它是虾变化而成的，因为它在白昼出现，所以叫天虾。崔豹说，海边有一种像蜻蜓的飞虫，叫纟番绀；七月时成群飞翔，遮暗天空，夷人吃它，说是虾变化而成。又有人说，腐草变成萤，朽麦变成{艹蚕}，{艹蚕}变成虾。天虾是{艹蚕}变化而来的，不知是否如此。●卷十二◎五色蝶：越南的蛱蝶，翅膀纹理鲜艳美丽。罗浮有五色蝶，能够结茧，可以带到远方。《罗浮志》说：蝴蝶洞有仙蝶，色彩斑斓，是仙人彩衣变化而成的，大如盘子而有五种颜色。人得到它的茧后，蝴蝶也会化出；过几天就有一只蝴蝶来引它离去。即使把茧藏在数千里外的箱子中，也仍然会有蝴蝶化出来。◎粤土多蚁：粤地的土中蚂蚁很多。《广志》说，有飞蚁、木蚁，黑色、黄色、大小不等，分为几种，都善于啃咬物品。《岭南杂记》说，新建的房屋不到几个月就被蚂蚁蛀坏、倾倒的情况是有的。《粤志》说，潮州人和当地人因蚂蚁危害庄稼，在大马蚁山建有蚁祖庙。每年五月，郡中的蚂蚁来朝拜。有人作诗说：“马蚁山头马蚁朝，年年五月趁江潮。”蚁祖就是主管蚂蚁的神，正如《周礼》中▯氏、蝈氏等官职的设置。《岭表录异》说：广州蚂蚁很多，蚁巢像薄絮，袋状物连着树枝和叶子。当地人用布袋把它们装起来，卖给种柑橘的人，用来驱除蛀虫。《鸡肋编》称它为养柑蚁。◎红蝙蝠：罗定州产红蝙蝠。《北户录》说，泷州有蝴蝶，背部深红，只有翅脉呈浅黑色，叫红蝙蝠。它们多成双伏在红蕉花间，采花的人捕到其中一只，另一只也不会离开。又，《南方草木状》记载，鹤子草的虫会化成蝴蝶。《丹青野录》又记载，彩裙会化成蝴蝶。◎蚺蛇胆　蚺蛇有胆。《岭南杂记》说：蚺蛇在粤西以及南海各州县都有。《北户录》说：大的有十多丈长，周长七八尺，多在树上等候獐、鹿，经过时便吸来吞食。等鹿消化后，它就缠在大树上，伸出头角，于是不再动弹。当地人等候它，用竹签把它刺死，取出它的胆。考察关于蚺蛇胆的各种说法并不一致。《岭南杂记》说，捕捉它的方法是：估量它出入的地方，先钉下几排罗桩，间隙仅能容它的身体通过；壮士拿着橄榄棍，其中一人到外面[字有疑误]，用妇女的裙子引诱它。蛇看见后就昂起头来，高五六尺，前来追逐。人退入罗桩内，蛇到了狭窄处，在蜿蜒屈伸之间，人便拿棍击打它，一边后退一边击打。等看到它的头低伏在地上，就不再害怕了。用葛藤捆住它的颈部牵走。每击打一下，它的皮肉就收缩成泡状，血也凝结起来，这就是护身胆。此时它的力量大为减弱，而且多半是用来冒充真胆的。真正的胆在腹内，价格超过兼金。《琼州志》说：遇到人击伤时，胆就会移到伤处保护它，所以唯独皮下的护身胆贵重，腹中的胆没有用。《廉州志》说：上旬在颈部，中旬在心部，下旬在尾部。它生命力很强，取出胆后放开它，还能活着。《广州志》说：胆有三种：一叫旱胆，能治眼病；一叫水胆，能止泻；一叫护身胆，是熬刑药。《南裔异物志》又说：蚺蛇的牙长六七尺，当地人尤其看重它，说能避除不祥，利于远行。◎蚊子木　越南的蚊、蚋大小不一，形体纤细，善于叮咬人，冬天也不会断绝。《本草拾遗》说：岭南有蚊子木，叶子像冬青和枇杷，成熟后就裂开，蚊子从中出来。元微之说，蚋子之下还有蟆子，蟆子之下还有浮尘子，都是蚊类。人即使蒙着絮被遮蔽，蚊虫也能穿透而来，所以前人有“已微于蠢蠢，仍害及人人”的句子。

译◎十二时辰虫　《酉阳杂俎》记载，南方有避役虫，另一个名称是十二时辰虫。夏天常见于篱笆之间。看见它的人，大多认为会遇到称心的事情。《岭南异物志》说，它的头会随着十二时辰改变。《博物志》说，它的身体大多呈浅黄绿色，正午时发生变化，有时青，有时绿，有时丹红，有时黄。《北户录》说，它不能变成十二种颜色，只能变成黄、褐、青、赤四种颜色。根据《本草》引用陆佃的话，蜥蜴能够在十二时中变色。《禽虫述》说，守宫中身体细长、具有五色的叫蜥蜴，那么这种虫就是蜥蜴了。有人说，守宫点在妇人的手臂上，终身不会消失，偶尔才会脱落。因此前人有诗句说：“守宫落尽猩红色，明日低头出洞房。”但是《春秋·考异垂阝》说：因为它常在屋壁上，所以叫守宫，也叫壁宫。这样看来，用它装饰手臂的说法，大概并不真实。◎[虫名疑误]即蛆　[虫名疑误]即蛆能够制服蛇，常常从蛇口进入，吃蛇腹中的东西。山中行走时，把它放在筒里，蛇就不能靠近。它又能嗅到龙的腥气。将要下雨时，它们争相爬到树的最高处，大概是因为闻到了龙的腥气。广州一带多有[虫名疑误]即蛆而少有蜈蚣，完全没有蝎子。卿蛆多生长在古墙中，大暑时便出来；[“犬者”疑有误]有珠。雷电常常搜寻并击打它们。◎蛤蚧　蛤蚧只有雷州、琼州一带很多。长五六寸，像四足蜥蜴，有毛，尾巴极短。它常常自己叫出自己的名称作为鸣声。一年只叫一声，有的叫到数十声，人们认为它有神异。罗浮也有这种虫。《方言》说，桂林之中，守宫能够鸣叫，说的就是它。它又叫吉度蛇。“吉度”就是仿照它的叫声而得名。它的背部呈绿色，有黄色斑点，像古代锦缎。从早晨到傍晚，常常变换十二种颜色。有人捉到一只，关在笼中赏玩，却只看见它变成黄、褐、赤、黑四种颜色。它多居住在古树的孔洞之间，人们因为它的声音和颜色奇异，喜欢捕捉它。得到雌雄成对的，据说更能助阳。◎断草乌　断草乌像小蛇，粗大不过手指，长五六寸。头部像缩小的龙形，身体纯黑。它爬行时，凡是草被它沾到就立即折断。人们看见断草，便循迹寻找它。因此蛇每当离地一丈左右，就把身体绷得像箭一样直，钻入洞中，使身体不沾到草，所以人们无法捕捉它。用酒煮来吃，可以治麻疯病。◎海珠　海珠形状像蛞蝓，大如手臂，以海菜为食。它在海滨浅水中吐丝，这就是海粉。新鲜时有红有绿，随着所吃海菜的颜色而变化。晒晾方法不当，就会变黄。有五种颜色的，可以治痰。有人说，这种东西叫海珠母，像黑鱼，长三四寸。海边人冬天把它养在家中，春天种到近海的田里。遍插竹枝，海珠母爬到竹枝上吐出海粉。趁湿把它舒展开，才不会结成块；用来点入羹汤，味道很好。◎害人虫　害人虫有好几种：第一种叫蜞，有青、黄两种。青色的生长在深山的树叶中，叫飞蜞。听到声音就飞来，刺入人的身体吸血。它专门聚集在耳后，使人察觉不到。开始像针刺一样吸血，吸饱后就像手指那么大。随手拔掉还好，稍微迟一些，就会深入皮肤肌理。凡是进山行走，用无患子、蒜、姜汁或茶子末涂在身上，飞蜞就不敢靠近。黄色的生长在地下，像蚂蝗一样吸血，进入水中就会死。蚂蝗又叫水蛭，各处池塘沼泽都有。它进入人的肌肉吸血，误吞下去，就会在腹中生出小蚂蝗，吸食脏腑的血。喝数升黄土水可以解除其害；有时用蜂蜜，也能使蚂蝗化成水而死。有一种叫狗鼻[字有疑误]的，生长在阴湿处。它像山蜞但较长，喜欢钻入狗、猪的鼻中吸血，偶尔也钻入人的鼻中，使血流不止。每天含着浓醋，堵住两耳，再低下头，这种虫就会[字有疑误]地出来。被它刺住时，不能用手拔，重重拍打它，它就会自行脱落。有一种叫沙[1234]的，生长在水中，最大不过虮子，喜欢钻入皮肤害人。用茅根、竹叶刮除，或用苦苣汁涂抹，可以治愈；也可以用火烘炙身体，它便会随着火离去。有一种叫飞蛟的，生长在瘴雾之中。它有三只脚，却没有身体。在呼吸之间进入人的肺腑，就会使人逐渐减少饮食而死亡。它有时进入鱼腹、牛腹或马腹，使吃了这些动物的人得重病。它先毒害动物，再借此毒害人，是虫类中最凶恶的。不过这种虫只有徭、黎人中才有。又有一种蛇蛊，形状像蜘蛛但足很短，毒性最强，出产于琼州。看见它的人以为是蜘蛛，轻率地看待它，忽然就会被它所中伤。有歌谣说：“只恨蜘蛛还会结网，无丝无绪却最伤人。” ◎雨师云师　霍山有雨师、云师。云师像蚕，长六寸；雨师像刺猬，长七八寸。它们每次出现，就会有云有雨，山里人把这当作应验。◎蛊　粤东的估客前往西粤土州，入赘给当地妇女；丧夫的妇女叫鬼妻，没有人愿意娶她。估客想要回去，就一定要和妻子订下约定：三年回来，她的妇人便施下三年期限的蛊；五年回来，便施下五年期限的蛊，这叫定年药。若超过期限，蛊毒发作，腹部膨胀而死。按期回来，她的妇人用药解除蛊毒，通常就能平安无事。土州妇女大概以得到粤东的丈夫为荣耀，所以当地谚语说：“广西有一留人洞，广东有一望夫山。”用蛊毒留住人，人也用蛊毒将自己留下。粤东各县山地，杂居着徭人、蛮人，也常常施蛊。有一种挑生鬼，能够在秤量之间，货物出去时使它变轻变少，货物进来时使它变重变多，以此害过往商旅。蛊主一定恭敬地侍奉它。投宿的人如果看到房屋洁净，没有流尘蛛网，这就是挑生鬼所为。饮食前先咀嚼甘草，中了毒就会呕吐出来；再用甘草、姜煎水饮下，便没有忧患。进入蛮人村寨，不可不经常携带甘草。挑生鬼也是蛊的一类，大概是鬼而又属于蛊的东西。凡是施蛊，都出自犭童、犭童的妇人；像徭娘这样的人则不能施蛊。蛊中有鬼，名叫药鬼。被药鬼附着的犭童妇人，始终不能自由行动。这种做法代代相传，一定要使他们的蛊毒不断绝，把它当作神灵。有人中了蛊而得到解除，有时会吐出生鱼、生虾、生鸭子之类的东西，这些都是药鬼所造成的。粤东没有犭童，所以没有药鬼。◎恩平蚯蚓　恩平蚯蚓生长在恩平的水中，聚集成团；每升水中，可以得到几十条蚯蚓。它们颜色黄而混浊，喝下去立刻就会得蛊病。又有罗旁的水，其中多浸有柯木叶、木犀花叶，喝下去也往往腹部胀满而死。这就是所谓的水蛊。◎白蜡虫　粤地人把一种大如虮虱的虫子，在芒种以后放到菁纟由树上。树的形状像冬青，虫吸食树汁，把唾沫吐在嫩茎上，化成白色脂状物。到了秋天取下，用水煮[字有疑误]，过滤后制成蜡。纹理晶莹透亮，像石膏一样。

译用它浇铸蜡烛、入药，都很适用。虫子幼嫩时是白色的，能制成蜡；老了以后就变成赤黑色。它在树枝上结苞，起初像黍米那么大。到了春天，逐渐长到鸡头子那么大，颜色紫红，密密地抱住树枝，好像树上结出了果实，这就叫蜡种。它也叫白蜡子。苞内有白色虫卵，一个苞中有数百枚。第二年立夏时，用箬叶包起来，系在树上。芒种以后，苞裂开，白卵化成虫，便再次爬上树制蜡。黄蜡由蜜蜂形成，白蜡由这种虫形成，各自有这样的作用。白蜡以琼州最多。用它制成火炬，大的可以重五六斤；每晚举行宴会，要用数百石，价格相当便宜。谚语说：“东家养白蜡虫，西家养黄蜡蜂。养蜂得到蜂蜜吃，养虫得到红烛用。” ◎禾虫　夏天雨水过多，稻田中蒸热郁闷，就会生出虫来。有时稻根腐烂而生虫，稻根颜色发黄。禾虫是稻根变化而成的，所以颜色发黄。大的大约有一斤，长到一丈。每一节都有口，生时青色，成熟后红黄相间。霜降以前稻子成熟，禾虫也就成熟。它在初一、初二以及十五、十六，趁大潮时断节而出，浮游在田面上。用网捕取，碰到醋就会自动流出白浆。用白米泔水滤过，蒸成膏，甘美而有益于人。大概是吸取了稻子的精华。贫苦人家多把它[字有疑误]制成干脯，做成醯酱来吃。◎蜂蜜　蜂蜜多产于阳春，人们把它作为货物。蜜蜂在岩石、林木之间筑巢，酿成白色蜜脾，叫山蜜，也叫蜂糖。霜降后割取，白得像脂肪，味道胜过家养蜂蜜。家养蜂蜜以夏、冬所取的为上品，秋季的次之，春季的容易发酸。冬蜜叫梅花糖，最为甘甜芳香，唐诗说“天寒割蜜房”。不过它性质偏热，吃多了会生湿垫病和虫[字有疑误]。新兴有姜蜜，更应忌食；不如川蜜性温、西南蜜性凉，较为可食。又有海滨岩穴中野蜂巢里的蜂蜜，叫石蜜；许多流溢到草间石缝中，日久凝积，必定沾有蛇虺的毒，不可食用。◎[虫名疑误]龙蜂　[虫名疑误]龙蜂出产于阳春，常常附着在橄榄树上生长。虽然有头有脚，却和树叶没有区别，必须等树叶凋落后才能找到它。当地人把它放在箱笥中，每逢有蛊毒，它一定鸣叫；鸣叫时就像在自称其名。又根据它声音的清浊来占卜祸福。粤地用鸡来占卜，也用[虫名疑误]龙蜂占卜，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史书称昆虫各有它们擅长的本领，圣人也不能同它们争胜，说的或许就是这种事吧。◎天蚕　天蚕产于阳江，喜欢吃樟树、枫树的叶子。每年三月，用熟醋浸泡它，抽出的丝长七八尺，颜色像金子。丝异常坚韧，用来制作蒲葵扇的边缘，叫天蚕丝。也有结茧的，比家蚕大几倍。《禹贡》所说的“厥篚▯丝”，或许就是这一类。但是不能缫丝作为贡品；可以缫丝进贡的，是齐、鲁的山茧。还有沙柳虫，腹中的丝也可以用来做边饰。◎石背虫　石背虫生长在荔枝树上，喜欢吃荔枝花蕊。荔枝有很多空花，大约开十朵花才结一个果实。又因为石背虫是害虫，果园管理者一定努力除掉它。石背虫在闽中尤其多。冬天藏伏在荔枝叶下，荔枝开始开花时，虫也开始产卵。一只产十二粒，数目应合一年十二个月；闰年就增加一粒。荔枝开花时，石背虫就排泄，排泄后整枝都会从蒂部脱落，下雨时尤其严重。它的背部坚硬如石，所以叫石背。广州一带荔枝花所受的苦害主要是雨多，石背虫并没有多大危害。◎金鸡虫　金鸡虫吃龙眼花，很快就会把花吃光。每逢大寒节气，果园管理者一定摇动树木，使金鸡虫全部掉落，然后扫起来投入江中淹死。不是大寒节气，即使摇树，虫也不会掉下来。有一种黄虫，形状像蜜蜂，春社以后从江岸地下趁日暮出来，吃食各种树叶，颜色逐渐变成翠绿，大概是由树叶变化而成的。它和金鸡虫也很相似。◎绿金蝉　绿金蝉又叫金花虫。大的像斑蝥，身上有纹彩，背部正绿，像贴了金片。翅膀生在甲壳下面，喜欢藏在朱槿花中。●卷十三◎荔支　《罗浮志》说：荔枝有好几种，增城产的尤其好。挂绿是上品。新兴出产的香荔果实小、果核焦黑而且香美，是荔枝中最珍贵的。《白乐天荔枝图》说：荔枝一离开本枝，第一天颜色改变，第二天香气改变，第三天味道改变，过了四五天，色、香、味就全没有了。番榴、洋桃都是粤地出产的。《虞衡志》说：五棱子形状十分奇异，果瓣有五个突出部分，像农家碌碡的形状，味道酸，长久咀嚼后略有甘味，叫洋桃。《志》说它能解除岚瘴之毒，中蛊的人喝下它的原汁，就会呕吐而痊愈。有人说它的种子来自海外，所以得名。考察起来，番榴俗称又叫秋果。当地人出售物品时，多用葵叶编成伞，在集市摊位的缝隙处遮蔽风日。◎龙眼　《草木状》说：龙眼像荔枝，但枝叶稍小，外壳青黄色，形状圆得像弹丸，果肉白色而带汁，甜得像蜜。一穗有五六十颗，聚成穗，像葡萄一样。荔枝过季后龙眼成熟，所以称为“荔枝奴”，意思是它总跟在荔枝后面。《通志》说：龙眼中有早花的，六月六日就可以食用。考察起来，龙眼在粤地各处都有。成熟时，儿童挑着筐篮贩卖，挤满街道，装满竹篓。◎柑柚　柑、柚，广州一带出产很多。其中好的有狮头、羊额等名称。裴渊《广州记》说，柚子中有雷柚，果实像斗那么大。《广州志》说：柚子有大小、红白数种。增城产的个小而尖长，香气很浓，叫香柚，十月成熟。有一种大如斗，叫斗柚，十二月成熟。其余的都在八月成熟。又有一种叫贺正柚，到正月才成熟。《罗浮记》说，罗浮香柑有赭色、黄色两种。《潮州志》说，潮州的水果以柑为第一品。《肇庆志》说，会四上林出产的乳柑最好。《北户录》记载，新州出产变柑，有的果苞比升还大，而且果皮像洞庭橘那样薄，是其他柑所不能比的。相传移栽不到一百里，形状和味道都会改变，因此以“变柑”为名。◎香椽佛手　《本草》中陈藏器说：枸椽生长在岭南，果实像杯子。苏颂说：当地人叫它香椽，果实形状长得像小瓜。李时珍说：树木像朱栾，栽种在近水处就能生长。果实像人的手，有手指一样的分叉，俗称佛手柑。清香能够袭人。考察如今粤地人称它为五指香椽。佛教经典把佛手称为兜罗绵手。白香山诗中“十指剥春葱”，说的是女子的手。◎化州橘红　《岭南杂记》说：化州仙橘，相传是仙人罗辨把橘树种在石龙腹中，只有这一株。在苏泽堂的最好，清风楼的次之，红树的又次之；凡是在州治附近、能够听到谯楼更鼓声的地方，所产橘皮也很好。

