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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台湾游记》，清代池志征等撰写。《全台游记》：池志征。《观光日记》：吴德功。《鲲瀛日记》：施景琛。《台湾游记》：张遵旭。●《全台游记》。池志澂。自序。《全台游记》一书，是我在清光绪壬辰、癸巳年间游幕台湾时，将日记删改而写成的。当时还另有《番社纪闻略》和《台游雪鸿记》两部书。《番社纪闻略》专门记载生番的风俗，《雪鸿记》则记载台南、台北歌楼舞馆中的事情。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后，我仓促渡海回内地，朋友们看到了这部书，大多十分赞赏。唯独故友陈子介石一看到《雪鸿记》，便严厉责备我，说：‘你离开家室，告别朋友，在海内外浪游十多年，却不写有用的书，反而写这种冶游诲淫的册子；即使脍炙人口，也不过是《板桥杂记》一类的东西，有什么益处呢！’介石是我敬畏的朋友。我听了他的话，既惭愧又感动，于是立即把书捆扎收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如今已经过去几十年，连《番社纪闻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全台游记》这部书，当时失散后也有三十年了。直到去年我搬到这所屋子里，忽然在旧碗柜的破栅栏中发现一个用红纸包裹的书捆，拆开一看，原来正是亡儿锴用正楷抄写的这部游记，完整无缺，我不禁欣喜万分。至于《雪鸿记》和《番社纪闻略》，最终都已不复存在。这才知道，笔墨作品的存亡，自有一定的命数。台湾东西长一千二百里，南北横亘五百多里，正面朝向小琉球屿，背后与福建的五虎门相对。当时这个岛还没有开发，宋代朱熹在五虎门，曾说五百年后海外一千多里之外会有数百万人烟。到明代郑克塽归降纳土时，恰好应验了这个数目；这大概也是朱熹根据山川发源和地势形势推断出来的。近来所设置的行政区共有三府、一州、十一县，都在滨海边地，尚且不到全台的三分之二。中间平坦肥沃的田野，可以开垦出数千万亩良田；像大坷坑、三貂岭等处，也可以设置一两处县治。稻、粱、菽、麦每年都能收获三季，瓜果、蔬菜、萝卜的产量大体是内地的数倍，这都是精华积聚而尚未开发的缘故。大凡一个地方的兴盛或衰败，如果不是亲身经过、亲眼看见的地方，就不敢轻率记载。因为地势广阔，景物繁多，千山万壑，突然之间很难深入考察。我在台湾三年，凡是经过的地方，一定先观察它的地势形势，认为某处的形势将来必定兴盛，某处的形势虽然今天繁盛，将来却必定衰败。我过去所看见的那些将来必兴盛的地方，听说如今已经被日本人开发兴盛了。唉！我们中国本来有必定兴盛的地方，中国自己不能使它兴盛，竟然让异域之人把它大大开发起来；难道不令人痛心吗！难道不可惜吗！我非常奇怪，当权的各位为了国家割让土地、求取和平，难道唯独没有想到数百年前郑氏纳土时经营此地的艰苦吗？如今竟然把千里土地轻易让给别人。唉！这难道只是失于谋算吗？也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一点国家的心术了！如今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属于我们，那么我的这部游记也就没有用处了。虽然如此，有这部游记留存，将来几十年、上百年以后，我国有心之人看到它，也会知道我们中国当时原本拥有这样美好的地方，只是不幸沦为异域；或许也会为此痛哭流涕，因而再三思考这件事。我已经八十岁了，追忆四十年前台湾尚未割让时的繁华景象，仿佛仍在眼前。今天提笔叙述这部游记，也不禁老泪纵横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唉！

译《全台游记》。池志澂。我年轻时读蓝鹿洲的《平台纪略》、魏默深的《戡定台湾记》等书，书中说台湾土地肥沃、物产丰盛，耕种一分土地可以收获三分的产量，既可以使人富裕、国家强盛，又可以作战、守御；我常常因此心生向往，产生游历海外的想法。等到长大后喜欢游历，走遍了几个地方，却仍然没有到过台湾。辛卯年，我客居上海，有一位同州籍的朋友负责营务、驻守北台湾，邀请我一同渡海。于是我从北到南，又到东边，三年之间走遍了全台。山川险要之处、人物繁盛之地、风俗气候的奇异，以及寮社的险阻、百姓与生番杂居的情形、古来地理书所没有记载、人迹所没有到过的地方，大都一一记录下来。这一年十月二十日，我从上海乘坐斯美轮船渡海。申时初刻开船，航行二百里，天色雾蒙蒙的，停泊在鞍子岛。二十一日下雨，中午雨停，我到舵楼散步。回头看去，只见岛屿重重叠叠，像排列的屏风。船夫告诉我：‘普陀山已经经过了，进入大洋的范围了。’巨轮劈浪前进，黑烟滚滚，大有乘长风、破万里浪的气势。这一趟行程真痛快！二十二日早晨起床时吹东南风，天气很温暖。午时初刻，看见前方云雾中隐隐约约有高山。船夫用远镜观察，说：‘鸡笼山距这里只有二百多里了。’南洋的风浪非常险恶，这次航行两天两夜没有颠簸，也算幸运。申时正刻到达鸡笼。鸡笼三面环山，北面临海。山峦重叠而雄伟，海水碧绿而清浅。满山都是草木，碧绿得像春天一样，这是因为当地气候温暖、没有霜雪的缘故。几十只小船争先恐后地向轮船划来，船上的人粗朴鲁莽，说的话听不懂。我和朋友上岸买酒，洋楼和客栈相连，街市喧闹，也是一个热闹的港口。我听说台北以前只有八里岔一个港口有社船往来，其余的岔港支河只能用来捕鱼；如今八里岔已经淤塞，又新增加了大港、后垄、香山、沪美、鸡笼等港口，全都成为互相贸易的地区。其中鸡笼港港口宽阔，涨潮时水深二、三丈，四时都有外国船只可以停泊，与福宁的沙埕、烽火相对峙，实在是南洋第一等的险要之处，所以船帆桅杆尤其繁多。港口周围排列着各岛：向外十里是鸡笼屿，八里是桶盘屿，左边十里是狮球屿，右边十里是烛台屿、抬簥屿；再向外十五里是香炉屿，再三十里是鸟屿、鸡心屿，再三十五里是花坪屿。港口东面煤矿很多，设置抚民理番同知兼管此事。又堆石筑成山冈，以防海盗。这里终年阴云雾霾，很少放晴；这天夜里皓月照在浪上，银河与月光交相辉映，两岸的虫声仍然像秋天的鸣叫，使人不禁产生悲愁的思绪。二十三日早晨雇小划船上岸，乘火车到台北府城。辰时正刻上车，从鸡笼山出发走二十里，有一座一里多长的山洞，两旁石壁形状奇特，火车从中经过，昏暗、险峻而潮湿，声音隆隆作响，像雷声震动，令人毛发悚然。再走二十里到八堵，再十五里到水返脚，在那里换车。又十里到南港，再十里到锡口，两地都有售票房，供各路货物和旅客上下车。继续走十二里到大稻埕，下车。从鸡笼洋码头到台北府大稻埕，全程三十里，都是绕着山势曲折前行；溪谷奇险开阔，风景像画一样。此时已经是残冬，田里的麦穗和秧苗黄绿相间，仍然像内地四、五月间的景象，由此可知这里土地肥沃而气候温暖。下车后，雇东洋车进城。城里人口还不算稠密，但街道很宽阔。男子无论贵贱，都不穿长衣，喜欢把红色、绿色的辫子盘在头上，有的辫子重达七、八两。女子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也喜欢盘红辫子。妇女喜欢穿鲜艳的衣服、戴鲜花，缠足像弓一样，又用金链环绕，金链大得像钮扣，走路时发出琅琅声。房屋多是楼房，墙和瓦全是红色，这就是赤嵌城名称的由来。二十五日早晨，我和朋友到城头散步。台北过去只有淡水厅一座城，厅治在新竹，旧日管辖范围纵横四、五百里。法国人侵犯边境后，沈文肃请求设置台北府、县，以巩固北路；林时甫太仆拿出家财修筑了这座城。城墙周围十里，四面环绕着护城河。河边密密种着大树，树木既苍翠又高大。远远眺望四周，全是高山重岭，中间展开一片平原，气势宏阔，实在是全台地势的收束之处，建城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如今这里虽然简陋，民智和民气刚刚开始开通，十年以后，应当会和粤东、楚汉各镇一样，成为华人和洋人都繁华秀丽的地方；这是根据地势形势判断的。二十六日游览艋舰。艋舰在府城南门外三里，是淡水最大的镇子。居民有几千家。这里设有参将分司的营署。此地处在龟仑、鸡笼两山之间，土地肥沃、田野平坦，溪流环抱；向西到海口三十里，直达沪美，并且有观音山、大屯山作为屏障，与福建五虎门相对。沈文肃奏疏中所说的‘淡兰扼要之区、全台北门之管’，指的就是这里。这里歌楼舞馆林立，几乎没有一家不是。当地风俗看重生女，有人终身不嫁，以从娼为荣。这种风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唉！这里地气温暖潮湿，人性容易淫逸，应当开挖湖水来疏泄它积聚的精华，应当种植大树来收摄它过盛的气势。当权者为什么不亲自看到这一点呢？申时末返回城中。二十七日从大稻埕出发，乘小轮船游览沪美。大稻埕在府城北门外，也是淡水的大市镇，就是前一天从鸡笼来时下车的地方。两条街上有几百家店铺，全都是茶庄。台北出产的物品以茶叶、樟脑、靛青、油、煤为大宗。每年出产茶叶可达二千万斤，其中乌龙茶最好，美国人喜欢喝。大稻埕到沪美，水路四十里。先从洋大桥登上小轮船。大桥横跨江中，长二百四十丈，是为了让东路火车通过江面而修建的。桥边夹板船、小轮船密集，桅杆像树林一样。从内江前往沪美、鸡笼的人，都在这里上下船。这里山水曲折奇特，很像我浙江的武陵、兰溪两地。如果沿江再走几里，多建洋楼、密种柳树，气势景象会更加奇伟雄壮。将来台北大兴盛起来，大概一定会首先从这里开始吧！

译午时正刻到达沪美。沪美有几千户人家，都依山势曲折分布，分为上、中、下三层街道。中、下两层店铺密集，行人脚碰脚、肩擦肩；上层则树木浓荫蔽日，楼阁高低错落，很有村居隐约缥缈的意味。从街道向西走二、三里就是港口，民间所说的淡水港就在这里。港口南北两岸都是山，中间形成大港，宽六、七里，水深三丈；两边有暗沙环抱，轮船必须等候潮水进出。这里是鸡笼以南的咽喉要地。港口过去有荷兰炮台，如今外港北岸又新筑了一座西式炮台，非常雄壮。近来又设置了水雷局和海关。二十九日返回府城。十二月初二日，到新竹拜访朋友。新竹就是淡水厅的旧治所，也就是过去所说的竹堑埔，距离台北府城一百五十里。于是再次乘东路火车前往。十里到新庄，这是一个大村镇，有居民二千家；过去曾设县丞，如今县丞迁驻艋舰。再十里到坡角。十五里到龟仑岭，那里有街汛，两边都是山，火车在山间上下，远望蜿蜒曲折像蛇行。十五里到桃仔园，也是一个大村镇，有城堡；山水清奇，田地肥美，满山十里都是红豆。清晨的风和傍晚的阳光下，景色袅袅可爱，姚硕甫《台北道里记》所说的‘江南道上行’，就是这里。十里到坎子脚。十里到中枥，那里有汛市，在此换车。十里到头重谿。二十里到大湖口，又名粪箕湖。十里到凤山畸，山势十分平坦；两山相隔几十丈，下面临着大溪，有一座大桥横跨两岭。火车驶过桥上时，俯视村落，只见夕阳照满山野，很有鸡鸣树间、犬吠云中的景象。再走十五里到新竹，下车。新竹过去用竹子围成城，以躲避野番，所以叫作竹堑。如今设置官署、建立治所，划分井田、分定疆界，气运大为开通，不是人力可以阻挡的。头重谿、土耳沟以南直到大甲溪以北，都是本县管辖范围，厅城也就是县城。这里的风俗、物候与淡水相同，但民众秀美超过那里。内面背靠高山，外面濒临大海。沿溪设置大甲巡检，其余十多条溪港，总称吞霄。中港的水源和流域最长，只是水浅，难以停泊大船，所以仍然必须通过沪美、鸡笼进行贸易。境内土地肥沃，人民繁衍，蓝鼎元《东征集》所说的‘台北民生之利无如竹堑’，二百年后竟然显现出它的繁盛。我在新竹住了两天，想去彰化办事。朋友说：‘彰化在大甲溪以南五十里。想游彰化，必须先渡过大甲溪。溪面宽达数里，发源于内山，下游有很多怪石。夏秋之间雷雨突然增多，水势暴涨，洪流湍急，行人都称它为天然险阻。现在水位平稳，也许可以乘筏渡过。’从新竹西门出去五里，叫牛埔庄。三里到香山塘。四里到下寮。三里到盐水港。五里到老衢畸。五里到中港街，那里有汛。十里到山仔顶。五里到后垄街，那里有营房，驻有千总，负责稽查海口。于是住宿在那里。五里到乌眉港。五里到白沙墩。十里到吞霄街。八里到宛里街。二里到房里街，那里有城堡和四座城门。约三里到房里，也就是猫里。当地山中有猫里牛艍山，出产矿油，规模很大，过去曾从岩壁流出。又有玉山，也在房里溪一带。山中天气晴朗时，才能看见陡峭的岩石和层叠的白色峭壁，像银子一样，能够望见却无法靠近。相传前明郑成功曾亲自率领步卒前往，到了山脚，远远隔着一条溪，毒气很重，渡溪的人大多死亡，于是只好停止前进。再走十里到大甲街，再走五里就是大甲溪。我来时正好遇上阴雨，在溪边守候了两天，最终没能渡过。溪面宽阔，藤蔓很多，当地人把草编织成席子，叫作大甲席。我又在溪边停留了一天，便返回新竹。在新竹又住了两天，仍然乘火车到桃仔园，下车住了一晚，游览大□崁。大□崁在桃仔园以北十五里，原来是野番出没的地区，方圆约三百里。这里一经开发，可以开垦出数十万亩良田，足以设置一处县治，并且可以直通后山。漫山遍野都是樟树，大的要几个人合抱，气味十分浓烈；熬炼它的木质可以制成樟脑，这里设有脑寮、脑局，每年产樟脑数百万，近来又设置了脑务总办来管理。这里出产的鹿也很多。离开大□崁后，仍从桃仔园乘火车回台北府城。第二天，又乘东路火车到金沙局拜访朋友。金沙局在鸡笼的内山。距鸡笼以北十里有七堵、八堵，再走十里到暖暖、瑞芳；方圆二十里之内都是金山。山中气势雄浑，草木葱郁厚密；左右有岩石和溪流，溪水映着阳光，流沙闪闪发光。每天淘金的人约有几千人。溪中不时有山民驾着小船，把砍伐的木材做成柴薪，运往艋舰。满山都是奇花异草，绿荫繁茂，男女头盘红辫、身穿绿衣，唱歌自娱，真像仙境一样。又听说八堵山是产煤的富集地区，近来有华人技工挖掘煤井，仿照西法开采。金包里、冷水窟、大矿山、北投等地也产硫磺，距离鸡笼近的有二、三十里，远的有四、五十里，全都是有利可图的资源所在。台湾的精华大多聚集在北路淡兰一隅，肥沃的土地尤其丰厚。身在这里做官的人，只要开发它的资源就可以了。再走十里就是三貂岭，进入宜兰县境。三貂岭是台北第一高山，从山脚到山岭共十里。当时岭路刚刚开通，草木遮蔽，抬头看不见天日。如今已经设置关卡、驻扎军队，向南直到苏澳，原先荒芜的荆棘灌木之地，几乎已经成为平坦大道。我在金沙局住了两天，出山后乘火车返回台北府，随即进入抚幕。在抚幕任职四个月期间，住在上海的朋友张经甫任台北商务局总理，邀请我办理铁路售票房的事务。我在商务局任职一年。第二年正月，张公又把我推荐给台东统营剌史胡公的幕府。张公说：‘后山有很多生番的巢穴，地处偏僻、人口稀少，风瘴比前山更加厉害，你愿意去吗？’我说：‘当时的前山，也就是今天的后山；那里有官署和兵营守卫，有什么危险呢！’ 正好本局的斯美轮船送澎湖镇、安平府返回驻地，于是我搭了这趟船。二十二日从鸡笼上船。从鸡笼到澎湖约二百里，都是水势浅弱而波涛险恶的海面。这个月幸好没有风。

译二十三日黎明时经过澎湖沟，水势深而低洼，船只停泊在这里，必须等到天亮。澎湖沟东西宽一百里，南北长数百里，《文献通考》所说的“水至澎湖渐低，近琉球称为落漈”，想来就是这里。我们从船中远望，只见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在浩渺烟波之中，自然形成错落的形势。船已驶到妈宫澳。澳水深数丈，左右各岛环列，中间开着一条水道，可以供大船进出。登高远望，外有西屿作为屏障，内有新城、龟山、蛇山互相依托。靠近新城又修筑了炮台，更形成控制关隘的形势。夏秋时节台洋风势涌动，十分险恶，船只多在这里停泊避风，也是一个很好的港口。列岛旧称三十六个，实际上有名可考的有五十四个，最大的除大山岛外就是澎湖本岛。澎湖岛就是妈宫岛，妈宫街、妈宫城都在这里。岛周长七十里，居民两万人，大半是漳州、泉州人，束茅草为屋，以捕鱼为业，养猪喂鸡为生。物产并不十分丰富，米、麦、棉、粟都要靠台湾、厦门接济，也算是海外的贫瘠土地。不过当地气候温暖，四季都像夏天，海风徐徐，也不太炎热。海边多产石花、铁珊瑚、海风藤。山间都是巨石，突兀倾斜，形状奇特，难以描摹；但石质并不坚硬，不能用锤子和凿子施工。康熙末年朱一贵作乱时，全台湾都沦陷，只有澎湖保存下来。朝廷因为攻克澎湖后郑氏才投降，澎湖保存下来后台湾才得以恢复，认为台湾的形势全在澎湖，所以把总兵移驻此地。但实际上，澎湖虽然不能控制全台湾，却是台湾、厦门交通要冲上的一座重镇；如果能够在这里设置屯兵、驻扎重兵，那些在海上纵横的人，又怎么敢越过澎湖飞渡而完全无所顾忌呢？我在澎湖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仍乘原来的船前往安平。澎湖到安平一百五十里，安平就是以前的台湾县。过去称为安平镇，现在改为安平县。同治十三年，海上局势不安，在安平的三鲲身修建了西式炮台。府城港没有内澳，鹿耳门过去可以容纳大船进出，现在已经淤浅，改停泊在四草湖。安平巨浪滔天，初夏南风起时尤其猛烈，当地俗称为“涌”，排山倒海般冲击掀翻船只，声音百里之外都能听到，天一亮就开始。发生这种情况时，船只急忙驶往澎湖或旗后躲避。即使西方人很善于驾驶船只，一提到安平港，无不惊恐得眼睛震动、心中骇然；这里真可以称为天险。轮船停泊处距离岸边二十里，都要用竹排转运渡过。竹排中设置两个木桶，用来放行李和坐人，常常遇到涌浪而发生事故。这次来时阳光明媚、风平浪和，虽然也有涌浪，却看不出有什么可怕。正午时上岸。台南城比台北大好几倍，街市的繁华、民居的密集、各种物品的便宜也都超过台北好几倍；但当地气候太暖，风沙扑面，水土似乎不如台北好。男女老幼都喜欢嚼槟榔，客人来了不奉茶，只送槟榔。乡里人发生争吵，送上几口槟榔就会停止。槟榔就是广东所说的鸡心榔，广东人等果实成熟后取种子来吃，台湾人则在果实未熟时吃它的外皮，并与蛎房灰、浮留藤一起咀嚼，据说可以避免瘴气。不过三样东西混在一起，吐出的唾液像脓血一样，也是一种恶习。第二天早晨经过南门外，路上正好遇到当地人迎接大王神，锣鼓和金鼓声震动大地，香烟直冲云天。我问他们，他们说：“大王姓池，是福建赤岸人；在这里最为显灵。”我于是进入庙中拜祭，感慨地追想他的遗风。唉，凡是活着时对百姓有功德的人，死后百姓便用祭祀来报答他的功劳，这是合乎义理的。至于我王的事实虽然已经无法考证，但二百年来，乡里社祀从未忘记他的香火，他当时必定有真实的德行，深深感动了人们。我和大王同出一源，因此抽泣叹息了很久。第二天早晨拜见台南道顾公，便留在道署。台南土地松散浮薄，民众的风气忙乱，似乎不如台北平坦宽广的田野沃壤。不过帆船桅樯密集，百货汇聚，也是海外的大都会。台北多山，台南多水；台北多雨，台南多风。台北的土地坚硬而红，所以民风也强悍；台南的土地全是沙土，所以民风也流于柔弱。不过草木鲜花、瓜菜茄豆，全年不断生长，台南、台北都是如此。我在道署住了两天，想去大武垄拜访朋友孙君巡检。这个地方在嘉义、安平的分界处，蓝鼎元《集》中所说的把罗汉门、阿猴林作为南路和中路咽喉的地方，就是这里。这里过去是盗匪聚集之地，所以设置巡检驻守。第二天早晨出了安平城，向东北曲折行走二十里，已经接近中午，远远看见马牛从四面而来，各种货物交相聚集，欢呼声喧闹嘈杂，道路都被堵塞了。我不得已让车夫吆喝着开路出去。原来村民没有大型市场进行贸易，往往每隔十里、二十里就有地方定期设市，远近来出售货物的商人通常都在约定日期聚集。古人称为市集，但这种情况并不只是台湾才有。进入巡检署见到孙君，交谈了很久，留住三天，仍旧返回台南道署。查考从安平到台东，还有九站山路。经过凤山以后就是番社，山岭陡峭、溪流险急，艰险异常，不带许多队伍不能通行。恰好胡公的运饷船来到这里，于是派随从把行李搬上船，我自己则乘轿走陆路。十二日早晨出了安平城，向南走二十里是大湖，市镇非常热闹。再走二十里是阿公店，是一个大市镇，民居更加密集，那里设有分司营汛；只是风沙太猛烈，行路的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于是停留在那里。十三日早晨，从阿公店走二十里到楠梓街，也是一个大市镇，几里路上全是楠木，因此得名；这里进入凤山县境。这天正好遇到赶集的人迎接神会，番女穿着红衣、梳着红辫，头上插满香花，络绎不绝，也很值得观看。再走二十里，全是沙漠般未开垦的土地，两个池塘中的芦苇黑压压的，像树林一样；当时这里是盗匪出没最频繁的地区。去年凤山令李公严厉捕杀了几十人，这种风气才稍稍收敛。再走六七里，就是凤山县城，便在那里停下。从台北到台南，经过大甲溪以后就没有山了，到凤山才开始有山，但也不高。凤山城虽小，地势却十分开阔，东面、南面都沿着海岸，过去被称为毒瘴弥漫的恶地，担任该县官员的人都不敢到任；如今汉人和番人杂居，商人云集，也成为台南的屏障。

