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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台湾生熟番纪事》，清代黄逢昶、吴光亮、王凯泰撰写。●序号　篇名 1　李序 2　周定轩夫子题辞 3　《台湾生熟番纪事》目录 4　《台湾驱寇论》5　《上岑宫保抚番禀稿》6　《台湾生熟番舆地考略》7　《生番歌》8　《熟番歌》9　《台湾竹枝词》10　跋 11　附录目录 12　《化番俚言》13　《训番俚言》14　后记 ●李序 自从东方朔辨析毕方之事，同朝官员都惊异地认为是前所未闻；会宗吟咏行旅，史官也赞叹他的博大见识。凡是远方游览所到之处，美好游历便由此流传下来。晓墀黄君一向才华出众，素来胸怀远大志向。他长途跋涉越过闽地山岭，奉公出任瀛郡；乘船航行到天边，临海聚会饮酒。在铁线桥畔高声歌唱时，刀剑长矛交错纵横；在红毛楼上纵论辩说时，军中刁斗彼此应答。日子久了，采集各地风俗几乎遍及全境；因此撰写记录，借以供考察参考。考察路程、记载里数，确实仿照地理志；探寻风俗、辨识奇异，又特别近于《齐谐》。军国之事抒发了他的宏伟谋略，湖山景色壮大了他的豪迈气概，确实足以开阔见闻、增饰文才了。如今西方夷人抗拒归顺，东都正在进行军事行动：鲲身一带曲折幽深，阴湿瘴气使早晨昏暗；鹿耳门地势险峻，傍晚常因烽烟而惊动。火舰乘风破浪，飞驰到龙蜦的巢穴；天戈沐浴着阳光，终于击破貙罴般的军队。皇上不安地侧席而坐，广泛寻求人才，众人争相请求出征。您应当更加竭尽心力谋划，辅佐成就显赫功业：夺取崑仑，使张镫之宴因胜利而奔走相庆；把功绩刻在金石上，宣扬平定蔡逆的功勋。凶悍的性情可以驯服，蛮地的教化有待治理；您有济世的才具，报答知遇也不是偶然。希望强盛的台湾千里之地，确实能成为名贤旧迹的遗留；这一卷青缥色书囊中的著作，也不只是续写《王会新图》而已！光绪十一年（岁次乙酉）孟夏月，同乡李辅燿拜手谨慎作序。●周定轩夫子题辞 近来读到晓墀先生的《台湾杂记》，敬佩不已；谨作题辞三首。海外山川海上城，援军隔水檄文纵横；袖中一条计策尤其有用，招集百姓和番人代替戍守士兵。谈到瀛洲，客人不知道，鸡笼、鹿耳门被海水环绕。为什么外国的风土记载如此详细，原来有百首西堂旧竹枝词。新近从闽海唱着战歌归来，记述台北、台南之间的往来；昨日在幕府遇到我这位节度使，先问地图上的钓鱼山。愚弟周发藻叩头呈上稿本。

译●《台湾驱寇论》台湾处在夷狄与华夏交界之处，四面靠海。中部山峦层叠、苍翠高耸，前后相连。后山是生番的巢穴，称为高山番；山外都是熟番居住的地方，称为平埔番：总计有生番、熟番上千个社。其余从事贸易、耕种的人，多数是漳、泉人。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富庶超过中外各地，一直受到夷人窥伺、垂涎，已经不是一天了。法兵猖獗时，基隆、沪尾、鹿耳门各海口都被阻塞。我军驻守台湾，虽然奋力向前推进，但势力有时也可能敌不过对方；渡海到台湾救援，怎么能迟缓呢？不过，临时招募的勇丁不熟悉海战，即使有大队兵轮，也恐怕敌人在海底埋藏鱼雷，还没登岸就被炸毁；这样牺牲性命不足以报国，反而会损害国威。查考乾隆、嘉庆、道光年间，朱一贵、林爽文、蔡牵、朱濆等侵犯台湾疆土，官军能够剿灭、驱逐他们，都是借助当地勇丁和社番的力量。台湾多烟瘴，地势又特别险阻，鸟语难懂，语言不通，而且不服水土，行军道路艰难，实在使人困苦；即使太平无事，官军驻防也有不少伤亡，一旦交战对阵，能保证全军无恙吗？只有漳、泉人渡海的船只可以借风潮驶入，著名海口虽然被堵塞，其中小港仍然很多，当地人一向熟悉这些地方；况且民风强悍，番人的性情尤其刚烈，他们喜欢红布、盐、酒，用这些东西奖励他们，于是便踊跃为公家效力。当地富绅中，家产数万至数十万的很多，而且大多急公好义，早已负有办事干练的才干；如台北的林时甫、黄绍芳、周振东，台南的林荫堂、张缙云、林汝梅、张春华、林仪卿等人，都能够资助军饷、举起义旗，招集百姓和番人，竭力谋求驱逐敌寇；既可缓解国家危难，又可保全自身和家业，本来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是如果没有谕令，他们就没有权力借用，也无法施展势力；务必由大帅、主将谨遵上谕，督率军队驻扎漳、泉，联络绅士、当地勇丁，谋划渡海到台湾，暗中结交台湾百姓，向前猛烈进攻，再由官军予以支援。不增加兵力，也不筹集军饷，以笨拙战胜机巧，以安逸等待疲劳；这样驱逐〔寇，女代攴〕的计策就成功了！●《上岑宫保抚番禀稿》为安定边疆、安抚远方，使众人和睦、财物丰足，从而广泛招徕并增加赋税一事。我私下认为，用兵的原则本来就应当利用有利条件、乘着时机行动；制服敌人的方法，尤其贵在根据时势随机应变。逢昶渡海到台湾已经很久，关心当地百姓和物产；对地方情形也相当熟悉。查台北府向南离城四十里，有一大片地方名叫南势，兼及粗坑、新田、火烧樟等处：陆路三十里到基隆，九十里到宜兰，一百二十里到苏澳；水路五十里到台北，七十五里出大海。那里盛产木料，满山种植蓝靛、栽种茶树，物产丰富，生计不断；以前多能依靠这些谋生，近来却无法庆幸安全。原因是官军驻守台湾时，威势震慑海疆，生番不敢猖獗；近年防务稍有松弛，番众便毫无顾忌，毁坏百姓房屋、杀害百姓性命，骚扰情形不堪言说，居民请求救援，地方官却不派一支军队驻防追剿。那里离城不远，又属于要地；如果不彻底铲除祸患，必定留下后患！逢昶虽然属于儒生，也略知武备。冒昧请求招募壮丁五百人，名义上是追剿，实际上是安抚；选择要地驻防，使顽强不服的人归向教化。而且对付番人、让番人服从我方，关键在于先探明虚实；番人守着自己的地方而我军劳顿，也必须稍用机谋。想剿则不一定真的剿，能够安抚就安抚；剿讨必须使他们知道畏惧，安抚则必须使他们知道感恩。并恳请颁发关防，以彰明信约；军装、火药，准许按照请求领取；营规、营制，也使他们有所遵循。如果军饷不足，当地绅士愿意设置厘卡抽取费用来补足。一方面使舆情安定，另一方面增加赋税；一旦肃清，事情便归于统一办理。那里地域宽广，非常适合安置人口。现在山田遍地荒芜，一旦像从前那样耕种，人们都可以随营谋生，不至于流落边远地区。而且这个地方如果招抚得法，后山尤其容易办理。生番以杀人为快，后山番逆没有一个月不伤害百姓，也没有一个月不毁坏民房；这些弊端都是奸徒贪图利益，私自制造军械、火药，拿来交换生番土产造成的，名义上叫作‘换番’，实际上是在帮助番人行凶作恶。地方官束手无策，对眼前的杀戮视若无睹；虽然死了很多人，却都隐瞒不报。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百姓所受的祸害越来越深。看到这样的情形，亲眼目睹，内心实在悲伤！有志于当世和百姓的人，难道能安坐不动吗？如果果真派勇丁防守，公开声称要剿灭番人，严禁‘换番’，再派妥当的通司委婉地加以开导，命令把已经交换出去的军械、火药全部缴出，仍然用食品与他们交换。番人不用银钱，他们喜欢的是红布、盐、酒；把这些东西连同悬赏办法一并公布，以表示鼓励，番人一定会低头投诚。一个社投诚，其他各社听到消息也会仰慕归顺；有不服从命令的，就让已经投降的番人征讨叛逆番人。从这里进兵，希望后路能够相互策应；把那个番社逼到狭窄之处、无路可走，归化应当就在片刻之间。如果从后山进剿，层层山岩、长途跋涉，势必耗费军饷、劳顿军队。而且三面空虚，进退两难；一旦有将领前来救援，缓急之间也接应不上。番逆无所畏惧，兵勇又不服水土，疾病尤其多。舍弃困难而采取容易的办法，以安逸等待疲劳，这才是用兵的正确原则。因此不揣冒昧，斗胆献上浅陋的意见。为此禀报恳请宫保大人审察核准施行，实在是恩德便利！是否恰当，还请大人裁决！临近禀报时惶恐不安，极其恭敬地等待命令。批语：据此禀报，可见你忧念百姓的艰难，留心当时事务，并且熟悉台湾地方情形；招募勇丁驻防，同时进行招抚。这件事关系紧要，对百姓大有裨益。等府城竣工后，准许立即按照禀报施行，希望你协助办理！