译《志》说，如今广东的柑、橘、橙、柚，其果皮都可以入药使用。考察作为广陈皮入药的，化州产的最好，新会产的次之。新会就是冈州的地方。《本草》说，橙和橘属于同一类，能够下气消痰，与柑、柚的性质非常不同。它们的形状、质地、大小、粗细，本来就各有区别，医方却常常误用，应当谨慎。◎槟榔　《南裔异物志》说：槟榔不开花而结果，果实坚硬得像干枣。和扶留、古贲灰一起吃，就爽滑美味，能够下气，使积滞的食物消化。《南中八郡志》说：“当地人把它当作贵重物品，招待客人一定先奉上。”《鹤林玉露》说：“槟榔吃下去，会使人陶然，面颊发红。”这就是苏东坡诗中所说的“红潮登颊醉槟榔”。即使妇女也争相食用。婚礼中用它代替委禽之礼。《志》说，如今槟榔产于琼州。《广志》又说：椰树高六七丈，没有枝叶，果实大如寒瓜，汁液甜美如蜜，喝了就会醉。如今产于文昌。《志》说：“清浆一升左右，略带酒气，叫作榔酒。”《虞衡志》说，榔酒新酿的极其清香。考察起来，榔子的果蒂可以制作念珠，果皮可以制成器皿。◎橄榄　橄榄又叫谏果。《草木状》说：树干高耸，枝条都高达数丈。果实到深秋才成熟，味道虽然苦涩，但咀嚼后香气浓郁，胜过含鸡舌香。《通志》说：粤地多种乌橄榄，获利很多。白橄榄种得少，号称青子。考察粤地所产，果实繁多、细长而小，新鲜时也可登上果盘，还能醒酒。“正味森森苦且严”是苏东坡咏橄榄的诗句。◎桄榔　桄榔树产于海南。《虞衡志》说：树干直如杉树，又像棕榈树；有节，像大竹子；一根树干挺直向上，高达数丈，开花数十穗。《草木状》说：树皮中有像面粉一样的碎屑，木质像竹子，呈紫黑色，有纹理，工匠剖开后用来制作棋盘。考察起来，桄榔木坚韧，可以制作器物，尤其适合做轿子的抬杆，世人争相购买。◎绵木　《肇庆志》说：新兴出产绵木，木质柔韧，用来制作担子，即使负担很重也不会折断，是制作车轿横杠的最佳材料。◎波罗蜜　《虞衡志》说：波罗蜜大如冬瓜，外皮@@@@像佛的发髻。削去外皮后食用，味道极甜。果核@@全都像冬瓜子，生长在大树上，秋天成熟。《广州府志》又记载：波罗树不开花便结果；果实形成后，有时会长出一朵花。这种花十分难得，就是优钵昙花。◎食竹衣竹　《广州志》说：韶州出产丹竹，也叫单竹。竹节长二尺，经过漂练后制成麻，再织成布，称为竹布，所以说“南越食竹衣竹”。考察唐开元年间，岭南有调，有贡。韶州所交纳的赋税中有竹子布，也有名为丝、却没有材料可以织成的物品。《志》又记载：阳江出产天蚕，它只吃樟树叶、枫树叶。每年三月成熟后用酸水浸泡，抽出的丝长七八尺，颜色像黄金，异常坚韧，用来做蒲葵扇的边饰，称为天蚕丝。◎广漆　广州一带出产漆，销售到其他省份的，都称为广漆。粤地工匠制作几案、匣子和器皿，没有不精巧雅致的。髹漆器物中，磨砑得最细的，退去光泽的为上品。次一等的，见《琼州志·漆器》：有堆漆、雕漆，以及剔红、剔黑等各种颜色。《虞衡志》说：南方的漆像稀薄的饴糖，气味像松脂，黏附力很弱。《通志》说：广漆颜色十分明亮有光泽，但黏性不太强，产于阳春、新兴、德庆。《广州志》又记载：海上有一种花像芍药，叫到粘子。把它浸泡后制成胶，可以代替柿漆，称为海漆。陆应阳说，这是苏东坡制作的。◎菩提树　菩提树的种子可以制作念珠。《广州志》说：“诃林有一棵菩提树，是梁代智药三藏带来的种子长成的，树干粗大到十多围，根株有无数条。”《通志》说：叶子像桑叶，寺僧采下后用冷泉水浸泡，经过四十天，洗去渣滓，只剩下像丝一样的细筋，可以制作灯、帷幕、斗笠和帽子。《琼州志》又称其为金刚子，产于琼山，圆得像弹丸，坚硬结实而不腐朽，可以制作数珠。考察菩提子，每颗表面都有一圈大纹，像月亮，周围布满细小斑点，像星星，称为星月菩提。还有木▯患子，颜色较黑，质地更加坚实，也可以制作念珠。大姚等地民间也把它叫作菩提子。◎紫檀、花梨、铁力等木　紫檀、花梨、铁力等木，广州一带用来制作几案、匣子、床和架子。《古今注》说：紫ヤ木产于扶南，颜色紫红，也叫紫檀。《广州志》说：花榈木颜色紫红，略有香气。木纹有的像鬼脸，也像狸猫的斑纹，又叫花狸。老木的纹理弯曲，新木的纹理直。木节处的花纹呈圆晕状，像钱币，大小交错的最好。《琼州志》说：花梨木产于崖州、昌化、陵水。铁力木的纹理非常坚硬细密，质地起初为黄色，使用后就变黑。黎山中的人把它当柴烧，到了吴楚一带，人们却用高价购买。《通志》说：它又叫石盐，也叫铁棱。◎乌木　乌木产于琼州各岛。当地人把它截断制成筷子，使用很广。《志》称乌木产于海南，又叫角乌，颜色纯黑，但很脆。有一种叫茶乌的，来自番舶，质地坚硬结实，放入水中就下沉。其他类似乌木的木材很多，都可以制作几案和杖。放入水中不下沉的，就不是乌木。◎梅　梅花只有岭南开得最早，冬至时地下雷声震动，梅花便开放。因此广州一带的梅花在农历一日已经开花，二日便结成果实，独得春意之早，所以群花都以它作为开始。韶州的梅花，冬至时已经开放；腊月下大雪时，梅花又开得特别茂盛，有的在旧花蒂上重新开出新花。韶州在岭北，所以梅花在腊月和正月开放；广州则在秋末冬初梅花就几乎开尽，往往等不到冬至，因为那里地气温暖，所以开得早。梅岭有很多梅树。唐代《六帖》说，庾岭的梅花，南边的枝条已经凋落，北边的枝条还没有开放。宋之问有“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花”的诗句。爱好此事的人常常在梅岭种梅。宋淳熙年间，知军事管锐种了三百株。明正统年间，知府郑述又补种。正德年间，参政吴廷举增加种植梅树和松树，达到一万五千多株。有一位某推宫女也种了三十株梅树，并把诗刻在石头上。崇祯初年，博罗张郎中萱种了三百株。知府赵孟守题写“梅花国”三个字，把匾额题写在红梅驿，以此表彰它。◎枫　枫树喜爱风，所以字从“风”。岭南的枫树大多生长在山谷之间。罗浮山连绵数岭，全都是枫树。每当风吹起时，枫树便发出声响。

译风停以后，枫树的声音仍不停息，不像其他树林那样一同寂静，所以叫作枫。所谓“枫”，就是风聚集的地方；树上长有树瘿，风神附着在上面，叫作“枫于鬼”。嵇含说，枫树老了会长树瘿。半夜遇到大雷雨时，树瘿中会暗暗长出一根枝条，长达数尺，形状像人，嘴和眼睛都具备，叫作枫人。越地巫师取它来施法，往往很灵验。◎榕　“榕”有容纳的意思。因为它的木材没有什么用途，可以容忍斧头砍削，所以叫作榕。榕树叶子十分茂盛，枝条一节一节的像藤，树干向下垂。等到树干粗到三个人合抱时，枝条上就会生出根，连绵垂到地面，得到土石的支撑后，根又长出像栋梁和柱子一样的枝干。这些枝根彼此支撑抵住，远看就像一座大厦。直的枝干可以作门，弯的枝干可以作窗户，玲珑通透，人们因此把它称为榕厦。榕树中常常生有香木，是炎精凝结而成的，往往有伽亻南。粤地人认为它的香气可以招来鹤，果实可以使鱼肥美，所以多种在水边。又把它的细枝晒干作为引火柴，即使风雨中也不会熄灭。因此如今各州县有征收榕须的赋税。它的脂液和乳汁可以用来贴金、黏合物品，和漆相似，也不能完全说它没有用处。榕树性怕寒冷，越过梅岭就不能生长。因此红梅驿有几棵榕树，成为炎热地区的边界。又在封川以西三十里的分界村，两广在同一天各植一棵榕树，两树相距约三丈，但东边的树大，西边的树小；东边的树繁茂，西边的树枯萎。东边的榕树又不落叶。相距不过咫尺，土地的寒暖差异已经如此明显。由韶州向西北行，榕树多直直长出，并不很高，和广州一带枝叶婆娑、树干曲折的榕树不同。高州道路中榕树夹道，垂下树荫，共有一百多株，形状十分奇怪，都是把千百条根束成一体。有红、白、大叶、小叶等品种。有果实而不开花。果实落下时常常像密集的雨，中间很多是岭西副使吴廷举所种，父老称为吴公榕。新兴东北一带也有这种榕树。此前宋延祐年间，有一位名叫仓振的人任新州知州，在道路两旁种植榕树。后来高芝又种植松树。于是行旅歌唱道：“仓榕高松，手泽重重。高松仓榕，夹道阴浓。”后来佥事刘洵继承高芝、仓振的旧事，从高要南岸到新兴，命令里胥分地种植榕树，派官员按时检查勤惰，到现在榕树还保存着的，树干大多有十围粗。又有归善人叶春任惠安知县时，命百姓种植榕树。他发布教令说：榕就是容纳的意思，它的树荫很大，应当种在大道旁；从白水到雒阳，每隔五丈种一棵，但种在田间恐怕会妨碍谷物生长。凡是种下几棵树，就算作对我的报答。唉，远方的人种植德行，近处的人种植树木。我没有德行，姑且种树吧。以上都是仁人的恩泽。据说这些榕树共有四百二十一本。◎笔管树　笔管树就是▯完树。广州旧屯田署衙门中有一棵树，全身根须盘结，粗大到几十人合抱。枝条短而强劲。叶子刚长出来时，细细卷曲，像辛夷花蕾；叶子展开后颜色深红，远看像花。它不开花，叶子就是花。叶子到冬天脱落，春天才重新长出。刚长出的叶子又像笔管，粤地人因此称它为笔管树。以前树腹中有一块碑，被士兵的妻子取出用来捣衣；有人听到石头声音清脆悠扬，便寻找它，原来是冢宰李默撰写的《孤树裒谈记》。李默曾任屯田副使，居住在这里，所以有这块碑。◎椰　椰树生长在琼州，栽种时把盐放在根部下面，就容易成活。树高六七丈，笔直挺立，没有枝条，到树梢才有叶子，像一束蒲草，长二三尺。花像千叶芙蓉，白色，全年不断开放。叶间生出像葫芦一样的果实，果房相连，一串有二十七八个果实，有时有三十个。大的像斗，外面有厚皮包裹，叫椰衣。皮中有很坚硬的核，和果肉紧紧相连。果皮厚达半寸，果肉白如雪，脆而甘甜。果肉中间空着，里面又有一升多清浆，味道比蜜还美，略带酒气，叫椰酒。苏轼诗句“美酒生林不待仪”，说的是椰子中自然有酒，不必等仪狄来酿造。琼州人常用槟榔代茶，用椰酒代酒来款待宾客，据说椰酒长期饮用可以使胡须变黑。琼州椰子叶很多，过去赵飞燕立为皇后时，她的妹妹合德进献各种珍宝，其中有椰叶席。椰叶受到重视，从汉代就开始了。琼州人不分男女，头上都戴斗笠，斗笠用竹丝编成。他们用椰叶做斗笠，是因为看重椰叶；如果用来做席子，就是轻视它了。◎番禺多桂　番禺盛产桂树。《山海经》说，贲隅以东生长着八棵桂树。因此船只多用桂木制作，所以说“番禺之桂，爰始为舟”。◎肉桂　肉桂又叫越桂。饮食方面，古人称“蜀姜越桂”。越桂以高州所产的肉桂最珍贵。把它和槟榔混在一起吃，口中整天都有香气。秦代罗浮山有一个桂父，是象林人。他曾服食肉桂和葵，并用龟脑调和。《列仙传》的赞语说：“伟大的桂父，挺立在遥远的边地。灵异的葵在内滋润，丹桂在外安和。”说的就是这个人。◎洋桃　洋桃的种子从大洋彼岸传来，又叫羊桃。树高五六丈，大的有数围粗。花为红色，一根花蒂上结几个果实，在七八月间成熟，颜色像蜡，因此又叫三敛子，也叫山敛。“敛”就是棱的意思，有五条棱的叫五敛。用糯米水浇灌，果实就会变甜，称为糯羊桃。广州人把它当作蔬菜，能够驱除岚瘴之毒。中了蛊毒的人捣取它的鲜汁饮用，毒就会吐出来。把它制成果脯，或者用白蜜浸渍，带到北方，凡是不能适应水土而患疟疾的人都可以用它治疗。苏轼诗句“恣倾白蜜收五棱”，说的就是它。◎冬桃、匾桃　冬桃像橄榄但形状圆，颜色青绿，味道甘酸。有一种匾桃，像桃但较扁，又叫偏桃。大的像鸭蛋，颜色青黄，味道酸中带一点甜。◎望果　望果又叫蜜望。树高数丈，花开得繁盛，蜜蜂看见后喜欢，所以叫蜜望。二月开花，五月果实成熟。果实黄色，味道甜酸，能够止住乘船眩晕，漂洋过海的人用重金购买。还有一种天桃，和它相似，树高也有数丈，大的有百围粗。正月开花，六七月果实成熟，大如木瓜，味道甜，用它煮酸汤鱼尤其好。凡是渡海的人，吃了它就不会因风浪呕吐。然而年成荒歉时它反而结实更多，粤地歌谣说：“米价高，食天桃。” ◎黎檬子　黎檬子又叫宜母子。它像橙子但较小，在二三月成熟，呈黄色，味道极酸；孕妇肝气虚弱而喜欢吃它，所以叫宜母。元代时，在广州荔支湾设置御果园，栽种大小果树八百株，用来制作渴水，所用的树就是宜母子。吴莱诗说：“广州园官进渴水，天风夏熟宜檬子。百花酝作甘露浆，南国烹成赤龙髓。”大概是把这种果树的果实榨汁后熬糖制成的。