译十四日出了凤山城，向东走十五里是林仔边，土地十分秀美肥沃，清澈的溪流环抱四周，绿竹茂盛秀美，颇有三吴的风貌。所见妇女都有细小的眼睛和小脚，身形瘦削而姿态妍丽。经过这里以后到处都是溪流，每隔一里就要渡过一条溪，水深的地方便乘竹筏。最后一条大溪，礁石高耸嶙峋，水浪汹涌，突然遇到暴雨时，常有被水淹死的危险。渡过溪流就是东港，在那里住宿。这天只走了三十五里，却不亚于走了六七十里，都是因为溪流阻隔。东港有居民几千人，全是住茅屋的人，大半以捕鱼为生。凤山沿海的各个港口，大多已经淤塞，只有东港水深二丈，商船进出方便，所以十分繁盛。这里出产蔗糖，大量低价卖给我们温州，因为港口正好与温州隔海相对。十五日，两个轿夫不肯走，于是我停留在东港。这天正好运送行李的船到了，丁哨官前来相见。中午雨过天晴，我步行到海岸，看到几只船帆，都缓缓向浙地方向驶去，不禁引起乡思。十六日，从东港走了约五里，远望海中有一座与这里相对的岛。哨官说：“这就是小琉球屿，距离这里约六十里，岛上居民有四百户，男女二三千人。那里不出产五谷，以捕鱼和杂种为生。恐怕有歹人容易藏匿，近来已经派屯兵驻守。”按康熙年间张给谏《出使琉球记》所说，他从五虎门出海，经过梅花所七天以后，舵工在桅斗上远远看见东北方有一座山，形状圆而低矮，像倒扣的盆，四面没有与它相匹的山，心里非常疑惑。第二天，因为北风，船转向南行，询问当地人，当地人说那就是小琉球；向北可以到日本，向东驶入弱水洋，随风漂到蓬莱、扶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向西回来。如果是这样，那么小琉球应当就是这座岛。再走十五里是萧家庄。这里仅有十几户人家，都姓萧，但全是富裕人家，出产的米很多。再走二十里是石头大营，也就是东州的边界，便在那里停下。营官谭镇军因为我统领营幕府，便拿着写有官衔的名帖，鸣炮整队迎接我。我想第二天登三条仑，谭营官说：“从这里再走几里，全是番山、险社，地方偏僻、人烟稀少，不带许多队伍不能通行，必须由敝营先通知各分棚，以便派人差遣侦察和照应。” 于是我只好勉强留住一天。十八日早晨，谭营官派出一名哨官、洋枪队二十人，以及各持刀、叉、大旗并负责对号的士兵各二人，护送我上山。走十五里到归化门营，换了一队人。又走十五里到六义社营，再换一队人。又走八里到大树前营，在那里停下。营官欧君说：“从三条仑到这里，虽然是陡峭山岭，马和轿子都还能通行；再往前四十里，都是险恶岩石和陡峭绝壁，草木茂密，非番轿不能通过，所以敝营有一半是番兵。”十九日，欧营官准备了一乘番轿和三十名番兵，众人都拿着枪和箭出发。欧君又说：“从这里往前二三里，烟瘴非常厉害，常年见不到阳光，六月里不穿厚棉衣也不会暖和，您必须嚼几口槟榔，以避开瘴气。”番人每走几十步，就长啸一声，发出像老鸮鸣叫一样的声音，声音十分尖厉，群山都回响起来。又向前走了几步，看见几重高峰，果然全都像墙壁一样直立；番人多次用手指着向我说明。轿子无法通行，只好下轿攀援上山；我多次涉险又跌倒，不得已又让两名番兵夹扶着我前进。烟雾弥漫，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鹿鸣猿啸，远近都听得见。这样走了十八里，到了大树林营。大树林营外十里，两旁都是需要几个人合抱的大树，树色黑得像山，人都在树中行走。凶番常常藏在这里，用枪箭杀人，每月必发生几起。番兵经过这里时，炮声不断。他们多次用番语告诉人们：“隔隔莫”，又说：“麦溜溜”。“隔隔莫”是小心的意思；“麦溜溜”是快走的意思。再走十五里，是出水坡营，于是下山。下山比上山更加险峻，我已经不能步行，只好面朝山、背靠着坐下，闭上眼任由人抬着走。八里到溪底营。溪底也是番社中最险的地区。溪面宽达数里，冬春水干时可以涉水通过，秋夏台风暴雨时，常常把人冲入海中。两边山上的石壁都呈现奇异形状。几百只猕猴猿猴看见人也不躲避。忽然听到炮声，群猴一起爬上树，树林便震动得发出声响。有一名哨兵告诉我：“几天前有凶番在这里杀了两个人。”当时天还没有黑，阴风怒号，岩壁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乌鸦等鸟也没有声音，我心中感到恐惧。今晚便返回溪底营的住处。十九日，出了溪底营，四里路全沿海岸行走。北风扑面，尘土飞扬直冲云天，怒涛拍打海岸，倒卷起来像山一样。回头看昨天经过的群峰，有的被雾笼罩，有的映着阳光，全都层层耸立，不知昨天是怎么能够通过的。天地的景色，到今天又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走十五里到巴郎卫。再走二十里到大竹篙，在那里吃饭。又走二十里到蛤仔仑。再走八里到大麻里，也是一个大营，在那里住宿。二十日，从大麻营再次沿海岸行走，走了几里，远远看见几个野番，都穿着草木编成的衣服、佩着刀，骑在牛上大声呼啸而来，我心中又感到惊恐。哨官说：“这些都是已经被抚服的良番，不必担心。前面的山麓东西两侧，茅草搭成的穴居屋舍密密麻麻，都是他们的寮社。”我从十八日登上三条仑，披过凶险的草木，经历瘴气毒雾，横向走了四百里；旁边是悬崖，下面是深壑，远远看不见人，直到今天在荒草沙洲之间才遇到岛夷，可见这次行程的艰险困苦。走二十里到知本营。有四名番兵正好杀鹿，刺取鹿血饮用。李哨官留我吃午饭，于是把鹿肉煨熟等我。饭后约走五里，远远看见海中两座岛屿相对而立。哨官告诉我：“那是火烧屿，纵横二十里，天气晴朗时才能看见；看见它的第二天必定有大风。距离这里约六十里，居民五百多户，商船会到那里避风，偶尔也有人到那里去。另一座是红头屿。这些岛上的番族都住在洞穴中，不知道耕种，以捕鱼、牧羊为生，外貌与野番没有不同，但性情较为驯顺。他们在山上放羊，剪去羊耳作为标记，没有争夺欺诈的习惯。百姓到那里贸易时，如果带着火枪，当地人知道火枪能够伤人，往往远远望见便躲避。他们的语言声音很像太西洋人的语言，但实际上无法推测其来源。全岛周围约五六十里，岛上有的山高达六七十丈，而男女老幼总数不到一千人。光绪三年，恒春县周有基曾经带领船政学生到过那里。”又走十里，就是埤南大营。

译埤南面向山、背靠海，土地贫瘠，砂土飞扬；全州只有稀稀落落的十几间茅屋，其余密集分布的都是番社。登高远望，茅草和芋头长得有一丈多高，大海没有尽头。想筑城，却没有可以修筑的平地；想挖池塘，却没有可以凿取的水源；想开田，却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同时也没有可以迁移来的百姓。当时这里原本属于生番出没的荒岛、人迹罕至的地区。同治十三年，因为琉球漂流遇风的难民在这里被凶番杀害，日本想要为他们报仇，实际上却是觊觎东州，于是朝廷开始派大臣沈文肃前来征讨。沈公因为海上航路风向不定，轮船不能停泊，才开始商议从凤山、恒春凿山进入。道路总共有三条，但都以三条仑为交通要道；不过左边是山、右边是溪，只有一线鸟道，侧着脚才能通行。我很奇怪，当时官吏劈山开路、披荆斩棘，耗费国家数百万金钱，却只开辟出这三百里没有实际用处的岩地疆域，也可以说是失策了。进入营中拜见胡公。胡公勤勉、精明而朴实，是治理吏务的人才，但带兵用人并不是他的长处。他所统辖的五营，南到花莲港，西到三条仑，纵横五百里，分驻三十处，共有名额二千人，实际却不到一千人。唉！海疆的营制败坏得无法形容，而台湾尤其严重。实在是因为兵弁都是从内地逃脱出来的，不是昏聩糊涂，就是流民游勇；没有一个营不缺额，没有一个士兵不染烟瘾。听说胡公的营还算是全台湾中比较像样的。私下感叹台湾孤悬海外，郑氏归降纳土已经超过二百年，过去只有台湾、诸罗、凤山三县，彰化、淡水都是后来开辟的；自嘉庆年间设置噶玛兰官府，也已经开辟到后山了。如今从苏澳、岐莱、秀孤鸾、埤南直到琅■〈穴弘〉、恒春，砍伐树木、开通道路，耗尽人力，几乎延伸到数千里，使那些长发、短额、儋耳、雕蹄、凿齿的民众都能沐浴圣化，这也是天时和人事所不能不做的事。然而修筑炮台、制造水雷、调派驻扎楚、粤营勇，费用已经非常庞大，而祸患仍然发生在筹划防务之外，大概也是治理它的人没有抓住根本。我的看法一向是，台湾只有东州土地贫瘠，难以有所作为；中部、南部民气忙乱，就像太阳已经过了正午却还没有回来进食；而台北山川雄伟壮阔，隆隆然如同初升的太阳，如果能够得到适当治理，没有不一天天兴盛的。其中最重要的事情，在于训练军队、兴办学校、治理财政、开采矿产、开垦田地。唉！台湾虽然只是海外的一座岛，却也是东南七省的屏障，古人本来已经多次谈到这一点。所以说，南洋的防务没有什么比防守台湾更优先的；台湾不失守，东南半壁就会像长城一样屹立不动；台湾如果失守，沿海各省难道还能保证一百年平安无事吗？我这次出行前后超过三年，计算起来共五百六十日，三府走过其中两府、一州、十二县走过其中九县，越过重重溪流十二条，步行九重高山，在雾中涉水、在奔涌的沙地上行走十几天，共计行走一千二百里，也是我一生没有经历过的崎岖道路，但也算是一次壮游。于是把这些记录下来。（附）《惜砚楼丛刊序》中华民国甲戌年冬，云从的内兄木厂先生开始创办《瓯风杂志》，到现在已经一年了。于是又编纂《惜砚楼丛刊》。第一种是方雪斋教授《敬业堂诗校记》一卷。云从说，过去得到教授收藏的一方砚台，因而用它为自己的楼命名；而这部刊物所收的又是教授的著作。方氏已经刊行于世的著作有：《集韵考证》，永嘉丛书本；《韩集笺正》，方校本；《字监》，陈氏湫濯斋刊本；《干氏易注疏证》，敬乡楼丛书本；《宝研斋吟草》，道光年间活字本。尚未刊行的有《唐摭言》《吕氏读诗记》《困学纪闻》等书的校本，以及《王右丞诗笺注》《守孔约斋杂记》等若干种。云从说，准备另外设法为它们刊刻。第二种是孙籀膏征君《顾亭林诗校记》一卷。这部著作曾刊载于神州国光社《古学汇刊》中，云从说自己没有见过那一版本；本册所得的是征君的哲嗣孟晋先生所藏本，全部依据手稿重新校订，与以前《杂志》所收的本子大不相同，确实是佳本。第三种是黄漱兰通政《诗葺》一卷，由同社宋墨庵先生编集。通政著有《江南征书文牍》，刊入《敬乡楼丛书》；又有《钱虏爰书》一卷，尚未刊行，大概记载咸丰十一年金钱会匪乱，当时都称它是实录，确实值得流传。第四种是木厂先生补录杨氏嘉所辑《黄鲜庵提学遗文》一卷。第五种是宋平子征君所作《孙籀膏、陈介石二公诗序》，这是《向六斋无均文集》中没有著录的；云从说，另行抄录为《莫非师也斋文录》一卷。第六种是平阳刘厚庄先生增补其乡先辈叶篔林明经所著《方国珍寇温始末》一卷。这与我们温州一时的战事有关，而且考据精审，可以补订旧史的缺文，十分可贵。第七种是青田端木叔总拔萃所撰、记载其父中书君太鹤山人的《年谱》一卷，也由木厂先生补辑。最后取卧庐先生所作《全台游记》一卷列在末尾。总计这次刊刻共八卷，这是云从刊书的开始；至于校勘得失，我不敢妄加评论。中华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十日，瑞安林庆云校记。

译●观光日记 台中彰化立轩吴德功稿 明治三十三年，台湾总督府男爵儿玉源太郎阁下举行扬文会。全台举人、贡生、廪生总共只剩一百五十多人。会前发出请柬，文辞说：『启者：以文会友，以友辅仁，这是借此敦厚世风、激励有学业成就的人。现总督阁下定于本年三月十五日特意利用公务余暇，举行扬文会，搜罗台湾才俊，以共同赞助国家文明教化。只希望诸位除了按照题目抒发心意之外，总要把自己所积蓄的才学全部发挥出来，到会时提交文章，使奇文佳作能够共同欣赏。愿意唱和同调，岂敢自夸有玉尺衡量人才；不要吝惜自己的文思，难道还缺少传授文章诀窍的人吗？对此实在寄予厚望。谨此敬祝文运吉祥。』又出了三个题目：一、《修保庙宇议》，即文庙、城隍庙、天后宫等庙宇；二、《旌表节孝议》，即孝子、节妇、忠婢、义仆；三、《救济赈恤议》，即养济、育婴、义塚、义仓、义渡。与会文章都是预先写好的，到会时只需当面提交。各地方官派人引导会员，沿途乘船坐车均免费。德功在八日向师范学校校长木下邦昌禀报辞行，第二天出发。八日从彰化城出发。这天半晴半阴，中庄仔等地的田里开满了大菜花，白得像银子。到了柴坑仔，农民正在分插秧苗，青翠苍郁，十分可爱。到溪边买船渡河，触景写了一首五律：早晨起来乘车出发，春日阴云压着野外。千顷豆花一片洁白，半畦秧苗一片青绿。雾气笼罩山峦，山仿佛隐没；云层对着太阳，天色将要昏暗。一条溪水山色碧绿，怎忍心冒着寒冷独自乘小船渡过去。中午到达湖日庄，岸上设置了停车场，飞桥跨过溪流，铁轨来往不断，溪中船夫奋力划船，景象十分壮观。吟咏五律说：湖日庄头有渡口，途中横着铁轨。雨后新水上涨，云层堆积，远山显得平坦。岸上的车辆飞驰而过，溪中的小船用桨撑行。交通便利令人欣喜，商埠蓬勃兴起。晚上到大墩族亲鸾旗家，见到两株牡丹，鲜艳夺目；还有桧树、侧柏等十多种盆景，都是从内地商人那里买来的。于是吟咏牡丹七绝一首：魏紫姚黄栽了几朵，花含苞欲放，富贵气象仿佛楼台凝结。人情最厌恶没有色彩，所以染上胭脂点缀着开放。十日，大雨倾盆。乘车到了大墩。中午时天气稍微放晴，便写下所见：雨后的郊野原野湿润，春日秧苗遍满田畴，一片碧绿。烟雾迷蒙，村边树木隐约不见；水势上涨，野外的桥仿佛漂浮起来。燕子垒巢添了新土，捕鱼的罾网避开了湍急的水流。晴天到了中午，缕缕炊烟浓密升起。午后，到县厅学务课，吉野利喜马带我和各位朋友拜见知事木下周一。正好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交来一封信，让德功带各位朋友拜见台北町田学务校长。当时知事新建了一座洋楼，屋脊高耸、气势壮丽，十分雄伟。沿梯上楼，木板地面铺着五色花毡，四面都用【原文“肖栊木”，含义不明】制成，漆面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大家依次递上名片，知事告诉我们，明早将亲自一同出发，并命吉野引导会员向北行进，沿途行李交由警官保护。礼毕退出，我触景写了一首八句五律：瓦屋高大的屋脊耸立，登临其上可以俯瞰高处。云梯上铺着锦绣，月窗上装着玻璃。推门便见三面山峰，环绕轩廊有一池水。公务之余姑且退居休息，徘徊倚立，享受从容自在的乐趣。傍晚，在大墩街外散步，看见新坟旧坟层层叠叠，于是想起戴万生、乱秋雁臣司马曾在此殉难，便吟七绝凭吊：这里当年是旧战场，登临远望，满目荒草，更加令人心伤。秋司马捐躯报国，鲜血洒在荒丘上，连草木也仿佛带着血的芳香。十一日，吉野先生带领各位会员，计划一天抵达苗粟。这天清晨鸡刚叫就出发，天还没有亮。吟五言古风说：破晓时晨鸡啼鸣，轿夫催促着上路。孤星明亮闪烁，肃穆地连夜赶路。彼此相逢却看不见对方，只听见人的说话声。坐在肩舆中似睡似坐，走了几里天仍未明。中午到达葫芦墩，街市热闹，也设有车站。沿途上下埤圳的水分流，这就是朴仔篱圳。触景写五律：清晨从台中县出发，家家种竹编篱笆。葫芦墩新建了市镇，雁社还遗留着古朴风俗（雁里社的土番还很多）。【原文“汴别”疑有讹误，东西两支分开，溪水分成上下两道埤圳（以前汇合为一条，后来才分开）。】维新的教化声名已经传遍，风俗却变得浮薄。午后到达大甲溪边，铁轨连续铺展，越过山岭、穿过山地，都修成了平坦道路。只是担心两辆车相撞，重蹈覆辙，实在令人忧虑。行人应当谨慎。于是写七言古风一篇：大甲溪的道路十分险峻，小路狭窄逼仄，难以驱车。嶙峋的怪石高高耸立，俨然像鲸鱼鳞片堆成的样子。大甲溪水势汹涌，万条支流汇合而来，行人都感到害怕。忽然遇到飓风从天边刮起，树根摇动，仿佛天上的泉水涌出。近来荒地全都修通了道路，桥梁横跨其上，像一道长虹。铁轨连续铺到对岸，车声轧轧，声音清脆悦耳。道路平坦开阔，直得像箭一样；穿山越岭，平得像磨刀石。从此往来不再为涉水受苦，比起在溱水、洧水上帮助人渡河，实在更胜一筹。到了烘炉崎，石路迂回曲折，峰峦高高耸立。触景写五言诗一首：道路呈现【原文“之而状”，疑有讹误】的形状，崎岖的石路很多。悬崖像勒住的马，重叠的山峰像旋转的螺壳。藤萝纠缠，牵连到屋舍；树木枝干交错，有的枝柯已经折断。背柴的乡村女子秀美，成群结队地唱着山歌（靠近山地的粤籍女子赤脚背柴，彼此应和唱山歌）。越过烘炉崎后，大多是在山路上行走。西面有一座山横在路中。村女背着柴，边走边唱，彼此应答，唱的都是男女相悦之词，声音十分淫荡。到了三叉河，只有几间荒僻的店铺而已。于是吟五律说：刚刚越过烘炉崎，三叉路绕着河流。溪水深，桥更加险；小路狭窄，石头格外多。几里路上只有几间荒店，满山夹杂着野生藤萝。停下轿子姑且稍作休息，侧耳倾听樵夫的歌声。下午到达东罗园，青山从四面环绕，中间有一个大湖，泉水涓涓流淌，用来灌溉稻田。百姓都是粤籍，依山建屋，屋瓦排列整齐，足以看出百姓富足、物产丰盛。吴孝廉芸阁的故居仍然存在；这个地方能出杰出人物，大概是由于地灵吧。就在轿中横放着的手板上写了一首四韵五律：过了三叉河以后，径直到达东罗园。四面山峰环绕屋舍，几道弯曲的水流绕着村庄。纳凉时仿佛到了嶰谷，躲避尘世恍如置身桃源。傍晚夕阳照耀，树林间鸟雀喧闹。

