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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嘉靖东南平倭通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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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18 段

嘉靖东南平倭通录  (明)不着撰人

自嘉靖元年罢市舶司,番货至邦时□□商□□□□□□不肯偿,番人泊近岛遣人生索不得,番人泠□□汶海上为盗久之,百余艘舰据海洋,日□□□□不肯去,小民好乱者相率入海从倭,凶徒、逸囚、罢吏、黠僧,及衣冠失职书生,不得志群不逞者,皆为矮奸细,为之乡导。于是王五峰、徐必溪、毛海峰之徒皆我华人,金冠龙袍称王,海岛攻城掠邑,莫敢谁何。浙东大坏。至是巡按御史陈九德,请置大臣兼制浙、福,乃以朱纨为都御史,巡抚浙江兼领福兴泉漳。纨任怨任劳,严禁闽浙诸通番勾引主藏者,凡只樯余艎,一切毁之。时浙人通番皆自宁波、定海出洋,闽人通番皆自漳州、月港出洋,往往诸达官家为之强截良贾货物,驱令入舟。纨因上言:去外夷之盗易,去中国之盗难;去中国之盗易,去中国衣冠之盗难。于是,福建海道副使柯乔、都司卢镗捕获通番九十余人。纨欲禁止令行,遣旗牌督决于演武场。一时通番稍息,而巨姓诸不便者大哗,诋诬惑乱视听,讽御史周亮、给事叶镗,奏改纨为巡视。从之。纨寻罢,卒。

●嘉靖三十一年

四月,倭寇台州,巡按御史檄知事武纬御之,纬突入贼中,伏发,众溃,纬死之。

初,朱纨既卒罢,巡抚不复设,又以御史宿应参之,请复宽海禁,而舶主土豪益连结倭贾,为奸日甚,官司以目视,莫敢谁何。有王直者,徽人也。以事亡命走海上,为舶主渠魁倭奴爱服之。其党徐学、毛勋、徐海、彭老等,不下数千人,俱列兵近港,乘巨艘,为水砦,且筑屋港上诸山,时时出入近洋,掠我居民。至是遂登陆犯台州,破黄岩县,杀掠惨甚!复四散大掠象山、定海,而浙东为之骚动矣!(按王直即五峰,徐海即明山,毛勋即海峰也。毛勋以王直义子称王放。)

六月,浙江巡按御史林应箕奏倭寇焚劫地方状,因参署海道副使李文进、分巡副使谷峤,佥事李廷松、参议李实、顾问备倭把总等官,周应祯、周奎、杨材等,各失事当治,给由海道副使丁湛、新推备倭指挥张鈇,皆临难规避,宜并罚。于是给事中王国祯、御史朱瑞登交章请复设都御史疏,下吏兵二部覆议,国祯等言是。但巡视都御史必当兼假,以巡抚总督之权使之即制诸省,方可责其成功。其闽浙二,仍各添设参将一员,驻扎边海地方。上从其议。暂设巡视浙江兼管福兴漳泉提督军务大臣一员,督兵剿贼,其兼管巡抚等项,须待贼平。议处参将准添,丁湛罢为民,以李文进代之。张鈇革回原卫,以周应祯代之。仍各同李宠、顾问谷峤、李廷松、周奎、杨材等住俸戴罪杀贼。林应箕标准专敕官,给由离任,令夺俸三月。

七月,以都御史王忬巡视浙江海道,及福兴漳泉地方,寻改巡抚。

●嘉靖三十二年

三月,王忬督兵破倭寇于普陀诸山。初,都指挥卢镗坐都御史朱纨事,尹凤坐赃累,俱系狱。忬诣知其能,奏释之,以为副将。募沿海壮民及征狼土兵,分帅之日,犒抚激励,欲得其死力。而倭魁王直等结砦海中普陀诸山,顾时出近洋袭我军,忬侦知之,乃遣参将俞大猷帅锐兵先发,而汤克宽以巨艘继之,径趋倭砦纵火焚其庐舍,贼仓皇觅艅艎走,我兵随击大破之,斩首五十余级,生擒百四十三人,焚溺死者无晞。忽飓风发,兵乱渠魁王直率众乘间逸去,都指挥尹凤复以闽兵邀击于表头北诸洋,斩首百余级,生俘一百余人,先后以捷闻,赐白金文绮有差。