译◎人面子　人面子以增城水东所产的最好。果实像大梅子、李子，果核像人的脸，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具备；果肉甘酸，适合制成蜜煎。果仁非常美味，用来点茶，像梅花片一样，光泽可爱，而且不会改变茶的颜色和香气。水东在城南雁塔下面，那里的人面子树只有几十株。果皮薄，果实落下后就会腐烂，因此要把果核晒干并装袋。果仁的皮很宽，稍微摇动就会脱落。这种树最适合沙土，沙土松软，根容易生长，几年后就枝叶繁茂、树干伏地。山居人家，如果祖父想把产业留给子孙，一定会多种人面子和乌橄榄。人面子卖果实，乌橄榄卖果核和果仁，世世代代享用其利益达一百多年。番禺大石头村的妇女，多以劈取乌橄榄核为业。乌橄榄核可以烧火，果仁可以榨油，也可以作为礼果。有咏乌橄榄的诗说：“只应人面子，与尔共成仁。”大概是因为粤地只有这两种果实以果仁著名，所以才有这句谚语。◎蝇树　西樵多种茶树。茶畦中有蝇树，叶子细小如豆。叶子落在茶畦上，茶树就不会生▯兹。干旱时蝇树降下水分滋养茶树，水涝时蝇树又把水分升走以保护茶树。因此茶树始终没有旱涝之患。夏秋时节，苍蝇都聚集在蝇树上，不聚集到茶树上，所以茶树不会生▯兹，茶味也芳香美好。大概蝇树就是茶树赖以保持洁净的树。◎药树　化州、石城之间有药树，形状像木棉树。它的精液呈白色，遇风就变黑，称为药脂。当地人用它浸润箭镞，制成暝药来射虎，老虎跳三下就死了。山猪中了药箭，就咬食木▯患的根来自我治疗。当地人知道这一点，使用药箭时一定含着一颗木▯患子或橄榄，大概是因为药树和橄榄的药性相冲。◎▯冬叶　有一种▯冬叶，形状像芭蕉叶，湿时用来包裹角黍，干后用来包裹物品、封住缸口。南方地气炎热，物品容易腐败，只有用梅叶收藏才能保存长久；即使埋入土中，千年也不会坏。在柱础上垫梅叶，能够隔绝湿气，也能使象牙恢复光泽。大概粤地各种叶子的用途，以▯冬叶最多，蒲葵叶次之。有油葵，像棕榈叶但性质柔软，用来制作蓑衣，耐用程度不亚于蒲葵。谚语说：“油葵蓑，蒲葵笠。早晨出门风吹干，晚上回来雨淋湿。”又说：“只卖叶，不卖花。花贫叶富，两种葵便可成家。”《广州竹枝词》说：“五月街头人卖芭，卷成片片似叶蕉。”说的就是▯冬叶。“参差叶尾作蓑篷”，说的是蒲葵叶。篷形状方正，大约三尺，用来披在背上遮雨，叫作篷葵。之所以叫蒲葵，是因为叶子像蒲草而向下倒垂，大概是蒲类的树。◎油葵　油葵生长在阳江、恩平的大山中。树形像蒲葵，叶子稍柔软，也叫柔葵。取叶制作蓑衣，可以挡雨并且耐用。谚语说：“蒲葵作扇，油葵作蓑，家中种这两种葵，获利很多。” ◎马缨丹　马缨丹又叫山大丹。花朵大如盘子，花蕊时期一共有几十、上百朵。每朵花聚集成球，和白绣球花相似。初夏开放，起初为黄色，花蕊的须状部分像丹砂，快凋落时又变黄。黄红相间，光彩艳丽，耀眼夺目。它开花最盛、持续最久，到了八月又开花，有人以大红绣球称呼它。又因为花瓣落下后花蒂和枝条高高竖起，形状像珊瑚的枝干，所以又叫珊瑚球。称大红绣球，是根据开花时的样子；称珊瑚球，是根据花落后的样子。唐诗“越人自贡珊瑚树”，意思就是这种花。◎步惊花　步惊花有幽香，行走时遇到它，往往惊讶地以为是蕙兰，所以叫步惊。永安人常把嫩叶晒干，带到京师作为馈赠礼物。◎槌子　槌子又叫员子，数量多生长时，年成就会歉收。永安人常用它来验证年景。◎泡木　高明、高要都有泡木。它们成百上千地成行生长，出现在江海▯Й沙水之间，是无始以前留下的树木，木质不腐烂，烧也烧不着。渔人砍下它来系渔网，正是看重它性质很轻、浮力很强。◎海苔树　海苔树生长在阳江海中的岩石上，形状像树枝，根部像铁，所以也叫铁树。枝干盘结，有枝没有叶，分为红、黑两种。用火稍微烘烤它，就能随手做成各种古树形状，很有画意。◎海枣　海枣俗名紫京，坚硬沉重超过铁力木。铁力木不太适合入水，而海枣木入水后经受风雨也不会腐朽。用来建屋嫌它容易细小皱裂，所以不受珍视。◎盐醋子：盐醋子，阳江的山林中很多。高四五尺，叶子像苦楝，秋天开白花。结的果实最多，冬天就枯死。果实的味道酸得像醋，在烈日下曝晒，能够析出白盐，所以叫盐醋子。◎刺桐：刺桐花的形状像木笔花，开放时灿烂得如同红霞，风吹过后颜色更加鲜艳美丽，中间完全没有叶子间隔。有人说刺桐就是苍梧。琼州的农民用刺桐叶给田地施肥，门巷中多有种植；耕作时就以它开花作为农时的标志。◎香桃花：香桃花与中州的桃花没有不同，只是在八九月盛开，并且略有香气。中宿峡的秋海棠也有香气。大体上，岭南是各种香花的地方，花木大多有香气，这大概是阳气发生的结果。◎散沫花：散沫花树高五六尺，枝条柔弱，花朵繁密细小，大约只有半粒米那么大。广州人常让乞丐穿着破旧污秽的衣服来种植。花香尤其浓烈，叶子可以用来染指甲，所以也叫指甲花。◎琼南花木：琼南的气候，大致处在初夏和初秋之间，半凉半热。俗谚说：“四季叶子茂盛，八个节气都有花开。” 扶桑从春天开始开花，木芙蓉从夏天开始开花，桃花和菊花从秋天开始开花，一直开到冬春时节才停止。莲花也有一年四季开花的品种。木兰花像粟粒，颜色淡黄，香气类似珠兰，却比珠兰更加含蓄深厚。树干大的周长有几尺，确实可以用来制作木兰舟。木槿花比广州的较大。名士牡丹从夏至冬都有花。有青茉莉，枝干本来像藤萝，盘曲交结成伞盖，开花时香气非常浓烈。当地人常把竹子扎成亭子，坐卧在它下面，作为消暑的聚会。有仙人掌，从下到上每一枝都是一片掌状茎，没有花和叶子，可以用来防火。有铁树，叶子呈朱红带深青色，形状像江南的老少年树，树干则是综状的。有人面竹，可以用来做手杖。琼南竹是其中的优良品种，其他竹子大多长在荆棘中。有藤竹，质地坚实而耐久，长的超过寻丈；人们都把它与各种花木混杂栽种，用来作为园林中的观赏之物。◎孔雀花：琼州有孔雀花，可以驱除暑气。有人写苦热诗说：“葛衣解开一半正流汗，墙阴下的孔雀花却冷得令人战栗。”这种花适宜生长在阴湿处，面对它便会感到寒意，所以这样说。

译◎广东各种果实：广东的果实比其他地方多，琐碎杂多，难以一一命名。现在姑且选取民间所称的来记：一种叫▯子，像橄榄那么大而且细长，起初也苦涩，后来变甜；嫩的可以用蜜腌制后食用。一种叫余甘子，树高一丈多，叶子像槐树叶；果实像川楝，呈白色，有纹理，果核有六条棱。味道也是先苦涩后甘甜，行路的人用它来生津。又名庵摩勒。一种叫鬼目子，像梅李那么大，果皮黄、果肉红，味道很酸，人们把它当作蔬菜。因为果皮上有眼状斑点，所以叫鬼目。一种叫麂木。“麂”是“鬼”的讹写。一种叫山枣子，叶子像梅树叶，果实像荔枝，九月成熟。一种叫┇果，果实的形状像“┇”字的笔画，十分方正，果蒂在字形中间，看不出来；生吃香甜。又名蓬松子。一种叫裙▯千子，树像甘蕉，果实像马乳葡萄但较小，俗称牛奶柿，也叫牛乳子。广州人把乳称作奶，果实里面有像牛奶一样的美浆，所以叫牛奶子。又名▯Й枣。一种叫千岁子，藤蔓生长，果实长在根部下面，绿色的须根交错如织；一苞总有二百多枚果实。果皮青黄色，干后果壳和果肉分离，摇动时有声，像肉豆蔻。一种叫秋风子，颜色褐色，像梨但较小，味道酸涩，成熟后才可以食用。一种叫金纽子，颜色红黄，味道甘甜，大小像秋风子。俗歌说：“一双金纽子，无法登上罗衫。”一种叫青竹子，像桃而圆，味道酸，颜色黄。一种叫羊齿子，也叫羊矢，像石莲但较小，颜色青，味道甘甜。一种叫不纳子，果实像圆枣，十月黄熟，味道甜酸，大概是小苹果。粤中苹果花和苹果果实两种都很少，所以用不纳子来代替。一种叫山葡萄，又名{艹婴}{艹奥}。茎细而柔曲，花紫白色，果实比葡萄小，颜色红，味道酸，可以酿酒，八九月成熟。一种叫山韶子，类似荔枝，却比荔枝鲜艳美丽，表面略有细毛；又名毛荔枝，也叫毛珧子。果肉薄而酸涩，紧贴果核不分离，大概是荔枝的变种。一种叫胭脂子，果实红得像胭脂，味道甜酸。俗谚说：“不采红蓼花，只采胭脂子。拿它来做红润的面色，剩下的就放入口中。”一种叫都捻子，枝条成丛生长，花像芍药但较小，春天开放，有红、白两种。果实像软柿子，外紫内红，下面还有小小的四片叶子承托。每次食用时，一定要把果蒂倒着捻转，所以又叫倒捻子。果汁可以染色；像胭脂一样的花可以酿酒，叶子可以制成面粉，果皮浸泡后能得到胶，可以代替柿胶。苏子瞻把它命名为“海漆”，并不是漆，却以漆命名，是因为它得到乙木的汁液，凝结后像血，并且能够补益人的血，与漆有同样的功效，功效超过青黏，所以叫这个名字。取果实研磨过滤制成膏，服食后还可以止肠滑泻。因为用途很多，饮食和医治都需要它，所以又叫都捻。罗浮产的高一丈多，果实尤其美好。一种叫黄皮果，形状像金弹，六月成熟。果汁酸甜，像葡萄汁，可以消食顺气，消除暑热；与荔枝一同食用时，荔枝吃得过多，可以用黄皮来缓解。俗谚说：“饥饿时吃荔枝，饱了吃黄皮。”还有一种叫白蜡子，形状与它相似，味道尤其好。俗谚说：“黄皮白蜡，甜酸相杂。”还有苹婆果，又名林檎树。树高，叶子大而光润，荚果像皂角荚但更大，长二三寸。种子生在荚果两旁，有的四粒，有的六粒。种子老了，荚果就裂开，里面呈深红色。种子的外皮黑色，果肉黄色，成熟后食用味道甘甜。大概就是Й栗。相传三藏法师从西域带来，与诃梨勒、菩提树混杂栽种在虞翻苑中，如今粤中到处都有。一种叫水▯朗子，多生长在水边。有人说林檎是雄树，水▯朗是雌树，形状与苹婆相似。◎三醉木芙蓉：三醉木芙蓉本是拒霜花的变种。它的花重台，露水很多，颜色不固定，又叫三换，所以称为三醉：花将变红时叫初醉，浅红时叫二醉，傍晚变成深红时叫三醉，因此也叫“酒芙蓉”。又有添色芙蓉，初开时是白花，第二天稍微变红，再过一天变成深红，又称“三日醉芙蓉”。它的果实从秋天到春天都不落，树皮可以制笔和布。广州有芙蓉布，就是用这个品种制成的。◎含笑：含笑与夜合相似，大含笑的花大半开放，小含笑的花小半开放。半开的花多在早晨出现，又名朝合。小含笑为白色，开花时花蕾稍稍展开，像尚未开放的荷花，香气尤其浓烈。古诗说：“大笑哪如小笑香，紫花哪里像白花的妆饰？”又有紫含笑，初开时也有香气，就是苏子瞻所说的“娟娟泣露，暗麝著人”。罗浮的夜合含笑，大到需要几个人合抱，开放时整个山谷都香，也是奇异的事。◎木樨：木樨与桂相似，但花往往比桂花多，深秋时尤其繁盛。白沙有《九月木樨盛开寄贺黄门》诗说：“香气随着西风升起，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幽暗之中。不知道从这里离去后，几天才能到达辽城。” ◎月贵：月贵花像荼蘼花，月月开放，所以叫月贵，又名月记，有深红、浅红两种颜色。宋子京说：花一年四季都开，每月都显露一次秀色，所以又叫月月红。广东是长春之国，即使阴寒干冷，花也不停地开放，月贵就是其中一种。佛桑也是如此。不过，琼州有一种芙蓉花，从五月开到冬天结束。佛桑多与牡丹相似，花朵大，有重楼花瓣，而且有香气，全年盛开。梅花和菊花的花朵也大，梅花不只在春天开，菊花也不只在秋天开，这两种花时时都能相见。◎贝多罗：贝多罗来自西洋，叶子大而厚，梵僧曾经用它来抄写经书。唐人的诗句“贝叶经文手自书”说的就是它。花大如小酒杯，有六瓣，每片花瓣都向左旋卷，颜色白色，靠近花蕊处则呈黄色。花香非常浓郁，落地数日后，朵朵仍然香气不散。◎杜鹃花：杜鹃花在杜鹃啼叫时开放，所以得名。西樵山岩谷之间有大朵的粉红色、黄色杜鹃花，也有千瓣杜鹃，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罗浮山有很多蓝色、紫色和黄色的杜鹃花。香山凤凰山有五色杜鹃。这种花本来就有很多变化，但深红色是它的正色。◎丁香：丁香生长在广州，树高一丈多，叶子像栎树叶，花圆而细小，呈黄色。果实呈紫色，有雌、雄之分。雄果较小，称为公丁香；雌果较大，药力也强，称为母丁香。从外国商船运来的最珍贵。番奴常含嚼它，用来代替槟榔。它的树木多有五种颜色，鹦鹉栖息在上面，以未成熟的丁香果为食；果实采收后，就啄食丁香树皮。◎女青、男青：女青又名万年枝，就是冬青，也叫女贞木。树干大到几个人合抱，木质厚实，树皮粗糙，经过冬天也不凋谢。