译傍晚到达苗粟。西边是大山，有帝国陆军大队和联队的封茔，树木高大，华表耸立。回想乙未年黑旗统将吴彭年（字季籛）驻军接战，以及管带袁锡清、帮带林鸿贵战死的事情，于是写五言古诗一篇凭吊：傍晚到达苗粟，满山都是旧日战场。尸体封土筑成京观，新坟何其层层叠叠。回想五年前，两军奋力冲杀。袁、林两位武官争先向前，毫不退缩。全身中了枪炮，鲜血洒在马鞍和马络头上。大军夺取东山，树上遍插蝥弧旗。我今天乘轿经过，触目所见使人心胆俱碎。远远看见帝国军的墓地，华表特意作为标志。黑旗军的各位将领和军官，遗骸埋在什么地方？怎样才能有有心人，寻访并把姓名刻写下来。这天走了八十里，到达苗粟街。幸好天气还晴朗，当时夕阳已经落在山边，人影零散，没能去拜访刘牧亭。同行的杨君惟吾代为租了一家旅馆，卫生不太好；但因为匆忙投宿，也来不及挑选。夜里吟五律说：田地间牛羊下山，山头挂着夕阳。仆人感叹旅途劳顿，旅馆使人叹息凄凉。蒸饭用的柴根还是湿的，铺床的稻草散发着香气。夜深了仍然不能入睡，斜倚着枕头梦见家乡。十二日早晨，天色像是要下雨。我坐在肩舆中，看见地势被两座山夹在中间，却有万顷良田；山涧泉水和崖上流下的水，足以供给灌溉。并且大屋一座挨着一座，石路绵延一里左右，富庶人家的情形已经可以大致看见。于是随口吟成五律记述：碧瓦朱栏之外，东西两面夹着两座山。炊烟迷蒙，遮蔽了往返的岸边；曙光压在捕鱼的沙滩上。古老的石头上云气频频升起，天气寒冷，雨意将要悄然降临。秧田被溪涧环绕，流水潺潺作响。出了苗粟一里多，便到了通车桥。轿夫不敢过去，最终涉水步行渡过溪流，从后垄旧路走来，景象仍和往日一样：飞砂迷路，细雨霏霏，海风卷起浪涛。我坐在肩舆中，牙齿冷得发抖，于是写下所见：天刚破晓便从苗街出发，很快经过后垄而来。满山没有草木和屋舍，遍地都是砂堆。太阳被遮住，风势更加急，天气寒冷，雨仿佛要把一切摧毁。穿着羊皮袄仍然透骨寒冷，忍着严寒走过山谷弯道。走完后垄山路，就是中港渡口。仆夫把肩舆放在船中，我坐在轿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对岸。当时阴云密布，太阳隐没；按时刻计算，正好是中午。于是吟五言古诗咏叹这件事：把轿子抬进船中，船浮在水面上。一身同时占了两种便利，既乘轿子又乘船。下午申时到达新竹县，夕阳已经落山。我和杨君惟吾、赖君君选先到水田租旅馆住下，我也跟着他们进了住处，没能去拜访从前的故交。十三日大雨，乘肩舆到达凤山崎火车站，出示凭据验看后，便登上火车，免交车费。九点开车，途中在几处停车加煤，中午十二点到达大稻埕。火车竟然如此迅速，于是吟五言古诗说：从新竹到稻津，早晨辰时出发，中午就到了。简直像费长房，凭借符术能够缩短土地的距离。运行转折都任意自如，水气和火气相互贯通。水火相互运用，符合《易》所说的既济卦。追逐闪电、快赶清风，敏捷胜过奔驰。承载重物却仿佛很轻，既便利又令人畅快。下车后到艋舺渡辜君耀星楼上，看见船夫将船停泊在楼下，把我迎进楼中吃午饭，礼意殷勤，真是所谓他乡遇故知。下午，吉野先生带我们到稻新街，门上贴着“学士公馆”的牌子，役丁把行李搬到楼上。床帐都是新制的，每张床有五件红毡。器具、洋灯、茶水汤饮都已备齐，厨房里的饭菜也很丰盛，正是供给饮食、安排住宿的意思，会员们都有宾至如归之感。十四日早晨，计算台中会员共有十八人。吉野先生带我们拜见本县知事木下周一，恰好知事出门拜客，大家各自投递名片问候。我再次拜见村上知事，由三谷先生带领进去会见。他殷切询问台中是否安定。知事虽然已经卸任，仍然关心旧日治理的地方。又告诉我们，黄玉阶请求成立天足会，非常符合他的本意；只希望会员们诚心开导，使全岛妇女欣然听从，彻底改变观念，这未尝不是维新中的一件大事。十五日上午九时，三县绅士齐聚淡水馆，就是从前的登瀛书院。正厅悬挂着金字“扬文会”匾额，楹柱插着花，红白相间；五色扬文会小旗密密排列，在春风中飘荡，姿态摇曳。厅上陈列着古松等盆景，甬道两边栽种着奇花名卉，多数是从内地运来的。厅内客厅铺设着锦缎地毯，西洋桌椅上悬挂着自来火灯。负责接待宾客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态度亲切融洽。钟声敲响十下，儿玉总督阁下驾临，现场安静肃穆，毫无声响。不一会儿，炮声响了一千下，接待人员引导大家登上藏书楼。楼上灯彩辉煌，金碧灿烂；各种名花有的剪彩制成，有的折枝高插；还有两只花瓶各插着松柏，枝干苍老，形状像盘曲的龙。于是绅士们坐定，总督朗诵祝词，随后藤民政局长又演说说：帝国皇统一脉相承，国运兴隆，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至今已经二千五百年，疆土完整无缺。国家命运的振兴、教育的进步，以及汉文自王仁携入、佛教自印度流传而来、泰西文学也乐于采纳，都能够彼此融合并掌握其要领。我并不是不知道汉文高雅优美，因而想要废弃它；只是先要向人们展示容易理解、容易学习的方法，所以首先教授国语，接着设立公学校、师范学校。将来文教事业进一步发展，还要设立专门学校，以求巩固和利用厚生的根本，培养有用的人才。这次扬文会，就是发扬大人之学，也就是《大学》所说的大学之道。《大学》说要彰明德性、使民更新，又说要穷究事物、获得知识；商汤说日日更新，《康诰》说要使百姓成为新人，无非都是想使人考察穷究事理，使德行和事业日益丰富更新。你们都是博学之士，回去后应当教导后来的学者，这样或许才不辜负总督大人表扬文教的用意。读完后，台北厅总代李秉钧、台中总代庄士勳、台南总代蔡国琳、宜兰总代李望洋高声诵读答词，然后退下。于是下楼，分别合影；接着入席开宴，总督与民政局长、台北县知事村上义雄、台中县知事木下周一、台南县知事以及法院各位官长居中陪宴。佳肴美食、酒醴笙簧，宴席极其盛大。宴会结束时，太阳已经偏西。总督命吉野先生带领大家去观看陆军操演。先观看陆军宿舍，每十人一间房；会员经过时，士兵都起立行礼，肃穆严整，没有喧哗。曹长带士兵出来列队，各人手持【原文“隐仓枪”，疑有讹误】；腰间系着炮子袋，用皮带系着刀，背上背着兽皮制成的方形袋子。他们进退行走的号令都很有纪律，确实是一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队。随后又带领大家观看骑兵。

译他们的马匹全都采用独逸式，队长一声号令，马匹便如旋风般奔驰，雄健整齐，确实是一支强劲的队伍。观看完毕，钟声敲响六点，回到住处。于是感慨赋五言古诗记述：时代经历沧桑变化，诗书几乎都要被焚毁。战乱匆忙之后，还有谁来讲论经典史籍！儿玉大爵帅，盛会开启扬文会。会前送来请柬招请，礼数殷勤周到。设置三个题目让人议论，各自尽情发表见解。又供给饮食、安排住宿，旅费也厚重地发放。耗费资金一万多圆，这是世上罕见的盛典！三县绅士聚集，衣冠人物盛多如云。来自偏远荒僻地方的士人，都欣喜得意、扬眉吐气。厅堂金碧辉煌，辕门处车马纷纷。新宴摆开，烧尾之宴开始，绿蚁酒刚刚使人微醉。木杯上尽是金泥装饰，所受荣宠超过了纽纁。午后观看武库，操练检阅陆军。文王有《棫朴》之歌，鲁侯有《藻芹》之咏。又详细讲说学术，诚心为人们开通道路。叩首告辞退下时，天色已经将要昏暗。十六日，带领会员乘火车前往基隆观看战舰。火车经过五、六个车站，穿山而行，沿途对面看不见人。最后一站约四里左右，便到达基隆。台北到基隆有四、五十里，乘火车两点钟就能到达。乘小船登舰，要走约二十多层的梯子。这艘舰名叫横须贺，大概是日本国第三等战舰中编号最末的一艘。舰长约三百步，宽约四十多步。舰首和舰尾安装着两樽大■〈月良〉，名叫钢线炮。舰内设置大炮几十樽，烟筒两根，桅杆三根。当时管带官命令海军进行操演，摆出与敌交战的样子，各自放空枪几十响。不久有两个人假装受伤跌倒，便命苦力用绳子捆好抬起，军医随即为他们治疗。忽然看见舰中的大炮发射了几十响，烟雾充满舰内，连人影也分辨不清。随即又推出一樽鱼雷，大约一丈多长，价值二千多金，是用来投入海中攻击敌船的。中午，用什锦点心招待会员。这一天细雨绵绵，衣服都被淋湿，海边泥泞湿滑，人几乎要倾倒跌跤。又乘火车回到住处时，天已经傍晚了。十七日上午九时，会员一同前往淡水馆。当时大雨如注，大家分别乘坐人力车，下半身大多被淋湿。通译员岩元同吉野利喜马带领大家到警察狱官学习所，见到了所长汤目保隆。所内有一座西式楼房，四面窗户装着明亮的玻璃，中间分为四室：舍监室、事务室、会计室和受付堂。楼上还有走马楼。外面环绕女墙，像城垛一样。台阶用石头砌成，异常洁净。互通姓名完毕，所长带领大家参观警察宿舍。宿舍地面铺着木板，离地约三尺。两边有十多间宿舍。床用铁条制成，铺着红毡，盖着被子，也很清洁。中间留有通道。屋脊上高三、四尺，两边设有玻璃窗，用来通风，室内也格外明亮。向南转过一处小弯，便是练习武艺的地方。坐定后，所长命令铃木等练习生打拳，连续做攀、倒等动作，扑地时发出声响。演练几遍后，又命令他们练习伏地绳、捆缚绳、非常绳、土匪捆缚绳等方法。随即陆军伍长拔刀挥动发令，练习生进行操演，步伐整齐，一切听从伍长号令，不敢有丝毫疏慢。命令他们前进、立定、打开连环炮，随即又命令后退并屈膝，也打开连环炮；虽然没有装入子药，仍然发出簌簌声响，仿佛正面对大敌。但伍长也收刀入鞘，又命令练习生头戴铁丝面具，双手套上皮囊，身上围着皮革。开始由两人互相击刺，随后增加到四人乃至八人，两边相互交打；竹制拳具击打的声音震动耳目。原来他们击打的只是头、手、腹三处，这些部位都有东西保护，即使猛烈扑打，也不会伤及皮肤。操演了很长时间后，带大家来到练习生读书的地方。左边一间学堂，是狱吏生的练习场所，玻璃窗明亮洁净，桌椅齐备。中间悬挂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至诚”，是儿玉爵帅亲笔书写的。右边一间学堂，是警察生的练习场所，玻璃窗、桌椅都一样。中间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尽忠”，是后藤民政局长亲自题写的。所长命令通译员逐一指示说明，又把大家引入中厅，摆列水果、点心、烟和茶，请我和各位会员围坐四周。不久告辞退出，各位官吏肃立相送。走出练习所大门一百多步，转过一座桥，岸上的相思树青翠夺目，这里就是制药所。西式楼房高高矗立，楼下分为四室，中间的楼梯分两折，曲折向上。楼梯直到楼上都铺着花毡。东边是客厅，四面都是玻璃窗，四周翠峰环抱，景物清晰得如同在掌中。所长从西边宿舍出来迎接。互相问候后，他带领会员到制洋烟所参观。先看原料，有红涂、乌涂几十箱。再进入贮存烟膏的地方，排列着一百多桶。苦力工人每天都要用篙搅动各桶，恐怕发霉。出门后观看熬烟处，只见烟气向上升腾，水声沸腾，却不知道火是由地下铁管引入鼎中的。原来鼎有双层，中间空着，两边夹着两根铁管，火从鼎中引入。水也由管道进入鼎内，可以控制放水和停止放水，十分灵巧。又用机器把烟涂煮匀，取入器中，用铁器绞拌，如同榨油一样，烟浆从四周流出，再用铁管引入各鼎。经过几只鼎反复熬制，然后熬成烟膏。每鼎每天可熬八百两左右。计算制烟职工有一百多人，所产烟膏可以供全岛人吸食，岂不是简便而且周全吗！又进去参观电火所，那里放置着两座铁炉，每天昼夜使用土炭约五千斤。白天烧炭熬烟，夜间则用来燃烧电火。发电时使用两辆铁车，其中一轮转动，用皮带带动另一轮，两轮互相转动几次，火力便由铁管引入电灯。灯内几根白金丝逐渐变红，火光便发出来了。铁管有数根：一根分送到总督衙门，一根分送到民政局卫门，一根分送到测候所、卫生所等处。从制烟所旁边的门出去，有两口大井，每口井大约六、七尺见方。屋顶上放着一个大桶，用铁管把水从下面引到上面，再分送灌入几处，这大概就是自来水的制法吧。

译制药所对面就是卫生课。里面贮存着各种药水。卫生员取两罐等量的清水，其中一罐放入少许浊水，水随即变了颜色。又在水中放入少许药水，水立即变红。不久再滴入另一种水一点，水中的物质便凝聚成一体；用玻璃管搅拌，水立即变成黄色。又取民间制造的下等烟膏使其溶解，水变黑而且不再改变；用官制烟膏加药水使其溶解，水便变成乳白色。实在是因为官制烟膏中没有混杂有毒物质，吸食的人可以不生病。又把白糖混入炭酸水，再滴入少许另一种药水，糖便自行燃烧起来。化学的道理竟然如此奥妙，研究事物、探求知识的功夫，怎么可以废弃呢！十八日晚上，在淡水馆设宴。会员下午五时一同聚集在馆中。楼房有三楹，搭设了戏台。楼上、楼下屋檐之间排列着红色灯珠，约有一千多盏，用火药引线连接起来，像牟尼珠串成的一串。黄昏时分，信炮响了三声，千盏灯一齐点亮；堂内的电灯也同时亮起。司宾人员引导会员以及当地的绅士入席，不是会员的人也参加了宴会。儿玉总督、后藤民政长官、各县知事和各衙门官长陪同赴宴。席间办理西洋料理，大家分食，多是干烧类菜肴。桌上摆着山东苹果、岭南蜜橙、本岛芭蕉等水果，还夹杂着用古瓶插放的名花。盘中的假仙桃、红柿，和天然生长的没有区别。葡萄美酒盛在玻璃杯中，诗中所谓“美酒葡萄夜光杯”的情景，大概就类似这样吧！宴会结束后登楼。楼上的戏台金碧辉煌。女戏班首先演出《寿鹤稚松》的故事，说的是宫中逢一月子日举行宫丁拔稚松的仪式，取其长生延寿的寓意。第二出戏演《兄弟复仇》。建久四年，伊藤佑成和弟弟时致各自都有宠爱的妾，分别叫虎和少将；他们一同前往杀死工藤佑经，因为他们的父亲被佑经杀害，所以前去复仇。这个女戏班的演员都是从内地挑选的艺妓，年龄大约十七、八岁，明眸善睐，面颊丰满，身材胖瘦适中，高矮合度。她们行动时轻盈如受惊的鸿雁，婉转如游动的蛟龙，光彩像秋菊，繁茂如春松。曹子建《洛神赋》中的描写，又哪里能超过她们呢！至于管弦乐配合得拍节准确、歌声婉转动听，那还只是余事罢了。当时明月已经升起，漏壶报时已到三更，座上的客人没有一个离开的。各位官长也陪同观看，真可以说是与民同乐了。十九日上午九时，满天都是将要下雨的样子。吉野先生带领会员前往病院，见到院长山口秀高。大家在中厅坐定后，后藤民政局长说道：“国家把人民视为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如果没有人民，也就没有国家。因此，本国把养生看作重要之事。人如果不知道养生，饮食起居不能适宜安排，精神就不能稳固。我不知道本岛为什么轻视医士，没听说有人请求专家来任职，也是在上面没有办法鼓励他们的缘故。本国医学士为国家出力的人很多。由医士做到显要职位的，也多得难以计数。请看本岛的医学候补生，将来毕业后一定比普通学校的学生更为优秀。你们会员都是明白道理的人，回去以后一定要加以开导，让聪明的子弟进入医院学习，将来可以为国家效力。” 说完，他高声唱道：“扬文会万岁！”推测他这一片苦心，大概是想让各位会员回去开导百姓。不久，他命令通译员带大家参观上等病院，共有十三栋，床和椅子都是西洋式的，制作极其精巧。房间铺着地毡，每位病人都有看护妇照料服药。上等病人每天收费金贰圆，中等、下等依次递减。遍览配药室，玻璃器具多得难以计数，药品杂然陈列，各种都很齐备。又参观陈列横放死尸的房间，那里有完整的人头、手足和五脏，也有面目俱全的小儿尸体，都贮藏在玻璃罐中，用药水浸泡，长久不会腐朽，只是气味略带腥味。询问通译员后得知，病人在什么地方死亡，若病人愿意并且同意剖割尸体，以便医学研究后人，并不是强行剖割。院中的空地十分宽广，计算有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余坪。进门后中间是通道，两边有办事室、诊视室，各有十多间。再往里分成三条通道，两边是病院，最后是时疫病室。前后左右的通道彼此相通。这天虽然遇到阴天和下雨，但衣服和被褥仍然没有被淋湿。告辞出门后，西边就是公医学校，一排高楼与病院相同，离地五尺多，各处都铺着木板以避免湿气。里面的公医练习候补生，自明治三十一年十一月开学，第一次招收学生二十名，将来毕业后一定会成为本岛医学界的知名人士。又有看护妇养成科十几名，接受讲师指导和训练，以便能够照料病人。这两件事都是本岛开创新风气的先例。下午前往参观商品陈列所。进门有几亩大的园子，栽种着各种植物。中间有圆形池塘，池中有假山，种着几株槟榔，还杂植着几种花木。进入所内，陈列着各种物品，其中有水器、瓷瓶、五金器皿。山珍海味，没有什么物品没有；又陈列绸缎、铳刀等，都用玻璃盒贮存。无论会员还是随行人员，都可以进去参观，推想其用意无非是想开启本岛人的智慧。吉野先生又带大家进入邮便局。外面设置递信口、贮金口，中间有一张桌子方便写字。局内格局仿照西洋式样，十分壮大坚固。从北边的小门进入，忽然到了楼下。只见各个窗口都有专人办事，秩序井然。北边是电信局，楼上各位司电人员各司其职，楼下贮放电油等物品。原来从邮便局入口看，这座楼与平地没有不同；从后面进入，却忽然到了楼下，可见其布局如此巧妙。

译二十日上午，两位带领我们到总督府国语学校。我把台中学务部长武藤针五郎的信交给校长町田则文。学校建筑宏伟，各处都有通道，是本岛最大的学校。校内有校长一人、教授八人、助教授十人、教谕二十四人、助教谕九人、书记七人。师范部有内地学生三十名，将来毕业后就是教员。语学部有内地人七十七名、本岛人六十六名。另有三所附属学校：第一附属学校在艋舺，教授本土儿童；第二附属学校在城内，教授内地儿童；第三附属学校在士林，教授女学生。校长带会员到讲堂，命毕业生演示化学。起初把药水加入水中，水随即变出五种颜色；随后又放入少许药物，使原料凝聚起来，水仍然是白色，只有黑水不能再变白。又把空气送入器皿中，水便像细雨一样喷出。不久把白糖和硫酸水混合，再滴入一点药水，糖便自行燃烧起来。这就是化学的道理。还陈列了内地、本岛和地球全图以及各地分图，带领会员观赏，以开阔眼界。听说这一届毕业生近日领取证书，一定能得到优任，因为总督培养后进，一向都给予特别优待。又带领大家观看学生上课，用国语考试，他们都应答如响，可见平日学校教师的课程安排十分严密。又进入东边的运动场，学生双手舞动木瓜棍，向左旋、向右转，舞动几十遍；头戴铁面具，腰围皮革囊，几十个人用棍子互相击刺，如飞花滚雪，使人眼花缭乱。参观完毕，会员带客人到客厅吃点心、抽烟、喝茶。这时看见桌上陈列着女子书法，有单条数幅，笔力活泼；她们将来临池学习，或许可以追上卫夫人。十一时，大雨倾盆。吉野先生带大家参观炮兵工厂。里面有炮具制造所、小铳制造所、铳炮制造所、目黑火药制造所、板桥火药制造所，又有锯木料所。有横锯，也有直锯，机器运转迅疾如旋风。厂中用涂炭激发烟气进入轮中，以一个轮子带动另一个轮子，牵动几十个轮子，声音喧闹震耳。制造工作的迅速，由此便可以看出。下午二时，细雨如织。吉野先生带大家参观度量衡调查所。度量器具有铜制天尺、鲁班尺，本岛和西洋的各种尺子都齐备。容量器具有铜斗，两边有耳，升和合也都是铜器。木斗有方形、圆形，各县本岛所用的斗也都齐备。衡器有天平，即使放上一根毫毛，天平的机件也会自然上下浮动。西洋各种衡器和本岛各县的衡器，也无不齐备。通译员分别随着各种器物进行说明，随后退出。不久，又前往测候所。高台高高耸立，形状像八卦，前后都有门。台子共三层，四边是办事室，呈摺扇形，玻璃窗明亮。第三层是雾台，中间有圆孔和杉木梯，周围环绕着像螺旋一样的铁栏杆，下宽上窄。登高远望，群山环绕，尽收眼底，正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下层边室放置着地震仪器，地震每发生一分，仪器就会自动运转。墙上悬挂着汉朝张衡候风动地仪的图样。考察《后汉书》，张平子用精铜铸成一个圆形仪器，直径八尺，上下合盖隆起，形状像酒樽，装饰着篆文、山、龟和鸟兽的图形。里面有一根柱子，旁边开有八条通道，设置机关以发动仪器；外面有八条龙，龙头朝下衔着铜丸，下面有蟾蜍，张口承接铜丸。如果发生地动，酒樽便会震动，龙吐出铜丸，蟾蜍便接住它。曾经有一条龙的机关发动了，但当地人没有感觉到震动，大家嘲笑它没有凭据；后来果然陇西发生地震，人们才佩服它的精妙。三时到达覆审法院。那里有一座大厦，离地约五尺，中间留有通道，横竖交叉像十字。两边各有五间房屋，中间分设受付、事务、告诉入口等办事室，南北各有两座。砖墙大堂就是法堂。这天我和通译员一同到法堂参观审理诉讼。当时简大狮从厦门押解到此，法官五人、通译二人在堂上审问，检察官记录口供。会员坐着听了很久，便告辞退出。四时，前往东门外的樟栳制造所。刚到事务室，通译员带领我们参观脑仓。随后又参观制造所。西边有六座大铁炉和铜鼎，用来煮本土的脑；每鼎煮两昼夜，喷出水气，可以煮五、六千斤脑。又有两座铁炉用来煮脑油，情形像酿酒一样，每昼夜可以酿油千担。每百斤油可以煮净栳六、七十斤。东边用火力带动机器，装入净栳，先压制成方形，再用机器压成四方块，白得像羊脂。每斤可以兑换金壹圆五角。边包装边装箱，和制造洋烟的方式一样，真是很好的制法。听说用机器制造栳、煮烟，外国还没有设立这样的工厂，都是由内地博士创始，既节省功力又获利广泛，真令人难以想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这天晚上，和各位会员一同赴天足会宴席。总督府以及各位长官都亲自参加。此前黄君玉阶请村上知事出席，村上非常赞同他的主张，极力赞助这次集会。原来妇女主持家庭饮食，辅助丈夫、教育子女，亲自操持事务；如果缠足，行动就十分困难，也妨碍卫生。希望会员们加以开导并促成此事，使全岛彻底革除这一积弊，焕发新的风貌。” 二十一日，总督府率领会员前往北投观赏温泉。走了七八里，到达八芝兰，也就是士林。经过一座浮桥，见山峰高耸挺立，这就是台北八景之一“芝山独立”。又走了一里多，有一处街市，河流环绕在旁边，可以通行船只，内山居民都来这里进行贸易。街外设有女子学校，校中女学生一百多人，其中有年满十八岁毕业的学生，被提升为女教师。校长让学生弹琴唱歌，并在黑板上书写汉文，她们都能诵读讲解。她们把彩纸剪成花朵，做得惟妙惟肖，会员误以为是从园中摘来的花，连声称赞她们善于培植花卉。没想到村落中竟有这样的学校，这实在是本岛开风气之先。于是作五言律诗记述此事：山川孕育着天地间的灵气，聪慧的人才多出自女子。乡村广泛设立学校，闺阁中的女子也懂得吟诗。彩纸剪成的花朵惟妙惟肖，弹琴时音律协调合宜。羡慕那些新近毕业的女子，已经能够坐在绛帐之中讲学授徒。