四月,倭攻破昌国卫,屯据凡五日,俞大猷以舟师攻退。

有萧显者,尤桀狡,率劲倭四百余人,攻吴淞江所、南汇所,俱破之,屠掠极惨,分兵掠江阴,围嘉定、太仓。已而王忬遣卢镗倍道掩击,斩萧显,余众复奔入浙。

倭寇破临山卫,乘胜西犯松阳,知县罗拱辰督处州兵御却之,贼浮海走,参将俞大猷以舟师邀击,斩首六十九级。

倭攻福宁州、桊屿所,破之,大掠而去。

江北倭掠海州,杀二百余人。

五月,倭围参将汤克宽、参政潘恩、佥事姜■〈月竘〉于海盐环四门,攻之不克,纵火焚城楼及民屋数百间而去。

倭攻陷乍浦所,知县罗拱辰复督兵来援,倭引去,流劫奉化、宁海诸处,克宽追围于独山,民家以火爇之,贼半死,余众夺道走遁于海。

倭复入上海,知县喻显科逃,指挥武尚文、县丞宋鳌战县街中,不胜,死之。贼据城数月,焚毁庐廨略尽。

南科贺泾奏,倭犯浙东,以防守密,泊宝山,窥苏湖。密迩京口,不仪,运道咽喉,宜添总兵住札。吏部李默奏,添官兼饷,以屠大山为督,储抚应天。

兵部议遣将领分屯要地,令四司官分行点札,而列官兵龙江阕。命职方郎中阮垕,垕苦众持首鼠,乃慷慨调度,阴诇虚实以为备御。

译《嘉靖东南平倭通录》(明)撰者不详。自嘉靖元年撤罢市舶司后,外国货物运到国内时,□□商□□□□□□不肯偿付,外国人停泊在附近岛屿,派人索取也得不到答复,于是外国人在海上成为盗寇,时间一久,拥有一百多艘战船,占据海面,每天□□□□不肯离去。百姓中喜好作乱的人相继入海跟随倭寇,凶徒、逃亡的囚犯、罢职的官吏、狡黠的僧人,以及失去官职的士大夫和不得志的放纵之徒,都充当倭寇的奸细,为他们做向导。于是王五峰、徐必溪、毛海峰等人都是我华人,却戴金冠、穿龙袍,自称为王,在海岛上攻城掠地,没有人敢追究他们。浙江东部遭到严重破坏。到这时,巡按御史陈九德请求设置大臣兼管浙江、福建,于是任命朱纨为都御史,巡抚浙江并兼管福、兴、泉、漳。朱纨任劳任怨,严禁闽浙各地与外国通商、引诱并窝藏外国人的人;凡是一根桅杆以上的船只,一律毁掉。当时浙江人通番都从宁波、定海出海,福建人通番都从漳州月港出海;往往是各家达官贵人强行拦截良民商人的货物,驱赶他们进入船中。朱纨因此上奏说:除掉外夷的盗寇容易,除掉中国的盗寇困难;除掉中国的盗寇容易,除掉中国衣冠之中的盗寇更困难。于是福建海道副使柯乔、都司卢镗捕获通番者九十多人。朱纨想使禁令真正执行,派旗牌官在演武场监督处决。一时间,通番之事稍稍平息,但豪门大姓中感到不便的人大肆喧哗,诋毁污蔑,混淆视听,并暗中指使御史周亮、给事叶镗上奏,请求改任朱纨为巡视大臣。朝廷听从了他们的请求。朱纨不久被罢职,后来去世。●嘉靖三十一年 四月,倭寇进犯台州,巡按御史发布檄文,命知事武纬抵御。武纬突入贼阵,伏兵发动,众贼溃散,武纬战死。起初,朱纨去世并被罢免后,巡抚一职不再设置;御史宿应参等人又请求放宽海禁,于是船主和地方豪强更加同倭寇、商人相互勾结,违法活动一天比一天严重,而官府只是睁眼看着,没有人敢追究。有个叫王直的人,是徽州人。他因犯罪逃亡到海上,成为船主首领,受到倭奴敬重。他的党羽徐学、毛勋、徐海、彭老等人,不下数千,都列兵驻扎在港口附近,乘坐大船,建造水上营寨,又在港口上各山修筑房屋,时常出入近海,抢掠我方居民。到这时,他们于是登陆进犯台州,攻破黄岩县,杀人抢掠,惨酷至极!又四处大肆抢掠象山、定海,浙江东部因此骚动起来!(按:王直就是五峰,徐海就是明山,毛勋就是海峰。