译结的果实青黑色，有果肉和果核，飞禽很喜欢吃。又名冻青。另有男青，形状与它相似，枝条和花蕊都是朱红色，尤其容易栽种，只是很少有人知道。◎佛桑：佛桑又名福桑，也叫扶桑，枝叶像桑树。花呈丹红色的叫朱槿，白色的叫白槿。还有黄色、粉红色、浅红色的，都是重瓣花，轻柔婀娜，像芍药但较小，大概是美丽的树木。又叫花上花。花上面又生花的，就是重台花。它的花架可以食用，白色的尤其清甜爽滑。妇女常把它当作蔬菜食用，可以润泽容颜、补益血气。◎白瑞香：白瑞香多生长在乳源山中，冬月盛开，洁白如雪，所以叫雪花。砍下它当柴薪，和山兰、芎▯之类混在一起焚烧，家家都香。栽种时以压枝繁殖的最好；有紫色品种，香气尤其浓烈。把它混在各种花中，其他花往往就没有香气，全被它夺走了。又名夺香花，晒干后可以用来稀释痘疮。◎合欢：合欢树像梧桐，枝条柔弱，叶子细小而繁密。每当风吹来，叶片就自行分开，彼此不牵连。五月开花，花的上半部白色，下半部肉红色，散垂下来像丝线。秋天结荚，种子极其薄小；叶子到了傍晚就合拢，所以又名合昏，也叫夜合。大概夜合花是花朵在夜间合拢，合欢树是叶子在夜间合拢，二者的习性各不相同。高州有合欢树，枝叶像被捆束一样，彼此交错缠结，形状十分古雅。◎指甲花：指甲花像木樨，花细小而纯黄，有许多▯，一朵花中开出数朵，香气很浓。粤地女子用它的叶子，再加少许矾石来染指甲，颜色红艳夺目。唐诗“弹筝乱落桃花片”说的就是这种花。另有一种金凤花，也可以染指甲，名叫指甲桃。叶子小得像豆叶，花有四瓣，层层相对。一根花梗上往往有两种花：一种深红色，另一种花边黄色、花心红色。它的花蕊大的叫凤头，小的叫凤尾；凤尾修长，丝缕下垂，又有两片翅状花瓣，粤地女子多仿照它做成发钗。二三月时栽种它，和指甲花长成一丛。儿童在街头出售的，多是这两种花。◎南烛：南烛产在罗浮山高处，刚生长三四年时形状像菘菜，逐渐像栀子，二三十年后长成大树；它本是树木，却像草一样。叶子像茶叶，圆而厚，冬夏常青，枝茎略带紫色。大的高四五丈，肥厚而脆，容易折断。果实像茱萸，九月成熟，酸美可食。过去朱灵芝真人把它的叶子和白粳米混合，蒸晒九次，制成青精饭，长期服食，人们称他为青精先生。如今苏罗谣人每逢社日都用青精饭互相馈赠，效法的就是这种方法。◎西樵山四种花：西樵山有四种花，是其他地方没有的。一种叫山石榴，三月盛开，称为满山红。一种叫锦鹦花，叶子像碧兰，花瓣上红下白。一种叫白鹤花，叶子像三蔌，花从茎上长出，形状像白鹤，头、颈、翅、足都具备；头上又有像眼睛一样的黑点，在暮春开放。一种叫粉蝶花，枝条非常柔软，花像粉色蝴蝶。湛文简曾建四花亭来观赏它们。还有两株月桂、一株石榴，位于烟霞隐居前面。月桂花多、石榴果实多，就说明这一年稻谷和茶叶都成熟，山民把这当作征验。◎九里香：九里香是木本植物，叶子细小，像黄杨；花成艽状，颜色白，香气非常浓烈。另有七里香，叶子稍大。这两种树都不容易长大，广州人多把最小的植株制成古树的样子，使枝干拳曲盘绕，作为盘盂般的观赏物；有的寿命长达数百年。◎白婵子：白婵子又名山矾，叶子像栀子叶，可以驱除书虫。把叶子烧成灰，可以染成紫黑色，不用矾也行，所以叫这个名字。三月开白花，有六片花瓣，香气很浓，也叫白婵子。它可以入药，药名叫“山栀子”。◎水松、山松：水松就是▯▯。喜欢生长在水边；它的树干有杉木的六成特点，枝叶有松树的四成特点，所以又叫水杉。说它的树干时称作水杉，说它的枝叶时就叫水松。东粤的松树，以山松为雄树，水松为雌树。水松的习性适宜水边。大概松树喜欢干燥，所以生在山上；桧树喜欢湿润，所以生在水中。水松属于桧树一类，因此适宜水边。广州一带凡是平堤曲岸，都排列栽种它来增加景观。年代久了，树皮苍老、树干坚硬，▯▯▯而且多树瘿；高处的枝节相连，低处的枝节则……，大概是因为树根浸泡在水中，便生出须状根，▯袅娜地下垂。叶子清甜可食，果实很香。◎花开四季：粤地气候温暖，花四季开放。儋州有四季荷，广州各处有四季桂。此外，芭蕉、佛桑也都四季开花。《虞衡志》还记载石榴花说，南方有一种石榴，四季常开。◎木棉花：《岭南杂记》说：木棉花，树干大到几个人合抱，高可以达到数丈，叶子像香樟，花瓣非常厚，一条枝上有五六朵。正月、二月开放大红花，像山茶花而花蕊黄色。结出的果实像酒杯，老了就裂开，里面有茸茸的棉絮，像芦花。当地人取它来做褥子，女工不能加工。《通志》也说：“向粤人询问，没有人会纺织它。”又名攀枝花。《肇庆志》说：“把吉贝苗嫁接到乌桕根上，就会结花成为棉。”这样看来，用木棉纺绩成布，大概是因为嫁接过树本的缘故，与草棉本来就有区别；但是它开花时深红色光彩照耀，确实不是其他花能够相比的。又，南海神庙的木棉花开放时最为繁盛，海珠寺也是如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茉莉：茉莉从波斯移植到粤中，芳香没有改变。东坡称它为暗麝。《南越记》说，当地女子把彩丝穿起来作为头饰。《洛阳名园记》写作“抹厉”，王十朋写作“没利”，洪景卢写作“末丽”，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给它命名。宋代派使者到南汉时，不认识茉莉。刘昶欺骗他说：“这是小南强。” 后来刘昶的使者来到这里，又不认识牡丹，先前那位使者又说：“这是大北胜。”据《茂名志》记载，粤地没有牡丹，用佛桑来代替。●卷十四◎沉香：岭南是火地，是太阳精气的汁液所发散之处，因此草木大多有香气。凡是有力量的草木都能下降凝结；而香木得到太阳猛烈气息的全部力量，所以枝、干、根、株都能各自形成一种香气。因此有话说：“海南阳气多，一木有五种香气。”

译海南以万安黎母东峒所产的香为最好。那里位于琼岛正东，最早得到朝阳之气，所以香气尤其清美温润，多类似莲花萼、梅花、鹅梨、蜜脾等香味。焚烧少许，香气和烟雾就弥漫满室；即使烧成灰烬，气味也不焦，有深厚含蓄的香气并且余香不绝。外国商船运来的番沉、药沉，往往腥烈，即使上等的香，意味也短促；木质多带尾烟，必然焦臭。产自海北的香，生长在交阯，聚集于钦州，叫作钦香。质地沉重坚实，多有大块，气味也很猛烈，已经没有海南香的风味，粤人轻视它。海南香本来有三类：沉、笺、黄熟。沉和笺各有两类：生结、死结。黄熟有三类：角沉、黄沉，以及败沉。败沉是木质已经腐尽，只剩下中心的节，精华凝固，经过很久便有力量。生的时候颜色像墨，成熟后重量像金。它纯属阳刚之性，所以在水中下沉，在土中也下沉，这是黄熟中最好的。还有一种削它时会卷曲、咀嚼时柔软的，叫作蜡沉。这就是苏子瞻所说的：“既像金一样坚硬，又像玉一样温润；也像鹤骨，又像龙筋。只是膏液充足，所以用手握着就沉重得兼有斤两；没有一开始就猛烈散发的香气，却有无穷的氤氲香味。” 凡是采香，都必须到深山密林之中，几十个人结伴前往；有时一两天就能找到，有时半个月空手而回，大概其中自有神异。每当深秋天气晴朗凉爽时，看山上的树木无论大小都已凋零枯萎，树心中一定有香。趁着月色寻找，若有香气穿透树林升起，就用草作记号；那个地方也一定有蚂蚁，封土高达二三尺。沿着那里挖下去，必定能得到几块油速伽南，而沉香更多。这些树木的树节长久埋在土中，汁液向下流；凝结成香后，香面全在下面，背面还带有木性，便会从土中露出，所以往往能够找到。沉香有十五种。第一种叫黄沉，也叫铁骨沉、乌角沉。从土中取出时带着泥，颜色黑，木心坚实，能沉入水中，价格以三换计算，属于最上等。第二种是生结沉，树上还留有青叶，没有死去；香结在树腹中，像松脂液，其中夹杂着白木，这叫生香，也能沉水。第三种是四六沉香，四成沉水，六成不沉水。不沉水的部分也仍是沉香，不是速香。第四种是中四六沉香。第五种是下四六沉香。第六种是油速，另一个名称是士伽南。第七种是磨料沉速。第八种是烧料沉速。第九种是红蒙花铲。“蒙”是指香在背面而泥在腹面；“红”是指泥的颜色红；“花”是指木与香相杂，不把木头全部铲去，而保留其中的香。第十种是黄蒙花铲。第十一种是血蒙花铲。第十二种是新山花铲。第十三种是铁皮速，外面油黑，里面是白木；这种树很大，香结在树皮而不在木质内部，所以叫铁皮。这些都属于速香一类。另有野猪箭，也叫香箭；还有香角、香片、香影。香影是锯开后像影木的样子。还有鸳鸯背，半沉半速，像锦包着麻、麻包着锦。所谓将军兜、菱壳、雨淋头、鲫鱼片、夹木含泥等，都是香的病态。第十四种是老山牙香，第十五种是新山牙香。香结成大块，剖开像马牙，这种是最下等的。然而海南所产的香虽然最下等，气味都清甜，另有一种含蓄醇厚的韵味。至于渤泥、暹罗、真蜡、占城、日本所产的香，试水都能沉下去，但颜色黄，味道酸，香气末段焦烈。至于鸡骨香，只是杂树的坚硬树节，形状和颜色像香，实际上全是木头的气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三日〕 《本草纲目》把它列为沉香中的中品，错了。伽南多产于海上各山。凡是香树的枝干有孔窍、树木已经直立枯死而树根尚存的，木材的气性都温和，所以会被大蚂蚁蛀食。大蚂蚁食用石蜜，残留下来的汁渍进入香木，年久逐渐浸润；木材吸收石蜜的气，多半凝结得坚硬而滋润，于是形成伽南。香木本身尚未死，蜜气也尚未陈老的，叫作生结，是上等。树木已经死而树根尚存，蜜气凝结在枯根上，滋润得像糖片的，叫作糖结，次一等。年代尚浅，木与蜜的气还没有融合，木性多而香味少的，叫作虎斑金丝结，又次一等。颜色像鸭头绿的，叫绿结。用手掐会留下痕迹，松手后痕迹又合拢；揉捏可以成圆，放开后仍恢复方形；锯开时细屑会结成团，另名油结，是上等中的上等。伽南木与沉香属于同类，但分为阴阳。有人说，沉香属牝，味苦而性锐利，香气含藏其中，燃烧后才芳香浓烈，是阴体而阳用；伽南属牡，味辛而气味甘甜，香气蓬勃发散，而且药性能够闭塞二便，是阳体而阴用。然而以洋伽南为上等。占城产的，剖开后香气很轻微，但持久不减。琼州产的叫士伽南，形状像油速，剖开后香气特别猛烈，但被手汗沾湿后，几个月便会减退。必须用清泉洗涤，以苏合油涂抹，或者藏在甘蔗心中，再用白萼叶包裹，埋在土中数月，白天稍稍曝晒，然后香气才会恢复。占城产的安静而长久保存，琼州产的活跃而容易消散。安静的，香气凭神韵运行；活跃的，香气凭气息推动。收藏时用锡制成匣子，匣中设置一层隔板并开许多孔；下层放蜜，上层放伽南，使蜜气熏蒸滋润它。还要用伽南末来养护它，其他香的粉末就没有香气。因为用它本身的东西来恢复它的香魂，即使只有微尘那么一点，也能使它的本性恢复；这是由于它精质多、气息厚重的缘故。平常不要让它接触水，也不要让它接触干燥的风、霉气和湿气；取出后就要收藏起来，否则香气会耗散。

译东莞香以金钗脑所产的为好。那片地方很狭小，只有十多亩。那里的香树种到十年，品质就已极佳，即使是白木，也和生结一样。其他地方所产的，从前以马蹄冈为第一，如今则以金桔岭为第一；其次是南仙村附近、鸡翅岭、白石岭、梅林、百花洞、牛眠石乡等处；最差的是乌泥坑。然而金桔岭每年产出的精香只有几斤，哪一家精香多、哪一家精香少，人人都知道。马蹄冈早已没有香了，那里所产的全是新种的，没有坚硬老成的。凡是香，首先要辨别它产自哪里。香的好坏在于产地而不在于树种；不是适宜的产地，香树的品种也会发生变化。土色像鸡蛋黄的，香木松散而水分多；熟沙黑而泥土多的，香木坚硬而生结多，能够耐受霜雪。又有一种泥土呈红色、名叫朱砂管的，或红得像曲粉的，土质坚硬而阳气充足，这些产地最好。东莞人多种香，把祖父遗留下来的香园世代经营获利。一亩地可以种三百多株，比种黍稷的收益好得多。然而适宜种植的地方只有方圆百余里，其他地方既长不好，香味也不好。凡种香，先选择山土，挖开数尺深；土中黄砂和石头相杂，坚实而贫瘠，才可以种植。土壤纯黄或纯黑、没有砂，雨水也不能渗入，潮气又能滋润到的地方，所产香木的纹理有的像饴糖，甜而不清，有的黑丝缕很多，味道辛辣而浑浊，这些都是坏土，不适宜种香。香树像树兰一样枝叶丛密，行人常折下树枝代替伞，因此称为香阴。叶子像黄杨，能够抵御寒冷而不落，种下五六年就结子。果子像连翘而呈黑色，落地就能生长；经人手采摘反而不能生长。夏月果子成熟时种下，幼苗长到一尺左右，就拔出移栽。移栽宜稀疏，使根部见到阳光；稀疏则香头长得大，见阳光则阳气充足。每年翻耕一次土地，使土壤松软，草蔓不能生长。到了四五年，就砍下正干拿去出售，这就是白木香。香在根部而不在树干，树干全是木质且颜色白，所以叫白木香。它本身不是香，所以叫白木；但又没有脱离香树，所以叫白木香。这就是它名称的区别。正干砍去以后，留下枝条，使它继续向旁边抽生。再过二三年，就在正干残留部分、露出地面一尺左右、名叫香头的地方凿取。开始只凿一两片，叫作开香门，也叫开香口。贫穷的人八九年就开香门，富裕的人十多年才开香口，但大多一年凿两次：春季在三月，秋季在九月。凿下一片像马牙形状的香，就用黄土混合砂土把它培壅起来。第二年再凿，也照这样处理。由少逐渐增多，今年凿一片，明年就能得到两三片了。但贫穷的人在三月凿一次，九月再凿一次。富裕的人一定等满十个月才再次凿取，因为经过十个月香胎的气息充足，香才会长得大而优良。凿取以后，若被雨露浸润而精液向下凝结，那么根部的香就好。若雨露不能浸润、水也不能使它腐烂，而精液渗成一缕，外黄内黑，这叫黄纹黑渗，是上等。大概香经过的年月越久越好，木气耗尽而香气纯正。香气纯正，就坚硬老成得像石头，扔到地上会发出声响，在昏暗中也能用手辨别。有的鬃纹交错缠结，贯穿胸部而透到底；有的未必透到底，但表面渗出一条黑线；有的黑圈斑驳，像鹧鸪斑；有的形成马尾状渗纹；有的纯黄；有的像铁壳；这些都属于生香。未成熟的叫生结，也叫血格、黑格；成熟的叫黄熟，也叫水熟。黄熟，是香木生长过盛，精液散漫，尚未凝结成黑线的情况。还有一种是培土不深，被雨水冲淋的，这也叫黄熟。生结，是香头下面有时存在空隙，受到日月光照射、霜露精华浸润，日久凝结成胎块；它本身不会腐朽，又与土中的生气相接，这就是生结。因为脂膏很多，滋润而有光泽，内外都充足，所以又叫血格。把它曝晒在阳光下，香气充满房间，不必焚烧，已经有氤氲不散的香气了。鹤顶香生长在古榕树的内部。常有鸟衔着香树种子落入其中，年代久了，香树长成，枝叶微微伸出榕树树梢，白鹤常在那里盘旋，早晚都不散去。时间长了，香树结成香块，坚硬滋润如脂。人取出焚烧它，香烟飞舞，全都形成白鹤的形状。白鹤的大小，就看香烟的浓淡。这叫鹤顶香。东莞有时也能得到。有人说，这就是遁香。香树的躯体在榕树中，而香气与白鹤相互感应，大概是以榕树为形体，以白鹤为作用。各种香中，有一种叫鸡距香，枝条像鸡爪，因而得名；又叫鸡香、鸡藤香、鸡骨香。有冷生香，像降香但较小。降香又叫降真香，和其他香混合焚烧时，烟会直线上升，往往有白鹤降下。有马眼香，藤大如手臂，年代久了中心腐朽而树皮坚硬，十分有香气；四周有小孔，像雕刻的香筒，粤人多用来供神，认为它可以比作降香。真正的降香从海船运来，叫番降。根部极其坚实，颜色紫而润泽，像苏方木。焚烧时开始并不很香，与其他香混合后才特别美。它的碎屑可以治疗刀伤。有水藤香，有枫香，就是枫树胶，也叫白胶香。有左纽香，有石檀香；还有海漆香，产于文昌海港，颜色很黑，焚烧时会流出像漆一样的油。有龙骨香，树木丛生而有刺，汁液很毒；枝条老、根部结香的最好。有芸香，是山中树液凝结而成的，和其他香混合焚烧，能够除去湿气。有思劳香，形状像乳香，颜色青黄而带褐色，气味像枫树胶。有橄榄香，是橄榄树的脂，像黑色饴糖；和黄连木及枫树胶混合后，有一种清烈而超脱尘俗的意味。有薰陆香，另一个名称是马尾香。《山记》说，罗浮有越王捣制薰陆香。所谓白木香，就是东莞香树的枝干。树木经砍伤后就成为黄熟，否则经过多年也仍只是白木，所以叫白木香。广中香的种类很多，那些尚未知道名称的，味道都很猛烈。广中人长在香国之中，不看重沉香、檀香，反而把山野所产的香视为珍贵。岭南也产檀香。树皮坚硬而呈黄色的叫黄檀；树皮白的叫白檀；树皮腐朽而颜色紫的叫紫檀。它们都有香气，其中白檀最好；白檀和紫檀都由海船运来。不过罗浮也有白檀。竺法真说，元嘉末年有人在罗山看见一棵树，树围有三丈多，香气辛烈浓郁；其中有几尺长的枯枝，攀援上去用刀砍它，才知道是白梅檀。