译辞别校长出门后又走了七八里，只见层层山峦耸立，满目苍翠，高入重霄。白云舒卷，黑烟如墨汁般喷吐，这就是大屯山。因而想起《稗海记游》记载郁永河到这里采硫磺并作诗，于是依照原诗韵脚作五言律诗：天地开辟出这样的名胜，温泉沸腾涌出。瘴气使荒谷迷蒙，山间烟雾挂在树梢。山上的硫磺池翻滚着，地下的阴火燃烧着。暂住片刻实在很有乐趣，何必再去羡慕神仙。走近山脚，有一座小村落，这就是北投。地面平坦如磨刀石，坑洼处用桥填接。山上有一座亭子，由警官把守。树下摆设着茶具，游客口渴时可以饮用。稍稍向北转去，土地平坦开阔，顿时豁然开朗，树木高低错落，青翠宜人。有三座一字形楼房，离地约五尺，里面铺着锦毡，有烟瘾的人倒在那里吸食芙蓉膏，据说是总督特意赏赐的。再上一级，又有三座一字形楼房，每座约有十五坪地。美味佳肴和美酒陈列在几案上，会员入席，草场、横泽等官员陪同宴饮。宴席结束后，日本人表演幻术。这天淫雨连绵，没有能够下温泉沐浴。楼房四面窗户都装着玻璃，倚栏远眺，只见烟雨交错，实在是奇观。于是作七言律诗：大屯山高峰景色最为奇特，山势峥嵘，高达千仞，显得多么险峻。毒烟触及雾气，仿佛与天空相接；海上风雨翻涌，太阳迟迟才出。硫磺火熏蒸，形成巨大的沸锅；温泉清澈，却汇聚成污水池。山楼中稍作休息便成为美事，凭栏远眺，乐趣无穷。二十二日，午后天气晴朗，各位会员一同聚集到淡水馆的书画展览会。西厢陈列着几十幅作品，都是日本人的笔迹，有保存了一百多年的，也有近三四十年的；有工笔，也有写意，各自都极尽精妙，全部用绫锦装裱，丝毫没有失真，可见收藏书画的人很善于保存。东厢悬挂着郑延平王和文文山的行书各一幅，笔笔刚劲有力，都是世所罕见的珍宝。看完展览后，随意上楼参加恳谈会。不久举行插花、抹茶礼。此前分茶室启云说：“这里文人荟萃，大家每天游览各处，观光采风，所谈的只是官场之事，从未看过本国的家庭生活，所以设立一间茶室。”四位会员依次进入室内坐定，官绅家的子女亲自靠近身前奉上一杯茶，接着又献上点心，举止娴雅大方，完全没有羞涩的神态。由此足见她们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令人感到难以形容。也足以表明总督府把四海视为一家、把万物视为一体，毫无芥蒂和嫌隙，实在是本岛人从未见过的情形。会员轮流进入，直到夕阳已经落到山边。大家都赶到总督府宿舍叩谢，吉野君带领大家上楼，各自递上名帖后返回。因想起三次承蒙宴请，作七言律诗记述恩情：华堂上鼓瑟又吹笙，承蒙赐宴三次，大家吟咏《鹿鸣》。情形俨然像滕王主持的盛大聚会，也敢说如同洛社聚集了杰出英才。能够在插花茶室受到特殊礼遇，能够在山楼中举杯，承受显赫的荣光。还有一班新来的女乐工，演奏《霓裳》曲调，直到月上三更。明治三十二年制定《银行补助法》，政府拨出银壹万元，并从度库款中拨出龙银贰百万元贷给银行，准许限期五年免除利息。政府对银行的补助，实在是多么优厚啊！这天晚上，副长柳星一寿君写信邀请会员，每县三人，我也在其中。宴席办理的是西洋料理，酒菜的美味自然不用说。起初，正长添田寿一君发表演说，主旨无非是为了振兴商务。又让副长柳生一寿发表演说。大概地方上有了银行，资金调动就会灵活，凡是各种政务事务，都可以从容安排。又设置储蓄制度，百姓有余财时容易奢侈花用；如果存入银行，每天都有利息，积少成多，还可以把利息作为本金继续生息，很快就能积成巨款，并且可以免除水灾、火灾和盗贼造成的损失，还有什么比这更便利的呢？岛民大约近百万人，如果每人储蓄三元，就可以积聚二百多万元，每年可获得利息十余万元。海滨一隅，就能立即走向富强。对方反复叮咛，总的希望就是会员能够开导万民。宴席结束后，带领大家参观库藏，金币和龙银多得无法计数。临行时，每人又赠送了几部银行章程。二十三日，盐务组合在淡水馆设宴。申时，一声信炮响起，会员全部到齐。李君石樵、辜君耀星、刘君硕卿在馆门口作揖迎客，请大家入内。陈君淑程在里面分送花朵，作为入场记录。总督府、民政长官、台北、台南、台中知事以及法院各位长官驾临入席，会员也列坐堂上。电灯和蜡烛照耀着席间，灯火辉煌。美味佳肴和美酒交错陈列，主人再三劝酒，场面十分热闹。宴席结束后，上楼观看戏剧。一班菊部艺人演出，檀板和笙歌声响亮，仿佛直冲云霄。首先演《三进宫》，其次演《状元拜塔》，第三演《断机教子》，第四演《双湖船》，都是台北艺妓阿叶、阿燕、阿杭、阿妹、阿刘、罔市轮番登场，歌舞诙谐，完全没有儿女情态，简直不亚于梨园子弟。演出结束时已经半夜，大家告辞回住处。天气昏暗，宿舍外有一盏电灯，高照数丈，照得如同白昼。二十四日，熊田君（总督府课员）屈尊来访，索取我所写的《施戴两案》。当时我正要拜访李君石樵、陈君淑程，他们都是旧相识，也是二十多年的老朋友。我们谈论时政，畅叙久别之情。恰好粘（？）君舜音也来到，大家相互促膝谈心。听到口述籾山衣洲先生所作的《咏扬文会诗》，当时大雨倾盆，我带回住处，和诗如下：国运与文运相互关联，诗道兴盛，境遇也随之兴盛。瀛东虽然地处偏远，冀北难道会群英空缺吗？和会使民众融洽，褒扬使人的意气更加融洽。品评人物，邀请主持月旦之评；议论诗文，却惭愧于彼此雷同。庭院中蜡炬辉煌，歌声乐声招来画栋前的宾客。扶助车轮，主持大雅之道，辅翼正道还要依靠宗师巨匠。幸而承蒙山涛那样的人开辟道路，谁说阮籍就必然困穷？开门举行盛典，正值圣明君主遇上明达聪慧之时。二十五日，在稻津大和遇到施君悦秋，他从泉州买渡船而来。我们分别已有数年，如今一朝在旅途中相见，喜悦实在出乎意料。施君当席作诗，我和诗两首如下：分别数年未见你的丰采，今日在稻江相会饮酒，洗去旅途尘埃。你像高飞远举的鸿雁，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我却像守株待兔般困守一隅，惭愧地受此身局限。昔日的同伴大多已经离散，在异乡相遇便更加亲切。世态险恶，人情冷暖变化极大，四海之内知心的人又有几个？举杯对月畅饮，欣赏春日美景；彻夜纵谈，仿佛把尘垢一扫而空。幸好我两袖清风，羡慕你仿佛前身就是明月。客居途中谈起旧事，情意融洽；在海外谈论交游，气味格外亲近。只是年齿徒然增长，渐渐老大，依然不如别人年轻有为。这天晚上收拾行李，将《施戴两案纪》交给谷信近君，请他转交熊田君。

译二十六日早晨下大雨，八时左右稍稍放晴。我和林君峻堂、王君琼琪收拾行装回家。到车头验明凭据后，不但免收车税，而且乘坐上等车。中午时分抵达凤山崎，又换乘轻便车，下午三时到达新竹城外。李君恢业还在台北没有回来，三少君极力挽留我们。四时出访郑君香谷，畅谈了一个时辰。郑君也强留我们，但因为各位朋友约定明早启程，只好再次回到住处。二十七日从新竹起程。不过从新竹到苗栗，翻山越岭，全部走铁路，行李往来十分便利；然而这条铁路是新近修建的，车路太狭窄，又因为由高处向下，车辆刹不住，就会脱轨坠入溪中。因此我改走龟仑岭的旧路。随口作五言古诗一首：苗栗道路崎岖，铁轨连结成路。穿山不必骑骡，过溪也不用叫渡船。陆地上竟能行舟，往来可以便利奔驰。只是工程刚刚创始，路基还不牢固。前车撞上后车，一失足常常造成祸患。我不像王尊那样勇猛，何必频频呵斥驾车人。稍稍转向西行，乘车姑且四处看看。寄语管理道路的人，务必兴修并做好防护。二十七日中午，天气半晴半阴。到达中港后，我和林峻堂、王学潜拜访陈汝厚兄。相隔数年才见一面，他虔诚地准备午餐。饭后已经两点，我们告辞上路。因而有感作五言古诗：乘车经过中港，旭日正当中天。慷慨豪爽的陈孟光，把车辖投入井中，留我作东道主。他用丰盛的饭菜款待我，又拿枣脯给我充饥。我们娓娓谈论时事，他怀有独自苦心经营世局的志向。三时到达中港，渡口上众多客人争相登船；小船承受不了过重的载荷，恰逢海潮刚退，三次搁浅，几乎倾覆。幸亏没有大风，才不至于害怕。随口作五言古诗一首：中港设置义渡，在溱水、洧水之间救济行人。旅客争先渡河，船上堆满行李。溪水趁着潮退流动，微风吹起层层波纹。船只触到铁板沙（《府志》记载安平有铁板沙），沙滩黏住船底。三次几乎倾覆，危险逼近死亡。寄语经营渡船的人，往来时要谨慎掌握行止。这天晚上住在后垄旅馆，和各位朋友谈诗，直到鸡鸣时才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二十八日早晨，我和林、王两位先生从后垄出发。天气放晴，中午到达通霄街，朋友汤星槎留我们吃午饭。午后到达苑里，蔡君振芳与我有文字交往，已经先在街上等候；他停下车，把行李搬进住处。不久郑君惟康前来热情款待并挽留。于是两人商定，各自设一餐招待对方。这天晚上我到了郑君家，他家离街一百步，四面都是田地，有一座大宅，四周围着莿竹，虽然靠近街市，却很有农家的情趣。于是吟诗咏此事：晚风瑟瑟，夕阳西斜；同道相逢，礼意殷勤。争着倒屣出迎，竞相做东道主；一行客人愿意把情谊共同分担。这天晚上住在蔡君家中。他的正妻林香谷女史很会作诗，拿出诗稿给我看，读来只觉齿颊留香。她还让各位妾室出来见客。女史举止大方，四妾、五妾都有闭月羞花般的容貌。蔡君性情爽朗，不知修了什么福，竟得到这样的艳福！于是作四首绝句开玩笑赠给他：风流韵事自古以来就相互争传，何况结成同床共枕的五位美人缘分。这样的艳福有几个人消受得起？真羡慕你的处境如同神仙！没想到闺阁女子也懂得吟诗，才子佳人实在配合得宜。五凤楼中彼此唱和，真该把这段韵事写成传奇。握笔提毫信手挥写，诗句纷纷落在纸上，吐出颗颗珠玉。檀郎面对客人，词意将要屈服；她便踏着青绫上前代为解围。蔡家当日降服了毛姑，身姿轻盈、体态娉婷，容貌格外如同国色。纤纤玉手搔痒最为舒服，不知你背上是否也曾试过。二十九日早晨，从苑里经过房里溪。溪中开辟了田地，松竹交错相间。林峻堂即景作诗，我和诗如下：房里溪的水流汇聚了几重，洪水冲击着岩石，声势汹涌。绚烂的晚霞向西横抹在沧海上，旭日从东方升起，露出峻峭的山峰。凤尾竹多半直插云天，虬曲的榕树枝倒在地上，倚靠着跛脚般的老榕。离家才一天，路途仍然遥远；草草劳顿行走，真叫人烦恼。中午在大甲停留。中午，家朝宗设宴热情款待。我不能多喝酒，林峻堂酒量很大，我们一起猜拳。直到下午三时才出发。我作诗道：没有事先相约的三位客人，途中却遇到了老朋友。一进门便高兴地挽手，主人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宾客。美味佳肴已经摆好，香气腾腾的老酒也已陈列。猜拳还没有结束，斜阳已经照到溪边渡口。下午三时到达大甲溪。溪流层层交错，既没有竹筏，也很少有渡船；而且乱石高低不齐，水的深浅难以测定。恰好有几名樵夫和渔夫抬着轿子涉水而过。随口作七言古诗：连日豪雨倾注而下，各处水流奔涌汇合，洪波愤怒翻腾。近来驿路从苗栗经过，荆棘遍地，石头挡在路上。行李往来渐渐稀少，沿途偏偏难以找到小■〈舟符〉。一次次招呼船夫，却不知“莫卭须”所指何意；前溪后溪都难以飞快渡过。只能选择深浅处挽起衣裳涉水，仆夫缓慢前行，脚步迟疑。急流堆叠如旋转的螺纹，幸亏得到渔夫樵夫搀扶保护。自己料想一生依靠忠信行事，即使经历险阻，内心也不害怕。越过大甲溪后，天气忽然变暖，刚脱下羊裘换上锦袄，不久又换成夹衣；气候各不相同，也是因为各地地气不同。即景作诗道：停下车来，正想赋诗归去；天气从寒冷转为晴暖。果然地气分有南北，脱掉绵衣换上夹衣。这天晚上分路，王学潜回家，我和林峻堂住在侄女婿蔡君莲舫那里。三十日，大雨倾注而下，我想要起程，莲舫挽留我们。午后，朋友黄子庚、王学潜也来到，大家一起谈论扬文会的盛况。这天晚上，莲舫设宴庆贺。我作五言律诗：参加扬文盛会后归来，满怀笑语，气氛温暖。朋友们高兴地共同讲述，姻亲们也喜悦地举杯开宴。大道虽像千钧重担需要挽救，我辈儒者的道统仍有一线保存。培育人才要歌咏《棫朴》，读书人的地位越受尊重，国家也就越尊贵。三十一日，从鳌头返回。天气晴朗，春风和暖，满田都是赶着牛分秧的人，一眼望去尽是青翠苍茫。回想起程时菜花铺满田畦，如同白雪，现在又换了一番景色。随即吟咏七言律诗：芳草油油，绣满长堤；雨后农夫戴着斗笠扶犁。几阵耕牛翻动浅水，几行秧马带起新泥。春风平和荡漾，睢鸠在鸣叫；雨后天晴，阳光融和，喜雀在啼鸣。经过肚山，从山下望去，只见小舟在水上游行，环绕着前面的溪流。中午到达汴仔头，蔡君灿云详细询问扬文会的事情，朋友陈养吾君也在场。我们一起把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大家都称赞这次礼意十分厚重。午后经过大肚溪，到达中寮，看见园中正在种芸瓜、播种豆类，子女和媳妇都在忙碌；不像春冬交替时那样到处飞沙扬尘。随即吟咏五言律诗：四月里闲人很少，子女和媳妇都忙于经营。菜园中多在播种，甘蔗■〈廓，部代郭〉还在研磨取浆。雨后薯藤繁茂秀美，风前麦浪翻扬。叮嘱锄草的人，不要伤害豆子的根。走到天将近暮时，抵达家中。

译●《鲲瀛日记》施景琛 自序 我从十五岁束发读书以来，就仰慕宗悫的为人，他乘风破浪的志向，我没有一天忘记。戊戌政变后，京城人士大多背着书箱出洋留学，取人之长，补己之短，这对大局不是没有帮助。我因为被社会事务牵累，蜷缩在乡里，虽然读了万卷书，却仍有志愿未能实现；想要行万里路，又有未能做到的地方，因此内心更加悲戚！癸卯年，日本大阪恰好举行内国博览会，周子迪方伯发文命我担任视察员。蓬莱近在咫尺，乘一叶小舟即可抵达，于是略微窥见了日本文物的大概。甲辰年，姚稷臣学使手持节符来到我乡，又发文命我渡海前往，考察学制。回国以后，先后亲手创办泉山幼稚园、女子职业学校、男女两等小学校、苍霞中学校和高等工业学校，投身教育事业，转眼已经十年。壬子年，松鹤龄制军发文命我渡海到台湾调查实业，大概是有所规划和设施。我三次渡海前往扶桑，耳目所得到的见闻，似乎若有若无。然而日本各地所遗留下来的官吏法令、社会规章，已经多得装满运输牛车。癸卯、甲辰两次的报告，福建官吏中有许多人采纳并实行了其中的建议。至于壬子年的报告，则还要等待时机。于是将《鲲瀛日记》交付刻印的人付梓，并不是敢于拿它去求问世人，只是姑且记下这次壮游所留下的鸿爪雪泥痕迹罢了。壬子年三月，景琛在啸庐记下。《鲲瀛日记》长乐施景琛 壬子年正月初三日，晚上六时，我从南台户部前与陈君杰生一同乘四十号夹板船出发前往马江。大雨下了一整夜，严寒逼人。天快亮时，才登上“抚顺丸”。听说日本领事官高洲太助在四时于大阪公司为我们送别，恰好农学堂教员洪君礼修先到了，已经把介绍信交给洪君，请他转交了。初四日，八时吃早饭，十时起锚。这艘船载重一千八百十一吨，客舱分为三等：一等客位十人，二等十六人，三等三百四十四人。这次一等舱乘客只有四人，船长山根重武招待得非常殷勤。晚上十时睡觉。初五日，早上七时到达厦门，绅士、商界、学界代表，台湾新闻采访员以及在省会求学的漳州、泉州工商业学生，一同到船上欢迎。商会总理洪晓春、坐办施澐舫特地派保商局的几艘舢舨前来迎接，国旗飘扬，岸上人群众多，围观者像墙一样密集。十时，拜见厦门各位绅士。十二时，绅商举行茶话会。午后前往鼓浪屿，会见日本领事及翻译官岩村成允。下午一时，林景商邀请林叔臧京卿、林季商、陈藻耀、叶谦丞各位观察，以及官界、学界人士，在怡园开会，宾主频频举杯，尽兴后才散。六时，商务总会的洪晓春、施澐舫联合绅士、学界人士设宴款待。九时，警界官员慕招请我们到春仙戏园。十二时睡觉。初六日早晨，拜访鼓浪屿各位绅士。中午，厦门董事会全体借白鹿洞设宴，遍游全部名胜，直到夕阳西下才返回。晚上与厦门日报、全闽新日报报馆的各位记者商议筹办福建报社俱进会。随即陪同澐舫年伯前往春仙戏园。十二时睡觉。初七日，八时，陪同郭任之到铁路公司，随即乘小火轮到嵩屿，约七里左右，再换乘小船上岸，在停舟场稍作休息，会见工程师薛君。十时开车，经过海沧、下厅、通津三站，共二十八里。从通津换乘车辆和轿子，中午到达水头。糖