译●《台湾生熟番舆地考略》台湾疆域开始开辟时，就预先筹划进山的要道，以便在缓急之际相互策应。南北交通大道，从大甲到新庄、抵达淡水北路，共有三条：一条从淡水经基隆、三貂，经过〔l嶐岭〕，抵达头围，是进山往来的大路；这条路在漳人分得的地界以内，如今是从艋舺进入宜兰的通行大道。另一条从艋舺的大坪林进山，从内山行走，经过大湖隘，抵达东势的溪洲；这条路在泉人分得的地界以内。还有一条从竹堑的九芎林进山，经过盐菜瓮、玉山脚，由内鹿埔出东势的叭哩沙喃；这条路在粤人分得的地界以内。近年来，艋舺的安溪茶贩竟从大坪林内山一带行走，直达头围，路程非常便捷。艋舺近庄的人，多从万顺藔走六里到平林尾，渡过溪流，进入九芎林，开垦田园数千万顷；桑、麻、黍、稷遍布田野，田畴丰盈。台湾进山的主要通道，最初从东北方向行走。从淡水的八堵转入基隆，沿海经过深澳，到三貂、嶐岭，进入宜兰境内。后来改从东方行走，由暖暖、三爪仔经过三貂，这比从基隆走稍近一些。等到开辟疆土时，又从三爪仔向东南曲折行经三貂、鱼桁仔、远望坑，越过山岭，到达大里简，进入头围；这就是现在的交通大道，比番人所走的道路又近一些。然而从宜兰到艋舺计算有二百多里，官程四站，民壮五藔，虽然方便，却仍然不够快捷。现在查得还有一条道路，地势十分宽平，不必多次涉过深溪，也不用反复经过险峻山岭；从头围炮台外斜向经过石空仔山，六里到鹿藔（一名待牛藔），再走十二里到大溪，又十二里到大坪，二十里到双溪头；从双溪头走二十里到淡水所属的水返脚，再走二十五里便抵达艋舺。沿途经过的内山，都有从事制作木料、煮制栲胶、捕鹿、抽藤的人家；而大溪、大坪、双溪头一带都有藔舍，行人可以在那里住宿。现在安溪茶贩往返，都依靠这条道路。只是中间有几处溪流，深、宽约五六尺，必须修造五六座桥，设置一两处隘藔，才足以便利行人。另外中间有一条路，不从水返脚出去，而是从锡口出去。又有一条路不经过大坪，可以直向万顺藔出口，路更加平坦开阔，也没有溪流；出了山口十多里，就抵达艋舺。附带记在这里，等待脚程快捷的人先行开通。宜兰县与南面的奇莱社番距离最近。奇莱从陆路由鸟仔埔经过奇莱到苏澳南关，大约一百五十里；水路从米浪港出海，直入苏澳境内，路程五六十里。那里现有生番根耶耶、直脚宣、豆难、薄薄、李刘、罢鞭等六社。查根耶耶就是筠椰椰，直脚宣就是竹仔宣，豆难就是多难。这四社过去属于诸罗县界，在崇爻山后、傀儡大山以东，后来与崇爻、芝舞兰、芝密、猫丹、水辇合为九社，归入诸罗县，每年缴纳社饷；近来又改照民丁的规定，四社以及芝舞兰、芝密、水辇、纳纳，合称崇爻八社，另缴鹿皮朾〔原文有疑字〕并征收丁银。这也可以看出番人归属变化无常，所以各社的分合并不一致。如今芝密讹写成奇密，与纳纳同属泗波澜。泗波澜有十八社番，靠近奇莱，属于凤山县界，也在崇爻山后；由此可知，奇莱就是嘉义的背面，泗波澜就是凤山的脊部。由这里向南有卑南觅、沙马矶头，环绕南北一带；那么后山各地从泖鼻到琅峤，大致与山前一千多里相等。海船从沙马矶头盘旋转入卑南觅各社后方大洋的北面，有一座岛屿名叫钓鱼台，可以停泊十多艘大船；崇爻山下的泗波澜，可以驶入三板船，漳、泉人有很多到过那里。卑南觅从山脚向外展开五六十里，南北长约一百里，直到海边。这里如果开辟出来，可以开垦良田数万甲，每年获得租赋数万石，足以设置一个县治；它与秀孤鸾相邻，如今是嘉、彰两地相接的边界。此地东面是大平洋，向西北行一百多里，就是彰化界外的埔里社，是全台湾位置适中的地方。卑南觅的土产有槟榔，薯榔尤其多，漫山遍野都是。近来郡城有小船私自到山后，向番人进行‘摆流’（汉语意为互相交换），所到之地就是卑南觅。那里出产的鹿茸、鹿脯也很多。交易不用银钱，只以物品互相交换而已。那里有几处港湾，都可以停船。小船从溪流驶入一百二三十里，溪水清澈而且深。鸟石港口向南，离‘万水朝宗’的海面不远。船行到这里，百次中难有一次能够回来；民间称它为‘落溜’，也就是‘落漈’。据《续文献通考》记载：‘水到了澎湖便逐渐降低；靠近琉球的地方，称为落漈。所谓落漈，就是水向下奔流而不回转。凡是西岸渔船到了澎湖以下，遇到飓风发生，漂流坠入落漈，能够回来的百次中没有一两次。’《稗海记游》又说：‘基隆山下实际上靠近弱水，连秋毫也承载不起。船一到那里就沉没。有人称它为“万水朝东”。水势倾泻，卷入地底，滔滔向东流去，一去不返。’这两种说法略有不同。不过，说它在澎湖以下的，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开辟台湾；说它在基隆山下的，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开辟宜兰。总之，认为它在向东平流的地方附近，比较接近事实。新修《台邑志》则说：‘弱水见于《禹贡》，自有它所在的地方。“万水朝东”是天下共同的说法。各书所说的水顺流向东、向南，是就内地而言的。台湾处在东南方，它北面的基隆山（本来写作鸡笼，近来改易），就是内地的东方；它南面的沙马矶头，就是内地的南方。水流归向东南，所以都可以说是顺流。康熙初年，张给谏《出使琉球记》说：‘从五虎门放船出海，已经离开梅花所七天了。于是命令舵工登上斗舱远望，看见东北方有一座山，形状圆而低矮，像倒扣的钵，四面都没有山脚；料想那里没有居民，心中非常疑惑。过了一天，因北风吹来，牵引船只向南行驶到小琉球；询问当地人，他们说：“那是尤家埠的琉璜山。”向北就是日本，向东驶出弱水洋，漂向蓬莱、扶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向西返回啊！’据此看来，所说的情况又好像是‘万水朝东’的水流与小琉球遥遥相对。

译嘉庆丙寅年春，海盗蔡牵来到乌石港，想夺取那里作为据点，派人前去联络，谋划共同开垦，众人都为此忧虑。贼船上有一个被掳来的幼童，乘机登岸，遇到他的父亲，父亲把他藏了起来；海盗搜寻不到，便扬言还要消灭头围。众人更加害怕，头人陈奠邦、吴化等共同商议：现在如果同海盗往来，官兵一定会讨伐；自家的祸患尤其迫切，不如拒绝海盗，并且把这件事作为功劳。于是他们在夜间定下计策，集合乡勇和各社番埋伏在岸上戒备。海盗仍未察觉，早晨进入市集购买货物，众人便把他们捆绑起来，抓获十三人以及头目。海盗听说后大怒，连船进攻；众人砍断大树堵塞港口，海盗无法进入。抵抗敌人很久后，海盗败退离去；吴化等人便把抓获的海盗献上。将军赛冲阿听说此事，于是有了‘该处土地肥沃，却被蔡逆窥伺’的奏报。到了丁卯年秋，朱濆满载农具停泊在苏澳，谋划夺取溪南之地作为贼巢。陈奠邦派人告急，知府杨廷理追捕到艋舺，得到消息后，便与南澳镇王得禄从水陆两路前往救援。在此之前，漳人已经全部取得西势之地，柯有成、何绘、陈奠邦、赖岳、吴化、吴光裔六人负责主持其事；而东势一带势力强的，只有番社的潘贤文驻守罗东。从罗东向南到苏澳三十里，朱濆图谋夺取这一带，便把哔吱、红布分发给东、西势各社的番人。有个漳人李佑，暗中结交党羽与贼人勾通。廷理于是发札谕告柯有成、潘贤文等七人，向他们说明大义，并拿出哔吱十板、红布五百疋、番镪千圆赏赐番众。潘贤文非常高兴，百姓都踊跃听命；又在海口设置木栅，各自拿出器械巡逻，捕捉与贼人勾通者。李佑的党羽害怕了，带着妻子儿女逃入贼船；潘贤文又捕获海■〈寇，女代攴〉黄善等七人，押来献上。有个叫黄灶的人，是大股贼人的首领；他被黄姓人藏匿，廷理索要此人，黄姓人便把黄灶捆绑出来献上。于是蛤仔难居民争相出来，修治道路迎接廷理。四天后廷理到达五围；到那里时，泉州义首林永福、翁清和已从艋舺率领精壮番勇一千二百人，穿山开路，直通苏澳。潘贤文又率众截断贼人的砍柴、取水之路，于是与水师夹攻，击败贼人，贼人顺流向东逃窜。蔡牵僭越自称王号，悖逆地另立正朔，自称“镇海威武王光明元年”；他在沪尾挑起事端，又窜连东港，并集中力量逼近郡城，这些都因山贼替他推波助澜。难道像蔡牵这样极其微不足道的贼人，竟能在一天之内鞭打、驱使番民，控制闽、粤吗？这岂不是荒谬而令人迷惑！蔡牵虽然垂涎台湾，但经过长久筹划，心意已经确定；他想夺取的，其实只是噶玛兰。那里土地肥沃，尚未列入版图，田地刚开始开垦，所产米粟足以供应郡城；上游地势险要坚固，易于防守，漳、泉人杂居其中，容易乘机挑起事端，而当时的大盗朱濆又有力量控制蔡牵，蔡牵还担心被朱濆夺去噶玛兰，因此挥金撒钱进行贿赂，秘密谋划先行发动，让他的党羽前往东港，自己留在沪尾督率人马，打算一旦攻下沪尾，就可以向上追取噶玛兰，向下控制郡城。不料羽翼尚未形成，陆路贼人的元凶已经被杀，不得已才率领党羽南下。进入鹿耳门后，又拖延了十多天；如果他起初的意图在于郡城，就一定会趁守备空虚，合力迅速进攻。蔡牵虽然愚蠢，但生长在海边，惯于听闻往事，即使侥幸攻占郡城，也不可能不害怕成为朱一贵的后继者。