译近年三水县西北一百多里有一棵香树，树围有七八丈大。它的树干长到四丈才生出枝条，树荫覆盖两亩地，通体纯白，当地人称为白旃香，大概就是白檀。某位将帅派数百人砍伐它，只在树根一个被雨水浸润的孔窍中得到二十多斤香，气味像沉水香；其余枝条都没有香气。又，新安黄松冈有三棵香树，叶子细小如豆，类似九里香。然而它们既不降香，也不结香，因为没有经过砍伐，所以精液不能凝结，全都散布成枝叶了。南方的花都可以用来合制香，例如素馨、茉莉、▯提、佛桑、渠那、大小含笑之类。又有麝香花，夏季开放，和麝香木都类似真正的麝香。有人传说，美家所用的香，就是用这些花合制的。岭南的奇异草木，大体多属于芭蕉、竹子一类，叶子大多像芭蕉，茎干大多像竹子。至于槟榔、桄榔、椰子、蒲葵，都是把木本称为草的。它们以木本的形态却有竹子的叶子，失去了木的特征；或以竹子的形态却有木本的茎干，失去了竹子的特征。罗浮有芭蕉竹、槟榔竹，信宜东山有木竹。它们都因为叶子而被称作竹，所以岭南的竹类很多。草本植物中大的叫芭蕉。它虽然枝叶舒展，像树一样成株，但茎干空虚柔软。它的苞层层包着厚皮，皮中没有所谓的内皮；即使有一点中心，也柔软脆弱而不坚硬，大体上草的性质更多，所以我把它归入草类。大的植株茎围有两尺，高二丈多，叶长一丈，宽一尺到二三尺，中间分开，像一幅帛，有两只角。它的叶子一定三片，三片展开后就三片凋落；落叶不到地面，只悬挂在茎间，晒干后可以用来写字。陆佃说“蕉不落叶一叶舒”，说的就是一叶蕉。花从中心长出，每个中心都抽出一茎开花，听到雷声就会裂开。裂开时像倒垂的荷花，层层形成卷曲的花瓣；花瓣中没有花蕊，全是花瓣，渐渐长大后，花才从花瓣中露出。每朵花开放后，一定要三四个月才合拢。一朵花合拢后结成十多个果子，十朵花就结成一百多个果子；大小各自形成一房，随花一起生长。长到五六寸左右，先后相继，两两相抱。果子不会同时生长，花也不会同时凋落，终年花果相互更替，即使经历寒冬也不凋零，这就是它的奇异之处。果子以香牙蕉最好，另一个名称是龙奶。“奶”就是乳，意思是美得像龙的乳汁，难以多得。不过吃它时寒气沁入心中，也颇有一种邪异的甜味。它的叶子上有朱砂色的斑点。种植时一定要用木架夹扶，否则结实时被风一吹就会折断，所以又叫折腰娘。它还叫牛乳蕉、鼓槌蕉、板蕉，这几种都植株大而味道淡。鼓槌蕉的果核有梧桐子那么大，而且有三条棱。叫佛手蕉的，果子长六七寸，个头小、皮薄、味甜；这些都是甘蕉中有名的品种。芭蕉可爱之处在于叶子。盛夏时叶子高高舒展，垂下形成树荫；风吹动时，像小扇和大旗，荡漾翻飞在空中，使暑气消退而感到清凉，映入天空的全是绿色。植株高五六尺、叶长而茎小、稀疏得像竹子的，叫水蕉。它的花像莲花，也叫莲花蕉。有一种叶子细瘦，花像蕙兰而颜色红，每天裂开一两片花瓣，花瓣末端有一点鲜绿色；春天开放，到秋末仍然芳香，名叫兰蕉，也叫美人蕉。适宜种在水中，最小的可以插在瓶中，叫胆瓶蕉。这三种只开花而不结果，只能称为芭蕉，不能称为甘蕉。称甘蕉，是因为它结果；称芭蕉，是因为它一开花就枯萎，所以叫芭蕉。“芭”就是花，所谓骡孕蕉花，开花时没有不枯萎的。粤地过去是芭蕉之国，当地人多以种蕉为业。它的根可以当蔬菜，果实可以作干粮、饼和糕点，纤维可以织布。它的纤维和荃葛相同，但柔韧性不如荃葛，叫布蕉。布蕉多种在山间；土壤贫瘠、石头多的地方，纤维坚韧；土壤肥沃的地方，果实多而纤维脆，不能织布。谚语说：“用来穿衣的蕉宜种在瘠地，用来食用的蕉宜种在肥地；肥地适宜蕉果，瘠地适宜蕉丝。”果实成熟时，大小果实排列在一起，有时十多个或二十多个成为一梳，彼此相互馈赠。苏轼诗说：“西邻蕉向熟，时致一梳黄。”它们的形状像梳子，长果实如梳背，短果实如梳齿。果实发黄时生割下来，放在稻谷中几天就会成熟，成熟后香气很浓，便可以食用。增城西洲，人们多种芭蕉；种到三四年，就全部砍掉改种白蔗。白蔗种在种过芭蕉的地里，会更加繁茂甘甜。白蔗种到两年，又重新种芭蕉。芭蕉之间间种香牙蕉、小柑橘、芋蓣等，都能长得芳香美好。芭蕉和甘蔗轮流生长，气味彼此渗入，所以胜过其他地方的产品。朱蕉，叶子像芭蕉，茎干像棕竹，也叫朱竹。因为枝条柔软，不很直挺，所以把它归作蕉类。叶色深青，生长在茎干上。茎干有节，从根部到梢端，一寸有三四节或六七节，十分稠密。然而它多是一根茎独自长出，没有旁枝，通体呈铁色而略带朱红。因为难以长大，所以又叫铁树。甘蔗中珍贵的叫雪蔗，直径大二寸，长一丈。质地很脆，必须用木头扶持，否则就会折断。《世说》说“扶南蔗一丈三节，见日即消，风吹即折”，说的就是这种。它的节稀疏而汁液多，味道特别醇美，吃了滋润身体，但人不能多得到。现在通常食用的叫白蔗，吃十挺，就能完全消除胸膈的热气。紫色的叫昆仑蔗，可以用来夹住折断的手臂，使骨头重新接合，又叫药蔗。小而干燥的叫竹蔗，也叫荻蔗；连着山冈、接着土阜，一望过去成丛，像芦苇一样。它皮坚节短，不能食用，只用来榨糖。制糖的收益非常广泛，粤地开糖房的人大多因此致富。大概番禺、东莞、增城的糖产量占十分之四，阳春的糖产量占十分之六，而甘蔗田几乎和禾田一样多。凡种甘蔗，在每年二月一定要把蔗根斜着栽种；根斜了，甘蔗才会长得多。甘蔗从根部生长出来。旧蔗要用土培壅，新蔗则要长时间浸在水中，等长出嫩芽后才栽种。栽种一个月后，用麻油麸施肥；已经长成后，就要早晚擦拭它的▯兹，剥去它的蔓荚，这样甘蔗才会茂盛畅达地生长。甘蔗的名称不止一种，也写作“甘干”“甘庶”。甘蔗的甘味，体现在“干”和“庶”上：蔗梢甜而坚实，难以食用；蔗尾味淡，不能食用，所以珍贵之处在于“干”。甘蔗正根所生的较少，旁根所生的较多，因此甘蔗又叫“诸蔗”。“诸”就是众多的意思，指从旁根生出。旁根所生的尤其甘甜，所以珍贵在“庶”。称为“都蔗”的，是正根所生的。曹子建有《都蔗诗》，张协有《都蔗赋》，他们知道“都蔗”的美，却不知道“诸蔗”的美。增城的白蔗尤其美味。冬至时开始榨取，一直榨到清明才结束。这种甘蔗没有隔年的根，全是当年生长的，所以味道美。

译榨蔗时，上等农户一人一间榨糖寮，中等农户五人，下等农户八人或十人。用荔枝木制成两根轱辘，两轱辘彼此相接，像磨一样。每根长三四尺，中间留有一道空隙，把甘蔗投入其中，用三头公牛驾动轱辘；轱辘旋转，蔗汁就流涌出来。轱辘放在盘上，蔗汁流入槽中，然后熬煮炼制成糖。浑浊而黑的叫黑片糖，清而黄的叫黄片糖，一次澄清的叫赤砂糖，两次澄清的叫白砂糖，次一等清而接近黑色的叫粪尾。最白的糖放在日光下晒，细得像粉雪，销往东西两洋，叫洋糖。次白的销往天下。凝结成大块的，质地坚硬而晶莹，黄白相间，叫冰糖，也叫糖霜。我曾乘船到罗定州界牌塘，看见岸上灶烟冲天，便停船上岸询问，才见到制糖的方法，确实一一如此。◎高州多种葛。高州种植的葛很多，雷州人买来制作▯▯。秋霜时节，有葛花菜；葛乳就像灵芝、菌子一样涌生在地面上。颜色红，味道甘甜爽脆，略带苦味。它性凉，是葛的精华，也叫葛蕈。◎蕨。从化山中蕨很多，因为雷声响起时才破土而出，所以蕨只有雷鸣时才可以食用。“蕨”有决裂的意思，乘着怒气决然而生，所以叫蕨。它的嫩芽很小，刚生出来时极其细微，所以叫“薇”。◎藜。白藜的叶心有像灰一样的粉末，叫灰ワ，也叫盐菜。红色叶心的叫胭脂菜，嫩时可以食用；茎老了可以用来做杖，称为莱。◎薯莨。北江出产的薯莨最好，白色的不能使用。使用时必须选红色的，因为红色的胶液多。渔人用它来染え罾，使芋麻爽利坚韧，既利于入水，又耐咸潮，不容易腐烂。薯莨的胶液本来是红色，遇水就变黑；各种鱼属火而喜欢水，水的颜色是黑的，所以与鱼的习性相合。把え罾染黑，鱼群望见便聚集而来。◎睡菜、睡莲。睡菜又名瞑菜。叶子像茨菰，根像藕。采根来制作盐俎。吃了它会使人喜欢睡觉。它与“五味草”同食便不使人入睡、名为“却睡草”的性质相反。睡莲的叶子层层铺开，像荇菜但更大。花有五种颜色，夏天白天开放，夜里缩入水底，白天又浮出水面。它与“梦草”白天入地、夜里又出来的性质相反。广州有很多。◎石花菜。石花又名海菜，产于琼州会同。每年三月，菜厂主人置办酒席，广泛召集采菜人，让他们穿着木さ潜入海中采集。海中有研石，宽达数里，横卧在海底；海菜就是附着其上的苔藓。白色的叫琼枝，红色的叫草珊瑚。用沸水浸泡，再浇上姜、椒、酒、醋，味道非常爽脆鲜美。用它制作海藻酒，可以治疗瘿气；制成琥珀糖，可以消除上焦的浮热。◎▯树、石柏。南海有▯树，附着在石头上生长。有枝没有叶，侧面像石柏，气味像▯。年代久了便坚硬凝结，风吹、日晒、雨淋、露润都不能▯损伤它。颜色深黑而带青，大的有一尺，小的只有几寸。根和树干被决明、蛤蜊等附着依托，又受到波涛喷击啃蚀、沙石挤压磨损。枝干孔洞交错，刚劲峭拔而曲折，大体像绣涩的古铁，因此也叫铁树。红色的脂质肥润、晶莹光滑，蔓延柔脆，又像珊瑚。用火揉烤它，便可随形制成松、栝、梅、柳等树，供几案上玩赏。石柏生长在阳江、电白的海上，颜色洁白，质地坚脆，敲击时铿然作响。它是浮沫积聚、海苔变化而成的，放入水中不漂浮，遇火也不焦。枝叶的纹理形态像侧柏，也没有不像的，都是石树中的珍品。◎仙人掌。仙人掌多依附石壁生长。叶子坚硬而长，像交错不齐的形状。花形像凤凰，果实生在花下，叫凤栗；叶子则叫凤尾。{▯力}从苞外发出，外形像芋渠，里面的花瓣聚拢成球状，各自把种子托在支架上，一枝一个支架，自下而上排列。果实由青红色变成黄色，有两层果壳，外壳厚、内壳薄。煮熟果仁后食用，味道兼有芡实和栗子的滋味，可以使身体轻健、延年益寿。又名千岁子。◎各种异草。粤地有很多奇异的草。有一种叫万年松，并不是真正的松树，而是苔藓长成树状、枝叶像松树的植物。高几寸，茎端铺生叶子，叶上有毛，晒干数年也不会死。用泉水浸泡，过两三天就会恢复碧绿。用其他水或污秽的手触碰它，都会死去；得到天降的雨水，又会生长。罗浮山中出产，名为卷柏，也叫苔松。还有一种叫千岁竹，叶子像竹子但没有枝，长几寸或一尺，晒干也不会死。还有一种叫朱草，形状像小桑树，栽种后长三四尺，枝叶都是红色；每月初一、十五生落一次，像荚果一样，周而复始。有汁液像血，用来染绛色，可以织成黼黻纹章。把金银投入汁液中，马上会变成圆泥；变成水后就是金浆玉醴，饮用它可以长生。还有挂兰、挂竹，都生长在空中，受到雨露滋润，时间越久越秀美。还有长命草，多产于潮阳。吟咏它的人说：“潮阳女儿梳掠好，鬓边斜插长命草。”琼州有长生草，也是同类植物。还有还魂草，又名地胆。叶子像芥菜，花像地茶。拿蛤来试验它，能使死者起生，产于阳江山中。还有接骨草。丛生，高二三尺，叶子像柳叶但更厚，茎有节，颜色青绿而圆，花白色，中午开放，从三月到九月不断开花；跌打折伤后用它包敷，立即就能痊愈。始兴玲珑岩有琉璃草，茎像芹菜，食用可以止风病，与肇庆七星岩的风药相类似。风药丛生在石缝中，叶子圆而厚，用酒调和后咀嚼，可以治疗风病。一名风草，也叫风菜。俗话说：“风病须风菜。”这些都是不会死亡的草。可以用来服食的有石菖蒲，以小的为贵。有一种一寸十二节的，在甲子日采摘，阴干一百天后研成末，每天服三四钱，能够增益智力，使耳聪目明。罗浮山东边涧溪石上出产的，质地非常坚硬，气味清香；其他地方出产的则味辛。有一种白菖蒲，就是溪荪。根肥而白，节稀疏，可以作俎食用，还能杀虫。有一种凉粉草，茎叶秀丽，香气如藿香、檀香；取汁和米粉煮食，可以止饥，叫仙人冻。山里人连片种植，暑天拿出来售卖。有一种香薷，生长在石上，叶子像白苏，十分香而柔软。煎水饮用或制成饼，可以消暑散肿。又名石香▯，也叫香茸。有一种石莼，像紫菜，颜色青，味甘而性平。这些都是草类中可以用来服食的。

译可以佩带的有排草，形状像白茅，叶子对节生长，两片两片相连。长五六寸，茎中间有孔，以细嫩的为贵。番禺人种植它，往往达到数亩。把它的叶子卖给海外各番国；各番国每年有人生疮▯，煎它的叶子成汤，用来洗涤便能痊愈。它的根茎与各种香料合制成香囊，能使各种香味长久不消。因此又名留香草，也叫养香。另有一种夏天开放细小粉紫色花的，像莳萝，晒干后有香气，也叫排草；还有一种叫千步草。香气能传到十里远，但不容易得到。有人说千步草就是排草。广州人把它种成畦，长到千步，所以十里之外都能闻到香味。有一种叫瑶草，生长在罗浮山中，像白茅但较小，茎圆而有香气。有一种叫金缕草，颜色红得像金子，传说是麻姑的金钿化成的，罗浮山麻姑峰有这种草。可以使用的有龙刍，以及莞、{艹仙}、龙修，都用来充作席、簟和坐团。叫作蒉的，种在流沙便能形成田地，有方、圆两种。咸草多用来捆扎物品，也用来编箔席。没有什么用途的，叫白草。它丛生，约三四寸高，茎叶与其他草没有区别。每逢下雨，先有一天变白，天气放晴便恢复正常。产于仁化扶溪都。有一种叫知羞草，叶子像豆瓣，彼此相对。人用嘴吹它，叶子便自行合拢，所以名称像“羞草”。有一种叫鹤草，叶子像鹤，嘴、翅、尾、足都具备。颜色像曲尘，花蒂紫色；又因为叶子像柳叶但较短，也叫蛾眉草。◎断肠草。断肠草又名苦吻，也叫苦药、苦蔓公。然而人们都把它当作胡蔓花，花像黄色而较小的茶花，又名大叶茶。它的叶子会随月份而有多少不同，只要有一片入口，血便从全身孔窍流出，肠子断裂而死。死亡发生得快慢，则取决于所饮水流的缓急。所谓急水，就是湍急激荡的水。高州、雷州之间，有仇怨的人常常吞食它，或者放进食物中毒死亲人；有的人则含在口中，逼人交出财物，情势紧急时便咽下去，到官府控告对方，再用人头钱赔偿，就不会把官司打到底。所谓人头钱，就是被诬陷的人用钱抵命。高州、雷州人把它称为妖草。靠近它时，叶子便会蠕动；将要毒害人时，就摇摆如同高兴起舞一般，大概是因为以杀人为本性，这就是所谓的毒性。陶贞白说，断肠草的花美丽，名叫芙蓉花。所以李太白说：“昔作芙蓉花，今为断肠草。” ◎岭南的藤类不止一种。岭南的藤有数百种。可以食用的叫甘露藤。藤蔓像筷子，花像指甲花，性味甘而温，长期服用能使人肥壮健康，又名肥藤。有凉口藤，形状像葛，叶子像枸杞。离地一丈多的地方截断后，还能重新生长。藤中含有清水，口渴的人截断它取水饮用，味道非常好。用它洗头能使头发长长。又名断续藤，常常飞越几棵树彼此缠绕。又有一种名叫东风莱，早于春天生长；东风一到，农夫便用它来验证土膏开始活动。东风一作东风，又名绿耳，可以做蔬菜。有白花藤，味道像甘蔗，用美酒调服，能补益衰老的身体。有浮沉藤、兰子藤，果实都像梨，颜色红得像鸡冠，生吃味道甜酸。有红藤，可以代替槟榔食用。有小藤，产于东莞，细得像头发，直向上生长数丈而没有一个节，常飞越几棵树，像成百上千条游丝牵连在一起。红色的叫红龙须，紫色的叫紫龙须，共有五种颜色。但它生长时没有根蒂，把秽物投入其中，便会消散，不知道去了哪里。当地人把它的汁液和细土、石灰混合，用来涂抹糖锅的缝隙，坚硬如铁，即使猛火也不会裂。它的花和果实浸酒，可以补益骨骼筋脉。有盒藤，荚中有几枚白色种子，外壳扁平，像盒子。用水浸几天后炒食，味道很好。有乳藤，藤蔓像倒挂的悬钩，叶尖而长；截断后有白色汁液，像乳汁。妇女产后，把藤捣汁和米煮粥食用，乳汁便会重新畅通。这些都是可食用的藤。各种藤刚生出的嫩条，可以作藿、作笋。其中有一种果实很大的叫冬荣子，大如柚子，里面有果瓤，瓣瓣相叠，白得像猪油，烤来吃都很美味。带在身上几天，香味也不会消失。秋末冬初之间采来互相馈赠，人们把它夸耀为服食的珍品。可以入药的有黄藤。把它的汁液熬煮，就成了藤黄。它的药性最寒，用青鱼胆调和，可以治疗眼病。间或有白色的，叶子像土茯苓，藤身细小而长，外面有箨包裹。把茎浸在水中，用来洗眼，还能消除肿痛。有丁公藤，蔓生，贴地处高约一尺。叶长二寸，正面绿色，背面略白。伤风的人用一两片叶子煮酒服下，出汗如雨，立即痊愈。有皆治藤，蔓延在墙壁和野树之间，长一丈多，叶子像泥藤。中暑的人把根叶制成粉食用；身体虚损的人则与猪胃一起煮后服用。有买麻藤，茎中水分很多，口渴的人截断后饮用，喝饱后余水还会淋漓流出半天。它能解蛇毒，晒干后也一样。它性质柔软，容易加工，用来制作鞋，坚韧如麻，所以叫这个名字，意思是买藤便能得到麻。它虽以藤为名，实际像麻，人们争相买取。又因为其他藤多而便宜，任人自行采取，只有这种藤价格颇贵，必须购买；它的果实味微苦而可食，因此又叫买子。有青藤，幼叶长三四寸，有许多芒刺。茎粗如手指而坚韧，人们日常使用它，犹如北方使用柳条。花名假素馨，煎汤洗疮疥非常好。有忍冬藤，名叫左纽。有曲藤。琼州酿酒没有曲蘖，这种藤的叶子辛香，拌入米粉制成饼来酿酒，也叫酒藤。有一种叫金藤，可以用来做筷子；遇到毒物时，便会冒出烟气。这些都是可以入药的藤。可以制作器物的有白藤。果实斑驳，可以制作素珠，产于文昌山中。还有五色藤，红色的用来编席，叫桃笙，颜色像天桃，非常莹润光滑。白色的叫琼枝，间杂红紫色，可以制作席、盘以及屏风、盔甲、马鞭等物，用途十分奢侈。可以用来做房屋桁、椽的叫泥藤；可以驾牛、粗大如{▯圭}竹的叫苦藤；稍小而性质柔软、可以做牛绳船缆的叫括藤；用来磨砺器物、能使器物发出光泽油润的叫湿皮藤。叶子多有芒刺的叫М叶；可以用来制香的叫鸡香藤。它坚硬而气味强烈，能驱避水雾之气，山中多使用它。总的说来，岭南的藤类不止一种，大多运销天下。织制藤器的人家，每十家中有二五家。芊汾水一带的店铺靠藤为生，所依赖的藤比水果和布匹还多。◎油草。油草，永安县水边出产很多。每当开花结籽，便可以用来占卜年成。粤人多种植它。