译厂刚刚建成，机器功率四十匹马力，一昼夜制糖一万八千斤，每斤大约值六十文。自正月中旬开工，至三月中旬停工，工场执役者八十人。蔗园大多依山而建，种植甘蔗约一百万株。上年遭受严重旱灾，有些甘蔗只长到三、四尺高。农人一百二十人。蔗园到处铺设轻便铁道，长四咪半，便于运输。四时参观寮西锦湖学堂。学堂由郭君独力捐资创办，建筑完全仿照欧洲风格。学生的成绩也很值得称道。晚上乘小船前往龙溪，同船同行的是陈、郭二位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初八月，七时到达福浒，参观甘蔗田。甘蔗分为两种：一种共二十八万根，每根平均十二斤；一种共一百零八万根，每根平均十斤。总计共十四万一千四百吨，本银共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元，约可制糖一万四千一百六十吨，值银七万一千八百元；除去每制糖一百斤的工费一元二角，共需一万六千九百元外，净可获利一万七千多元。这里土地肥沃，旁边靠近龙溪，取水十分方便。甘蔗成熟后，放眼望去一片葱郁，有的高达一丈三、四尺。土地选择得好，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随即参观福浒厂址。四面石墙高大陡峭，前面临着三叉河，交通便利。厂内只建成了一座办事室，其他各厂所需的建筑仍是一片平地，只有六、七名土工挑取河泥填地而已。询问原因，据经理人说，这里的土木工匠大多来自邻县，正月过后即使工价超过平常，也不容易召集，因此迟迟不能开工，原因就在这里。机器横放在瓦砾中，受到风雨侵蚀，很容易生锈，以致榨糖无法开工，资本全部化为乌有，令人只有徒然叹息、无可奈何！距离厂房几十步的地方有一座形如鸟翼的炮台，旧炮还保存着两尊。炮台后面全被民居占据，不知漳州人为什么不起身干涉。唉，真是奇怪！林叔臧京卿派人带路参观龙溪广福糖厂，因为路远，来不及前往观察。十时到达石码。这个埠头商业兴盛，出产以豆饼为大宗，制造品以剪刀最为优良。街道狭窄而且潮湿，污秽气味逼人，不能久留。随即乘火轮前往厦门。五时渡到鼓浪屿，先后接受林叔臧、陈少铁的邀请。晚上十时回到寓所，与商会诸君畅谈厦门的商业情况。听说银行、票局、钱庄共有四十五家，洋郊九家、北郊二十三家、疋郊十四家、广郊二十七家、土郊二十二家、茶郊十七家、药郊二十五家、纸郊二十四家、税典五家，这些都是大商号。制造品以淘化罐食公司最为突出，其余很少听说；工业幼稚，问题在于没有人提倡并加以奖励。十二时睡觉。初九日，十时登上“大仁丸”，商会董事会、去毒社、厦门日报社、铁路公司、厦门各学堂代表以及领事馆翻译官都上船送别。林叔臧、陈少铁、林秀商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渡海赴台湾，愿意同行，因此船中颇不寂寞。下午三时起锚，风浪非常恶劣，整晚僵卧不起。初十日，九时到达淡水，等待潮水进港。远望沪尾，明明近在咫尺，却像远隔天涯。海关原打算用小火轮前来迎接，但因风势顺利，船不能靠近。下午五时到达沪尾，支厅长小笠原长辰、台湾总督府特派员池逋和三郎、食盐卖捌所支配人钜鹿赫太郎、商界招待员张长懋、施沛盛、辜守和到船上照料。行李全部免予查验，由海关派小轮装运。七时四十分登上火车，

译八时到达台北。台湾总督府联合台北厅长井村大吉、商工会长、茶商会长、台北参事、各区区长以及辜耀星、各实业界代表，都穿礼服在车站迎候，名片像雨一样纷纷递来，仿佛进入山阴道上，应接不暇。日本人对于邦交的重视，实在令人感动。九时到达大稻埠辜宅。十二时睡觉。

译十一日早晨，各工商界代表、各位参事、各区区长前来拜访。中午，拜见总督府各课课长、各局局长、民政长官、台北厅长以及各位绅商。台湾总督佐久间君特别赠送全线一等火车票，可以自由游览，这是按照优待各国钦使、领事的礼遇来优待我们的。晚上辜耀星邀请我们去听戏；到戏园时，先演出加冠，以表示优待，辜君特意赏赐五十金。十二日早晨，拜见台湾总督佐久间君，交谈叙谈了两个小时。随即前往参观台湾日日新闻报社。报纸分为汉文、和文两种，每天发行三万多张。印报的方法是：先把铅字版制成纸模，再把纸模铸成圆形铅板，嵌入机器中，转动速度极快；报纸也卷成圆形，边印边裁，并且同时编号。报社中有几十部机器，同时经营印刷业。总机关完全使用电力。另有五彩石印，用人工印刷。又有化学室制造铜板。那位技师把他制作的油画赠送给我，色泽鲜明，只印三次，各种颜色都具备，技艺也真是神奇！社长、编辑长挽留我摄影，以留下鸿爪，我勉强答应了。午后，参观铁道课。查考台湾铁路，光绪十年就开始进行建筑。从基隆到新竹，长六十二日里。割台以后，日本政府因为战后经济困难，募集资本，直到现在仍未成立。于是有了由官府设置铁路的议论。实行《台湾事业公债法》，建设纵贯铁道并改良旧线路，预算经费约需二千八百八十万元，限十年竣工。建筑工程以大目溪最为巨大，隧道和铁桥的费用占全部费用的三分之一。台北到基隆地势平坦，建筑费最为低廉，每日里平均不过五万元。自全线通车以来，北部的茶、中部的米谷、南部的砂糖，运输便利，商业日益发达；平均每一日每一哩通过人数约三百六十人，平均每一日每一哩通过货物一百八十吨。调查明治四十一年度铁路收入已经达到二百三十多万元，按年计算一定会加倍增长。这就是调查铁路政务的大致情况。二时，参观权度课。课长先拿出度量衡调查图，口头讲解、指点说明，不厌其烦。随即由技师展示各种标准器具。这些器具用精铜制成，珍藏在铁柜中。铁柜安放的地方用塞门德土坚固地筑成，丝毫不会震动。天秤室陈列着多种天秤，其中有从西洋购入的。制尺室把铜尺镶入机器，刻成分寸，再用显微镜观察，刻度大得像齿轮一样清楚。至于制成的升斗，完成后应送入试验室检验是否合法。检验方法是，先用小米储满一斗，再把斗中储存的小米倒入木制葫芦瓶中，比较尺度是否相合，由此即可知道斗量是否准确。尺的种类很多，有竹尺、木尺、铁尺、皮尺，无不齐备。听说台湾自从改良度量衡以来，政府出售的各种器具已经价值一百二十万；现在每年还可以售出十万左右。铜制的各种器具都由东京制造，木制的各种器具有些由台湾制造。这就是调查权度局的大致情况。四时参观专卖局。制造鸦片的机器与制糖机器没有什么差别。制成后装入圆形洋铁罐，外面粘贴商标，与罐诘相仿。制造樟脑的工厂正好停工。进入厂内视察一周后，便前往民政长官高田元治郎官邸赴宴。当时台北的高级官员都在座，交谈十分愉快。到十时才回来。十三日早晨，乘火车前往台南。五时半到达。台南厅以及绅士、新闻记者已经在车站迎候。晚上住在四春园。十四月，上午九时陪同陈杰生、洪礼修以及台湾总督府的池部属员、台南厅的牧野属员，视察共进会。这天，台南厅长松木君、嘉义厅长津田君、阿缑厅长佐藤君以及协赞会接待员，已经在待宾馆等候。喝茶交谈了一会儿，便参观各馆。查考该会，是由台南、嘉义、阿缑三厅组织的，借用台南第二公学校的新校舍作为会场。会场分为四栋，共六百五十九坪。临时增筑式场一栋，一百零八坪；甘蔗陈列场二栋，一百七十五坪；家禽陈列场及牧夫场一栋，二十八坪；牛陈列场一栋，六十六坪；豚陈列场一栋，三十坪；消防诘所及救护所一栋，七坪；守卫诘所一栋，七坪；吃茶店一栋，十坪。这是会场的布置。公学校之中分为四所：第一是农产园艺器陈列所，第二是林产、水产、矿产品及工艺品陈列所，第三是工艺品陈列所，第四是参考品陈列所。这是陈列的次序。物品分为八部、四十五类。第一部为农产区，包括米、豆、麦、胡麻、杂谷以及种子纤维、番薯和番薯签等类。第二部为甘蔗，包括甘蔗类。第三部为园艺区，包括果实、叶菜、根菜、瓜、园艺种苗、花卉、盆栽等类。第四部为畜类区，包括牛、豚、家禽。第五部为林产区，包括木材、竹材、林业种苗、林业副产物等类。第六部为水产区，包括水产制造品、介甲类、养殖鱼类等类。第七部为矿产及其制品。第八部为工艺品区，包括砂糖及糖蜜酒类、面类、油类及油糟淀粉类、果子类及罐诘饮食杂品、染织品、莚席品、指物及家具、藤及竹细工、金属细工品、陶磁器、染料、颜料、纸及纸制品、造花及刺绣品、农具及金物类、皮革及其制品、杂工品等类。这是物品的分类。台南天气温暖，土地肥沃。物产以米最为优良，甘蔗次之。制造品以砂糖最为优良，其他制造品还处于幼稚阶段。这是物品优劣的情况。至于会中征集物品的完备程度、区域划分的整齐程度，几乎细致周到到了没有一点遗漏的地步。第一次赛会取得这样的成绩，其优美完善实在值得钦佩！视察了一周，大致了解了概况。同行的洪礼修、陈保生是农商方面的专家，而且很有判断力，对于陈列品另有笔记，这里就不再赘述。

译十五日，上午九时参观教育展览会。会场设在第一公学，也就是孔子庙的旧址。会上陈列台南各学堂的成绩，以及日本各学堂学生的成绩，供参考。番童的读书成绩也略有值得称道之处。日本人对于中等教育以下的教育十分重视，因为他们认为人不分贵贱，都必须具备普通知识，才足以适应社会使用。台湾学童不得与日本学童同校，以表示区别。至于高等教育，还没有议论筹办此事。台湾人既然没有接受高等教育，就永远没有成为高级官吏的希望，这是形势所造成的。中午拜谒开山神社，原来称为延平郡王祠，祭祀郑成功。同治十二年十月，由福建沈文肃公奉命出使台湾时奏请设立；光绪元年，奉礼部批复准许。改隶以后，明治三十年二月改为现在的名称，列入八县社。正殿供奉郑成功像，后殿供奉成功的生母田川氏。左边是监国祠，右边是宁靖郡王祠。两侧廊庑祭祀郑氏部属五十七人。考察明朝遗臣郑芝龙在万历四十年流寓日本肥前，娶藩医田川某的女儿，生下郑成功。等郑成功长大后，他与父亲共同谋划恢复明朝的社稷，转战南部各省。后来他的父亲归顺清朝，他的母亲自杀，郑成功独自坚守苦节；在永历十五年率领精兵二万五千人长驱直入澎湖岛，攻陷安平、赤嵌二城，在台南建都，称为“东都”。郑成功的功业，岛上人直到今天仍称颂不已，集资修建祠堂，金额竟达到三万二千圆。晚上，台南绅士邀请全岛绅士，在台南馆举行公宴。当时灯烛辉煌，管弦乐交杂演奏，在热闹的场面中又禁不住产生身世苍凉之感！不久，电灯忽然熄灭，更觉得凄凉悲楚。席间酒过数巡，主人起立致祝词。我作了答词。大意说：鄙人这次渡海到台湾调查实业，承蒙各界给予周到优待，既惭愧又感激。然而鄙人既然承蒙诸君厚爱，偶然有所见闻，又不得不向诸君陈述。鄙人与诸君本来都是同胞兄弟，后来因为我们的父母被贫弱所迫，无力支撑，不得已把我们兄弟托付给伯叔，由他们代为谋划抚养教育；我们父母的苦衷和悲哀，应当由我们兄弟共同体谅。总的看伯叔对于我们兄弟的筹划，有极其满意的地方，也有极其不满意的地方。极其满意的是什么？台湾本来从未讲求卫生，人民遭受疫病祸害的数目多得无法计算；改隶以来，道路被整治平坦，沟渠得到疏通，尤其注意饮水，而人民因疾病死亡的情况日渐减少；这就是公共卫生方面极其令人满意的地方。极其不满意的是什么？全岛普通教育逐渐趋于完备，而高等教育却寂寂无闻，以致青年子弟不能养成高尚人格，这是第一件可忧虑的事。台湾政府的裁判制度只分为两级，往往台湾人民偶有冤屈压抑，也难以上诉，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全岛工业以制糖最为兴盛，台湾政府近来奉行归并主义，凡是经营小公司的，不能独立经营，有的甚至因此消灭，这是第三件可忧虑的事。这就是鄙人对于教育、裁判、实业最不满意的地方。然而我们的父母既然已经把诸位兄弟托付给伯叔，想来伯叔笃厚同宗之谊，最终一定会有办法满足我们兄弟的希望，使我们与伯叔家的兄弟享有同等的幸福，不再有歧视和猜疑。鄙人最近以福建实业协会的名义来台调查实业，对诸位兄弟的期望，也在于振兴实业。关于本岛的实业，我们兄弟应当负起推广的责任；关于祖国的实业，我们兄弟应当负起扶助的责任。亚洲的实业如果果真能够超过欧美，那么富强的基础就会牢固而不可动摇，这也就是我们兄弟用来无限报答父母、伯叔生育和提携之恩的方式。我们兄弟要努力。演讲完毕，全席一片黯然！十六日，早上九时半，乘火车前往打狗，十一时半到达。支厅长高桥大吉已经在车站等候。这里是南部的良港，居民稀少。近来因为从事筑港工程，殖民者逐渐增多，共有二千五百九十一户、九千二百五十四人。支厅、税关、专卖支局、邮便局、灯台所、铁道部出张所、土木部支部、小学校、公学校、台湾银行、商工银行各支店、商船会社支店和旅馆等，一应俱全。明治四十二年的对外贸易中，输出货物价值三万五千五十二元，输入货物价值百五十四万九千二十一元。将来工程完成后，一年进出货物约达三十五万吨。南部的主要特产是砂糖；此港扼守南部要冲，是连接水陆的通道，所以称为砂糖吞吐口。岸壁可以系泊七艘三千吨左右的船。工程费四百七十三万三千圆，预计五年竣工。午后，乘小船参观工程。风浪微微涌动。先前往港口。原有海峡只能通行小船，近来用火药炸开后，已经形成航道，可以通行三千四百吨的船。筑港技师带领我们参观各处，讲解得十分详细，现分条列在下面。（甲）港内长一千三百间（一间为六尺），宽二百间，最深处疏浚到潮面以下二十四尺。北岸修建了长四百八十间的岸壁，同时可以系泊七艘商船。（乙）岸壁设有三万七千坪的堆房。（丙）岸壁背面设有宽四百尺、长六百八十间的船溜（即系船场），作为浅吃水船的系泊处和装卸货物的场所。（丁）哨船头（地名）是新填成的土地，称为埋立地，面积约七万坪，已经形成市街。市街两侧长四百四十间、宽一十五间，另行疏浚了一条深六尺的运河，以便利市街交通。（戊）港口两侧都设有灯台。（己）港外有一段浅洲，宽约一百间，是船舶进出所用的水道，两侧设置航路标识和浮标。巡视一周后，改乘小轮上岸。这时风浪更加增大，前面行驶的小船竟有倾覆的，不能不因此提高警惕。晚上乘火车前往阿堠厅。该厅事务官已经预先准备客栈接待，十时就寝。

译十七日。阿堠的地势，外面隔着一座山，又隔着一条溪。近来由制糖会社开凿隧洞、架设桥梁并铺设轻便铁道，可以很快到达。台湾政府计划进行水道工程，特意在该地疏浚一条深溪，把疏出的土填塞无用的溪流，形成一万甲的田地，约值地价一百二十万金。工程费约二百万元。九时，参观血清作业所。查知该厅牛疫蔓延，日本政府特设此所，研究治疗方法并制造血清，每年需要经常费三万元。全厅原有三万头牛，现在因官制变更、厅县合并，统计牛数达到六万头。血清每瓶三元，可以给三头牛接种，即所谓牛痘。中午，参观台湾制糖会社。工场长已经准备午饭等候。该会社额定资本二千四百万元，每株五十元，已经收缴一千二百万元。工场分为五处：一、阿堠工场，一昼夜可压榨甘蔗三千吨；二、车路墘工场，可压榨一千二百吨；三、桥仔头工场，可压榨一千一百吨；四、港仔墘工场，可压榨一千一百吨；五、湾里场工场，可压榨三百吨。查阿堠工场本年制糖约一百二十万俵（每俵一百斤），大多运往日本。一年所得利润约为二分。一年经费中，每俵约需二元。该场职工中，日本人共二百人，台湾人一百五十人，书记补及工手以上共八十二人，每日搬运工人三百至五百人。专用铁道总长一百二十里，每里铺设费一万元（包括机车、客车、货车）。阿堠原本十分偏僻，自从有了工场，民居鳞次栉比，另成一个世界。机器制造业对民生有这样的益处。二时，工场长嘱咐开特别火车送我们回打狗，我们改乘火车前往台南。十八日，早上九时，前往大目降糖业试验场。该场由临时台湾糖务局主管，目的是改良台湾糖业。明治三十六年开办，设置栽培、讲习、庶务三课，附属烟地五十七町步，用于对甘蔗种类、栽培、肥料等进行实地试验。所收集的甘蔗多达一百二十余种。所用的犁都从美国购买，所用的牛都从台湾各厅购买，所用的马都从奉天购买。甘蔗成熟后，出售给制糖会社。讲习生定员五十人，两年毕业。制糖工场的压榨能力为八十吨。这时正好停工，只能察看其表面。午饭后，乘汽车到嘉义。九时十八分，嘉义官绅在车站迎候，并已预先准备客栈接待。十九日，上午九时，拜访嘉义厅长。随即参观竹器制造传习所。该所属于官绅合办性质，学生只有数十人，男女合班教授。制造品相当精致。中午，厅长设宴招待。二时，参观苗圃。苗圃是为培育适宜树苗而设，分发给农民，完全不收费用，所需经费由地方税劝业费项下支出。全岛十五厅都设置苗圃，作为奖励造林的良法，嘉义苗圃是其中之一。二十日，上午十二时到达台中。台中厅事务官、林君季商及新闻记者在车站迎候。午饭后前往公园游览，水石林亭，十分幽静秀美。建筑费约十二万元，全部由地方绅商捐助。公园与季商的别墅相连，我们散步了两小时。季商随即邀请摄影，以留下鸿雪之迹。晚上到合昌商会赴宴，同席的有四名新闻记者，彼此唱和，直到深夜才散。二十一日，早上九时四十三分，乘汽车前往葫芦墩，参观制麻会社。其机器的原动力完全使用水力，用来制造黄麻袋。每年可制造六、七十万个，价值十七、八万元。近年来，政府奖励种植甘蔗，种麻数量急剧减少，所用原料大多从南洋采购，成本既高，颇难维持。听说政府正在设法奖励种麻，以资鼓励推广。政府保护实业，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这里大多是侨居的粤人，当地人被粤人同化，其妇女大半不缠足，实在值得提倡。中午，参观制造砖瓦的工场，制造方法大体与中国相同，只是瓦窑的设计略有不同。资本十万元。其产品尚难满足需求，所以砖瓦有时还从福州各处运来。六时返回台北，瀛社诸诗人在平乐游设宴招待，十二时就寝。二十二日早晨，前往瑞芳参观金矿。先乘基隆火车，随后改乘车轿。支厅长特意派两名警察作向导。一路崇山峻岭，林木浓荫，加上细雨微风，仿佛行走在画图之中。前方临海，惊涛骇浪，声音如洪钟。我与杰生、礼修于是舍弃轿子步行，兴致所到，毫无疲倦之态。中午到瑞芳事务所用饭。主人已经准备南方菜肴相待，故乡风味使饭量顿时增加。查知此地砂金发现于明治二十三年，开采者每天有四千人以上，后来逐渐减少到六、七百人。近来由富商藤田传三郎发起合名会社，每年产金一百四十余贯（每贯折合六斤四两），其中金质九十贯，其余为银质。矿苗则出售给日本造币局。矿税每年缴纳四千五百元，营业税每年缴纳一千元。至于金瓜石铜矿，资本六百万元，每年产额二十万贯，送给大阪三菱精练所分析；每千贯中有金一贯、银一贯，总计收入可达一百八十万元。矿石是金、银、铜、铁、硫磺五种成分的合金，用机器熔化后，硫磺四处散发，那种气味实在难以忍受。机器厂依山而建，逐层向下。搬运矿苗全都用铁线悬空运送，矿苗经过之处，先由机器绞入天秤，立即可以知道重量。其神奇精妙确实不可揣测。晚上九时返回，在车站附近的旅店吃饭。十二时就寝。

译二十三日早上七时，到达南门。台北厅长准备了四辆一等车，从轻便铁道出发，同行的有总督府外务课属员及土木课技师。十时到达新店，支厅长带领警吏列队欢迎。于是改乘车轿，参观塯公圳工程。此圳开凿于乾隆初年。改隶以后，于明治四十年十一月一日开始改修，四十二年四月三十日竣工。总计长十一日里二十町，灌溉田地二千八百五十甲。开凿后，与从前的稻米产量相比，每甲平均增加二十石（从前每甲产米七十五石，现在增加到九十五石）；每甲地价平均增加五百元（从前每甲一千元，现在增加到一千五百元）。开凿费十三万五千元，由总督府补助一万五千元，其余向劝业银行贷款，年息八厘半，每甲每年还款六元，平均分十五年还清。查公共组合大体分为三种：一种向劝业银行贷款，一种由各田主分担，一种由个人出资；三种都可以得到国家补助。十二时，到达龟山参观水源地，找到数种照片。一时，在发电所公廨吃饭。饭后参观第二发电所（即水力电灯厂）。该所设计费一百五十万元，土木费、机器费各占一半。其电力可以供十六光电灯一万九千余盏使用。明治四十年度收入已经达到十五万千百六十二元。该厂本来是官设埤圳的附带事业。水力的利用，益处十分广泛。七时返回，又应友人邀请赴宴。十二时就寝。二十四日，上午八时参观电话交换所。查知该所开办费分为建筑房屋、购买机器两项。建筑房屋计用二万六千元。台北市内机器每台二千四百元，市外机器每台一千元；每台三百号，监督机五百元，电力送致器一千元，配线盘一台一千二百元，蓄电池每个七十元。至于线路工程经费，尚待调查。所内交换手五十四人，全部使用妇女，每日工资由三角至五角；每天分四班轮值，管理电机，片刻不离岗位，接听应答极其灵敏。彼此问答时，声音像苍蝇一样低，所以所内数十人的声音互不妨碍。监督者坐在监督机旁，用耳筒考察交换手的勤惰，管理十分周密。这一年台北安装电话的达到八百五十一户，每户每年缴纳租金一百元，分四季交付，安装费十五元。午后，参观台北监狱。查知该监狱建筑费三十五万元，可以容纳囚犯一千三百五十三人，经常费十九万余元。其规模宏大整齐，布置周密，比东京、大阪的监狱还要优越。其中设有工场和教室，在饮食、教诲等方面，唯恐做得不够。年龄未满二十岁的罪犯，每天用三小时读书，采用合级教授法；四小时劳动，一小时游戏。工场产品每年约值五万余元，销售所得中，初犯者得十分之四，再犯者得十分之二，等刑期届满时发还。奖励办法是：囚犯劳动所得一张赏表（悬挂在左臂），三日加一道菜；得两张赏表，隔日加一道菜；得三张赏表，每日加一道菜，并且可以缩短监禁期限；这也是劝人向善的一种方法。巡视囚人房时，见每间体积为一坪四四，地面面积为口坪八七。未决被告一人关在一室，已经判决者则二、三人以至十二人关在一室。此外还有检查身体的房间，囚犯劳动完毕后，先进入检查室检查，再回囚室，以防盗窃。设有浴室，每天早晨洗浴一次，每次五分至七分。还有书信室，写信时有人监督；有病监，轻病者进入普通病房，重病者进入特别病房。监狱外面与兵房相连，大概含有防卫之意。参观完毕，选购了几件囚犯劳动制造的物品后返回。二十五日早晨，拜访民政长官高田君，调查土地调查局的办法。明治三十一年创设临时台湾土地调查局，分为地籍调查、三角测量和地形测量三种。第一是地籍调查，用来调查土地的界限、地目、甲数、业主、典主以及地租、大租、水租等项目。其调查方法是：在适宜的地方设立派出所，以所在地的地方官为事务官，下设事务员、测量员一队，专门负责实地调查和测量。从事务员、测量员中推举老练通达者担任主干，代理事务官统理所务，并督促各派出所工作统一及实地作业。设置监督官，随时巡回视察，负责指挥督励。派出所负责区域的调查，先从事务员中推举主干的助手担任准备员，确定区域内各街庄的界限；由各业主向该街庄委员提出证据书类，申报土地位置，并取得地图。测量员开始测量之前，选定图根员测量三角点的位置，在各街庄地域内适当之处选定图根点，竖立标桩，作为细部测量的根基。