毛勋因是王直的义子,称王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六月,浙江巡按御史林应箕上奏倭寇焚烧抢劫地方的情况,因而弹劾署理海道副使李文进、分巡副使谷峤、佥事李廷松、参议李实,以及顾问备倭把总等官周应祯、周奎、杨材等,认为他们各自失职误事,应当治罪;给由海道副使丁湛、新任备倭指挥张鈇,都在危难时刻设法逃避,也应一并处罚。于是给事中王国祯、御史朱瑞登分别上奏,请求恢复设置都御史一职,奏疏交给吏部、兵部复议,王国祯等人的意见被认为正确。但巡视都御史必须兼任并授予巡抚、总督的权力,使他能够立即制约各省,这样才可以责成他取得成功。福建、浙江两地,仍各增设参将一员,驻扎在沿海地方。皇帝采纳了这一意见。暂时设置巡视浙江兼管福、兴、漳、泉、提督军务大臣一员,督率军队剿贼;至于兼管巡抚等职务,要等盗贼平定后再说。议定增设参将,丁湛罢职为民,由李文进代替。张鈇革职,发回原卫,由周应祯代替。仍令李宠、顾问谷峤、李廷松、周奎、杨材等停发俸禄,戴罪杀贼。林应箕按规定领取专敕,交代公务离任,命令扣除俸禄三个月。七月,任命都御史王忬巡视浙江海道以及福、兴、漳、泉地区,不久改任巡抚。●嘉靖三十二年 三月,王忬督率军队在普陀诸山击败倭寇。起初,都指挥卢镗因朱纨一案获罪,尹凤因贪赃牵连,都被关在狱中。王忬前往见到他们,知道他们有才能,便上奏释放二人,任为副将。他招募沿海壮丁和征调来的狼土兵,分别统领;每当出兵时,都犒劳、安抚并激励他们,希望取得他们的死力。倭寇首领王直等人在海中的普陀诸山结寨,只是时常出入近海袭击我军。王忬侦知此事后,便派参将俞大猷率精锐先行出发,汤克宽率大船随后跟进,直奔倭寇营寨,放火焚烧他们的房舍。贼人仓皇寻找小船逃走,我军随即追击,大败他们,斩首五十多级,活捉一百四十三人;被烧死、淹死的人不可胜数。忽然飓风刮起,军队混乱,贼首王直率众乘机逃走。都指挥尹凤又率福建兵在表头以北各海面拦击,斩首一百多级,生擒一百多人。前后都把胜利的消息上报,皇帝分别赏赐白金和文绮。四月,倭寇攻破昌国卫,驻扎占据了五天,俞大猷率水师进攻,将其击退。有个叫萧显的人,尤其凶悍狡猾,率领四百多名强悍倭寇,攻打吴淞江所、南汇所,都攻破了,屠杀抢掠极其惨烈;又分兵抢掠江阴,包围嘉定、太仓。不久王忬派卢镗兼程袭击,斩杀萧显,其余贼众又逃回浙江。倭寇攻破临山卫,乘胜向西进犯松阳。知县罗拱辰督率处州军队抵御,将其击退。贼人乘船逃走,参将俞大猷率水师拦截攻击,斩首六十九级。倭寇攻打福宁州、桊屿所,将其攻破,大肆抢掠后离去。江北的倭寇抢掠海州,杀死二百多人。五月,倭寇在海盐包围参将汤克宽、参政潘恩、佥事姜■〈月竘〉,环绕四门发动进攻,没有攻克,便放火焚烧城楼和百姓房屋数百间后离去。倭寇攻陷乍浦所,知县罗拱辰又督率军队前来救援,倭寇退走,沿途流窜抢掠奉化、宁海等处。汤克宽追击并在独山包围他们,百姓房屋被放火焚烧,贼人死了一半,余众夺路逃遁入海。倭寇再次进入上海,知县喻显科逃走;指挥武尚文、县丞宋鳌在县城街道中作战,不能取胜,战死。贼人占据城池数月,房屋和官署几乎全被焚毁。南科贺泾上奏说,倭寇进犯浙江东部,因为防守严密,便停泊在宝山,窥伺苏州、湖州。这里靠近京口,是漕运的咽喉要地,应当增设总兵驻扎。吏部李默上奏,请求增加官员并兼办粮饷,任屠大山为督,储抚应天。兵部议定派遣将领分别驻屯要地,命四司官分别巡视、点验和驻扎,并在龙江关排列官兵。命职方郎中阮垕办理此事。阮垕苦于众人相互推诿、首鼠两端,于是慷慨筹划调度,暗中侦察敌情虚实,以作防御准备。