由此推测群贼的所作所为，目标肯定不是噶玛兰不可。蔡牵的队伍是乌合之众，气焰嚣张，许多人拿林爽文来与他相比；但两者的实际形势正好相反。林爽文之变，确实是被激怒后才起事，所以事端在一时之间发生，却蔓延了几年；而他失败时，到了困窘无路、自己投降的地步。蔡牵之变，则像是被招引而来，所以勾通谋划了几年，祸害却在一时之间爆发；而他失败时，只是靠诡秘手段自行逃脱。按形势来说，山贼是受诱骗、逼迫和胁制而来，身体虽然跟随贼人，心中却有两种打算，众人呼喊跳跃，简直像儿戏一样；有纪律的军队，不难将其平定。海贼虽然拼命敢杀，但他们进入港口要借助风势和潮势，即使登岸，也绝不可能把船上的人全部倾巢而出；有勇力的军队固守海口，以逸待劳，也足以凭借险要而无忧。唯有上游的噶玛兰，是官府不管辖、也未必必须争夺的地方，万一民人和番人守不住，把它弃给贼人，台湾的祸患就会由此滋长。因此替台湾作长远打算，不是清扫海面、拔除贼人的根本，就是应当奋力攻取上游，断绝他们的希望！有人说海贼出没没有固定踪迹，水师多年征剿又苦于风涛；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请沿用蓝鼎元《鹿州集》中的旧办法，提出假扮商船的建议。然而到了今天，情形又不一样了！自从泰西各国通商以后，商船往来不断，台湾中部物产丰富，都受到外国人的窥伺；对外国人来说，最要紧的是基隆的煤和全台的樟脑、木料。地方官因为眼下重视敦睦和好，借助轮船飞快渡海以求便利。凡是漳、泉人漂洋过海的船只，几乎都被置于无用之地；番社的屯丁、团勇又没有经常加以训练，也未能通过抚恤、招徕来作为巩固人心的根本。一旦海疆发生变故，地方官的力量就会鞭长莫及，所造成的祸患将比从前更加严重。乌筠林，名竹芳。此前任诏安知县，因为缉捕事务勤勉能干，升任刺史，借署噶玛兰通判一职（道光五年六月）。到任第二年五月间，嘉义、彰化发生分类械斗，匪徒逃入兰境，散布谣言；吴郑成、吴集光、吴乌毛等人也跟着响应，聚集数千人，焚烧村庄、抢劫财物，全台湾沸腾起来。乌筠林听到消息，快马加鞭赶到冬瓜山，粤庄的贼众刚刚聚集，就仓皇惊散；追到马赛，活捉贼人七名。第二天早晨到达罗东，听说贼人正在攻打圆山，于是顾不上吃饭，率领众人前往。贼人埋伏在那美庄的竹园中，枪铳一齐发射，打伤勇丁、差役三人，众人想要奔逃躲避；乌筠林亲自冲在最前面，大声呼喊各位差役奋勇冲击，活捉五人，贼人害怕而逃。第二天，探知贼人聚集在鹿埔庄，乌筠林与营员商议分路夹攻。乌筠林先到鹿埔，贼人正在焚烧村庄；他们看见官兵突然到来，便率众一齐出动，漫山遍野地冲来。敌众我寡，人人都害怕，唯独乌筠林激励勇丁，让他们以一当百，冲锋直入，活捉贼人九名。从此贼众丧胆，望见官军声势便溃散；但他们仍分散聚集在四处，一时还不能立即消散。二十四日，各路贼人又会合起来，攻打圆山。

译乌筠林传谕各村居民：组织乡勇团练，竖起义旗。他亲自率领兵勇，又带着三尊大炮，布置在山前，与贼人对阵；各路埋伏的勇丁又活捉八名贼人。从此贼众计穷势蹙，逃得无影无踪；全台湾因此没有遭到蹂躏，居民得以保全。又有从中港逃来的难民不下三千人，乌筠林担心他们与贼人合谋；便率领头人亲自到头围抚恤他们，给米给银，安排房舍让他们居住，众人都欢喜而不敢滋事。当时淡水小鸡笼与兰地在山上接壤，又有一千多名避难的粤人，被漳人围困已久，饮食几乎断绝；乌筠林听到消息，立即命令漳属头人带着数百两银子，连夜赶去，给他们米粮，劝漳人解除围困、彼此和好。因此，欢颂他的声音遍布道路。光绪八年（壬午），逢昶奉命到宜兰催收台北城捐，兰地父老有人详细讲述这件事，于是我不能不执笔直书。由此足以看出，这些逸事流传至今仍未衰绝。●生番歌 风藤缠绕悬挂在傀儡山上，山前山后阴暗而寒冷；怪石丛生、密林遍布，巨龟横卧，横眼的老树干像长蛇盘曲。鹿群鸣叫着结伴寻找仙草，敏捷的猿猴率领同伴寻找甘泉。用芭蕉叶搭成屋顶，用竹子筑成墙壁，松枝做瓦，棕榈枝做椽。有毛人聚居在其中，属于赤族，成群说着鸟一样的语言，攀登到云端；脸涂黑色、身刺花纹，喜欢跳舞，却把唐人的头颅和汉人的奸诈当作乐事。有人说，他们是嬴秦派徐富（福）带领童男童女来寻找神仙的后代；神仙没有找到，却看见了海岛，而海岛已经荒凉、没有人烟。五百男女自行婚配，三万甲子循环往复；他们不识不知，仿佛处在太古时代，以相似的方式延续着葛天氏的生活。为什么不把他们招来编入户籍，让女子学习纺织、男子耕田？人生最大的欲望首先是饮食，这些人却喜欢看见盛大的衣冠仪仗。熙朝的版图超过千古，从梯山航海一直达到极远的边疆；这些人也是穷困而无处申诉的百姓，圣人的仁政应当将他们怀柔并使他们安居！●熟番歌 人们害怕生番，认为他们凶猛如虎；人们欺负熟番，认为他们卑贱如土。强者害怕他们，弱者欺负他们，难道人的心肠已经太不如古人了吗！熟番归化以后勤劳耕作，山田一甲却被唐人争夺；唐人夺走田地后，熟番饥饿而死，反而后悔不如从前做生番。我听说城中有父母官，便跑到公堂前磕破头；我说着啁啾的鸟语，没有人能听懂，只好用手比画。诉说还没有结束，官府却像聋了一样，抬头看见堂上满是怒容。堂上愤怒地喊人拿来刑杖，打完之后又低着头听官府训谕：‘唉，你这个番人！你要说什么？你和唐人都是我的子孙，应该把田地让给唐人、互相让出田界，为什么不遵守？’唉！生番杀人，是汉人诱使的；熟番反而被唐人欺辱。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应当考虑这种事的后果。●台湾竹枝词 鳌头山像砥柱一样阻挡在水流中央，千里台湾疆域仿佛漂浮在水面；四面环绕着沧海云涛，我来到这里，疑心这就是瀛洲。驱车骑马经过白云湾，游遍银山和玉山；造物者不知为什么如此珍爱宝藏，竟教人不要把它们挂在手杖头上带回来（台中有银山、玉山，人们不敢开采）！忽然惊讶空中传来摇铃般的声音，樵夫在谷口遇见我，问我山名；我说你暂且停步听听天上的声音，铎子峰前的铃声自会鸣响（铎子山属台北府；空中有像铃铎一样的声音，所以得名）。潜伏在深渊中不知经过了多少年，鱼头山仰卧着，正朝向天空；什么时候才能化龙飞去？如今一旦得到水势，便从海边跃起（鱼头山属台北府；山势像鲤鱼朝天，因此得名）？孤山张开笑口，是为谁而开？千年闭息的乌龟正想出来。不要说如今借斧柄的故事已经无法再发生，蓬莱宫阙正需要有才之人（龟山属宜兰县；山中有数千筋的老龟，曾经现身）。我有治理天下、代天行雨的愿望，想下雨了，为什么还睡在乱石之中？不相信上面有卧龙岗，请看烛光照亮海门的红色（《山海经》说‘烛龙照天’；台北有石烛坑，乱石高耸入天，光芒像蜡烛照耀。将要下雨时，那里会发出像龙一样的声音，又叫龙洞）。名园曲折的小路上柳树成荫，月光洒满楼台，树木布满树林。金缕歌声在莺嘴岭喧响（属宜兰县北部），我带着柑橘前去听演奏的新曲。彩绘的栋梁上云气飞动，楼阁靠近海滨；花枝向右拂过武陵的春色（台北大成馆右边有武陵寮，是熟番聚居的地方，以捕鱼为业）。船夫笑着先向我招手，仿佛进入桃源拜访得道的真人。闪电不时划过，斜斜映着日光，万千景物从远处映入白沙；枫叶落到潮头，秋色已晚，登上蛇仑，仿佛踏在紫金色的长蛇上（宜兰县有蛇仑，海沙飞积而成，蜿蜒六十里，非常像蛇形。每年秋天天晴时，士女出游观赏，纷纷争相聚集。过客登楼欣赏晚景，题诗最多）。三月桃花环绕着门前堤岸，转眼秋风吹来，檞树叶低垂。天色已晚，渔船停泊在什么地方？下双溪连接着上双溪（台北有上双溪、下双溪，水面云气环抱，渔船来往）。采花不要说菊花已经凋残，朵朵如玉的花朵足以供晚餐；忽然惊讶一叶扁舟漂浮而来，仙人又来到秀孤鸾（宜兰县有秀孤鸾，山上菊花很多，而且能够结实。海中有一座浮屿，都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每年冬初，那里派一个童子驾着独木舟到秀孤鸾采菊花种子。有个老番人跟随童子到过那里，看不见城市和人家，却有异兽珍禽、奇花美草，满眼都是绚丽景象。回来后寿命达到数百岁，还依稀能够回忆起大概情形。有时童子不来，想自己前往寻找，就会迷路而找不到；只有跟随童子往返，才能转眼登岸，快得像云飞一样）。兰地的驿路开通到三貂岭，海外的雄伟图景仿佛连接天外的桥；我带着诗句来，搔着头发发问：不要怀疑这座孤岭隔在云霄之外（三貂岭是台湾最高的地方）！旅居夜晚登上高楼，忽然从梦中惊醒，潇潇的声音不停地响到天明；上天想让蛟龙喷吐雨水吗？听完涛声，又听雨声（台湾临海，涛声一响，就会下大雨）。天下哪里有这里这样温暖？恒春树木茂盛，自然形成村落；穿着薄衣也不怕秋风寒冷，一年到头从来没有雪落到门前。乡村到了二月就开始分秧，望着杏树时常听见呵斥牛犊的忙碌声音。家家户户打稻时正逢节令，磨好新镰刀后，过了端阳节便开始收割。还没有收取粮食，便唱起歌来，说能收获三百囷；村边鸟鸣又催促春天到来。万户门前悬挂蒲草，千亩田里都是秧苗；上一回的红莲如今又重新开放。绿色田野中，夏日畦地遍布芸苗人；身体像跃入水中一样，双手揉搓泥土。我笑内地人脚下成双地采草，一只脚抬得高，一只脚放得低（内地人芸苗时手持竹管，用脚采草；台人反而笑他们愚笨）。在捣臼劳作时，哪还有什么月下美人的姿态？红颜女子赤着双脚，鬓发蓬松；双拳紧握杵柄，声声呼喊，用紫竹和黄粱米凭双手舂米（闽中妇女都用手舂米；诗中笑她们愚笨，尤其怜悯她们的辛苦）。在花林港口乘着轻舟漂行，询问道路，只见穿花而来的全是女郎；两岸的芙蓉都看不见了，采莲的人正在水中央（花林港属台北府）。