译测量完成后，采用平均法，根据各图根点绘制概况图，呈请测量监督检查，再送达土地调查本局。然后由调查局编制土地业主查定名簿、地图及土地申告书，提交地方土地调查委员会。该会以地方官为会长，委员由地方官任命。委员会详细审查土地调查局提交的申告书和地图后，再行公布，确定期限为六十日；如有不服，可以向高等土地调查委员会申诉。高等土地调查委员会以台湾总督为委员长，委员由总督府高等行政官、判官及有名望有资产的绅士充任；对于不服申立作终审裁判，须经过前后四次手续，方可确定。第二是三角测量，用来测定三角点的方位角及纵横线，作为地籍测量的基础。其业务分为各点的资格及配置基线、选点造标及砍伐阻碍视线的树木、埋定标石并进行观测、编制测量簿、计算和整理等七种。三角点分为主三等三角点、次三等三角点、图根点三种。明治三十三年三月开始实施，二十六年六月外业完成，三十七年三月全部完成。统计全岛面积为二千三百三十二方里三九零。第三是地形测量，于三十六年八月开始，外业于三十七年十一月完成；内业则以三角测量点为依据，按方眼式缩绘一张二万分之一地图，又一张十万分之一地图，于三十八年三月全部完成。这就是此次土地调查的大略。二十六日早晨，前往临时土木局调查市区改正的概况。台湾的街市狭窄，沟渠污秽，和厦门很相像。明治二十八年，开始经营台北市街的排水工程，聘请英国人担任技师，后来逐步推广到台中、台南等厅。全岛市街道路下水道的改修和市区改正，合计已有三十二处。政府在上面倡导，人民也有自行经营的财力，所以进步很快。查台北市街面积约二百万坪，预算工程费约六百万元。现已完成的道路延长一万千六百七十七间，下水道延长一万二千九百四十一间二分，共支出六十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圆。台中市区改正工程预算一百十八万元，现已完成道路延长千百二十五间，下水道延长二千四百十四间、沟渠千八十六间，共支出十二万四千四百四十二圆。台南市区改正工程已经完成的，道路延长千四百三十九间六分，下水道延长千九百十九间三分，共支出五万二千八百余元。此外，基隆、新竹、苗栗、彰化、嘉义、宜兰等街市也正在进行。至于街市的壮丽，以台北大稻埕最为突出；房屋正面一律建成两层的红砖洋楼，里面是平房还是楼房，都任凭各家方便。二十七日早晨，拜访民政长高田君，调查财政情况。查台湾财政分为特别会计和地方税会计两种。特别会计以台湾的收入及国库补充金作为岁入，用来供给台湾经营各项事业的岁出；近年来为了谋求财政独立，逐步减少国库补充金。地方税会计除地租附加税外，还可以由特别会计负责征收。特别会计的补足金，用来供给地方厅费、街庄长等役场费、警察费、土木费、教育费、卫生费、劝业费、救育费、厅舍营缮费。地方税征收经费的岁出，则用来补助特别会计的不足；因此两种会计的关系确实如同嘴唇和牙齿。明治四十一年，两种会计收入的预算中，国库岁入总计三千三百八十七万千三百二十八圆，地方税岁入总计五百五十三万九千六百一十三圆。国库岁入中，官业及官有财产的收入就有一千七百九十八万四千七百九十四圆之多，实际上占总收入的五分之三。官有财产收入以樟脑、阿片烟膏等专卖为大宗。将来鸦片逐渐减少、樟脑市价逐渐下跌，其收入也必然减少。但砂糖消费税逐年增加，邮便电信收入、铁道收入和电气收入逐渐增加，也是必然的趋势。用这些项目增加的收入来弥补阿片、樟脑两项收入的缺额，绰绰有余，而且还足以偿还公债及一时借入金。理财的方法，分为整理旧税和推广新税两种。整理旧税，例如地租一项，明治二十九年岁入只有七十五万，到了四十一年竟增加到二百九十九万。推广新税，例如制糖一项，明治三十四年岁入只有二十七万，到了四十一年竟增加到二百六十三万。其他情况也可以由此大致看出。至于整理旧税的原则，在于调查；推广新税的原则，在于奖励。运用这些方法的巧妙之处，又在于实行规则罢了。二十八日早晨，会见辜君耀星，调查盐务。台湾盐业过去由人民自由经营，粗制滥卖的弊病层出不穷；明治三十二年五月颁布专卖制度，设立收纳及卖捌机关，规定赔偿金和公定盐价，并改良盐田。凡是开设盐田的人，酌情给予补助金，坚决进行改革，不几年盐业便为之一振。全台每年产盐四千六百万余斤，岛内需要四千二百万斤，剩余数百万斤运销日本内地及高丽内地。买卖的方法是由卖捌总馆向政府采购，每万斤价格一百十六元，转售给各分馆的价格为一百六十四元，其中包括平均三十三元的运输费和十元的佣钱。卖捌向民间出售的上等食盐，每百斤二元二十钱，下等食盐每百斤一元九十七钱。晚上，台北官绅举行欢送会，直到十二时才散。二十九日早晨五时，乘火车前往基隆，各界代表都在车站送别。八时登上大仁丸，九时起锚。附诗。船抵淡水，台湾总督联合官绅到车站欢迎，谨作一首七律以表谢意。

译十年间三次访问瀛洲，乘风破浪，记述这次壮游。难得穿着衣冠来观看上国，怎敢把自己比作中流砥柱而辜负重任。桑麻生活的情味，惊叹变化日新；桃李般的交情，感动于彼此唱和酬答。自然是诸位公卿推重扶持，收到的舟车往来名刺多得数不清。赠给民政长官高田元治郎。向东离开扶桑，水声潺潺；想起您端庄凝重的风度，仿佛当年曲江人物。五日之间哪里还存有京兆的忧思，十年之后必定能看见健儿归降（指蕃部）。官署中聚集了善饮的酒龙和善诗的诗虎，陈列酒器珍馐，笃厚地交结友邦。故国改弦更张，是我们这一辈人的责任；面对尊酒，热血已经充满胸腔。台北厅长井村大吉在龟山第二发电所公廨设宴招饮，即席奉赠。在海外相逢的都是奇才，我的壮志也从未消磨。流水声中刚刚停下马鞭，桃花香里又举起酒杯。吟风咏月，自笑诗作得像草稿；题写在石上，又担心字迹容易被苔藓遮没。多感谢这段因缘使我们以诗文相联，群仙般的人物携手登上蓬莱。赠给林叔臧京卿。椒酒和黏黍登上筵席，又是一年新岁；看见朝服，恍惚认作京城尘土。东西之间不要说什么吴与越，朝夕之间谁还能分辨楚与秦。万事都成了黄雀在后的局面，两家难以共同享受绿杨春色。七鲲的风月同在一杯酒中，热闹场中我却成了冷落之人。赠给李景韩参事。手持羽扇、头戴纶巾，望去如同神仙；还不肯让身世像寒蝉一样沉默。感谢您的情谊并不只是因为酒，如同我的功名也不值一文。四座宾客赏花，眼福甚多；十年间骑鹤求仙，也换不来腰间的缠带。故家如今十分萧条，希望和您一起牵萝蔓相依，承担责任。赠给辜君显荣。到了中年，豪气还没有消除；取得奇勋的愿望并非虚妄（您获得了五等勋章）。苏武寄书尚且还有雁传信，冯驩弹剑求食，难道会没有鱼吃吗（我寄住在辜宅，承蒙优厚款待）。齐国的盐远通北海，常常可以交易（您掌管全台盐务）；汉代的羽扇在南阳，自可筑庐而居。尊酒之前论交者，衣冠裙屐盛集；管弦声中，明月刚刚升起。赠给林君薇阁。倚着檀木槽弹奏一曲东风，杜牧般的风流也足以称豪。得到朋友，姑且拼尽兴喝元亮酒；感慨时局，何况还读屈原的《离骚》。懒散如云的身世，使我叹息自己的疲倦；贪恋江水般的功名，羡慕您的地位高显。可知道三山书声朗朗的夜晚，众多学生身上穿的，都是故人的衣袍（您捐资四万金，推广福建师范学堂）。赠给魏君润庵。像执笔删定《春秋》一样，在一席之上评论时事（您担任《台湾日日新闻》主笔）；文辞锋利，曾横扫万人之军。旗亭送别，歌唱了三叠；舞榭催人归去时，酒已喝得半醉。弹指之间年华已成流水，心中酸楚，门巷也容易染上夕阳。陆放翁的团扇家家都有人绘画，声名身价像我这样究竟值几文钱（台湾各报曾刊登我的小像）？游览瑞芳金山。群山万壑仿佛荆门，鱼鳞般排列的瓦屋形成别具一格的村落。欧冶子大展身手，仿佛开天地而铸造；邓通的钱币终究承受帝王恩宠。草野之人的事业远异于罗掘搜刮，瓯脱之地的精华反而得以保存。接连不断地忧虑贫困又有什么用，神州正等待着龙马般的人才开辟财源。工商会长木下新三郎举行园游会，口占一首奉赠。我这一生有何福分，竟能进入仙境，玉杯琼浆随意品尝。杨柳楼台中春色尚未老，枇杷门巷里日子正长。感谢您使棋子丁丁作响，荀令衣上留下层层香气。十里东风吹拂，花事正好，姑且跟随潘岳去询问河阳（台北厅长井村君也在座，所以这样说）。蔡君法平两次在北投松涛园设宴，留下题诗一首。山岚翠色无端落入酒杯，隔帘的人影令人费心猜疑。送别的歌声婉转，眼看就要分别；蝴蝶般的梦境依稀，仿佛呼唤人归来。竹院中好像遇见僧人共同交谈（蔡君已经剃发了），蓬门有一半是因为我而频频打开。桃花不要埋怨东风老去，前次来此的刘郎如今又怀着感慨归来。赠给林君季商。醉眼忧愁地看着姊妹花（台湾习俗是官绅设宴，必定召集群花陪酒），后庭还在唱着《天涯》。游兴疲倦，终于住进陈蕃接待徐稚的榻上（我寄宿在合昌商会），口渴生病之际新近品尝了陆羽茶。都尉风流而年纪尚轻（您世袭骑都尉），周瑜品评人物的风度，愿望并不过分。这里虽然快乐，也应当思念蜀地；记得吗，长安是帝子之家（您曾获得广东候补道的奖誉）？赠给嘉义厅长津田毅一。宋嫂鱼羹胜过卓炉，竟然还有鸟儿叫着劝人提壶饮酒。万花掩映的帘幕谨慎地打开，犹如展开宫锦；五马簇拥的门庭，拜受郡守的符信。让我迟来的贾谊仍不免长叹，愿壮盛的您如宗泽一般共同经历三时（酒后大声呼喊万岁）。如果玉颜询问春天的消息，这胜过珠江边的蛋妇吗（当时广东领事濑川君、香港领事船津君都在座，所以借此开玩笑）？台南馆举行茶话会，即席赠给台南、嘉义、阿堠三厅长。一叶帆船直送我到马当，正值高阁上滕王宴饮。患难余生，惊讶自己成为孤独的客人；有幸遇到盛会，拜见各位公卿。山山水水使身体格外疲倦，燕燕莺莺的言语却还没有能够沟通。憔悴的容貌重新接触到新鲜见闻，这次出行哪里允许自己成为痴聋之人。赠给赵君云石。在海外谈论诗文，徒然获得了名声；英雄儿女把一生都倾注其中。伤心地问，故国如今在哪里？在新亭横流眼泪，多少年岁已经更替。笑我才华终成画饼，叹息您与骨肉亲人却如分食羹汤一般离散。中原今日仍然多事，鹤鸣风声，到处都令人惊惧。全台绅士商人在台南馆举行公宴，即席奉赠。落魄地穿着青衫，眼泪几乎盈眶；琵琶声呜咽，几乎无法成调。汉家的伏腊祭祀如今还在，晋代衣冠近来并没有改变。燕雀处在堂上，也应该知道警惕；劣马伏在马槽旁，也感伤地嘶鸣。酒杯之前有无尽的伤心事，只得把天涯旧日兄弟抛在一旁。赠给连君雅堂。十年阔别，久无书信；何况时局艰难，连日常起居也令人忧虑。滚热的泪水不知应该洒向何处，忧愁的眉头又能有几次舒展。怎忍看唐宫中衔花的鹿，汉室难道会忘记得到水中的鱼吗？幸好赵武灵王还在变法，我这一生的百般愿望或许并非虚妄。

译题写洪君逸雅的兰石图。无限的骚人情怀，寄托在这一枝笔上；替花朵忧愁风雨，悲伤得难以承受。展开图画，自叹身世如同蕙草；身在幽谷，难道能忘记等待托足之时吗？在鹿耳门怀古（限用“迟、疲、谁”韵）。回头望向东方，感叹已经迟了；奔腾澎湃的潮水，也仿佛疲惫不堪。延平王在地下应当还留有遗恨，这锦绣河山究竟交给了谁？乘一叶小舟缓缓驶下七鲲，向东望去，只见倾颓的城垣，自己的力量也已经疲惫。牵着狗最终羞于经过上蔡，今日的河山究竟属于谁！春夜在赤崁城聚会（限用“尘、巾、匀”韵）。万家灯火映着六街尘土，滤酒时何妨脱下角巾。非常像芳园中的桃李宴，鹿门的春色十分均匀明丽。偶然携着铁砚走在风尘中，萍水相逢的人都戴着角巾。南方月下惊起乌鸟，正是歌舞的夜晚；红润的气色渐渐升上脸颊。赠给《台湾日日新闻》社、《台湾新闻》社、《台南新闻》社的记者，以及南社、栎社、瀛社的各位词宗。面对桄榔树，愁肠寸断，天色昏暗；被遗弃的百姓身世，有谁怜悯？东山丝竹使人感慨已到中年，北海琴酒又结下异地缘分。怀念田岛的英风，足以匹敌五百人；遵循孔门遗教，还要依靠三千弟子。诗人的寄托本来只是我的余事，此去不要忘记祖逖击楫的鞭策。赠给台湾总督府属池浦和三郎、台南厅属牧野斌、盐务专卖所支配人钜鹿赫太郎。在海外相逢，彼此就像平生故交；谁是主人、谁是宾客，也顾不上讲究迎送了（我到台湾参观，一切多由三位君子招待）。千里旅途不胜车轮和铁轨带来的疲倦，同样使用汉字，更感谢译鞮使语言得以沟通。晓风残月留下诗中的梦，豪竹哀丝伴着酒醒。东亚姑且联合唇齿般的情谊，两家门户各自支撑。林君薇阁在一力酒馆饯别，感怀赋诗一首。抛砖引玉登上吟诗台，无奈离筵上的酒又催促人分别。易水送别之歌终究令人悲痛，扬州旧梦徒然引人疑猜。眼前的鹦鹉全然难以诉说，满地梨花也足以令人哀伤。恼人的是薛涛笺突然贵重起来，连女子也懂得索要诗篇。呈给澐舫宗年伯。无才的小阮长久以来心怀惭愧，哪里还要论说贫富、北方与南方。汉室昔年曾因党锢而震惊，晋廷如今还崇尚清谈。故家燕子凄凉地留在那里（割台后家产荡然无存），去年的梅花曾细细探看。国事令人伤心，明知无法补救；姑且像曹参那样沉溺于妇人和醇酒。赠给林君景商。十年的深交俨然如兄弟，登堂拜见令堂，并与您席地而坐。花开时节，箫鼓声中吟咏，身体仍然健朗；枌社间衣冠聚集，饮酒的兴致油然而生。旧日出行，足迹已经遍及湖海；才名早已震动公卿。诽谤的书信装满箱子，最终又有什么妨碍？为天下不平，愿提一剑走遍天涯。赠给郭君任之。远游海外，如今赋归；你长袖善舞，财富十分充裕。故乡十年，还种下树木（你种植甘蔗三百万株）；乡里的学校藏书万卷（你独力创办锦湖学堂，捐资极为丰厚）。江流自古无人改变（指福浒糖厂），国难何时才能等待你来解除？无奈偏有妇人般的嫉妒之见，满天风雨中梦想着棕榈（你因糖厂失败，打算再次前往南洋）。赠给陈少铁君 故乡的猿鹤近来怎么样了？惭愧我这些年来懒于寄信。李郭同舟，催促解缆开船（你和林叔臧京卿约我同日东渡）；朱陈结成乡里，看着你牵着女儿的衣襟（你送女公子到台湾完婚）。只是惊叹你的才华竟归于同辈诸弟，莫笑我生涯如同老渔夫（供职于邮船会社）。五陵的贵游子弟多半并不贫贱，唯有我穿着青衫落拓失意，独自忧愁。●台湾游记

译南皮张遵旭记 四月三日，阴天有风。上午十时，打电报询问大坂商船公司，得知新高丸今天进港。转告汪子实君后，决定今天收拾行装启程赴台；因为福州到台湾虽然是定期航线，但交通不便，轮船进出港的时间有时会变更。我们既已决定乘坐新高丸，于是到省长、厅长以及各科辞行。十一时左右，我和汪君乘马车到将军署告辞。经过福新街到坞尾时，第一中学校校长王梅堂君、师范学校校长林一谔君、实业教育两科的同事毛植周君、林获我君、陈桂屏君、聂达之君、王碧溪君、吴育庭君、张韶九君先后来到船上送行，逐一握手告别。不久，沈节如君来到，他是将军派出的代表，也是和我们约定同行的人。两点，利华小火轮从台江开船。三点半，到达马江，登上新高丸。船长是石川义定君。该船吨位为二千四百八十八吨有余，是一艘近海航行的船。该船到达福建时，装载着豆饼、铁条、木材等商品，正好赶上卸货，小船聚集如群。晚饭后，观看《时事写真》和《东京画报》，大多是去年春天三月中日交涉时发行的。眼前所见，使我追想到我国长期积弱的原因，以至于受人侮辱，不禁感慨万分！当天在船中商定旅行日程如下：三、四两日，在船上。五、六两日，住在台北。七、八、九等日，在台北调查共进会开会前的准备情况；有空时到淡水游览一次。十、十一两日，在台北参观共进会。十二日至十五日，到台中、嘉义、台南、打狗等地。十六日，返回台北。十七日，在台北调查共进会的设备情况。十一时就寝。四日，阴天。早上七时起床，在船上游览。这一天，天仙戏班应台湾共进会之召，也乘坐这艘船前往演剧。八时左右，演员先后登船，坐卧在甲板上，辫发垂落，形态肮脏，令人厌恶。演剧在东西各国，对于社会教育本来具有重要影响，演员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谈都足以供人观感，哪里有像这样肮脏的呢！当天十时五十分，新高丸开船向东航行。风平浪静，一路上的锦绣山河，都足以入画。午饭后，登上甲板远眺，两岸景色尤其优美。两点左右，船身渐渐摇晃，便回房躺下休息。夜间幸好平稳。五日，阴天。三点半，停泊在基隆港外，等待海港检疲所检查。天亮后，总督府派来的代表技师野吕宁君，以及小林、河村两位事务官、秘书课木村君、外事课森永君、关口长之翻译官，还有林薇阁君派来的事务员陈培焕君等，登船迎接我们。不久，船驶入港内，我们一同上岸。先到大坂商船会社基隆出张所，会见支店长白庄司芳之助君和基隆厅长三上喜千藏君，握手畅谈。乘八时的特别急行列车前往台北，十时五十分抵达台北。台绅林薇阁君、许丙君、陈培焕君、协赞会招待委员杨君、林君以及铁道旅馆主人柏熊君都来迎接。于是从停车场乘车到铁道旅馆。看到街道宽敞、房屋整齐、交通发达、卫生及各项设备完善，实在超出我们的想象。我住在楼上第十四号房，汪君住九号房，沈君住十二号房。休息片刻，客人散去后，便拍电报告将军、省长我们抵台的情况。午饭后，我们三人一同出门，到附近散步。晚上乘汽车到大稻埕春风得意楼，应林薇阁君之邀赴宴。除我们三人和主人外，同席的还有泉州盐务总局正局长何菘龄君、厦门盐务总局副局长徐模君、许丙君、河村彻君、小林音八君、关口长之君。九时散席，仍乘汽车回住处。仆人送来总督的三张请帖，约我们明晚六时到总督官邸晚宴。六日，晴。早上七时起床。九时，关口君来访。九时五十分，一同乘汽车到总督官邸，拜访总督安东贞美君。他为人温和可敬，年过五十，两鬓全白，很有长者风度。谈话约二十分钟，大意是：台湾与福建有特殊关系，两地人士应当经常往来；诸位这次来访，极为欢迎，希望以后常到敝地来，可以彼此增长见识、疏通意见，等等。我们答话致谢。出来后又拜访民政长官下村宏君，以表示谢意。下村君随即拿出书册，请我们题字。题完后，起身告辞。接着到民政部、警察署、财务局、通信局等处。随后到共进会事务局，会见事务部长高田元冶郎君。看到他办理会务，忙碌异常，仿佛面临大敌。我们匆忙谈了几句，就退出了。十二时，回住处午餐。下午二时半，关口君再次来访，和我们乘车到营林局、铁道部、专卖局等处，拜见主管各机关的官员。随即回住处休息。三时，我和汪君到台北医院，会见院长稻垣长次郎君，因为汪君询问治疗牙病的方法。回到住处后，又约沈君一同到大稻埕建昌后街林本源第一房事务所，拜访林薇阁君。五点半，又乘汽车到总督官邸参加晚餐会。主客共二十人，我国人约占一半，林鹤寿君、林薇阁君、辜显荣君、许君、何君、徐君等都在座。八时散会，告辞回住处。收到许使来的电报。同时拍电报告我们在台受到优厚接待的各种情况。事情办完后，我们一同到旅馆附近散步。