时诸倭巢穴既毁,王直、徐海等奔散四出,倏忽千里。于是,自台、温、嘉、湖、宁、绍、苏、松、淮、扬十郡,俱罹其害,同时告急。俞大猷、汤克宽虽智勇可任,而江南人素柔软,倭挥只刀,银光耀日,望风奔溃,倒戈就戮,死者相枕,捆载而去。当时文武吏不能以军法绳下,有司往往以军法胁富人,巧索横钦,指一科十。师行城守饷犒数多干没,十不给一。廉谨者又以吴人善谤,束手不敢动一钱给赏,遂致公私坐困,战守无策,寇来不支。始释柯乔,起卢镗,而贼船猕满海上。自闰三月登岸,至六月旋,留内地凡三月。遂至攻陷昌国、临山、灵衢、乍浦、青村、南汇、吴松、江■峡诸卫所,围海盐、太仓、嘉定、长洲,入上海,掠华亭、崇明、青浦、海宁、余姚、定海、象山、慈溪、山阴、会稽、临海、平湖、嘉兴、黄岩诸县,金山钱仓诸所,乡镇焚掠殆尽。

有大船倭四十人,突至平湖、海盐焚掠,官兵御之,皆败绩,凡杀一把总、四指挥及百户、县丞,竟夺舟去。

六月,应天巡抚彭黯、巡按陶承学等言:倭势日炽,非江南脆弱之兵,承平纨绔之将所可办,请得便宜调山东、福建等处劲兵,及敕巡视浙江都御史王忬,督官兵船犄角攻剿。疏下,兵部覆山东陆兵不谙水斗,福建海沧、月港亦在戒严,岂能分兵外援?宜令黯等就近调处州坑兵一二千名。仍随宜募所属滨海郡县义勇乡夫,分布防御。并请命王忬互相应援,其应用兵船、粮饷、器械、火药,许征发所在支用。南京署兵部尚书孙应奎亦言:倭夷劫掠,渐近留都,沿江津隘已议调官军防守,应用甲伏粮刍,乞命南京户工二部给发。上允之。

七月,太平府同知陈璋等统兵败倭,斩首千余级,余寇出境浮海东遁。应天巡抚彭黯、浙福巡抚王忬以闻。既而擢苏州同知任环整饬苏、松兵备,陈璋共赞军务。立有战功,以与时相忤,仅蒙钦赏而已。

十月,自倭众东遁后,江南稍宁,惟崇明、南沙泊失风,倭几三百人,舟坏不能去。参将汤克宽及佥事任环留兵守之,日久不克,克宽复督■〈土阝〉漳等兵击之,败绩,亡卒四百余人。

先是,倭贼百余,由华亭县氵崇缺登岸,流劫戚木泾、金山卫等处,至是移舟泊宝山。参将汤克宽引舟师追击,及于高家嘴,毁其舟,斩七十三级,生擒十四人。

有倭舟失风,飘至兴化府南日旧寨,登岸流劫。杀千户叶巨卿,把总指挥张栋督舟师击,倭走掳山。知府董士弘纠民兵、猎户,与栋等合势围贼,歼之。是时,海洋并岸诸岛多栖寇,舟有真倭阻风汛不获归者,有沿海奸民抢江南族候来岁。倭至者未几,南日寨复有三舟登岸,栋、士弘击之,引去,擒贼数人,皆真倭。比泉州舟兵巡海攻贼于石圳澳深泥湾等处,凡舟战擒贼四十余人,则皆临海、漳浦、揭阳等县人,盖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国叛逆居十七也。

●嘉靖三十三年

正月,时倭据太仓、南沙。五月,余官军列舰海口围之数重,不能破。军中多疾疫,乃佯弃数舟,开壁东南陬贼,遂溃围出海,转掠苏、松各州县。

三月,南直隶续至倭寇二千余,自南沙登岸,分掠苏、松诸处。参将汤克宽帅兵邀击之于采淘港,斩首百八十级。

参将俞大猷督兵剿普陀山倭寇,我军半登,贼突出乘之,杀武举火斌等三百余人。

苏、松倭掠民舟,入海趋江北,大掠海门、如皋、通州,焚各盐场,至扬州杀一同知、一千户。有飘入青、徐者,山东大震。复以卢镗为参将,俞大猷为浙直总兵。

先是巡抚王忬奏荐卢镗为参将镇闽代克宽,闽人故忌镗,劾镗凶险不可用,罢之。而沿海大猾且言,忬令大猷捣巢非计,欲摇动忬,忬不为动。已而南京各官荐复用镗、大猷,将帅称得人云。