译◎蕨粉。蕨在永安最多。总共有两种：一种取其嫩芽，叫龙头菜；一种取其根制粉，叫粉蕨。性寒，吃多了会患黄肿病。农家在早稻、晚稻尚未收获时，多以蕨粉为食。广州春天，争相拿它馈赠客人。◎水蜡烛。水蜡烛是草本植物，生长在野塘之间。秋末结实，样子很像蜡烛。有诗咏道：“风摇无弄影，煤具不燃烟。” ◎冬笋。《通志》说：《诗·义疏》认为竹笋都在四月生长，巴竹笋在八月生长，{▯眉}竹笋冬夏两季生长。《永嘉记》说：含{▯随}竹笋在六月生长。如今冬笋以浙江所产的最适合远途运输，岭南则四季都有，这是因为当地地气温暖、竹笋容易生长。根据《杂记》又说，粤东的竹笋十九种都苦，必须与黄豆一起煮，先去除苦味。◎油葱。《岭南杂记》说：油葱形状像水仙花，叶子有一指厚，边缘有刺。它不开花，结籽从根部生出。长的有一尺多，剖开叶子，里面有一种膏，妇女涂在手掌上用来润发，代替油。贫家妇女多把它种在屋边，若询问此事，她们就会发怒，以为是在讥笑她们贫穷。◎苏合香。《通志》说：据《神农本草》记载，苏合香生长在中台川。现在的苏合香从西域传来，颜色像紫檀，重量像石头；焚烧时灰呈白色的为佳。大秦人采集苏合香，先压榨汁液制成香膏，称为苏合油，然后把渣滓卖给别人。辗转运到中国后，香气就不太浓了。◎蔷薇露。《香谱》说：蔷薇露产自大西洋国。花朵像牡丹，花露晶莹，芬芳扑鼻。用来润泽身体和头发，香味油润，经过一年也不会消失。当地人用铅罐贮藏，再运往别处贩卖。◎洋艾。洋艾本来不太高，适宜种在盆盎中。绿叶茸茸，像车盖，可以治疗疾病，也能避除火灾。据考察仙家所列的药物，还有灵丛艾、张播之艾。赞语说：“论及灵丛艾，它繁茂地生长在那高高的山坡上。” ◎山波罗。粤地凡是村落居处，道路旁大多种植山波罗。它的横梗像拳头，叶子多刺，足以保护房屋。兰以桠兰为香花之祖，没有能与它匹敌的，才是第一等。兰花以桠兰为上品，所谓“桠”，是指茎多。其次是公孙逼，每根大茎旁配有两根小茎，好像公领着孙子；花从上面向下面开放。再次是出架白，花高出叶面，十分洁白，从下面向上面开放。再次是青兰，叶长二尺，笔直如小儿。花色青碧，以白茎的为上，青茎、柔茎的次之。再次是黄兰，叶长而稍大，花淡黄，并有小红色形成的纹理。再次是草兰，以短叶白茎的为上品；它的花肥厚，喜欢吸收霜雪，不依靠浇灌污水，有双花、单花的区别。另有风兰，花像黄色水仙，从叶心抽出，开成两朵；把它系挂在屋檐之间，不需水土也能自然茂盛。还有一种花像秋海棠，花蕊却是兰花的形状，紫色花蕊带黄色，十分幽雅妩媚，名叫鹿角兰；叶子细得像鹿角海藻。还有石兰，生长在石头上，形状与上述相近；叶长四五寸，小而柔韧，花色淡白。还有小玉兰，花也呈淡白色，香气十分清幽。还有倒兰花，花向下倒垂，呈紫色。还有报喜兰，像蜡梅而呈红紫色，香味也相同；每根茎开七八枝，悬在树间，不接触地气，遇到吉事就开放。寤生兰，把花根悬挂在门上就能生长，也叫催生兰。这些兰都是以空处为根、以露水为生命的，属于风兰一类。还有贺正兰，每逢立春和元日开放。有夜兰，寻找时看不见，到了夜里才闻到香气，罗浮有很多。凡是兰生长在深林中，微风吹过，香气朦胧地传到外面，所以称为幽兰。林子越深，茎就越紫，香气也更加浓郁。夜兰在夜间开放，尤其幽深绝妙，这又是兰中隐逸的一种。有翡翠兰，六瓣两蕊，颜色像翡翠。有鹤顶兰、凤兰、龙兰，都是因花形相似而得名，但没有香气。鹤顶兰的花很大，花面青绿，花背白色，花蕊红紫色；花卷成筒状，形状略像鹤顶。一根茎直向上生长，开二十多朵花，叶子很大。有朱兰，花小而艳丽，每次只开一朵，花朵有六瓣，叶子像百合。有球兰，开五十多朵花，团团圆圆像球。有竹叶兰，叶子像竹叶又像萱草，花却是兰花；颜色深紫，丛生，有微香。有文殊兰，叶长四五尺，宽二三寸而且厚；花像玉簪，又像百合但更长大，颜色白而且非常香，夏季才开始开放。这些都属于兰类。有人说兰和蕙难以分辨。凡是生长在低湿处、方茎红花的，叫作蕙，也就是所谓的薰。凡是花多的都属于蕙，不是真兰。真兰的叶子短而柔软，一根茎只开一朵花，颜色像玉，花瓣中没有黑脉紫纹，花蕾还没有出土，香气已经扑鼻。即使在幽深山谷中也很难多见，这才是真兰。不过大体说来，春天开花、颜色较深的叫春兰；秋天开花、颜色较浅的叫秋兰。而桠兰四季都有花，春秋两季尤其繁盛，所以是兰中的首长。旧说楚人轻视蕙而珍爱兰，因此在屋子的西边种蕙、东边种兰，南粤也是这样。薏苡。薏苡一名{艹赣}米，也叫薏珠子。交趾人称它为▯珠，把它当米吃，或者掺在米中煮熟。俗语说：“吃米得到薏苡，一份薏苡抵两份米。即使郎君有两份米，我只有一份薏苡。” 仙茅。仙茅产在大庾岭。从山岭顶峰转向东走，稍稍下行就是嫦娥嶂。相传葛稚川丢弃了他的丹药，那里便生出了仙茅。叶子像兰蕙，花有六瓣。它的根只有一条直茎，旁边附着短而细的根。八月采收，用嫦娥嶂下的流泉洗涤，颜色洁白如玉；用酒蒸后晒干，据说服食可以补益真气，当地人常拿来馈赠客人。罗浮的仙茅高只有一二寸，八月生长；花黄色，根有手指那么粗，长一寸左右。另有白茅，生在山谷中，形状像排草，用来煎浴汤，和各种香料合用非常好。又有香茅，名叫辣草，这些都属于瑶草一类。素馨。素馨本名冉阝悉茗，珠江南岸有个村子叫庄头，周围一里多，遍地种植素馨，也叫花田。妇女通常在天刚蒙蒙亮时去采摘，因为天还没亮时只能看见花、看不见叶子；花梢稍微发白的，就是当天将要开放的花。采下以后，用湿布覆盖，不让它见到阳光。已经开放的花，就放置不用。花商渡江买花回来，把它们排列在九门。一时之间，穿灯、编花串和制作璎珞的有几百人，城内外购买花的人家有一万户。

译称量花朵就像称量珍珠一样。花适宜在夜间，经过夜晚才开放；戴到人的头髻上才开放，见到月光更加光彩艳丽，吸收人的气息后香味更加浓郁。整夜香气弥漫，到天亮时花虽萎蔫，仍然留有余香。把花带在身上可以驱暑，吸闻它可以使肺气清爽。花又适合制成灯，雕玉镂冰般玲珑，四面都能照亮，游玩冶游的人用它来引导车马。杨用修称粤中的素馨灯为天下最艳丽的灯，确实如此。男女用素馨花蒸油，取花液做面脂和头发油，说它能使头发长得更长、皮肤滋润。有人取花蕾，和上等茶叶混合贮藏。有人把带露水的花放入瓶中，经过一夜，用花水来点茶。有人做成格架悬挂在瓮口，距离酒面一指左右，用纸封住，十天后酒中就充满花香。制成龙涎香饼、香串等物时，用素馨花加工，香味更加悠长。隆冬花少，称为雪花；采下数日后仍会开放。夏月花多，琼英散落遍地。入夜后，满城像下了一场雪，到处都能闻到香气。确实是粤中清丽的物产。广州有花渡。广州的花渡头在五羊门南岸。广州花贩每天分批运送素馨到城里，从这里上船，所以叫花渡头。这里所说的“花”就是素馨，花田也只是以素馨命名。蒌。以东安富霖所产的为上品。它的根有香味，叶子尖而柔软，味甜汁多，叫作获扶留。其他地方所产的颜色青、味道辛辣，叫南扶留，远远比不上。但番禺的大塘、康乐、鹭冈、凤冈头等村，以及新兴、阳春所产的也很美。冬天用刍草覆盖它，稍微沾到霜雪就立即枯萎。凡是吃槟榔，必定用蒌叶作为辅助，含有夫妻相互依存的意思。因此粤人把它作为聘礼果品。西洋莲。西洋莲的种子来自西洋。藤蔓细得像丝，呈朱红色，缠绕在篱笆之间。花刚开放时像十多朵黄白色的莲花，过一段时间，那十多朵花全部凋落，花蕊又变成菊花。花瓣是莲花，花蕊是菊花，以莲花开始、以菊花结束，所以又叫西洋菊。露头花。露头花产在番禺蓼涌。叶子像剑，叶脊和边缘都有芒刺。花从叶丛中抽出，和叶子看起来很相似。花色白而柔软，花中有花蕊，形状像珍珠米粒。花中常含有清露，一滴一滴地流下，所以叫露花。用火烧它的根，便会有大头露出土面，花于是更加茂盛，所以又叫露头花。夏月花开得最盛。把花放在油上晒，香气会融入油中，即使隔年也不会消失。用这种油膏头发、照着读书，香气充满一室，广州人十分珍爱它。慎火。慎火可以用来防御火灾。广州人多把它种在屋顶上以防火，也叫戒火。它的形状像刚刚燃烧的火，所以又叫火秧。扁的品种不分枝也不长叶，圆的品种枝叶繁多，丛生起来像树。四棱上有芒刺，皮中有白浆，能够使人失明。广州人用它在村落、田野间做篱笆，用{▯力}竹围成圈，以火秧、露头花作为界线，到处都是这样。俗语说：“你有垣墙，我有火秧。” 换锦花。换锦花又叫脱红换锦、脱绿换锦。叶子像水仙，冬天生长，到夏天凋落；单独抽出一根一丈左右的花茎，开十多朵花。花比鹿葱大，有的红、有的绿；叶落后开花，所以说“脱红”“脱绿”；花落后长叶，所以叫“换锦”。花和叶两者从不同时出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尺〕 胡蝶树。胡蝶树高三五尺，叶子皱曲而有棱，花蕾丛生，有二三十个左右。花都是四朵相对开放，花须和花眼略微显现。一朵花凋谢，另一朵花又开放，连续不断。新会白水所产最为繁盛。蕹。广州西郊是南汉芳华苑的旧址，所以叫西园。土地肥沃，适合种蔬菜。这里池塘很多，可以利用池塘养殖：每个池塘分作十区，三成种鱼，三成种菱和莲、茨菰，另外四成作蕹田。蕹田没有固定土地，而是用竹篾编成，随水面升降，这叫浮田。藤菜。藤菜又叫落葵。藤蔓和叶子柔滑，可以食用，味道微酸，适合和鱼一起做羹。它的种子有紫红色汁液，可以用来涂口唇。惠州丰湖所产的尤其美。子瞻诗说：“丰湖有藤菜，似乎可以和莼羹相比。” 高凉姜。高良姜产在高凉，所以得名。它的根是姜，种子是红豆蔻。种子可以入菜，尚未裂开的叫含胎。用盐腌后放入甜糟中，整个冬天都像琥珀一样，味道香而辛辣，适合切片食用。它的根不宜食用，但药物中常用。人们不因它有种子而掩盖它的根；所看重的是根，所以不称红豆蔻，而称高良姜。什么叫“蔻”呢？扬雄《方言》说：“凡是事物盛多，都叫作蔻。”这种种子形状像红豆而且成丛生长，所以叫红豆蔻。猴姜。猴姜像藤蔓一样生长在石壁上，就是姜。味道非常辛辣，猴子把它当作姜，所以叫猴姜。又名树鸡。叶子生在藤蔓上，不长枝条；采下来可以做斗笠，非常轻。西宁有很多。三蔌。三蔌的根像姜，但柔软易脆，性热，能消食；适合和槟榔一起嚼，用来代替▯子。也可以用来调制羹汤，味道微辣而香。聘娶妇女时，人们把三蔌雕刻成花、鸟、蝴蝶等形状，镀上一层薄金，再和槟榔、椰子、肉桂、姜花等一起装满竹筐。三蔌又名山柰，也叫廉姜，可以制作齑。解草果。人们多种植它作为香料，大概就是杜若，并不是药物中的草果。它的幼苗像缩砂，三月开花，花穗呈白色而略带红色；五六月结子。它的根胜过叶子，味辛而性温，能除瘴气；长期服用可以益精、明日，使人不易忘记。香花菜。香花菜丛生。茎、叶、花、种子都有辛香味。花非常小，呈紫色。妇女多把它和香茅一起种植，用来熏香手指甲、去除污垢；晒干后香气也不减，常拿来互相赠送。阳春砂仁。阳春砂仁又名缩砂{艹密}。新兴也产这种植物，而阳江南河所产的个大而药力强。种植它的地方叫果山。称“缩砂”是说它的果壳，称“{艹密}”是说它的果仁。鲜的叫缩砂{艹密}，干的叫砂仁。八月采收，把嫩的用蜂蜜浸渍后出售。岭外地区把它视为最珍贵的货物，所收税很重。葳蕤。葳蕤产在罗浮铁桥等山峰。茎干坚硬挺直，像竹箭一样，节节都有须。叶子狭长，表面白、里面青，叶尖处有小黄点。三月开青色花并结实，根有手指那么粗，长一二尺，补益的功效超过黄精。医方家称它为黄芝，也叫青黏。把它和漆叶一起制成散剂服用，可以延长寿命。放杖竹。放杖竹像竹子却不是竹子。用酒浸泡后服用，可以调理腰脚；老人服用一个月就可以不用拐杖，所以得名。产在罗浮第十四岭。薯。东粤盛产薯。生长在山中的，纤细而坚实的叫白鸠莳；它像山药但较小，也叫土山药。