译家家生女都一定设宴，喜气充满门楣，欢喜得几乎发狂（生女比生男更受重视）；送包布的客人一齐前来祝贺（祝贺生女的人以布相赠），并说：姑娘啊（台人对男女都称‘郎’，又称女子为‘杂木郎’），应当乘船载来美人（这是贺客和主人之间的称呼、应答之词，只可意会，不可明说）！一进入城门，女子多得如云，翠色衣带垂到肩头，两鬓分开；不要惊讶她们的双脚弯曲如月，玉制般的钩鞋倒挂着，映照着彩霞般的裙子。槟榔怎么能和美人的妆容相比？黑色的牙齿反而更增添洁白牙齿的光泽；远远一望，颜色像春草一样碧绿，隔着窗户遥遥指去，原来是吴娘（台中妇女整天嚼槟榔；牙齿嚼成黑色，反而被称为美人）。清风被引来拂过面庞，张葵曾经画过陆放翁的梅花；哪里比得上送我一把槟榔扇（槟榔扇出产于台湾），一路摇着仁风到上台！烟雾茫茫，环绕着千家万户；珠玉的光辉增添了蔗管的华美（台地甘蔗很多，人们把蔗管嵌金饰玉，制成鸦片烟枪，人人都把它当作珍宝）。外地客人不知道什么东西最好，只听见隔着村庄远远传来卖风车的声音（台人把鸦片烟枪称为风车）。登上高台，不要惊讶有人拄着燃烧的藜杖；万户人家像星辰一样临近福德坑，福气和德泽都集中在那里（台北有福德坑，石头像明亮的星星照耀）。光芒照透石头上鸜鹆的眼睛，取来制成砚台，精美程度胜过端溪砚（这种石头制成的砚台最好，人们争相采取）。海上天刚亮时云霞灿烂，日暮时烟雾升起；火炬的光芒闪闪，火焰横贯天空。谁不害怕山头的大火？只是客船上还有真正的黄金（台南有火山，出产硫磺）。树围百抱的大树高耸在烟岚之中，珠树琪花值得好好探寻；海外有木材储备，可以作为国家的器用，其中尤其喜爱高大的香楠（台湾后山有很多香楠木）。晚霞掩映着红色的夕阳，海外花朵开放，别有一番精巧；日落时拄着竹杖在桑树下远望，令人错把它认作牡丹（大红花就是扶桑花，宜兰县最多）。折下一枝高枝，接近蟾宫般的月光，还在等待中秋时桂子变黄；哪里料到木樨花竟争相显弄姿态，年年每月都散发满天香气（木樨花枝繁花蒂柔软，每月开放一次，也叫月桂；台地最多）。香雪花含苞吐出玉色光华，花影随着明月映照窗纱；花朵聚集起来像银箭，撑开来又像伞，让人怀疑簪花就是这种花（洋玉簪花的茎像伞柄，花朵像聚集的箭，开放时像伞盖；四周洁白如雪，香气扑人，实在是奇异的花。宜兰县有这种花）。走遍后山来到前山，绿树浓荫笼罩明月湾；芭蕉叶中心刚转过雨水，累累果实便从闽地之外结出（芭蕉果最多，台人争相食用）。昨夜听见卖地瓜的声音，隔墙还以为是故侯家的声音。天亮后去问地瓜在哪里，卖者笑着指向绕满屋子的红薯（台人把红薯称为地瓜。地瓜最多，大的有十多斤重；家家把它和米一起煮粥，用来佐餐。内地人水土不服，吃地瓜最合适）！一盘盘奇异的果品都出自台湾，这么多品种，哪里比得上金面山（台北山名，盛产各种果品）？柿子刚刚变黄，瓜子也成熟了，到了秋天仍不改变往日的容颜。台湾山高湾曲，出产名茶，一味清香沁入齿颊；有女子采茶时歌声将停，满筐茶叶带着夕阳斜照归去。日落后沙滩明亮，水鸟欢喜沐浴；泉水流淌，月光照耀，水面平铺如镜。新茶刚在石上生火烹煮，过路客人因这座湖而流连（白石湖出产清泉和名茶）。自古丙穴就出产美味的鱼，何况山居又靠近海边。只是水中游鱼大多形状奇怪，秋风一起，怎能不想念鲈鱼脍！窗户和墙壁摇动，忽然发出声响；无缘无故发生地震，总使人心惊。东边的墙屋倒了，西边的房屋也倒了，人们传说是鳌鱼正在转动眼睛。客居时听说有许多巨鱼，忽然有人报告说有一条扬起鳍的大鱼经过海口；屈指计算前方路程还有三十里，登上高台仍能看见它拖得很长的尾巴。仿佛听见工人歌唱的新曲传入曲中，鹿鸣之声为什么偏偏遍布东闽！不知道异兽有多少种奇异形状，海中的鲨鱼原来就是它们变化而成的（当地人的说法：有花纹毛发的东西是鲨鱼变成的；‘茸’字没有补充意义）。山番港口有水流过，番女和番婆夜里划船；打到鹿后回去就好，歌声喧响在最高的山顶，月亮正悬在头顶（鹿港属台南府，是熟番捕鹿的地方）。波涛飞溅，日落后水流回旋；过去想乘木筏，如今来渡台湾。向南望去，层层城郭如在画中，天边的竹箭从海边运来（从台北到台南，楼船停泊处距离城三十里，要乘竹排转渡。排中放置木桶，每桶坐两人；波涛汹涌，十分可怕，间或也有人因此出事）。恒春开辟至今已经多少年，草木一到春天，颜色就格外艳丽（恒春县属台南府）；夏雨刚过，秋雨又滋润大地，稻香随风送来，正是雁来之时（那里稻米很多，米粒大而且米香浓）。稳稳踏上金鳌山，如同踩过山间的波浪（嘉义县属台南府；县南有金鳌山）；马头向东走来，越过嘉阜（县东有嘉阜）。谁说海邦没有义士？扛锄头的人个个都熟悉武器和战事（当地崇尚武勇，百姓大多仗义）。彰化（彰化县，隶属台南府；朱澍吾大令暂任此地知县，百姓一向爱戴他）人称赞县令治理有方，正如宰牛小试身手，早已登堂入室；要问谁惯于施展屠龙的本领（治所南面有屠龙市），那就驱马（治所西面有驱马坡）前来观赏海国的风光。咸水从中间分出淡水河流（淡水是台北府的首县），水波映着月影，照到城头：上天展开一幅新图画，客人来到这里，就像登临十二楼（如今新修的府城）。种下成千竿新长的菉竹（新竹县属台南府，当地竹子很多；高大的竹子，是全国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朝班中的人才如玉笋般从尘俗中涌现；若县衙琴堂有虚心求教的人，除了松、梅之外，还有故人可与之相伴！深绿色的千竿竹子俨然如守卫城池，凤竹还流传着维蝶的名称；巩固边防如今还要劳烦修筑土墙，这些竹子应当不会辜负它们生生不息的本性（台湾多把竹子插成城墙）。自古以来开拓了噶玛兰（隶属台北府），如今改设县治，名为思潘（今改为宜兰县）；希望宜兰百姓早早种下宜男草，九畹兰花的新花正好一同欣赏。蜃市、鸡笼一带爽朗的气息相通，清晨朝阳照耀，傍晚烟霭笼罩；泉水流去，水面渺远，船帆刚刚转向，这些全都属于兰阳八景（苏澳蜃市、北关海潮、西山爽气、龟峰朝日、嶐岭夕烟、汤围温泉、沙喃秋水、石港春帆，都在宜兰县境内，合称兰阳八景）。曾经经过马隘凤山边，海外的人还以为那里另有一个天地；忽然看见东方红日升起，却无缘无故又变幻出云雾烟霭（马隘凤山一带多阴霾瘴雨）。在鸡笼（海口）很少见到月中的蟾宫，鸭母涨一带茫茫无际，仿佛昨夜才涨起来；客人的貂裘怎么这样容易破旧？衣服沾上雨水也无可奈何，因为雨下得如同盐粒（台湾多山且临海，气候不同，风土人情也各不相同）。游人不要随意脱下轻薄衣衫，沪尾（海口）的风很冷，水也更加咸；如果问这样的波涛谁敢渡过？只有凭借忠信之心挂起远行的船帆（台湾歌谣说：“艋舺的女子，沪尾的风，鸡笼的雨，郎君去了又来，很容易丧命。”）。