以尚书张经总督浙、福、江南北军务。时朝议欲征狼王兵剿寇,以经尝督两广有威惠,为狼兵所戴,故用之。经请并调永顺、保靖等宣慰司,各率兵剿贼。

四月,倭寇自海盐趋嘉兴,参将卢镗等帅兵御之,稍却。次日复战于孟宗堰,伏发,杀官军四百人,溺死五百人。都司周应祯、指挥李元律、千户薛■〈纟缶〉、宋应渐等,俱死之贼,□胜入据石墩山,分兵四掠。

倭寇攻嘉兴府城,副使陈宗夔帅兵御却之,焚其舟,贼遁入乍浦,与长沙湾寇合犯海宁诸县。

倭寇自嘉兴东掠入海,至崇明,夜袭破其城,知县唐一岑死之。

译当时各处倭寇巢穴已经被毁,王直、徐海等人四散奔逃,转眼之间就能行进千里。于是,从台州、温州、嘉兴、湖州、宁波、绍兴、苏州、松江、淮安、扬州十郡,都遭受他们的祸害,同时告急。俞大猷、汤克宽虽然有智谋勇力,可以任用,但江南人一向柔弱,倭寇挥动一把刀,银光照日,江南人便望风溃逃,甚至倒转兵器任其杀戮,死者相互枕藉,贼人把俘获的人捆绑装载而去。当时文武官吏不能用军法约束部下,有关官府往往借军法威胁富人,巧立名目横加索取,征收一份却索取十份。军队出征、守城时,供应军饷和犒赏的钱粮大多被侵吞,十份中连一份也发不到。廉洁谨慎的人又因为吴人善于诽谤,束手不敢动用一文钱来赏赐,终于使公私都陷入困境,战守毫无办法,贼寇到来便无法抵挡。于是才释放柯乔,起用卢镗,但贼船已经遍满海上。从闰三月登岸,到六月才离去,留在内地总共三个月。于是他们攻陷昌国、临山、灵衢、乍浦、青村、南汇、吴松、江■峡等卫所,包围海盐、太仓、嘉定、长洲,进入上海,抢掠华亭、崇明、青浦、海宁、余姚、定海、象山、慈溪、山阴、会稽、临海、平湖、嘉兴、黄岩等县,以及金山、钱仓等所,乡镇几乎全被焚烧抢掠。有一艘大船上的四十名倭寇,突然到达平湖、海盐焚烧抢掠。官兵抵御他们,都遭到惨败;倭寇共杀死一名把总、四名指挥以及百户、县丞,最终夺船而去。六月,应天巡抚彭黯、巡按陶承学等人说:倭寇势力日益强盛,不是江南脆弱的军队和太平时期养尊处优的将领所能对付的,请求允许便宜调遣山东、福建等处的精兵,并命巡视浙江都御史王忬督率官兵和战船,彼此配合进攻剿灭。奏疏下到兵部后,兵部复议说:山东陆兵不熟悉水战,福建海沧、月港也正在戒严,怎么能够分兵外援?应当命彭黯等就近调遣处州坑兵一二千名。仍应根据情况招募所属沿海郡县的义勇乡夫,分布防守。并请命王忬互相援助;所需战船、粮饷、器械、火药,允许从所在地征发支用。南京署理兵部尚书孙应奎也说:倭寇抢掠,逐渐逼近留都,沿江各处津渡关隘已经议定调遣官军防守,所需铠甲、埋伏用具、粮食和草料,请命南京户部、工部发给。皇帝批准了这些请求。七月,太平府同知陈璋等人统率军队击败倭寇,斩首一千多级,余下贼寇逃出境外,乘船向东逃走。应天巡抚彭黯、浙福巡抚王忬将此事上报。不久,提升苏州同知任环,整顿苏州、松江的兵备,陈璋共同参与军务。陈璋很快建立战功,但因为与当时的宰相意见不合,只得到皇帝赏赐而已。十月,自倭寇向东逃走后,江南稍稍安宁,只有崇明、南沙停泊的倭船遇到风灾,近三百名倭寇因船只损坏不能离去。参将汤克宽和佥事任环留下军队防守他们,过了很久仍未能取胜;汤克宽又督率■〈土阝〉漳等兵进攻,遭到惨败,损失士卒四百多人。在此以前,倭寇一百多人从华亭县氵崇缺登岸,流窜抢掠戚木泾、金山卫等处;到这时,他们转移船只停泊在宝山。