译它最能补益人体。大小像鹅蛋、鸭蛋，花极香，植株上有力气的，叫力薯。形状像猪肝，大的重几十斤，外皮微紫，叫猪肝薯，也叫黎峒薯。外皮有红有白，大小像小儿手臂而且拳曲的，叫番薯。这些薯都甜美，可以用来供饭待客，称为薯饭。它们可以作为谷米的补充；广州的芋共有十四种，都号称“大米”。各种薯也是这样。番薯最近从吕宋传来，最容易种植成活。叶子可以喂肥猪，根可以酿酒。把它切成颗粒，蒸熟后晒干贮藏，叫作薯粮。子瞻说海中人多能活到百岁，是因为不吃五谷而吃甘薯。番薯的味道尤其甘甜，可惜子瞻没有见过它。芋，苏过曾经说可以用来制作玉糁羹。芋。广州芋中最美的是黄芋，其次是白芋，再次是红芋。芋都小，只有南芋大。南芋颜色紫，生长在沙地上，很适合食用，其中白色的尤其好。凡是春天种、夏天收的，叫早芋；夏天种、秋天收的，叫晚芋。南芋和红薯一样成熟时都像稻谷，所以有“大米”的称呼。芋中大的叫魁，小的叫奶。奶依附在魁的上下四周，大小像乳房，所以叫乳。魁也叫<母也>。民间把妇女多生孩子比作南芋<母也>，就像把茨菰一乳生十二子称为慈姑一样。芋奶按月份生出子芋，称为十二奶。芋奶适合做蔬菜羹，它的性质和茯苓都属于土。性情厚重，所以都能养脾。和鲫鱼、鲤鱼一起食用，可以调和中气、补益虚弱。有银芋，苗茎洁白明亮，连叶子都可以生吃。广州的芋种类很多，但苗茎必须煮熟才能食用；银芋则不必如此，所以人们多用它制作齑。地肾。罗浮有很多地肾。它大概是松树的膏液因郁蒸之气凝结而成，或者是松花落地后形成的。又名松黄。它的形状小的像弹丸，大的像鸡蛋，红色和黄色交错，每一枚都晶莹透亮。煮熟后味道甘甜而香。庵中僧人曾把它和甜薯、百合、笼箜、竹胎、涌生、葛乳混合，做成素食。它生长时没有根蒂，散布在松树下。凡是土质松软、石缝湿润的地方，往往都有。凡是出自松树的东西，没有不可爱的；但地肾没有依附之物，气息和松树相合，形体却与松树分离，因此尤其奇异。大概也属于茯苓一类。茂名木耳。茂名多把木耳作为货物，阳春也有。那里山深林密，所以朽木很多。木中的火之精华尚未耗尽，得到水气后重新蒸发，便生成木耳。在桑、槐、榆、柳、榕树上生长的较好，柘木上的次之。生在桑树上的可以治痢疾，生在有木香的树上可以治腹泻，生在梅树上的可以治腹痛。枫木上生的会使人不停发笑，也是奇异的事情。从化多香菌。从化盛产香菌，以冬天采的为好。所用的木头叫羊矢，畲人砍下后放置在山间。到了冬天，经过雨雪滋润和冻寒，木头腐烂而生出菌，所以没有蛇虫毒害，称为雪菌。它颜色白而且香，也叫雪蕈。有人把朽桑、樟木、楠木截成一尺长，腊月时埋在肥沃背阴的地方，做成深畦，方法像种菜；春天用米泔水浇灌，不久菌就会长出，每天浇三次，很快就大得像拳头，这叫家蕈。其他菌生长在树根附近的土中，是树木精华郁结而成。有白色的，也有淡黑色的，菌茎都白，味道都甘美，不比磨菰差。性质温和，能补益阳气。不过湿气熏蒸形成的菌，难免带有毒性。如果是夏天瘴雨形成的菌，以及个头最大的菌，煮的时候放入姜片和饭粒；煮后颜色不变黑，才可以食用。落花生。落花生是草本藤生植物。种植时把横向的藤枝用沙压住，藤上便开花。花吐出花丝，却不能结荚；它的荚反而另从根茎之间长出。挖开沙土取出，荚壳长一寸左右。皱纹中有三四粒果实，形状像蚕豆，味甘而清爽，略有参的气味，也叫落花参。凡是草木的果实，都由花结成；唯独这种植物，花白花自开，荚另自生，花不结荚，荚也不带花蒂，实在非常奇异。留求子。留求子又名使君子，广州有很多。形状像栀子，有五六条棱瓣，两端尖锐。果实半黄时就成熟。果壳脆而薄，里面有白色果肉，味道微甜。小儿患食积时，把它煨熟给孩子吃，当作干果；吃下后就会排出虫，疾病也随之痊愈。俗语说：“想让小儿高兴，就多吃使君子。” 桃金娘。草花中以“娘”命名的，有桃金娘。它丛生在野外，像梅而枝梢稍尖，像桃而颜色更加深红。花的中茎纯紫，花丝缀着深黄色的花药，像金色的米粒，因此名叫桃金娘。八九月果实成熟，青黑色，像牛乳的形状；味道甘甜，可以养血，花则能行血。有人说它产自桂林，如今广州也有很多。二兰菜。二兰菜又叫马兰。它的叶子像兰叶但更大。“马”就是大的意思，所以叫马兰。花像菊花而呈紫色。味道辛，性微温，用来作蔬菜非常好，能养新血。又有一种叫芥兰，叶子像芥菜而呈绿色，花黄色。花比叶子更加甘甜。叶中含铅，不宜多吃。因为颜色略带蓝色，所以又叫芥蓝。俗语说：“多吃马兰，少吃芥蓝。” 罗浮百合。罗浮百合最为繁盛。根像葫芦和蒜，但比它们大，层层重叠，重二三十斤，彼此合拢像莲花瓣，所以叫百合。颜色白，和肉一起煮，或者制成粉，都对人有益。五六月时，一株开一朵花，花红白相间，像文殊兰。花朵沉重，常常倾斜，所以叫天香。花心中有檀木色的部分，颜色黄，味道甘甜，适合用蜂蜜蒸熟食用，人们称它为山中的仙蔬。麻{艹区}大多有多年生的旧根，一年总共收割四次。五月收割的叫“首苎”，性质柔软；没有收割的则较脆。幼嫩的苗可以“Ρ”（原文如此，字义不明），这叫麻{艹区}。广州人多用醋炒来吃。广州多青麻，高州多黄麻，其中青麻{艹区}最为美好。薛瓜，就是广州的西瓜。其中有一种特别优良的品种，据说是薛将军带来种植的，民间称为薛瓜。夜来香和珍珠兰这两种花最香。夜来香是藤本植物，花微黄，分成尖瓣，到了夜间才开放，香气格外奇异浓烈。又有珍珠兰，也是藤本植物，花蕊一串串像贯穿的珍珠，并排附着在花梗上，颜色微黄，香气格外浓郁。它又像鱼子一样，因此也叫鱼子兰。这两种花，是花中最香的。《岭南杂记》说：铁树高几尺，叶子像老少年，开花像桂花却没有香味。有人说，这种树每隔一个甲子开一次花，而且一定在丁卯年开花，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王济《日询手镜》说，吴、浙一带有句俗谚，遇到事情难以成功时，就说“要等铁树开花”。许寄槎说：我在广西殷指挥家见过一棵树，高约三四尺，树干和叶子都是紫黑色，叶子小而像石榴叶，质地和纹理都很厚实。我问这是什么，回答说：“这是铁树，每逢丁卯年才开花。”

译花有四瓣，呈紫白色，像瑞香的花瓣，但较少圆。一开花就是数月而不凋谢，闻起来有草的气味，这才知道“铁树开花”的说法是有来由的。如今粤地常能见到栽在盆缶中的铁树，但不知道栽种它的人究竟取其什么用处。《南方草木状》说：水葱的花和叶都像鹿葱，花色有红、黄、紫三种，产于始兴。妇女怀孕时佩戴它的花，后来生下男孩的，就是这种花，不是鹿葱。交州、广州人佩戴它，极为灵验。不过当地男丁本来就多，并不嫌弃生女儿，所以不常佩戴。《潜确类书》说：水葱生长在水中，像葱而中间是空的，又名翠菅。王维诗中所说“水惊波兮翠菅靡”，就是它。这种草也可以用来编席。《风土记》记载：“宜男草，花像莲花，妇女佩戴它就会生男孩。”梁代徐勉《萱草花赋》说：“它的花四面下垂，花托有六个突出处。” 又称宜男，这是美好而吉祥的名称。”由此可知，鹿葱和萱草是两种不同的植物。卷十六。东粤的稻种并不只有一种。第一种叫香粳，米粒小而性质柔软，十分芳香；其中红色的叫香红莲。第二种叫珍珠稻，米粒圆而白。最早熟的叫六十日种，种下六十天就成熟，也叫蝉鸣稻。此外还有西风早、光早、乌早。最晚熟的叫芮稻，二月播种，到十月成熟；还有界稻，十一月播种，到次年四月成熟，因为跨越两年，所以也叫三时稻。产于徐闻、阳春、澄迈的，叫香稻。产于番禺的叫斜禾，和吉贝、茶豆、胡麻混杂种在山丘高地之间，叫作种斜。米粒白而长，也非常香。从化则有赤黏、白黏、黄黏、花黏、薯梁黏、鹧鸪黏。深水莲糯则有黄、白、红、麻四种。粳稻有余杭粳、赤粳，适合制作糍和饵，都是谷物中优良的品种。生长在畲田里的稻，叫山禾，也叫山旱、旱▯合。它借助火烧土地得到养分，又承受雨露的滋润，米粒大而甘甜滑润，就是所谓的云子，也叫山米。每到四五月间，天气晴朗，有些穿白衣的山民在斜坡陡壁之间，自上而下砍伐阳木，全部焚烧，不留下根株，等土壤中的肥力充分成熟后慢慢转化，便积存草木灰，用来种禾和吉贝棉，不加灌溉，也能自然抽穗结实。连续收获三四年，土地贫瘠后就弃置，再选择新的地方。这就是所谓畲田。至于罗浮山上，神皋一带幽深肥沃，瀑布水流四面分注，全都形成天然田地，即使千仞高峰之顶也可以耕种。焚烧石木作为肥料，栽种后不除草，一年还可以收获两次，这是山田中尤其优良的。生长在沙滩上的稻，叫大禾。在三四月间趁着水候播种，涨潮时土地受潮润泽，退潮时肥液留存。栽种得壮实，就连毛蟛蜞也不来吃。八月抽花收获，九月稻穗下垂，米粒大，煮成的饭也多。这种田在海边，放眼望去都是盐碱地，从一沙直到八沙外沙，每年都有肥沃泥土淤积。种三年草，第四年种禾。子田的收益常常超过母田；有些肥沃的母田变得贫瘠，秋粮也少，这就是水田中优良的。粤地的田，凡是靠近海的，担心水涝，所以修筑基围；靠近山的，担心干旱，所以设置水车，因此遭遇灾荒的忧患常常较少。大禾田一年收获一次，旱禾田若种早黏、早糯，一年可以收获两次。晚稻在九、十月收获，米得到金气，性质多偏热，但功用比不上早稻。不过总体来说，以黏米为贵。黏米像粳米，但米粒尖小而细长。这种稻种是福建人从占城得到的，所以叫占，也叫籼。籼的读音是“仙”，因为成熟早而色泽鲜明，所以叫籼。它气味清香，性质温和无毒，最适合调和脾胃、养护胃气。岭南的稻谷多为黏稻，有青黏、黄黏、花黏、银黏、油黏，还有鼠牙、虎骨、冷水、抛犁、麻包锦、黄鱼串等名称，其中交▯黏最多。糯稻则有安南糯、斑鱼糯、白糯、黄糯、蕉糯、油糯、翻生糯、金包银糯十多种。但它的性质变化很多。苏轼说，海南的秫稻通常每隔三五年就会变种，近些年儋人最看重铁脚糯，今年却变成了马眼糯。草木的性质和规律，有些是无法 ತಿಳ知的。岭南人用黏米做饭，用糯米酿酒；糯米贵而黏米便宜，糯米的价格是黏米的两倍，大概是因为它性质容易变化，很少得到优良果实。异饭。西宁的习俗是，每年三月把青枫、乌桕的嫩叶浸泡两夜，用它们的胶液和糯米一起蒸饭，饭色黑而且香。枫树又叫乌饭木，所以用它来馈赠亲友。南雄人在寒食前后，妇女相约到山丘坟墓间，把乌糯饭放在牲畜旁祭墓。又把蜡树叶捣碎，和米粉混合做成▯巨娄，颜色青而且香。长乐人用香桂的树皮和叶子蒸饭吃，也很香。东莞人把香粳和鱼肉等各种味道混合，用荷叶包起来蒸，内外都透出香味，叫荷包饭。琼州以南椰粉做饭，叫椰霜饭。南椰和椰子树不同，它的精液在形状、颜色、气味上都像藕蕨的粉，所以叫南椰粉。它性质温热，能够补益脾胃。《本草》把它认为是莎木面。茶素。广州的习俗是，年终用烈火爆开糯谷，叫炮谷，用它做煎堆的馅心。煎堆是把糯米粉做成大小不同的圆团，用油煎熟，用来祭祀先人和馈赠亲友。又把糯米饭盘结成各种花形，用油煮，叫米花。把糯米粉和白糖沙混合，放入猪油中煮，叫沙壅。把糯米和粳米混合炒成粉，放进方形或圆形模具中敲打，使它坚硬如铁石，叫白饼。腊月将尽时，家家打饼的声音和捣衣声相似，听起来很有趣。此外还有黄饼、鸡春酥、蜜饼之类。富裕人家以饼多为尚，到了寒食、清明仍拿出来款待客人。平常妇女互相馈赠问候，则送油▯册、膏环、薄脆。油栅、膏环用面粉制作，薄脆用米粉制作，这些都称为茶素。端午节制作粽子，用冬叶包的叫灰粽、肉粽，并在其中放入苏木条，使中心呈红色；用竹叶包的叫竹筒粽，三角形的叫角子粽。把粽子浸在水中数月，剥开后煎来吃，十分香。重阳节制作糕，冬至制作米糍，叫冬丸。平时则制作粉果。把白米浸泡半个月，在其中加入白粳米饭，然后舂成粉，用猪油润泽，使外皮鲜亮而薄；内馅装入荼蘼露、竹胎肉粒、鹅膏，便是和茶素混合流行的一种食品，也叫粉角。还有用椰子、芝麻、豆糠制作▯的，用蕨、葛、菱、茨菰、甘薯制成粉的，都称为饮食。