译划着桂木船桨、兰木船橹经过艋舺（台北地名），来时像飞箭，去时像梭子（船随着潮水来去）；八月里仙槎年年到来，有客人从这里乘船漂向绦河（台湾习俗：中元节新造一条船，家家准备粮食和百盘食品，请一个闲人坐在船中，任其随风漂泊；船停在哪里，那人便上岸回家。船上的食品任由穷人分取，船也任由他们争夺。这种风俗不只台湾有，闽中也多有。因此七、八月间，有的船漂泊到艋舺，有的从艋舺经过而漂往其他地方）。南北交通要道横跨大甲溪，洪涛巨浪涌到前方堤岸；行人到了这里愁苦而无可奈何，只听见声声呼救与鸟鸣混在一起（大甲多山，阴霾瘴雨终年不变。山水奔流，行人不敢经过。有时天刚放晴便突然下雨，进退两难，葬身鱼腹的人很多。岑宫保铸造铁笼，修筑堤防，行人都歌颂他。如今堤防又被冲倒，若非愚公再次出现、神禹重新降生，便无法挽救了）！在这片边远之地还能看见古代衣冠，只是荒山中的白骨独自受寒，令人痛苦；人死后若有罪孽也难以逃脱，回去以后请把棺材送入瓮中便丢弃（闽中的风俗是：人死埋葬后，必定把尸骨捡出放入瓮罐。富人用石灰和砖砌成的窑封在土面下，穷人则把瓦瓮放在山中。如果不这样做，心里就不得安宁，也无颜面对亲友。不过，遵守礼制的仕宦之家没有这种做法。乡间愚民即使地方官多次张榜严禁，习俗容易改变人，至今仍旧如此）！家里贫穷，连收殓安葬都更加令人寒心；房屋狭小得像船，只能在竹林中搭建；无数具枯骨全都放在里面，黄泉之下风雨交加，夜色深沉！中元节把肉食、果品排列在层层高台上，夜夜灯火像花朵般环绕街市；鸭子堆成高山，鸡子垒成宝塔，人人争相谈论抢孤即将开始（台湾习俗：中元节家家灯烛辉煌，还要结扎彩灯，多到千万盏；笙歌鼓舞，夜夜游街，名叫放水灯。猪、羊、鸡、鸭堆成山塔，百盘果品和海菜陈列在高台上。无赖之徒争相抢夺食物，称为抢孤。抢夺时虽有地方官带领弁勇监督，仍免不了伤人。乡村城镇所花费用，需十数万金）。不要说和尚没有父子亲情，他们也曾与朱家、陈家结下旧日交好；禅林中桃花开满千树，根叶之间都呈现同样的新色（和尚娶妻，并不只是台湾如此，闽中也有很多）。鸟叫般的声音和急促的舌音实在难以沟通，反而笑唐人（唐人称内地人为唐山郎）说话不同；想问前面的道路在哪里，只能靠指手画脚来分辨东西南北。生番为什么偏偏爱取人的头骨？太阳落山时，孤村使客人顿生愁绪；手里拿着长标，腰间佩着剑，杀了人还争相庆贺、争夺人头！携手归来时夕阳已经西沉，番王有女便把她配给他为妻；还拿什么东西来增加新宠呢？把两根雉尾整齐地插在她的鬓边。可怜血刃还在流淌鲜红的血，手举头颅，把它当作碧筩（把酒灌入死者口中，用瓦樽承接，再混着血畅饮）；有酒装满酒樽，招呼客人来饮，衔着酒杯争相说这是在助英雄一臂之力。忽然惊讶山村遍地都是人，又取一具枯骨灌酒，饮上一樽（见山中有鹿，便把酒灌入枯骨中，使鹿醉倒以便捕捉）；听说醉倒的人先能捕到鹿，大家便都带着斗酒为它的魂灵祝贺（众多番人纷纷跪拜庆贺）。报告说空手打猎回来了，便把枯骨抛下，使它落入尘埃（百般辱骂，还用屎尿污辱它）；却不知道泉台之下有无穷的遗憾，只好嘱咐痴魂不要再来！防备生番却无奈“换番”这种事（以物换物，叫作“换番”；番首出山进行“换番”，叫作“番割”），拿着戟杀人，诱骗之事很多；如果不是有奸徒贪图货利，试问谁能与他们制造长戈相抗？异类尚且能够感受到极大的仁德，有台湾的地方就没有什么不能迎来春天；共同沐浴在教化的阳光下，光明普照天下，为什么偏偏活人还要吃人（有一艘海船准备前往日本，航行到鸡笼山后遇上无风，被东流牵引；抵达一座山后，暂时停泊。船上七十五人，都不知道身在何处。有四人上岸探路，看见一种异类疾驰而来，抓住一人共同吞食。三人逃走，在草莽中遇到一人；与他交谈，才知道他是泉州人。三人带他上船，他详细说出妖物吃人的情形。草莽中的人说：“这不是妖物，而是生番的另一种族类。它们长着狰狞的蛇头，能够飞行，但飞越不了寻丈远。前几天，我的船到这里，同伴都被吃了，只有我独自活下来。”问他原因，他举起颈间一件东西说：“它们害怕这个，不敢靠近。”众人一看，原来是雄黄。大家都说：“我们活下来了！”于是从竹篓中取出一百多斤雄黄，每人拿一把。不久，数百个蛇头飞跃而来，接近船只时，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过了很久，徘徊着退去。后来水流转向西方，船只返回厦门，那名泉州人得以回到故乡）！赤身裸体，几乎分辨不出是人还是豚鱼，却还能看见月下舒展的蛾眉；豆蔻梢头的风露寒冷，护花之物只有一尺布，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遮蔽物（番女姿色美丽，却大多睡在云雾和露水中，只用一尺布遮羞，实在令人惋惜）。同心花蕊绽放，仿佛并蒂莲，点点水波也像要争奇斗艳（与番女配合的人，会在头面上刺花纹作为标记）；树下是谁题写鸾凤般的婚约字样？只是拔下一颗牙齿来缔结良缘（番人都倚树筑巢，男女结合时，女子拔下一颗牙交给男子，以表示信任和顺从）。不要说番人不是太古时代的人民，他们羞涩的面容仍然保持着天真本性；美丽的桃花不会像桑间男女那样淫乱，粉蝶偷偷采香，真叫人恼恨！渔郎仿佛驾着木兰船，一曲歌声越过江面；月夜里不知是谁在划桨，熟番中有女子在船篷窗边交谈（生番归化后称为熟番；番女大多以捕鱼为业）。唱完渔歌便寻找剪刀，轻轻裁剪番布，洁白如旄；不要误以为它的花样新奇，便把它当作宫廷锦缎，也不要把它的价格抬得和香罗一样高（熟番用树皮制成布，轻得像香罗，豪贵之家争相购买）！熟番彼此相望，对生番说：为什么不一同沾受皇恩雨露？听说戍楼里的士兵并不懂得调解，便低下头想说话，却又把声音咽了回去！歌声传到碑口，人们思念岑公保；顽石尚且像众人的母亲一样有感情。谁料到险峻的山头刚刚点头，他便离开此地，到云边去栖息在棠树荫下（岑宫保修筑城池、开通道路，设法招抚生番，生番仰慕他。可惜他调任滇南）。台湾城草木繁茂，水路遥远，满眼都是海上桥梁间飞动的钱币；可是终究有了钱也回不去，千金全都耗费在客居之中（台湾歌谣说：“台湾的钱，台湾的酒；台湾没有酒，不能渡过海。”内地人纷纷渡海到台湾，获利的人很多；但最终往往两手空空，并非死去，就是沦落。童谣这样唱，实在是上天造成的，可悲啊）！春日的船帆带着雨水转过山坳，柳絮飞舞时破浪而来；归途中忽然遇上葭琯吹奏，竹枝歌声唱遍海中的台湾。

译●跋 黄君晓墀先生所著《台湾纪事略》，对于全台湾的形势、利害、始末，考察记述得十分完备；至于所论招抚生番、抵御外夷的策略，也都切合实际，事情可以施行。他又曾作《生番歌》《熟番歌》以及若干首《东瀛竹枝词》，用来表达百姓难以说出的隐情，详述当地风土的差异，可以说是一个关心当代事务的人。如今台湾局势一天比一天紧迫，听说先生现在正在台湾军务幕府中襄助军务，他关于战守的大计，本来每天都在胸中反复思考；他所提出的建议，一定不止这些。然而仅凭这部书，已经可以看出先生对于台湾的筹划极其成熟、周密，足以资助幕府谋划作战、挫败敌军。他的继承人芷陔茂才，是讲舍中的优秀学生，拿出这部书，请我为它作序。我在文章方面并不擅长，本来已经推辞了；姑且在书末缀写几句话，以记下我仰慕先生的心意。光绪十一年（乙酉岁）孟夏月，都梁弥之邓辅纶谨慎作跋。●附录 化番俚言 训番俚言 ●化番俚言 赏戴花翎、赏穿黄马褂、记名提督军务、统领台湾后山中南北三路诸军办理开垦抚番事务、镇守福建台澎等处地方水陆挂印总镇、诚勇巴图鲁、带寻常加三级吴为晓谕事：据查，你们这些番众分散聚居在台湾后山，尚未归入王化，也未通晓人道，至今已有数百年了。本镇奉命统领中、南、北三路各军，开山抚番，已经历时五年。对于后山各路番社，没有不特别加意抚慰安置、广泛教导的。那些凶残顽固、抗拒官军、不接受招抚的人，本镇也都亲自统率大军，严厉彻底围剿，以彰显天威。如阿棉山、纳纳、加礼宛等社，都已经被扫荡巢穴、擒获首领并斩杀。你们这些番众，有的亲眼见过，有的亲耳听过，可以引以为戒。去年番情大体平定，本镇会同总理全台营务处台澎提学道夏某，禀报并咨文给闽浙总督部堂、福建巡抚部院、总理船政大臣，请求设立招垦局，派员管理，为你们规划田地、教导种植和畜养，希望你们由番人转化为百姓。只是有养育就不能没有教化，于是又设立番学，聘请蒙师，招收番童，教他们读书识字，使你们沾受圣教、沐浴皇恩，全都成为太平盛世的赤子。只是想到你们这些番众，对于人情事理都懵懂无知，即使蒙师亲手指点、亲口讲说，恐怕也不能讲得详尽；因此拟定《化番俚言》三十二条，刊印成书，颁发给你们各社、各学，以便每天阅读。并命令蒙师在授课之余，为你们讲解、指示，使你们懂得人情，通晓事理。现合行晓谕训诫。为此晓谕你们番众：务必把后面列出的条款经常诵读，默记在心。其中列举的都是日常人伦常理，便于你们实行；所说的都是浅近粗俗的话，便于你们理解。你们务必逐条遵守。这样就会看到蛮夷偏僻鄙陋的习俗，转变为讲礼义、知廉耻、懂谦让的风气。各自都应敬谨遵守，不要辜负厚望，务必如此！特此晓谕。现列出《化番俚言》三十二条。以上晓谕台湾后山各路番众。依此执行。光绪五年五月□日晓谕。一、设立招抚局，以便于管理百姓和番众。现在中路璞石阁、北路岐来、南路卑南，都已经设立了招抚局并派驻委员。为了管理地方事务，你们如果因庄内发生纠纷、惹出事端，或者有人倚仗强势争夺、占有、欺凌他人，或者营中的勇丁强买强卖、借故敲诈勒索等，可以立即告诉本庄头目，先行理论。如果仍然判理不清，就立即约同头目前往附近的招抚局，把事实如实禀报。招抚