译七日，晴。上午九时，总督官房外事课森永信光君、总督府技师堀内政一君和关口君一同到来，替我们安排旅行日程。并说总督特意派堀内君和我们一同前往南部。十时左右，我们一同出发，到劝业会第一会场，也就是新建的台湾总督府，共五层。高一百八十尺，地下室是事务室，其余各层都用作陈列室。各部门都已粗具规模，正在进行装饰。开会前忙碌的情形以及各种设备的布置，接连不断，仿佛在制订作战计划。据说参展品总数已经达到四万九千五百四十一点。整个会场没有疏漏之处，都可以任意参观。十二时回住处午餐。饭后又到第二会场，参观南洋馆、蕃俗馆、机械馆。各馆的布置大部分也已经完成。现将要点记述如下：南洋馆内部装饰得非常美丽。我国福州、厦门、上海、汉口、广东、汕头、香港等地的展品，数量已经达到二千多点。如茶叶、生丝、锡器、麻布、绢布、漆器、刺绣、雕刻品、木工品、玉器、文房用具、蜜饯食品等，星罗棋布，很值得观赏。不过，这些商品只迎合少数人的爱好，而且组织规模都很小。其他还有北婆罗洲各种建筑、造船用木材，以及橡皮、蒲葵、椰子、槟榔等热带植物。菲律宾部陈列有木材、烟草、椰实、橡皮、单宁染料、松脂、贝壳、羊毛、谷类、植物纤维、蔴葛等，以及南洋一带土人使用的各种器具。墙上悬挂着风俗画，如马来半岛采锡、土拉区岛土人舞蹈、土人用竹筒吸水、爪哇人裸体生活的情形。其他如森林、桥梁、道路等物件，也都细致完备。如果有时间从容研究，就可以大致了解南洋的物产和风俗。可惜我们行程非常匆忙，没有时间顾及这些。蕃俗馆中陈列的物品，更是我们很少见到、很少听闻的。例如蕃人的油画、雕刻木像、木板画，粗糙浅陋，一看就知道是未开化人类制造的物品。这里只举其中重要的来说，如木刻神像、全岛各社蕃人的生活状态、蕃地风景等。还有蕃人的饮具，用粗木制成，平着钻两个孔；凡是关系亲密的蕃人，就拿着这种器具两人共饮。此外还有蕃人的礼服、房屋、谷仓、武器（铳炮大都是在西班牙人占领台湾时期输入的）、火药、机织品、钵瓮、鹿角、兽皮及各种装饰品，都收集陈列在其中。但没有看到蕃族文字的展品。询问馆中人员，据说蕃人一向没有文字，计算数目就使用结绳。商人还处于以物易物的时代，也没有货币，其经济的幼稚程度由此可想而知。本岛的蕃族，按照进化程度可以分为熟蕃、化蕃、生蕃三种。生蕃按照语言、习惯和系统可以分为台压儿、塞塞佗、浦浓、兹卧、排宋、阿迷、压迷七种。它们分布的地域约为一、二五 ○方里。大小社数约六百七十二，人口约一二九、○ ○ ○。每个社都有自己的领域。他们的生活形态，是数百人组成的小部落。机械馆内陈列着各种原动机、发电机和电气器具，以及制造、染织方面的各种机械。随后到第一会场的分馆，里面陈列日本内地的商品。据说展品数量达到一万八千四百五十八点，原定陈列在第一会场，后来因为数量太多、难以容纳，所以临时增设分馆来收容。参观完后，回到住处。台北厅长加福丰次君来访，并把外面的谣言告诉我们，说为了保护我们旅途中的安全，特意派两名警卫随行。我们竭力推辞却未能成功，只好一笑置之。不过，他们的热心也令人感动。随后谈到这次劝业会的目的：一是发展工商业，二是让一般日本人知道台湾内地经营成绩如此显著、设备如此完善、各种机关已经日益发达，无非是要引起日本人更多移居此地，以实行他们的殖民政策。唉！生存竞争、优胜劣败、国亡种灭，其原因和结果就在这里。又说，该会经费从大正四年度地方行政费中支出二十五万元，大正五年度支出二十五万元，各处捐款约十八万元，此外还有市里的费用、各地的费用和个人参展品的费用；统计下来，该会总经费将来大概要一百万元。我于是询问台湾每年的收入大约是多少。对方告知每年约五千五百多万元。台北厅长离开后，我和汪、沈二君到港边街辜显荣君家拜访。谈到我国正值这场欧洲战争这一千古未遇的时机，却仍然不能发展海外贸易、振兴内地产业、发展国民经济，实在令人惋惜。我们询问我国商人眼下的情况怎么样。据说既没有保护，也没有机构，能力和资本全都缺乏，终将逐渐消灭。我不禁感到惆怅！说完，起身告辞，到丸新馆吃晚饭。

译八日，晴。早起看报，得知广东于六日宣布独立。我国各地局势不稳的消息充满报纸，遥望祖国，惆怅而悲伤！八点半，堀内君到来，一同到工业讲习所，会见所长矢口玉五郎君交谈，并由他带领参观锻工场、电气工场、铸工场、板金工场、木工场等。据说该所每年经费四千六百元，专门以培养工艺方面实际工作的职工为目的；但随着时势的要求和社会进步，逐渐有必要设立高等工业机构。该所将来的计划也在注意这一点，等等。又到农事试验场会见场长铃木真吉君。他先后向我们详细叙述该场设立的目的和历史经过，以及各种虫害的研究与防治、耕牛的改良和改种、农业上的各种设施。其内部主要分为种艺部、农艺化学部、昆虫部、植物病理部、畜产部、教育部、庶务部。该场的试验成绩以及研究调查事项，随时都有出版物分发给相关从业者，以供参考。已经出版的数量将近百种。谈完后，他带我们到各室、各场参观。最后到殖产局附属养蚕所。随后乘车到台北水源地，建筑宏伟壮观。房屋形制为扇形，完全仿照罗马式，背后靠山，满眼葱茏，气势雄伟壮丽。据说工程费用共一百九十万元。依次查看唧筒装置室、沉淀池、滤过池、静水贮溜池等处。现在供水户数已经有二万五千五百多户，并且设备将来可以供给五万户以上用水。据说如此。由这里回到住处，已经两点半，才开始吃午饭。饭后，台北警务课长市来半次郎君来说，昨天的谣言纯属传闻，请我们放心之类的话。不过我们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三时，到博物馆参观。建筑宏伟古雅，也仿照罗马式。该馆是儿玉总督和后藤民政长官的同道捐助巨款建成的，所以命名为纪念博物馆。据说建筑费共二十八万元。去年七月才开馆。馆内大致分为农产、地质、动物、昆虫、蕃俗、产业、矿物、工业、参考品以及本岛风俗历史等部分。楼上悬挂着汉文《大清国让渡台湾全岛于日本条约》原文；外国人把它看作极大的光荣，我们看到后却不觉暗暗流泪！楼下陈列着多方遗额、古匾，以及残缺的虎旗、举人报单和各种我国旧有物品，稍有知识的人见到这些，怎能不痛心！走出博物馆后，到台北厅长家拜访，没有遇到他，便回到住处。台湾《日日新闻》记者林佛国君来访。台北厅警部今井昌治君来告诉我们，前几天的谣言经调查确实没有这回事，所以撤去警卫等等。我表示感谢后，感到非常愉快。晚饭后，和黄作棫君出街散步，十时左右，回旅馆休息。九日，晴。寒暖平均在六十度上下，气候很好。七时左右，堀内政一君、许丙君和厦门台湾公会干事李奎壁君先后来到住处。许、李二位都是淡水人，因此想一同前往，借此尽地主之谊。于是一起到停车场，乘八时开的列车。只见沿途新种的树木，保护得十分周密。八时五十五分到达淡水。经过淡水区长役场、淡水市场等处。街市的建筑形式、市场上人们喧闹的言语，仍然沿袭中国习俗。女子大多缠足，形状十分可怜，至今还不知道改变，实在令人痛心。随后到台北厅农会支会，会见淡水支厅长中间先太郎君，谈到市场的大致情况。该市约有二千三百户，人口约一万。九时，我们一同乘“村云”小轮游览，港内风平浪静，气候温和，极目四望，天水相接。航行十多分钟后，登上淡水号挖泥机。该机在大坂制造，价值十五万三千元。平均一小时可挖取沙一百吨；如果提高速度，可挖取二百吨。吸泥管的装置可深入二十四英尺。吨数为一百九十六。看完后，又乘小轮。中间君告诉我们，淡水河的交通，已经逐渐由艋舺、大稻埕转移到淡水港。清朝时期，该港的进出口贸易十分频繁；基隆、打狗筑港以后，才逐渐转移到那里。现在该港时时进行疏浚，四千吨的船可以自由出入，只是贸易的大部分已经转移到基隆，这里只剩下我国泉州、福州、厦门等地驶来的旧式帆船，每年约有九百多艘。不过，全岛关税的三分之二由该港收取，因为进口物品多是中国人消费的物品。进口商品除实用杂货外，以瓷器和木材为大宗；出口则是煤炭。船只出入虽没有固定时期，大致以三、四月至七、八月之间往来较多。船体分白、黑两种颜色：白色的是泉州船，黑色的是福州船，据说如此。随后到旧炮台参观，使人产生凭吊古迹的感慨。这里过去是水雷营，有人说是水电局，大概属于海军用地。登岸后远望，炮台旁边题有“保固东瀛”四个大字，听说是旧炮台的大门。又走了三百多步，进入炮垒。门额上题着“北门锁钥”四字，右边写着“光绪十二年季春中浣之吉”等字，左边写着“合肥刘铭传题”等字。回想中日战争时的情形，还能记得一二。如今亲自来此凭吊，深深感到今昔盛衰，因此徘徊不去。沉思恍惚，仿佛有所失落。回望祖国在奔腾澎湃之中，心情难以排遣，后来在墙上找到两块墙砖，带回来作为这次游览的纪念。十时二十五分离开。看见对岸有座山叫观音山，山后又有高山遥遥对峙，很像日本内地的富士山，据说俗称“淡水富士”。又登船经过红毛城（一名沪尾城）。这里是三百年前西班牙人占据此地时修建的炮台，如今只剩下一座洋房，英国领事署设在那里。到税关登岸，来到行李检查室，会见本室。

译行李检查，是检查从我国南部来的旅客。只见本室的标本，除少数有价值的物品外，其余多是中国旧式日用品，择其重要的说，如福州陶器、平和县烟叶等。从这里到竿■〈竹上秦下〉林（士名鼻仔头），有洋式房屋，景色极佳。此处临海，适宜经商。这里的洋房是三十年前某位西方人为了贸易而建的，如今归黄东茂君所有。到门后会见黄君，他很会说英语，原籍广东，现在已经入淡水籍。黄君接受林薇阁君的嘱托，为我们预备午饭；再三推辞也未能推辞掉，东道主情意殷切，十分感谢。午饭后，因为要赶汽车，匆匆告别；路过竿■〈竹上秦下〉林庄，许丙君的住宅就在这里。我本来很想进去看看，借此表示问候，但因时间紧迫，于是同诸位告别，当时已经十二时二十八分。同时五十二分抵达北投，换乘人力车来到北投公共浴场。那里山清水秀，空气宜人，清风徐徐迎面吹来，满山林木一片葱郁，使人心情顿时舒畅。洗浴后，主人拿出纪念册，请我们题字留念。三时，沿山路绕行到停车场，乘三时五十四分的车经过土林驿，殖产局园艺试验场就在那里。从这里出发，远远望见台湾神社、圆山公园，景物一一映入眼帘。四时二十五分抵达台北，随即回到铁道旅馆。十日，阴。九时左右，和汪、沈二位君乘汽车前往第一会场。这天举行开馆式，程序如下：一、来宾入席。一、会长致开馆辞。一、总督阁下致式辞。一、来宾致祝辞。一、立食。一、事务部长引导参观馆内。一、上述仪式结束后，随意前往第二会场参观。来宾络绎不绝地入座。十时，安东总督到场。先由高田事务部长宣布举行开馆式，下村会长宣读申文，安东总督宣读式辞；其次由厅长总代、协赞会长、出品人总代诸位朗读祝辞；最后由台北市民总代演说。仪式结束后，进入旁边的房间举行立食，主宾举杯祝贺。随后分别进入各馆参观，所有陈列已经逐渐完备。当时大雨倾盆，会场的旗帜被新雨洗过，越发显得鲜艳。本来打算再到第二会场游览，但因下雨而作罢。两时回到住处，在本寓拜访后藤新平君。台湾日日新闻记者益子逞辅君来访。清点行装，为明天前往南部旅行作准备。预定的旅行日程如下：十一日上午九时五分从台北出发，下午二时到达台中，参观帽子制造所、米谷干燥机、公园、农园等处，住宿春田馆。十二日上午九时五十五分从台中出发，下午二时到达嘉义，参观制材所、竹器传习所、护谟苗圃，住宿日之出馆。十三日上午五时三十八分从嘉义出发，十时到达阿缑，参观台湾制糖会社工场、血清作业所；下午二时三十分从阿缑出发，三时四十五分到达打狗，参观筑港，住宿春田旅馆。十四日上午五时五十分从打狗出发，前往大目降；中午从新市街出发，前往安平港，返回后参观台南市巾开山神社、赤嵌楼、御遗蹟所、孔子庙等处，住宿四春园旅馆。十五日上午九时五十分从台南出发，经过安平镇，参观日本台湾制茶会社，然后返回台北。十一日，晴。上午八时半，从铁道旅馆出发。除我们三人外，还有堀内君同行。乘九时零五分的急行列车南下。经过桃园驿时，警务课长山内、小藤二位君前来迎接；桃园、新竹境内有许多我国广东移民居住。经过安平驿时，看见日本台湾制茶株式会社在那里；听说专门制造红茶，每年约有四十万筋左右，多数输往俄国。从车窗向外远望，打算南归时到那里参观。今天直接前往台中。台中的位置，东接蕃地及南投厅，西临海，南隔嘉义，北界新竹，面积一百四十七方里，户数十一万七百五十余，人口五十九万六千九百六十余。境内有大安、大甲、大肚、浊水、西螺等大溪纵横贯流，灌溉十分便利。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在全岛居首，米和糖尤其是大宗。其他如果实、林投树、畜产、水产以及各种林业，也都日益发达。查看统计数字，正在逐年增加。这固然由于天然的优越条件，但如果没有国民的毅力经营和深远规划，哪里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呢？回头看看我国宝藏堆积如山，而国民长期蛰伏在腐败政治之下，隐忍苟活，不知道时局的变化和大势的趋向，白白放弃丰厚的利益，实在令人叹息！下午二时到达台中，庶务课长佐佐木忠藏君、警部熊井才吉君、通译杨松君都到停车场迎接。我们乘人力车到春田馆，稍作休息后，由杨君带领前往台中公园。公园面积宏大，山色明丽，树木葱郁，真是佳境。听说清光绪十一年，巡抚刘铭传请求把台湾改为行省，并以此地为省城，筹集巨款修筑城墙，但工程尚未完成，就迁驻台北了。随后到物产陈列所参观。楼下陈列本岛物产，如木材、南投烧（有名的陶器产地）、林投帽等。林投帽是台中的特产。明治三十六年开始制造，逐年发展，近来在欧美市场也有声誉。明治四十四年的输出额已经超过百五十万元。后来因为制造不精，声誉和价格突然下降。去年四月，依照同业组合法，设立大甲帽蓆同业组合，选取精品出口，严禁制造不良品，逐渐恢复原有信誉。将来这种产品的声誉实在不可限量。（林投是树名，大甲是地各。但大甲是兰草的主要产地，所以称为大甲兰，俗名席草，又名三角兰。） 兰草可以制成帽子，所以称为大甲帽。兰草又可以制席，我国俗称的台湾席，就是用兰草制成的。

译〔附记〕林投树高约七尺，叶长约六尺，宽三寸多，生长非常容易。这种草共有三百多种，林投是其中一种。编织物所用的材料，就是这种树叶的纤维；但必须漂白后才能使用。制成的产品除夏帽外，还可以制钱包、日本人使用的木屐、名片夹、烟卷盒、妇女用手提包等。这种树不只是纤维有这些用途，种在海滨河岸，还能阻挡沙砾，并可作为防风林。这种树并非台湾原有，而是日本人从南洋移植到这里的。大甲兰是草本植物，叶子呈三角形，长约四尺，细长如普通草类。除制帽、制席外，还可以制成各种小型器具，不必漂白，直接使用兰草的原色。以上两种植物，在纤维工业上都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闽省气候温和，土质肥沃，如果移植，必定能够成功，增加一个极大的利源。我国雷州、肇庆出产的包席，俗称广东草，这种草专门编制包裹砂糖用的包席。从前由广东运往日本，每年不少于二千万枚，金额接近二百万元。近来日本人把它移植到台湾，成效很好，日益发展。我国人对各种事情都无人研究讲求，白白丧失天然的利益，实在可惜！楼上陈列的是日本内地的商品，如名古屋的七宝烧、京都的绢织品等。还悬挂着一块旧匾，题为“民歌三善”，也是我国的遗物。明治四十一年十月，台湾纵贯铁道全通式在台中举行（从基隆到打狗，全长二百四十六哩八分；此外还有专用铁道、私设铁道、轻便铁道、手押铁道等，密集得像蛛网），这才奠定了这里繁华的基础。所谓交通便利，都市才能发展，这就是证明。接着到农会，看到招待室里挂满图表，如本邦地方别米产表、养牛一览、养豚改良的效果、第一次米种改良事业原种交换成绩表等，一看便知道该会职员热心提倡农业。我们稍作休息，出去参观牛舍、农舍、豚舍、花园等处。从这里到水源工场。所谓水源工场，是因为该市附近没有适宜的水源地，于是开凿水源井（据说水质天然极佳），用来供给全市。水是市场发展和建立所必需的条件，所以设备建得很急迫。其设备方法是修建一座高数十尺的贮水塔，利用唧筒装置，从水源井抽水贮存在塔中，再供给市内。该水塔可以贮存四万立方尺的水，工程费共二十二万元。通过凿井建立水源地，确实是世界上最新的理想设施。随后到米谷干燥所、米谷检查所及附设的帽子检查所等处。检查的目的，是督促改良，防止粗制滥造。参观完毕，回到旅馆。晚饭后，杨君松来邀请我们散步。随后到博爱医院会见院长张灥生君，张君为我们设酒宴，再三推辞也未能推辞。身在异乡举杯，往往引起一种感慨，我极力推辞不饮。因为子实兄擅长作诗，又邀请诗人黄之清君、张子端君等前来入席。对故国遗民的感受，不禁交织在脑海中。满座无人说话，默默相对，仿佛各自都有无限感伤！当时汪君有诗说：“海外一樽酒，天涯诸弟兄。离怀不可说，应有故乡情！”这时已经过了十一时，我再三起身告辞，才得到主人的允许。分别后依依不舍，这种情境直到今天仍刻在我的哀曲之中；我觉得悲欢离合之间的情感，无法用笔墨完整表达万分之一！十二日，阴。早晨八时，台中厅长三村三平君、熊井君、杨君先后来到住处，坐了一会儿，一同出发到台中厅，随后乘九时五十五分的车出发。三位君都送到车站，殷勤告别。这天气候温暖，沿途植物繁茂，很像热带风光。下午二时到达嘉义，嘉义厅属古贺公仪君、嘉义厅通译陈安恭君以及许多台湾人前来迎接；到停车场后，我们一一表示感谢。乘车到日之出旅馆。台湾南部除台南外，嘉义就是第二繁华的都会。交通通达四方，是附近一带的商业中心。阿里山距此只有四十二哩。山上有大片桧木林，伐木、制材等事业都由总督府营林局经营。据说桧木有直径二十二尺、高一百三十五尺的，树龄接近二千年，称为神木。游览完毕，我们随即到嘉义制材工场参观。工场规模宏大，除动力室外，还有干燥室、锯机室、制材室等。锯机有横锯、圆锯、带锯等。据说发动后的转速为每分钟三千六百转，即使是巨木大材，无论纵锯还是横锯、无论厚材还是薄材，转眼间就能加工完成。我曾听说闽省内地到处都是巨材大木，可惜交通不便，又无人经营，白白放弃丰厚利益，实在惋惜！我们到场参观时，全由场长引导说明。看完后离开，前往神社、公园及护谟苗圃等处，随后回到旅馆。七点钟，前往埤圳联合事务所参加当地绅士和商人的欢迎会。（“埤圳”是灌溉田园所修建的水道和蓄水池的总称。这里的事业属于旧有事业；日本人占领后，颁布了公共埤圳规则，除公共埤圳和私人修建的埤圳外，还有官办埤圳，极力经营，不遗余力。）在座的除我们三人以及堀内、古贺两位先生外，主人是嘉义区区长徐杰夫先生，还有陈际唐、苏育奇、陈老英、赖尚文、黄朝让、张元荣、庄伯容、林氆、庄启镛、陈登元、林玉昆诸位先生。林先生是甯德县人，会说国语，年过六十；据说渡台已经四十多年了。主客之间互相酬答，情意十分殷切，九点钟散席。席间有一位台湾人对汪先生说：“同胞无限的感情，全都包含在不言之中了。”我听后，感到十分悲惨！回旅馆料理琐事，休息，因为第二天还要早起。