译两广的盐。两广有盐田。把盐田建在沙滩背风的港湾里，在两边夹筑一道堤坝。堤坝中设有孔道，使潮水能够进出。下雨时水变淡，天晴时水变咸。退潮时就放淡水出去，涨潮时就放咸水进来。每五亩盐田，拿出其中一半分成四区，铺上细沙，四周用沟渠引水围绕，这叫沙田。每天用鲎鱼壳舀水三次，沙田才不会干涸。之所以使用鲎鱼壳，是因为它坚硬耐咸，不容易损坏。浇灌三天后，沙和盐混杂在一起，便把它耙松并晒干，放入漏中。漏设在沟旁，长七八尺，两边有墙，高二尺，中间宽二尺，横放木条，上面覆盖草制的{艹朗}{艹几}。漏旁边又有沟，把盐沙放在{艹朗}{艹几}上，再用沟里的水淋洗，沙沉到下面，盐卤便流出来。卤是盐的精华。《尔雅》说：“天然生成的叫卤，人加工制成的叫盐。”盐卤流出后，流到三四丈远，便用槽承载。用火照射卤水，卤气冲向火焰，火就熄灭，这就是上好的卤。投入鸡蛋、饭团，或者把小鱼切成两半来试验，咸味足的都会浮起来。有时舀起卤水，放入几枚莲子；浮起三枚、沉下五枚，说明卤水淡；浮起七八枚，就是浓卤。于是把它煮沸，就制成熟盐。把盐卤晒干，就成为生盐。生盐浮在表面，不混杂泥沙，白得像雪，就叫盐花。俗语说“无云而雨，有日而雪”，说的是舀水淋沙，如同无云而降雨；阳光强烈时，盐花才开始变白。粤地的各种茶。珠江以南有三十三个村，称为河南。粤志所说“河南之洲，状若方壶”，指的就是这里。这里土地肥沃，百姓勤劳，很多人以种茶为业。春意深浓时，大妇女提着ぷ，少妇拿着筐，在向阳的山坡和背阴的树林间，踏着露水细细采摘绿色嫩芽和紫色嫩笋，再用珠兰熏制，香气远胜松萝茶的茶芽。每天清晨，茶商渡过珠江到城中出售，这就是河南茶。有些好事者还亲自去买“茶生”，自行制成茶叶。刚采下的叫“茶生”，就像{山介}山的草子一样。西樵号称茶山，自唐代曹松把顾渚茶移植到山上以后，如今山中人普遍种茶，间杂种植苦{艹登}。苦{艹登}树成片高耸，远看像刺桐和丛桂。每亩茶地种两株苦{艹登}，一年可以供两个人食用。采茶的也多是妇女，俗谚说：“春山三二月，红粉半茶人。”茶人非常遵守礼法，有人问路时，茶人往往不回答。从前湛文简、方文襄两位先生在山中讲学，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教化还有遗存。文简曾治理云谷精舍，那里有稻田和茶丘十多亩。附近有七八个村落，村民都靠茶维持衣食。这种茶适宜在白露那天早晨采摘，太阳一出来，味道就稍微减弱了。有人说这种茶天下第一。早春采摘的尤其好，每三天采摘一次，其余时候则每月采摘一次。早春一个月采的茶，可以抵得上其他月份一年所采的茶。端州白云山上有湖僧在岩石间种茶，一年收获约石许。煮出来有素馨花的香气，味道甘甜清淡而滑润，称为顶湖茶，但不能经常得到。罗浮幽居洞北面有茶庵，每年春分前一天，采茶的人大多寄宿在这座庵中。这种茶因为受到日光阴影的不同，味道有高下之分；用景泰泉的水试泡，芳香蓬勃散发，这叫罗浮茶。景泰泉是罗浮各种泉水中的第一。淳▯年间，有个逍遥子写《茶庵》诗：“活水仍将活火煎，茶经妙处莫虚传。陆颠所在间题品，未试罗浮第一泉。”黎美周说：“泉把茶当作朋友，把火当作老师；火旺而有活力，泉水的真实滋味才不会丧失。”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曹溪茶气味清甜，一年总共采摘四次，在清明、寒露采的最好。新安杯渡山的绝壁上有一种类似蒙山茶的茶，煮后有幽兰和茉莉的香气，用水冲洗十多次，甘甜芳香反而更加浓郁。即使放置一夜后再冲洗，香气和味道也不减，饮用的人无不惊异。大概因为山势高，云雾露水滋润，得到太清之气的精华很多。乐昌有毛茶，茶叶略带白毛，味道清凉。潮阳有凤山茶，可以清理胸膈、消除暑气，也叫黄茶。苦{艹登}以新安、河源所产的为好，味道最苦；而粤地人煮河南茶时，一定要加入少许苦{艹登}才觉得可口。《南越志》称龙川县出产皋芦叶，叶子大而涩，南海人叫它过罗，如今称为苦{艹丁}；“丁”字也有写作{艹登}的。长乐有石茗。琼州有灵茶，就是江南的黄连茶。还有乌药茶，用乌药嫩叶制成，能够补益中气、增强元气，又名山叶。有人把金鹅蕊捣去苦汁，和儿茶、毛茶合制。东莞人把芝麻、薯油和茶叶混合取汁，煮成茶，叫研茶。据说能祛除风湿、消解食积，也可以充饥。岭南的各种酒。灵溪酒和博罗酒。灵溪在乐昌东北，源头出自冷君山，用那里的水酿成的酒叫灵溪酒。博罗蛮村有桂树，用桂花酿成的叫桂酒。苏轼有《桂酒颂》，并把酿酒方法刻在罗浮铁桥下，说不是忘却尘世、追求道术的人，不把方法传授给他。惠州有罗浮春，是苏轼寄给山中道士邓守安的酒。还有海酝和万户酒。苏轼诗说：“岭南万户皆春色。”又有雪酿，苏轼诗说：“雪花浮动万家春。”大概宋代的酒都由官府酿造，只有岭南因为烟瘴之地而不禁止民间酿酒，所以称为万户酒。唐子西把万户酒中醇和的命名为“养生主”，刚烈的命名为“齐物论”。梅尧臣说：“越地树林多遮天，黄甘夹杂着丹橘。万户人家都通行酿酒和卖酒，地方偏远而没有禁令。”粤地原本就有很多灵泉甘液，终年花果鲜美芬芳。当时百姓富裕，家家都酿酒，争相以奇异为高。因此名贤被贬谪到这里，多半喜欢饮酒。粤地又有酒泉。一处在阳江以南，泉水甘甜而芳香，用来酿酒叫阳江香。另一处在龙川霍山的青华观，泉水甘甜如饴，叫醴泉。从前这里流出的酒极其清冽奇异，每天可装满数斗；如今泉孔中滴出的水仍然带有酒味。

译还有酒峡，就是东莞的龙潭峡。用那里的水酿成的酒叫龙潭清。有酒山，在香山境内，用它的白泥制成饼，混合药物酿酒。有酒井，在开建似龙山下，泉水像醴酒一样甘甜。有酒树，叫严树，产于琼州。捣碎树皮和树叶浸泡，和香粳混合，或者加入石榴叶，酿造几天就成为酒，叫严树酒。还有酒花，把石榴花放入瓮中，十天后就酿成酒。所谓荔枝酒，是当地人携带酿酒器具到荔枝树下，用荔枝▯▯酒，一夜就能酿成。还有倒捻酒，用倒捻子酿制，酝酿时间越长，阳精越纯固，用它酿成的酒有益于人。还有酒草，形状像艾草，叫甜娘，用来酿酒，叫甜娘酒。还有酒藤，用叶子带有辛香味的酒藤和米粉酿酒，叫酒香。还有用角沉、黄熟等酿制的酒，就是所谓的七香酒。大体说来，粤地的花木大多禀受阳明之气，颜色多为大红色，气味多为芳香；红色可以补血，芳香可以调和中气，所以没有什么不能用来酿酒。龙眼笏、橘冻、蒲桃冬白、仙茅春红、桂花月月黄、荔枝烧春，都是酒中的贤圣。荔枝烧在唐代最为珍贵。白居易说：“荔支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春。”不过以陈酒为贵。《志》记载，广州有十八仙，韶州有换骨玉泉，都是名酒，如今已经无法考证。现在广州通常饮用的，只有龙江烧。把细饼而且陈久的酒，投入各种鲜花，封缸两个月，再加入四两沉香，使各种花的香气发散出来，叫百花酒，也叫百末酒。汉景帝《星歌》说：“百末旨酒布兰生。”颜师古说，各种草木花朵的末叫兰生，是汉武帝时期的百味美酒。唐太宗赐给魏征的诗中说“▯渌称兰生”，就是这个意思。大概是把百花晒干研成末后加入酒中。至于广州，则使用鲜花；有时专门用松黄、荔枝花、蒲桃壳、香蕉子浸泡，也很好，而龙眼花尤其好。油。韶州、连州、始兴一带有很多茶油子树。用茶籽榨油，客人到来时，就用油煎各种食物来款待。燕地、吴地的人买它来作泽膏和润发之物，说不是这种油，就是玫瑰油；桂、兰等各种香料都不掺入。梁简文帝说：“南油都装满了，西漆争相燃烧。”南油一定就是茶子油。晋代傅巽所说的“南方的茶子，西方极远处的石蜜”，指的就是它。琼州文昌多产山柚油、海棠油、山竹果油，儋州多产麻子油，都很美好。广州有露花油。露花生长在番禺的蓼涌，形状像菖蒲，叶片边缘的脊上有刺。叶子落下、根部露出后，用火【疑字】它，就会长成枝干并开出许多花。花生长在成丛的叶子中，花瓣大小也像叶子，颜色晶莹洁白，柔滑而没有刺芒；花朵包围着穗状的花蕊，早晚都有露水留在花苞中，可以用来解渴。花还可制成粉，涂在儿童和女子的皮肤上，能够止汗疹。用它的花结成芳香的胜，戴在头上，或者折叠后放入衣箱，过很久仍然有香气。生长在地上的露花，花蕊落下后会结子，果实大如瓜，叫作路头花，大多没有香气。只有露花才香。盛夏时，露花开始成熟，把花覆盖在盆盎上晒，香气便落入茶子油中，气味浓烈，这就叫露花油。蓼涌和增城人擅长制作这种油。外国船只争相购买带回去。开花较迟的叫寒花。阳气稍微收敛时，香气更加清新透彻，但不能用来制油。生长在东安山中的露花，花丛低矮，叶子细小，从春天到秋天都开花。靠近水的露花尤其香，但也不能用来制油。东莞有蜜香油。用栈香的种子榨油，点燃后灯火明亮，苍蝇、飞蛾以及各种虫子都不敢靠近，碰到它就会折断翅膀、脱落足肢而死。这种油性情大热，误入饮食，会使人呕吐。此外还有橄榄油、菜油、吉贝仁油、火麻子油，都可以食用。但通常以白色的茶子油为美，叫作白茶油。又有山茶油，是用乌药子榨取的，乌药子颜色红得像珠子。火麻产在端州江岸之间，呈黑色，炒焦后制成小磨香油，名叫秧油。但还是以生榨的为好。◎糖：广州一带的市铺中所卖的有茧糖，就是窠丝糖。把它炼成玲珑的条状，叫作糖通。吹得中空的，叫作吹糖。实心的，小的叫糖粒，大的叫糖瓜。铸成番塔、人物、鸟兽等形状的叫作飨糖，吉礼、凶礼多用它；祭灶用糖砖，宴请客人用糖果。至于芝麻糖、牛皮糖、秀糖、葱糖、乌糖等，都是作为杂食的。葱糖以潮阳所产的为好，极白而没有渣滓，入口酥融，像浇在雪上的液体。秀糖以东莞所产的为好，糖通以广州所产的为好。乌糖是把黑糖熬炼成白色，再用鸭蛋清搅拌，使渣滓浮在上面、精华沉结在下面；这种方法本来是唐太宗时由贡使传来的。总的说来，广州人饮食多用糖，制糖户家家晒糖，用漏具滴去水分，再把糖储存在仓囤中。春天把糖本分给种甘蔗的农民，冬天收取他们的糖利。旧糖还没有卖完，新糖又积存起来，开糖房的人大多因此致富。” ◎糖梅：从大庾往西，溪谷和村落墟集之间到处都有梅树。罗浮所产的梅花，花朵肥大而且尤其香。苏轼诗说：“罗浮山下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其他地方的梅花虽小，但结的果子像北方杏子那样繁多，味道不太酸，用糖腌渍后可以食用。段公路说，岭南的梅小于江左的梅。当地人把朱槿花和盐拌在一起晒干，颜色很可爱，叫作丹梅。又有人把大梅雕刻成瓶、罐、结带之类的形状，用棹汁腌渍，味道非常甘甜爽脆。东粤过去就爱吃梅；嫁女的人家无论贫富，一定要把糖梅作为送给舅姑的礼物。多的达到数十甚至上百罂，还广泛邀请亲戚朋友，举行糖梅宴会。凡是没有被邀请的人，都说这是“打糖梅”。糖梅以甜为贵，俗话说：“糖梅甜，新妇甜；糖梅生子，味道还甜。糖梅酸，新妇酸；糖梅生子，味道还酸。”糖榄也是如此。有糖梅就一定有糖榄。橄榄贵在有雌雄之分，雄树开花，雌树结果。女子刚进夫家门时，众媵妗一起唱歌。这种歌叫作解。“解糖梅”的歌词是赞美新妇的；“解糖榄”的歌词是赞美新郎的。

译◎荼蘼露：广州人多种植荼蘼，动辄按亩计算。它的花喜欢烈日，当年浇灌，就会长得很茂盛。有花瓣细、花蕊卷三四层的，有花瓣粗、花蕊卷一两层的；有花心细的，也有花朵稀疏的。用甑蒸取花露，或者取花瓣拌入糖霜，曝晒十多天，用来作粉果的心馅，名叫荼蘼角，非常甘甜芬芳，令人喜爱。但仍以大西洋出产的为最好。大西洋天气寒冷时，荼蘼才开花，露水凝结在花上，晶莹而散发浓郁香气，像甘露，其他花木却没有这种情形。暹罗、满剌伽的人用银钱购买，把它装在玻璃瓶里，带到占城。占城妇女用香蜡把它调成膏来润发。客人到来时，就用头发拂拭杯盘之类，以表示敬意。澳门的番女得到这种花露，用来注入饮食，或者蘸取后洒在人的衣服上。此外还有蔷薇水，暹罗、瓜哇、满剌加三国过去曾把它进贡。那里的蔷薇是三佛齐所种，与中国的蔷薇不同。广州人多把土蔷薇浸水仿制蔷薇水；拿琉璃瓶来回摇动四五次，如果泡沫布满上下，就是真的。◎燕窝：崖州海中的石岛有玳瑁山，山中洞穴都是燕子筑巢的地方。大的燕子像鸟一样大，吃了鱼就吐出涎沫，准备在冬月脱毛时食用。当地人穿皮衣、戴皮帽，拿着火把进去探取。燕子受惊后扑向人，年老体弱的人有时会坠崖而死。所以有收获很多的，也有空手返回的；这就是燕窝这种菜。有人说，海边的石头上有海粉，积聚凝结得像苔藓。燕子啄食海粉，再吐出来筑成窝，层层叠叠地分布在岩壁之间。岛上的人等燕子秋天离去后，用长竿接上铲子把燕窝取下。海粉性寒，被燕子吞吐后就变暖；海粉味咸，被燕子吞吐后就变甜。它的形状和性质都已经发生变化，所以可以清痰开胃。燕窝有黑、白两种颜色。红色的很难得到，大概是因为燕属火，红色的尤其是其精液。有一种称作燕蔬。香料中有龙涎，菜肴中有燕窝，这些都能弥补草木所产物品的不足，所以称为“蔬”。榆肉产在北方，燕窝产在南方，都是蔬。石花也是这样。石花产在崖州的海港中，三月采集，过了期限就变成石头了。◎乳源石钟乳：乳源县西面有乳岩。大的叫乳床，小的叫乳枝。石钟乳繁茂地下垂，彼此在空中相通。乳液从末端流到尖端，边滴边凝结。滴下的像冰，凝结的像脂膏，这是石钟乳中最好的。其他岩洞和阴湿之处，云气【疑字】吸，也会生出钟乳。大概是石头的精华随寒暖而融化凝结，正如韩愈所说的“泄乳交岩脉”。但只有有石脉、有津气的石头才会产乳，顽石则不会。肥厚的石头，乳液流得更加【疑字】；贫瘠而透漏的石头则不会。乳源多产优良石乳，所以县名由此而来。乳岩中的水流到白土，在二三百里之间，也都是钟乳的纯粹精华所汇注，喝起来甘甜芳香。有人说，乳穴中的水都味甘性温，质重而有力，煎煮时像盐花，喷起时洁白如霜，这才是真正所说的石髓。长期服用可以使人肥壮健康，用来酿酒尤其合适，功效超过钟乳。钟乳性涩，能凝结精气，不可以服用；服用的人多会生出奇怪的疾病。◎云母：罗江上游一带多产云母。阳光照射时，宝石般的光彩闪闪发亮。从前有个叫罗辩的人，服用云母后成仙，骑着一头白牛离去了。如今化州白牛潭有五六座石碓，这是他炼制云母后遗留下来的地方。增城有大溪，出产云母粉，何姑服用后也成仙离去。《罗浮记》说，这条溪中有云母石，名叫云母溪。何姑曾把这种石头炼得像红玉一样，服用后可以辟谷。◎石耳：韶阳各处洞穴多有石耳，它一定生长在青石上。大雪之后，石头滋润，稍稍见到阳光，石头就会生出耳状物。大的连成一片，像苔藓，颜色碧绿，远望像烟，大概是石头的精华因为寒冷而发出。它的花是雪蕈，它的叶就是石耳。石耳也略有蒂的痕迹，大小一朵一朵像花；煮熟后表面青紫，像芙蓉，底部黑而有皱纹。每天黎明时采摘，石耳就肥厚；见到阳光后便逐渐变薄，有的甚至会化成水。有人认为它是苔藓的变化物。北方有榆肉，这就是苔藓的肉。◎粤西【疑字】、粤东脍：粤西擅长制作鱼【疑字】，粤东擅长制作鱼脍。有宴会时，一定把切好的生鱼作为敬意。进食一定以天亮时空腹为准；每当飞霜【疑字】，泡蜜醪，佐以姜蒌，没有一个人不面露喜色，一边吃一边笑。制作鱼脍都用男子，制作鱼【疑字】则用妇女。女子刚出嫁时，她家一定给她几十个黄罂。若能善于制作鱼【疑字】，使它甘酸而香、可供饱食，就算是好媳妇。粤东罗定地处山谷，鱼少，当地风俗也重视鱼【疑字】。廉州则用珠桂肉作鱼【疑字】，连州把笋用来脍制，颜色白如雪，味道非常甘美。◎广州是水乡：广州是水乡，人们多以舟楫为生。益都孙氏【疑字】南海，是一户素来富有的人家，水陆两方面都能经营。贫苦的人把家安在江海上的船中，每年靠向估客的船只收取缗钱为收入。中年妇女卖鱼，划着桨来到客船前，转眼间就能卖出十几条。年幼的男女孩子，身体和手脚灵便，就张开罗网、把竿头插入泥中、垂钓，鳖、蟹、蜃、蛤等捕获物，每天的供应都有余，不必依靠父母供给衣食。船夫的妻子和孩子，有时一只手握着舵筒，另一只手煮鱼，袋中的孩子背在背上，每天低垂着身体，像背着瓜瓠【疑字】。扳船、摇橹，劈竹、放绳。孩子还在襁褓中就要吃奶，索乳哭啼，常常来不及喂养。当地气候多暖，既省下一半夹衣，赤脚踩在波涛中也不穿袜子，有时男女共穿一双木屐。男子冬夏只穿一条裤子和一件短襦；妇女每三年增加一条布裙。这样一来，女子总有多余的布。当地只有粳稻，土地肥厚，收获很多；每人每天按一升米计算，再加上鱼、蚌、乌菱、蕉、橘、薯、芋，可以少烧十分之二三的米。这样男子就有多余的粮食，所以古人称这里富饶，居于各地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