译局一定拘拿被告，分别是非，秉公惩办。你们一向愚昧，切不可有事不敢见官、不敢禀告，以致自己吃亏。今后各庄务必遵照办理，不得产生畏惧！一、推举委任头目，以明确责任。查明头目是一个社、一个庄的首领，即使官府也都信任他们。担任头目的人务必走正道，学习规矩，讲求礼貌，公正办事，约束众番。如果有人不服教训，仍敢行凶作恶，该头目得知后，就传令该庄小头目，再由小头目通知长者，带同犯事之人，严加警戒。如果仍然顽固不改，就召集众人将其捆绑，送交官府审治。如果头目办事不公，就追究为其出具结状、担保的头目。长者纵容子弟惹出事端的，由头目禀告官府，便追究纵容子弟的长者。朝廷以极大的恩德招抚你们，使你们成为百姓，无非是希望你们知礼明义、改恶从善，将来或许能读书通达、入学中举，甚至做官；或者务农勤恳开垦，积蓄财产而富裕，这难道不是家庭的快乐吗？你们头目和户丁务必激发天良，努力谋求实现这些目标，这是最重要的事！一、首先训导头目，使其懂得礼法。你既然是头目，就是全庄社男女老幼、丁番众人共同仰望的人。查各庄男女老幼，大庄有数千人，小庄或有千人，或有数百人不等，全都依靠头目公正地管束和教导。如果头目不好，导致庄社破败、族类覆灭，全都将受这一个人的牵累。你们头目平时没有事情，也要经常拜见官府，学习礼仪，扩大见闻。回家后教导社中的子弟，彼此传授学习，时间久了，恶习不用刻意改变也会自行改变，自然就成为太平盛世的良民了。一、分配工食，以资助办公。查设立正总头目和副总头目，作为各庄的首领；另外选任各庄正、副小头目，作为一庄的首领。各户番丁有事，必须禀告本庄正、副小头目。如果正、副小头目处理不清，就转告正、副总头目调解，不得自行擅作主张。各庄小头目务必要遵守总头目的训示，各户番丁也必须遵守本庄小头目的戒谕。各总、副大头目以及各庄正、副小头目，都归官府约束。如果有哪个庄的头目办事不公，也由番户告诉总、副头目，责令办理。如果总、副头目裁判处理不公，就禀告官府追究责任并革职，另行推举公正的人补充。只是考虑到各头目原本不能空着肚子办公。本军门酌情规定：如果是该庄已经耕种的水田，每一甲种稻的，每年抽取稻谷一石五斗，按甲抽收；如果是旱地埔园播种杂粮的，按十分抽取一分（如果遇到水灾、旱灾、风灾，歉收没有收成，请官府酌情减免抽收），作为各头目的工食。每年议定给正总头目二十石、副总头目十六石、各庄正、副小头目每人十二石，作为办公和食用的资助。除去发给各头目的部分，如果还有剩余，就留下作为全庄的公共经费。每年收到多少、支用多少，由总、副头目列出清单，张贴在公厅，使众人共同知道、共同查看。另按清单所列数目抄发一份，交给各庄正、副小头目收存，以备查核。等到三五年后耕种已经形成规模、田地已经有了收成，开始征税定额时，由官府照例办理。你们各位头目既然接受众人的工食，就应当努力为众人秉公办事。至于通事抽收番货一事，从今以后永远禁止革除。一、把社改为庄，以表示区别。查内地百姓居住的地方，都称作某村、某庄，从来没有称作社的。现在本军门蒙恩准许你们安居故土，将社名改为庄名。你们将来置买田产、订立契约文书，一切都按照现在改定的庄名办理，以求统一。

译一、约束子弟，使他们归于善良。你们这些番众中的少年子弟都不明白道理，好强争胜，惹是生非，仗恃凶恶而胡作非为。你们各位头目如果不随时教训，多方警戒责罚，那么他们在庄内难免欺压良民，在外难免行凶作恶，一旦闹出大事，就会连累全庄。你们的头目、番长务必要随时严格约束，随时教训。倘若有人仗恃蛮横、不肯遵从，应当由众人捆绑惩治，或者送交官府查办，以警戒凶横之徒，使善良之人得到安宁。一、禁止革除恶习，以尊重人的生命。恭敬查考《大清律例》载明：“故意杀人者斩，帮助并参与杀人、加以行凶者绞，知情而不报告者治罪”；法律已有明确条文，罪行不能赦免。查你们番社过去有割下被杀者的头带回家，各番人拿酒相互庆贺，敬佩羡慕杀人者的本领；又把酒灌入死者口中，任其从喉咙流出，用器皿盛取其血酒，众人牵手高歌痛饮。凶恶的番人还把人头悬挂在门前，并把死人的头发系在标枪杆上。再次杀人时也是这样。番地习俗把杀人多的人当作好汉。试问，如果别人把你本人或你的父母、妻子、儿女无辜杀害，也照样这样对待，你心里作何感想？如今你们既已接受招抚、受到教化，自然应当遵守国法，首先革除这些恶习，努力做善良的人。赶快把这一类人头、头发[原文“记（？）”有疑]收埋在外面，此后永远不得擅自杀害民人和番人。若再犯从前的罪行，该社头目立即把起意杀人的凶番以及协助者向众人说明，捆绑送交官府；审讯查明事实后，立即将凶手斩首示众，作为逞凶杀人的警戒。头目主动出面、捆送凶犯到案的，给予赏赐慰劳。如果该社头目知情而包庇隐瞒，不把凶犯送交官府，就革职治罪，同时限令其亲属交出凶犯，务必捕获惩办，案件才能结清。自这次告诫以后，如果查出你们仍有过去的人头没有收埋，就把该凶番重打一百板，仍然限令其收埋；并把不称职的头目责罚革职，绝不宽贷，以尊重人的生命，彰明国法。一、禁止举行“做飨”，以免惹是生非。查你们中间不肖的年轻人喜欢喝酒，三五成群聚在一处饮酒，挽着手臂歌舞，发出[原文“■〈口户〉■〈口户〉”字样不明]的声音；社中的妇女则嬉笑唱和，把这当作乐趣，称为“做飨”。酒喝完后昏沉醉倒，因言语争强而相互斗殴，因此惹出事端的很多。现在与你们约定，此后不得像从前那样饮酒滋事。社中的番人头目如果不加禁止，也一同警戒责罚。希望你们都做安分守法的良民，不触犯王法，难道不是乐事吗！一、保护商旅，以扩大贸易。现在后山中、南、北一带地方已经开辟，招募百姓开垦耕种，开展通商贸易，设置官员招抚，教导你们改掉陋俗，学习谋求生计、增加财富的方法。从此可以获得无穷的利益，将来还会享受不尽的福泽。查你们从前不知道耕种，住在荒僻困苦的地方，以打猎为生，整天露宿野外、餐风饮露，跋山涉水、奔走劳作，却不知道能得到多少禽兽。你们出山与百姓交换食物，幸好遇到风平浪静，有船装载货物来到这里，与你们交换鹿皮、鹿筋，所得又不值多少；如果遇到风向不顺，想换取油、盐都未必能够得到。如今自从开山以来，兵勇聚集，商人和百姓往来不断，各种货物都已齐备，可以任意交易，想要衣服就有衣服，想要食物就有食物；即使是挑柴、运木、舂米、洗衣，妇女和儿童也能从中得到财物和饮食的好处。与往年相比，这是多么便利。那些通事、头目可以获得赏赐，取得顶戴和衣冠，是多么荣耀。何况将来还可以做官、领取俸禄，世代承受皇恩；对上可以荣耀宗族、光耀祖先，对下可以惠及子子孙孙，这是多么清高尊贵，福泽无穷，难道不胜过你们从前不停奔波追逐吗？由此可见，商旅来到这里时，应当尽力保护，公平交易；千万不要欺凌初来的人，以致商人害怕而不敢再来。这样不但没有办法获得利益，而且还会触犯朝廷法纪，难保自身和家人的性命。你们各自要谨慎啊！一、遇到遭风的船只，应当立即救护。查台湾孤立地悬在海外，风浪最为猛烈，中外商船经过这里，常有被风浪打破的危险。你们如果遇到船只遭风、漂流到这里，船已经破坏沉入水中，但还有活人呼喊求救，就要先驾驶小船打捞救起活人，使他们上岸，背送回家，给他们饮食，妥善款待；同时迅速报告附近的防营，把这些遇难者交给官府照料。不准打捞船上的货物。如果是失事船的船主、客商雇请你们打捞船上货物，你们既然接受了雇用，就必须尽心竭力，逐件打捞上来，点清后交给船主、客商查收，不得偷窃丝毫，要保全他人的本钱。如果船已沉没、人也死了，就应当报告防营，听候官长处理，也不可以隐瞒不报，擅自打捞船上货物，以致犯下重罪。如果胆敢乘机打捞抢夺，或者杀害遇难者，一经查获，立即就地斩首，悬挂在杆上示众；并把该社头目、通事革职，严加惩治，以警戒后来者。一、安分守己，以保全自身和家人。你们已经归化，自然应当敬畏并遵守天朝的法纪，革除一切恶习，真心归顺。应以农事为根本，勤于耕作，扩大种植；所得的谷米、薯芋、瓜果、蔬菜、柴草、竹木、山禽、野兽和各种货物，都可以拿来交换衣物。遇到口角和小的嫌隙，告诉头目，自然会替你们排解。即使受到别人欺凌殴打，向官府禀告后，也有官府替你们公正裁断、责罚对方，不必亲自动手报仇。如果你们不听告诫，任性妄为，杀人放火、斗殴伤人，以及蔑视官长、凌辱军民，犯下前面所说的罪行，就是不守法的人。一经头目捕获送交官府，一定依法惩治。