译十三日，晴。乘上午五点四十分的火车向南行，嘉义庶务课长和当地绅士、商人等到车站送行。听说嘉义附近有吴凤庙。清朝乾隆年间，吴凤担任蕃社通事，安抚蕃人四十多年，蕃人非常爱戴他。但蕃人的习俗总是把杀人当作荣耀（现在仍然如此），每年祭祀时还一定要割取人的首级作为祭品。吴凤不忍这样做，竭力阻止，但蕃人仍照旧索取人头。吴凤知道自己终究不能幸免，于是同蕃人约定日期，由吴凤按约以自身代替。事后蕃人才知道那个人是吴凤。吴凤死后，蕃社发生大瘟疫，死者很多。蕃人后悔而又恐惧，发誓革除此种习俗，建庙祭祀吴凤。后人直到今天仍然祭祀他。我们因为时间紧迫，没能前往参观。十点三十五分到达打狗，工事部出张所长筒井丑太郎先生、打狗支厅长本田正己先生出来迎接。略作寒暄后，换乘汽车前往阿缑。打狗到阿缑只有十五哩三分，中途经过三块厝、凤山、后庄、九曲堂、六槐厝五个车站，抵达阿缑。阿缑市街有一千多户，人口五千多人，是最南部地区具有代表性的市街。阿缑厅财务课长古本广允先生、台湾银行出张所长石村理则先生、警部泷泽丰吉先生、参事兼区长苏云英先生等都出来迎接。随即到阿缑市场参观，看见那里陈列的蔬菜和水果大多是热带产物，其中有些是从前没有见过的。市场的设备非常完备，其目的和作用大致有三点：第一，以价格低廉、品质清洁的食物供应市民；第二，节省时间，消除买卖双方的种种不利；第三，经常保持物价均衡。市场外有饮食店，是由中国人组织的。那里人烟稠密，同中国没有不同，只是整齐清洁一些罢了。我于是询问检查饮食店的方法。泷泽先生说：第一是检查“人”，第二是检查“水”，第三是检查“锅”；同时还要注意防腐剂的滥用，这是重要事项。因为这里属于热带，瘟疫一旦发生，极易传染，所以对市场食品的检查极其严格。随后到血清作业所，拜会所长高泽寿先生。他告诉我们过去因牛疫传染、耕牛病死所造成的惨状以及农民的损失，并拿出数页照片给我们看；还说牛疫流行时，有人偷偷卖掉病牛，或者偷偷埋葬死牛等弊端，要防止传染，实在很不容易。后来经过苦心研究，在传染病发生时，针对[原文“移劲耕牛”疑为“移动耕牛”]耕牛制定取缔规则：耕牛必须在规定的日期、规定的地点接受技术员检查，取得健康证明（并钉上耳标）后，才可以移动。一方面又把血清分发到各处，给患牛注射，才逐渐达到预防兽疫的目的。最近的成绩如下：年份　次数　发生头数　扑杀头数　病死头数 大正元年　三、三二九头　三、二五三头　七六头 二年　八三三头　七五九头　三八头 三年　一、二一九头　一、一三九头　八〇头 四年　一八一头　一七五头　六头 照现在的情况看，牛疫几乎已经全部平息，在经济上获得了多么大的利益，农民也都能够安心耕种，实在是我们近来最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们家乡在夏秋交替之际，也时常发生兽疫（如牛疫、鸡疫），无奈乡人不懂预防的方法，官府又不替他们研究办理，乡民有的受到迷信影响，任凭疫病蔓延，听天由命，以致农业经济上的损失数以亿万计，只是没有详细的统计，世人很少知道罢了。随后到台湾制糖株式会社参观。拜会喜多岛二郎先生，由他带领我们参观各个工厂。制糖机器的种类和程序，大致说来有压榨机、清净釜、沉淀槽、结晶罐、分蜜机等，规模很大。它的资本和实力可以居东洋糖业第一位。现举出该公司的要点如下。据查，该会社于明治三十三年在台湾总督府极力保护下，以一百万元资本创立。此后逐年扩张，现在资本金号称达到二千七百五十万元的巨额。实际上按各项财产统计，已经超过这个数目（例如公司所有土地一项，其投资额与时价之间的差额已经超过一百几十万元，这只是其中一例）。工厂共有数处，如桥仔头、后壁林、车路墘、湾里、三嵌店、凤山等地；除制造粗糖外，还兼营精制糖和酒精（酒精是制糖的副产品）。甘蔗的种植和收割都使用新式机械。公司拥有专用铁路，延长四百哩有余；汽车、货车数量在二千辆以上；专有汽艇、艀船四十多只。公司自有耕地（土地所有权），约一万五千多甲（一甲相当于我国十五亩多）。目前一昼夜的制糖能力（指甘蔗压榨能力）实际有七千三百吨，几乎占台湾全岛制糖总能力的三分之一。因为该岛目前各公司的制糖总能力，实际为二万六千一百六十吨。〔附记〕台湾制糖事业极其兴盛，资本雄厚，在产业上占有重要地位。现举出资本金在百万元以上的制糖公司如下：１台湾制糖公司　二千七百五十万元 ２大日本制糖公司　一千二百万元 ３盐水港制糖公司　一千一百二十五万元 ４东洋制糖公司　一千一百万元 ５新高制糖公司　五百万元 ６台南制糖公司　三百万元 ７明治制糖公司　一百二十万元 这种雄伟的气魄，排除障碍，终于达到成功的目的，我不能不深深佩服。参观完毕，主人拿出纸笺，请我们题字留念。写完后，到观山亭午餐，这是阿缑厅长早已为我们准备的。席间，主人起身致欢迎辞，我致答谢辞。饭后拿出水果供客人食用。询问它的名称，回答说叫木瓜，很像我们家乡的甜瓜，但这是木本植物所结的果实，味道相当甘美，确实是热带的佳果。饭后到阿缑厅表达谢意，随后到停车场，看见当地人源源不断地前来，围着我们观看，彼此称赞，好像认为中国人来到这里十分罕见。默默揣摩他们的意思，又似乎觉得他们对我们抱有无穷的希望。

译〔附记〕自从割让台湾以后，内地人与台湾人几乎断绝了关系。中国固然不曾特意派官员到这里慰问视察，即使私人来这里游历的也[原文“■〈阝典〉”字样疑有缺误，含义不明]。所以这次我们来到这里，听说各地绅士和百姓都异常感动。我深切希望政府今后时时加以注意；私人方面则应当组织团体，时常前来视察，彼此借[原文“借监”疑有误，或为“借鉴”]，所得的益处一定不会浅。苏云英先生说的是土语，我不能同他交谈，虽然共同相处了四个小时，却只能彼此点头而已，实在遗憾。两点三十分，我们乘火车返回打狗。打狗工事部技手中村武夫先生前来迎接。下车后立即信步走到港边，观看悬空运转机装运砂糖（是[原文“啼儿佛阿式荷扬机”名称疑有OCR误，保留原称]）。这部机器依靠水力、电气等原动力运行，每天约可起运货物一千吨。建筑费用共三十二万元。随后乘鹿儿岛丸在港内游览。同时登岸，登高远眺，只见海水起伏，远处与天相接。看见对岸旧炮台高低错落、隐约可见，大半已经毁坏，旁边还有一尊旧式铁炮。触景伤心，不禁产生了“故宫禾黍”之感。当晚住在春田馆。〔附记〕打狗港与北部的基隆港相对，是南部唯一的吞吐口。过去港口非常浅，几乎同大洋隔绝。明治三十二年，后藤民政长官南巡到这里，认为有修筑港口的必要，便派员调查。当时由于基隆筑港经费浩大，若同时支出并非没有困难，于是暂时停止。后来到明治三十七年，铁道部开始进行陆上设备，同时重新调查台湾南部适宜港湾，筑港之议又重新兴起。当时正值日俄战争结束，台湾糖业出口日益增加，事业兴盛，形势要求修筑港口，仍然觉得有必要。于是明治四十一年决定开工修筑，预定六年竣工，经费共四百七十三万三千元。开工后还不到一年，台湾南部的产业异常发达，引起社会舆论。于是从大正二年起，为扩张工程，又追加预算费一千二百七十八万四千元，计划延长至十二年竣工。港口两侧修筑防波堤以抵御风浪。港内面积共三十六万坪。工程完成后，以每年可进出九十万吨主要货物为标准，并设置可停泊十艘重量在万吨以下船舶的设施。该港每年输出的砂糖在四亿七千万斤以上，每百斤价值按十六元计算，按五元征税，总税额约可得到二千三百五十万元。这是该港出口货物中的大宗。等到港口修筑完成、各种设备全部完备后，它的繁盛将不是我们能够预料的。打狗不只是台湾重要的商港，风光也非常优美。据说有“旗山夕照”“猿峰夜雨”“江港归帆”“苓洲晴岚”“埕埔晓鹭”“戍楼秋月”“皷湾涛声”“江村渔歌”八景。十四日，晴。给致剑星、休负、希仲和淑蕙四位各寄发一张明信片。乘上午八点三十五分的快车向北行。[原文“是日本”疑为“是日拟”的OCR误写，疑为“这天本来计划”]前往大目降参观甘蔗试验场，因有事情未能成行。火车出发时，本田正己先生、铎木直之助先生、春田馆主人等都到停车场送行。火车开往台南。台南是这个岛上最古老的都会，现在有一万六千七百多户，人口六万一千九百五十多人，商业和交通都非常繁盛，实在是南部天然的首都。这次火车到达台南时，因为同预定时间稍有变更，所以地方官没有来得及派人引导。我们雇车到公园游览。池塘、台阁、竹木，结构安排很宜人；树林浓荫，颇有雅趣。听说设备经费共十七万元。自民国元年开始布置，预计明年三月全部竣工。从这里乘车出发，沿路大半是中国旧式市街，人口多是中国遗民，门外的对联还有“国恩家庆”“福”“喜”等字，而国旗却全都改成旭日旗了，实在令人痛心！这一天天气炎热，我心里更加感到不快。走了约二十分钟，到达明延平郡王祠（明治三十年正月，日本人改称为开山神社，庙宇式样也俨然变成日本风格），有“奉旨祀典”匾额，左右题有“擎天”“辟地”两方石额。进门后，左右是张万里、甘辉两位将军的祠堂。正厅东面是东庑和仪仗所，西面是西庑和祭器所。后院是甯靖郡王祠、太妃祠、监国祠。院中有延平王遗爱之梅。正堂匾额题为“力挽回澜”，对面匾额题为“前无古人”。东西两庑安置着延平王部将一百十四人的神位，都是明代殉难的各位烈士。瞻仰这些典范，不禁肃然起敬。各处楹联匾额很多，不能全部记下；只记得西庑门联是：“返日共挥戈，沧海楼船拚转战；余生皆裹革，秋风甲马倘来归。”我们随后到农园亭中休息，看见城墙上的雉堞高低错落，鼓[原文“鼓搂”疑为“鼓楼”]耸立，稀疏的古木点缀其间，很有“风景不殊、举目山河”的感受。我们随后拜谒孔子庙，门额题为“全台首学”。里面有朱子祠、文昌阁、乡贤祠、节孝祠、文籍库、礼乐器库等。明伦堂内把“忠、孝、节、义”四个大字刻在墙上，还悬挂着国朝举人题名录、卧碑、石雕圣庙全图和木刻《大学之道》全文。登堂观看，足以使我们产生追怀古人的幽情。现在孔庙改作公学校（公学校是专门为教育台湾人而设的学校）。当时正在教授国语，看见黑板上写着“大日本帝国”“尊国体”“美国风”等字，教师提出问题，学生争相回答并讲解“我们应当怎样尊重国体”“应当怎样爱慕国风”。唉！国语的重要性竟然如此！然而这纯粹是教化人民根本上的问题，实在令人深为警惕。（我于一九一[原文此处未完，年份缺字]○年曾到朝鲜，参观京城各学校，也都注意到这一点）！

译我们周遍参观大成殿，殿中安置至圣先师的牌位，景象萧条，大概已经废止祭祀很久了。庙旁过去有海东书院，现在已经倾塌毁坏。又访问故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的遗址和博物馆，馆中陈列中外各项标本；因为时间紧迫，没能一一浏览。只看见墙上悬挂着刘永福民主国时代发行的两张虎形旧邮票（一张原价五毛，颜色是淡红色；一张原价三毛，颜色是淡绿色）。因为我平日非常喜爱此类物品，所以特别留意。随后到台南厅拜访事务官川中子安治郎，以表达谢意。告辞出来，到西春园吃午饭。一点左右，向山千代藏先生来了，我们同乘车到赤嵌楼。这座楼是二百六十多年前荷兰人占据这里时修建的。现在改作台南陆军卫戍医院。门额题为“蓬壶书院”。登楼远望，可以看见市街全景。又到台南市场参观。换乘轻便手押铁路前往安平港。安平距离台南只有四哩，是郑成功登陆的地方。过去葡萄牙人羡慕附近的形势，称它为“美岛”。中法战争后，安平开辟为商港，是泉州、厦门一带贸易的要津。近来港内逐渐被泥沙淤塞，繁华也逐渐转移到打狗。下车到税关访问，看见竹船停泊在门前（以竹筏制成船体，中间放置一根木筒，是当地人运客通行的工具）。同关员到[原文“择兰极呵城”疑为地名OCR误写，无法确译]，这也是二百八十多年前荷兰人修筑的，现已全部损坏，只留下遗迹。现在改作安平税关支署长的宿舍。我去拜访署长，但只有他的夫人出来接待。于是沿原路返回台南。台南是台湾隶属中国时最先开辟的地方，所以各种古物和遗迹一望可见，实在令人感叹！回到寓所后，台南东区区长许廷光君与书记许南琳君、新闻记者连雅堂君相继来访。我们随即和高岛虎雄君前往台南旧知事官邸参加晚餐会。出席者除我们三人和堀内君外，还有台南厅长枝德二君、台湾银行支店长藤本夏生君、事务官高岛虎雄君、财务课长西冈健之君、台南医院长氏原均一君、辰马商会店主河东富次君、爱生堂药房主人高岛铃三郎君、台湾日日新报社台南支局的村上玉吉君、三十四银行的佐野政清君、辩护士高桥常吉君、川原义太郎君、佐佐木纪纲君，以及台南厅参事林霁川君、参事杨鹏搏君、参事陈鸿鸣君，都是主人的座上客。酒兴正浓时，台南厅长枝德二君起身致欢迎词，我致答词。九点散席，回到寓所。十五日，晴。上午九时五十分乘急行车回台北，厅长枝德二君等都到车站送行。后藤男爵也乘这趟车北返，因此每当列车抵达车站，各地的绅士、商人、官员、百姓以及学校团体，大多到站欢迎。其中本岛绅商大多穿中国服装，但既没有马褂，也没有长衫，只穿露出头部的短衣，很不雅观。衣襟上大多佩戴日本政府的勋章、奖章，敷衍因循，依然如旧，真是再可悲不过了！沿途居民都悬挂旭日国旗，即使在深山荒村之间，也有旭日旗迎风飘扬，耳濡目染，实在刺痛我的心！无奈啊！无奈啊！午后，阴。经过台中时，气温骤然降低。七点半抵达台北，仍住在铁路旅馆。晚饭后，清点行李。十一点休息，风很大。十六日，半晴，有风。六点起床。黄琛君和朝鲜人、法学士李达君来访。十点左右到达停车场，因为日本闲院宫和王妃从东京来到台湾，我们前去迎接，站在外国领事之间。日本人前来迎接的人非常多，街道都挤满了人，但队列整齐、态度肃敬，大概日本人对于皇室的尊敬自有一种精神，也是国势所造成的。下午，前往劝业会第一会场参观。现在把要点记述如下。第一层入口处陈列的是谷类和豆类（其中米类最多，约有千数百种）、纤维植物类（如黄麻、苎麻、凤梨、蔺草、林投、棉、楮皮、芭蕉、萱、棕榈等）。蚕业室、砂糖室以及统计图表，挂满了走廊。统计中有的以实物表示，有的是普通统计，有的悬挂各种照片，各有长处，十分有趣。这些成果都是惨淡经营得来的，值得嘉许。其次是澎湖岛、嘉义、南投、花莲港、台东、桃园各厅的陈列室。第二层第一室是台中厅的产品，例如大甲帽的现场制作。其次是宜兰厅的樟木制材产品、海产品等。再其次是阿缑厅和台南厅的陈列部。第三层是朝鲜的产品。其次是关东都督府的产品。再其次是教育室和学术室，并有大坂每日新闻社出版、制作流程的实物一览。其他还有东京邮船、大坂商船的广告陈列等，不胜枚举。第四层陈列专卖局的产品，如樟脑、鸦片、烟草等。其次是国语学校附属女学校学生制作的作品。研究所陈列木材和化学应用方面的产品。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很有可观之处，其中中国药材的研究成绩尤其好，因为中国药材的品质都可以制成药水或药粉，作为西药使用，只是没有人研究，选择也不够恰当罢了。又如防白蚁剂等，也颇有成效。白蚁形状像苍蝇，只是翅膀较长、颜色灰白，能够飞行，善于钻木，房屋、书籍等物品多被它蛀坏。听说闽省地势潮湿，常有白蚁为害，可惜没有人利用这种药物。通信局的陈列室内设置了一座巨大的台湾全岛模型、本岛蕃人过去传递通信的模型以及澎湖岛模型。铁道部陈列车辆和铁路应用器具的模型等。总的来说，第一、二两层全部陈列本岛的生产品；第三层的陈列除日本内地的一部分外，都是各殖民地的产品，关东也在其中；第四层则陈列岛内各官厅供参考的产品。

译随后到第二馆内的南洋馆、菲律宾农舍、生蕃人家等处参观。机械馆和蕃俗馆因为时间已晚，都已经关闭。我们便在会场吃晚饭。饭后绕到商店观看，大家各自买了少量土产。又到了大秘密馆（参观者从岩窟进入，看到一口深井，约有十数丈深，井底坐着一位美人，光彩玲珑。其他如海底美人、空中美人等，都是利用光线反射作用制成的，觉得十分有趣）。又去了天仙戏园、台湾吃茶店等处。十点左右雇车回到寓所。十七日，晴。我们已经决定乘湖北丸回国，九点左右和沈、汪两位君子乘人力车前往林薇阁君宅、台北厅长官邸、总督府、警视总长官邸、民政长官官邸辞行。除与林君会面交谈外，其余地方只留下了一张名片，因为他们都忙于迎接闲院宫殿下。午餐后，和汪君到鲲溟会馆拜访福州观光团诸位君子，又拜访林景商君。回到寓所，清点行装。八点到东荟芳，应林薇阁君之邀。十点左右回到寓所。十八日，晴。清晨，汪君收到一份福密，得知许省长辞职，奉命进京。九点半，前往公园参加开会式，程序如下：一、出品人入场。二、来宾入场。三、亲王进入会场。四、共进会会长致开会词。五、亲王宣读令旨（全体敬礼）。六、总督致答词。七、来宾致祝词。八、亲王退场。九、全体退席。会场就设在新公园内的运动场上，所以来宾虽然有三千人之多，但因为场地广阔，反而显得稀疏。十点开会，下村会长朗读开会辞、闲院宫令旨和安东总督答词，此外还有许多来宾祝辞等，来不及一一记录，并且有厦门道道尹汪守珍氏派来的代表林培坤君代为宣读祝辞。祝辞如下：台湾、厦门两地，相隔一水，水光盈盈。隔海相望，商人都来往贸易。看那台北，商务蓬勃兴盛。举办劝业会，苦心经营。会名叫作共进，货物汇集而成大观。九市交通通达，陈列纵横交错。彼此相互比较，更加激发竞争。优劣好坏立即显现，取其精华而广泛采用。通商惠工，这就是明显的证明。沿着这条兴盛的道路，努力谋划前程。各行各业进步，声誉传遍万国。我们身为邻近地区，也共同感到光荣。十二点左右，散会回到寓所。下午四点左右，前往第二会场，参加协赞会园游会的邀请。程序如下：一、五点集合（燃放烟火三发）。二、五点半余兴开始（燃放烟火三发）：艺妓手舞、中国戏、龙灯、狮子舞。三、摸彩店开始营业（燃放烟火三发）。各种余兴节目都非常有趣，难以用笔墨一一叙述。九点左右，林君辂存邀请我们到醉香楼饮酒。十点散席，回到寓所。由于总督安东贞美君送来了木器等物，又忙着安置整理，直到一点才料理清楚，随后就寝。十九日，晴。上午六点起床，乘七点五十五分的急行列车前往基隆。野吕君、森永君、堀内君、许君、林辂存君、林培坤君、曾厚坤君等先后到停车场送行，彼此一一握手告别。同行者有总督府代表关口君和林薇阁君的代表张园君。八点五十分到达基隆。基隆支厅长派人出来招待我们，我们到大坂商船公司支店稍作休息，随即乘第一高砂小轮船到水族馆，由镰田弥十郎君作说明。馆内大致分为淡水槽和咸水槽两种，饲养鲷、鲡、鮎、鳗等鱼类。又有海底植物，如珊瑚、海松等，配置在其中。接着到海港检疫所，又到仙人洞。洞内有“海外洞天”“别有天地”等石刻。洞很古老，乡人俗传可以通往汕头，其实并不是这样。由此登上湖北丸，送行者各自举杯行礼后离去。当时是上午十一点半。关口君在船上吃过午饭后也告别了。这里青山环绕，碧水与天空相接，但由于政治时代的变迁，山川陵谷也随之改变了，实在令人深感感慨和惋惜！我们乘坐的湖北丸清洁宽敞，载重二千六百一十余吨。船长是山家三良君。福州观光团诸位君子以及黄琛君、洪礼修君等也同船回国，船中颇不寂寞。下午四点，钟声铛铛作响。我披衣回头看时，发现船已经起帆了。夜里安静得像在江上的轮船一样，四点左右停船，在福州口外等待潮水。二十日，晴。风平浪静，九点左右起锚驶入口内。看见军舰断断续续停泊在江心，似乎正在警戒。迎面恰好遇到招商局的海晏轮船驶出港口，我料想船上一定有熟人，便试着挥手招呼，果然有人回应。后来查明节使许公、政务厅长姜君、胡君等都乘此船前往上海。彼此看得见却无法接近，怎能不令人惆怅！下午一点到达马尾，随即换乘海光丸到坞尾。三点左右，从新码头雇车回署。计算我自离开闽地前往台湾参观台湾劝业共进会，直到返回闽地这一天，前后一共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