如果该社头目、番丁不肯捆送凶犯，以致官军到社拘捕，而该社番众胆敢抢夺犯人、拒捕并伤害官军，就全部按照上年乌漏、阿棉、加礼宛等社纠集众人反抗招抚的旧例，一律严加惩罚，绝不宽容。过去的教训就在眼前，你们各自要引以为戒，千万不要走上丧身灭社的罪路！一、各庄彼此之间应当和睦相处。你们番众平日杀戮成风，强横成性，偶尔有一点小事不合意，就发展到互相寻找机会杀人，灾祸没有尽头，实在值得怜悯。从今以后，如果遇到小事争执，该庄头目应当竭力调解。如果不能和解，就再请邻庄的总头目、副头目分辨道理，判断谁是谁非，务必加以劝解平息。否则，就向官府禀报，请官府公断。千万不要仗着血气方刚，胡乱争斗厮杀，自取杀身之祸，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译一、分清五伦，以明白大体。什么叫五伦？就是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君主最为尊贵，做臣子的应当尽忠。臣属于朝廷任命的官员，你们拜见官府时，必须恭敬，肃静地站立侍候，不得胡乱讲话、嬉笑，肆无忌惮。做父亲的应当慈爱子女，不可使他们挨饿受冻。子女稍稍长大，就要用礼义廉耻教导他们，不可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做子女的必须孝顺父母，尽心奉养，不可忤逆。至于做兄长的，必须友爱弟弟；弟弟年幼时要提携抚养，稍大后要随时教训，不可嫉妒，不可嫌弃。做弟弟的更要敬重兄长，听从教训，不可仗恃蛮横而冒犯。夫妻必须和顺，不要因为小过错就反目分离。朋友交往，必须讲信义。凡是公正的人，最应当亲近；凶恶之徒，千万不要同他们交往。这就是五伦的重要道理，你们应当分别遵守，千万不要违背忽视！一、奉养父母，以报答深厚的恩情。查你们番民不但没有孝顺父母的心，还常常看见忤逆父母的事情；年幼时就依靠父母供养，长大后却只顾自己生活而不管父母。这种心肠，比禽兽还要严重。从今以后，只要父母还在世，无论子女年幼还是长大，都应当尽心奉养，不可违背、拂逆父母的心意。即使只是粗茶淡饭，也要努力尽到做子女奉养父母的道理。如果父母去世，就要依礼安葬，祭祀不要错过时日，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这样才不愧为人子。一、夫妻和顺，以成就家庭。男子长大必须娶妻，女子长大必须出嫁，这就是所谓男子以女子为家室、女子以男子为家庭。此后你们番民一旦结为夫妻，彼此必须和顺，以求家庭兴旺。妻子不贤，丈夫应当教训责备；丈夫品行不好，妻子应当劝告规谏。不可因为一点小毛病、小怨恨就彼此争闹，怨恨不止，甚至男子另想娶妻、女子另嫁他人，这就违背了伦常之道。一、学习规矩，以明白礼义。你们每逢饮食，都坐在地上，男女也不分开。偶然有外人来到家中，就互相喧哗，不懂得避嫌。男女共用器皿，一起饮食，实在很可耻。今后家中有条件的，必须置办桌椅，几个人聚在一张桌旁，男子有男子的座次，女子有女子的座次，不得同坐一席。晚上睡觉，也要分开房间。只有夫妻才可以同床；如果是子女、兄弟、叔叔和侄子，就应当分床铺，这样才不会混乱。至于说话必须谦恭，行走、坐立都要遵守规矩，礼义不可不懂。一、严禁淫乱，以维护风俗教化。男女有别，是自古不变的大纲。如果五伦失去秩序，男子奸淫、女子淫乱，就和禽兽没有区别。此后各庄除了明媒正娶的夫妻之外，如果发生男女通奸的事情，该庄头目、尊长就要把通奸的人捆绑起来割耳，押着在庄中游行；或者从重鞭打示众，使众人都知道警戒畏惧，以维护廉耻。一、剃发结辫，以遵守制度。你们番众既然已经接受招抚，就是天朝的百姓。但你们从前不论男女都留长发，完全没有区别，实在可耻。如今已经由番人教化成为百姓，妇女应当蓄留长发，男子必须剃发结辫，这样才看得出你们真心归顺，成为遵守制度的良民。一、穿衣穿裤，以成为人类。人如果没有衣裤，形状就和牛马牲畜一样。你们向来赤身露体，上身不穿衣服，下身不穿裤子，实在可羞可耻。从今以后，男女都必须学习民人的样子，一律穿衣穿裤，不得像从前那样丑陋。一、区别姓氏，以形成宗族。你们从前父亲有父亲的姓，儿子有儿子的姓，传了几代以后，就不知道谁是祖宗、谁是子孙，血脉混乱，实在和野人相同。如今本军门为你们各庄分别确定姓氏，此后儿女必须随父姓，一脉相传，希望避免宗族支系混乱。一、分别称呼，以使人伦有序。一般说来，亲戚有父族、母族之分。什么叫父族亲戚？比如父亲的姊妹称为姑母，姑母的丈夫就是姑丈，姑丈的子女就是表兄、表弟、表姊、表妹；父亲的女儿就是自己的姊妹，姊妹的丈夫就是姊夫、妹夫，姊妹的儿子就是外甥；这些就是父族的亲戚。什么叫母族亲戚？母亲的父母称为外公、外婆，母亲的兄弟姊妹称为舅父、姨母；舅父的妻子称为舅母，姨母的丈夫称为姨丈；舅父、姨母的子女也称为表兄弟、表姊妹；这些就是母族的亲戚。什么叫妻族亲戚？妻子的父母叫岳父、岳母，妻子的兄弟叫舅，称为内兄、内弟；妻子的姊妹叫姨，称为大姨、小姨；内舅的儿子叫内侄，姨的儿子叫姨甥；这些就是妻族的亲戚。你们番众同亲戚往来时，务必要把称呼分别清楚。一、区别姓氏，以确定婚姻。娶妻不能娶同姓女子，恐怕扰乱宗族。查你们番地的习俗，不论同姓还是异姓，只要牵扯过门就成为夫妻，严重扰乱大伦。只有天朝的民人，凡是娶妻，都要托媒人选择异姓、年龄相称的女子，必须使用三书六札，由父母主持婚事，都要经过送礼、接受聘礼，这叫明婚正娶，不得胡乱强行婚配。临近娶亲时，还要选择吉日；到了女家，夫妻一同拜天地，再拜祖宗和父母，然后夫妻之道才算成立。男家娶进妻子之后，两家彼此就成为亲戚。女子的父母称女子的丈夫为女婿，男子称女子的父母为岳父、岳母，妻子称男子的父亲、母亲为翁、姑。做媳妇的必须孝顺公公、婆婆，做女婿的必须敬重岳父、岳母，这些道理应当分辨清楚。一、依礼祭祀安葬，以安定祖先亡灵。人年老以后必然死亡，死后骸骨必须归入土地，这是一定的道理。你们番地的习俗，父母死后都不用衣服、棺材收殓，只把尸身藏在屋内，或者埋在田垄里，也不知道祭拜；天伦关系的灭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今后你们如果遇到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死亡，必须用衣服、棺材收殓，深埋在山冈上，堆土作为标记。每年清明祭拜一次，世代相传，不要忘记父母养育之恩。父母去世后，男子用白线结辫，女子用白绳束发，不可以穿红衣、着绿服，以表示哀悼仰慕的诚意。三年以后才可以除去这些服饰和标志，重新穿吉服。

译一、勤奋读书，以明白道理。人无论贤能还是愚笨，只要有子弟，就必须让他们读书，这样便可以明白道理。道理明白了，愚笨的人也会变成贤能的人。大的方面，如忠、孝、节、义、廉耻，自然会通晓；小的方面，如交易文书、契券和数字，自然也会明白。本军门现在聘请教师，广泛设立学堂，你们各处[原文“■〈寅，去八〉庄”字样不明]，无论汉人、番人还是民人，一律都准许入学。书籍、纸张、笔墨以及先生的学金，都由官府发给。至于内地民人的子弟，则由他们自己办理。本军门是因为你们无知，凡是有子弟的人务必要踊跃送他们入学读书，以求明白道理。不可把这件事看作平常小事，以辜负我的厚望！一、分辨并记录岁月，以知道年纪。每经过一年，就算一岁。每一年分为十二个月，每月大建是三十日，小建是二十九日；从初一到初十叫上旬，十一日到二十日叫中旬，二十一日到三十日叫下旬；合计三十日的称为大建，二十九日的称为小建，这样构成一个月。比如正月初一日是元旦，民间俗称新年；十五日是元宵节。在这半个月内，各家男女穿新衣，准备酒肉，焚烧香烛，虔诚地拜祭神明，以迎来福气吉祥。二月是春分节。三月是清明节，这一天家家准备酒肉、香烛，登山清扫祖先坟墓，称为春祭，是为了不忘根本。四月初八日是鬼门关节，凡是阴间的人，从春分开始打开鬼门接受子孙祭拜，到四月初八日为止，随后关闭鬼门。没有子孙的人是孤魂，孤魂之鬼没有人祭拜，就依附在异姓家中求食；因此四月初八日民间焚烧衣纸，摆设酒和果品，使孤魂之鬼也有食物，地方上于是不会发生作祟之事。五月初五日是端午节，家家在门上悬挂艾旗、挂蒲剑，以驱除不祥。七月十五日是中元节，焚烧纸衣，浇奠酒醴，敬拜祖先和没有祭祀的鬼魂，作为送寒衣。八月十五日是中秋节，家家准备时令物品赏月。九月初九日是重阳节，这一天家家准备酒肉、香烛，祭拜祖先。十月初一日是牛王诞节。十一月是冬至，这一天用来过冬，称为长至节。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小年节，各家的灶君上天，把各家的善恶报告给玉皇；行善的，赐给各种祥福；作恶的，降下各种灾祸。到了三十日，灶君仍然回家查察善恶。十二月是一年的终结，月份为大建的三十日除夕，月份为小建的二十九日除夕。过完这一年后，第二天称为新年，就是上面所说的正月初一元旦。人过完这一年就算一岁，过十年就算十岁，都按照年数依次计算。你们各自都应赶紧学习，希望对于年月的多少，不至于完全茫然无知。一、应当戒除游手好闲，以断绝盗贼的根源。凡是没有固定职业的人，最终必然会无所不为，大则杀人劫夺，小则偷窃取物。究其原因，总是被衣食二字所困。人如果不专心从事一业，就会游手好闲；游手好闲便没有衣食来源，所以才会发生盗窃之事。你们各庄做父兄的，务必要训诫子弟，让他们或读书，或耕田，或经商，务必各自专心从事一业，这样衣食就有了来源，盗窃之心自然不会萌发。一、严禁偷盗，以使乡里安宁。凡是一村一庄，家中的衣物、牛畜，以及种植的五谷、薯芋、菜蔬，家中物件本来就很多，田园里生长的东西也不少；如果不严禁偷窃，便都会落入盗贼手中。今后各庄如果有游荡无赖之徒，专门偷窃人家的物件，就由本庄头目将其捆绑吊打，严加责罚，并勒令其赔偿、归还赃物，交给失主。如果有倚仗恶行而不服从责罚的，立即送官查究治罪，以便警戒他人，端正风俗。你们务必要随时查察。一、疏通水圳，以便耕种。查你们番民不辞辛劳，整天种植杂粮，虽然有万顷田地，却不知道合力开挖水圳、修筑陂塘，引水灌溉田园，以致旱灾和水灾时都歉收，实在可惜。今后应当赶紧与总目共同商议，根据土地情况分配工作，开通水圳，修筑高陂，适当地蓄水灌溉，这样荒地就能变成良田，种植谷、麦、黍、豆，各依土地所宜，必定能获得无穷的利益。你们务必要合力去做，以求一劳永逸。一、应当按时出猎，以免妨碍耕种。你们番人每天都从事游猎，以致田园荒芜。今后在插秧、耘田、栽种以及收割等农忙时节，务必停止打猎。等田间农事完毕以后，再修整器械进行捕猎，这样才不至于妨碍农事。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一、节制饮食和日用，以备荒年。由于天气并不总是调和，年成也常常遭遇歉收。无论种稻、种麦，以及种黍、豆、瓜果，今年丰收、明年歉收的情况，常常都有。你们番民务必要节俭。像稻、麦等物，在收成时就要计算收获多少，再计算一年吃多少、用多少，量入为出，务必要算到下一次稻麦收成时，仍然有余粮积蓄。这样年年积蓄，不仅可以备灾，也可以致富。上面使父母得到供养，下面使妻子儿女得到养育，一家人丰衣足食，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一、应当设置墟市，以便交易。衣食、器皿等物品，不是一家能够全部具备的，只有设立墟市，各种货物才能聚集，有无才能互相流通，不至于积存了谷粟却没有地方出售。至于设置墟市的地点，以相距十里为准；赶赴市集的日期，以每三日一次为标准。交易时务必要公平，不得倚仗强力进行买卖。如果有这种弊端，一经禀报控告，就责令该庄头目严加捉拿查办。一、建立庙祠，以安定神灵和祖先。你们番众如今已经归化，凡一村一庄，或几村几庄共同建造一座庙宇，安置关圣帝君、天后圣母、文昌帝君以及各位正神的神像，众人共同虔诚供奉。又由各庄各自建造一座祠宇，安置全庄祖宗的牌位，每逢年节以及每月初一、十五，众人准备香烛，诚心叩拜，必定能够得到保佑，使人口平安、五谷丰收，获得无穷的福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十五日〕 ●训番俚言

译天地生养万物，人类的本性最为尊贵；鸟兽和昆虫，也都各有自己的长处。凤凰是羽族之长，百鸟都听从它的约束；麒麟是毛族之长，百兽成群见了都惊惧戒备。中国有皇帝，万邦都欢悦归服；皇帝为百姓设置官府，为百姓谋求衣食。朝廷内部有六部官员，外部分设十八省。每两省设一总督，各省分别设置巡抚。宣政有有司，审理刑狱有按察。盐道掌管盐务，粮道督理粮米。巡道和兵备分管巡察各外府。知府管辖一府，知县管理一县。二府与三府，督捕并掌水利。抚民兼管治民，理番专门管理番民。上下都有等级，都是朝廷的官员；对上宣扬天子的恩德，对下治理百姓的事务。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婴儿，使他们都成为善良的人。恶民成为盗贼，就要捉拿查究，不能宽容。杀人的人要受刑，抢劫掳掠的人要治罪。不论番人还是汉人，都一体施行教化。鸟兽有毛有羽，人应当有衣服和冠帽。番人住在边远荒野之中，苦于没有棉花和丝；所以男子和妇女都光着头、赤裸身体。难道没有羞耻之心吗？难道没有穿衣戴冠的愿望吗？只是因为居住在荒僻之地，官长难以兼顾。如今遇到圣主当朝，我们为你们筹划长久的办法。两宫皇太后，是女中之尧舜。朝廷内有贤能的辅佐大臣，外有贤能的疆吏。皇帝钦派大臣，协同一心，希望共同办理好事务。道台与知府，台防同县令，周密筹划保卫之事，筹措粮饷并筹备军队，冒险来到你们的境地，费尽苦心向你们晓谕。赐给你们衣服和丝帛，开辟丛林荒莽中的道路；使南北可以相通，东西不受阻碍。教你们说通用的语言，使你们能够成为中华之人。为你们设置义学，让你们读书、懂得道理和礼义。应当知道君王的恩德，在家中孝敬父母。有兄长就应当敬重兄长，有弟弟就应当爱护弟弟。男女应当有区别，邻里之间要相互亲近。切不可产生杀人之心，杀人就要偿命。切不可喜欢争斗，争斗会伤害和气。田地不要荒芜，各自都应当勤劳耕种。广泛开垦荒地，积存粮食以防年岁饥荒。多种棉花和麻，学习搓绳、绩麻和纺纱。逐渐学习用织机织布，就不必发愁没有衣裤。多培育松树、杉树的树苗，把空地都栽种起来；不过六七年，就能长成大树。木材可以用来建造房屋，枝叶可以用来烧火做饭。牛车很有用，可惜不利于行走山路。还应当寻求制作单轮车，仿照样式依样制造；既可以用手推，也可以代替肩挑。沙地难以蓄水，更应当开挖沟渠；或者多挖沙井，用桔槔汲水灌溉。种稻应当除去杂草，耘田和培土不可废弃。粪土应当经常储备，不可任意抛弃。生病应当用药，不可相信符咒。药物应当讲究炮制，拟议由医局置办官药。痘症多有奇险，应当代为设置牛痘师；这样可以保全性命，可以不必忧虑。男子应当剃头发，女子学习梳发髻。脸应当经常洗净，每天都不可间断。身体不宜刺花纹，脚必须穿袜穿鞋。下雨应当戴箬笠，不可任凭雨水淋湿。烈日下应当戴草帽，不可任凭日光曝晒。人自有人所应有的装束，怎么可以和禽兽相同？但只须崇尚俭朴，不可追求华丽装饰；华丽装饰需要钱财，只会徒然引动盗贼之心。番人的习俗也有道理，各自设置笆楼馆。庄中有公共事务，就在这里集会议事。尚未娶妻的男子，住在这座楼里。犯奸有固定的条例，处罚不过是酒食；都没有笞打和责罚，是担心他们不知道警戒。男女彼此欢喜，就这样结成婚姻，没有父母的命令，也不须媒人的言辞，这似乎不合正规的婚配礼仪，应当改变从前的风俗。想要传达圣主的心意，就应当通晓番人的心情；姑且编写这些浅俗的句子，让番童歌唱。你们从今以后，应当改变从前的习惯；恭敬地听从长官的训诫，洗心革面，做个好人。你们没有害人的心，自然就没有人来伤害你们；何必拿着镖枪？何必佩带刀剑？剑可以卖掉买牛，刀可以卖掉买小牛；永远做善良的农民，欢聚庆贺长久的生命。酒是仪狄所创，本来可能成为祸患的根源，番人又大多喜欢饮酒，也难以完全禁止；但只应常常按酒量饮用，不可喝得过醉。一旦醉酒，往往会生出事端，祸患在片刻之间发生，杀人和冒犯尊长，竟然不怕死；可惜七尺之躯，却死在一杯酒上！你们应当醒悟！你们应当戒慎！番地有许多溪流港汊，水深而且不易涉渡。为什么不修造小桥，或者扎成竹排渡水呢？番地中竹木很多，可以不必担心沉溺。道路长的地方就修筑茅亭，可以遮蔽风雨。到处做好事，自然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各社彼此往来，不必心怀猜忌。彼此结成婚姻，喜庆之时经常聚会。敬养老人，慈爱幼童，心地不要变坏。长久做太平百姓，难道不是共同称快吗！不论番人还是汉人，都和乐融洽，世世代代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