参将汤克宽率水师追击,在高家嘴追上他们,毁坏其船只,斩首七十三级,生擒十四人。有一艘倭船遇到风灾,漂到兴化府南日旧寨,倭寇登岸流窜抢掠,杀死千户叶巨卿。把总指挥张栋督率水师攻击,倭寇逃到掳山。知府董士弘集合民兵、猎户,与张栋等合力包围贼寇,将其歼灭。当时,海上和沿岸各岛大多有贼寇栖身;有的是真倭,因风阻和汛期不能返航;有的是沿海奸民,抢掠江南,等待来年。倭寇到达后不久,南日寨又有三艘船登岸,张栋、董士弘攻击他们,他们撤走,官军擒获数名贼人,都是**真倭**。等到泉州水师巡海,在石圳澳、深泥湾等处进攻贼寇,共在船战中擒获四十多人,却都是临海、漳浦、揭阳等县的人。由此看来,江南海上警报中的倭寇,真倭只占十三,中国叛逆却占十七。●嘉靖三十三年 正月,当时倭寇占据太仓、南沙。五月,其余官军在海口排列战舰,从数重包围他们,却不能攻破。军中疾病流行,于是假装放弃几艘船,在东南角打开营垒让贼寇突围;贼寇于是冲破包围逃入海中,转而抢掠苏州、松江各州县。三月,南直隶又有二千多名倭寇到来,从南沙登岸,分兵抢掠苏州、松江各处。参将汤克宽率兵在采淘港拦击,斩首一百八十级。参将俞大猷督率军队围剿普陀山的倭寇,我军有一半已经登山,贼寇突然冲出乘机攻击,杀死武举火斌等三百多人。苏州、松江的倭寇抢掠民船,进入海中向江北而去,大肆抢掠海门、如皋、通州,焚烧各盐场;到了扬州,杀死一名同知、一名千户。有些倭寇漂流进入青州、徐州,山东大为震动。朝廷又任命卢镗为参将,俞大猷为浙直总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户〕 此前,巡抚王忬上奏推荐卢镗为参将,镇守福建,代替汤克宽。福建人一向忌恨卢镗,弹劾说卢镗凶险,不可任用,于是罢免了他。沿海的大奸猾之徒又说,王忬命俞大猷捣毁倭寇巢穴并不是良策,想借此动摇王忬,但王忬不为所动。不久,南京各官员推荐重新任用卢镗、俞大猷,认为将帅用得其人。任命尚书张经总督浙江、福建以及江南、江北的军务。当时朝廷议论想征调狼王兵剿灭贼寇,因为张经曾经总督两广,具有威望和恩惠,受到狼兵拥戴,所以任用了他。张经请求一并调遣永顺、保靖等宣慰司,各自率兵剿贼。四月,倭寇从海盐向嘉兴进发,参将卢镗等率兵抵御,稍稍将其击退。第二天又在孟宗堰交战,伏兵发动,杀死官军四百人,淹死五百人。都司周应祯、指挥李元律、千户薛■〈纟缶〉、宋应渐等,都在与贼作战时战死。贼寇取得胜利后进入石墩山驻扎,分兵四处抢掠。倭寇攻打嘉兴府城,副使陈宗夔率兵抵御,将其击退,并焚烧他们的船只。贼寇逃入乍浦,与长沙湾的贼寇会合,进而侵犯海宁各县。倭寇从嘉兴向东抢掠,进入海中,到达崇明,夜间袭击并攻破城池,知县唐一岑战死。

初,通州河之役,贼兵仅百余人,盐徒及胁从者千余人。时参将解明道拥众兵居城中,扬州府同知朱裒、仪真守备张寿松军城外,凤阳巡抚郑晓发兵往援,檄原任都指挥月轮将之,轮辞以非朝命,不至;乃更檄两淮运判马仑、原任守备陈津、往会千户洪岱等,合战城内。外兵无策应者,岱等孤军败,与千户文昌龄、王烈皆死。至是,晓上疏言状,因请治明道等畏怯、轮捱避之罪。得旨:洪岱、文昌龄、王烈俱赠指挥同知,子孙升袭。褫明道与寿松等职,各戴罪立功。轮令巡按御史逮至京问。

兵部覆巡按直隶御史孙慎言,浙江江北诸郡倭患方殷,苏、松二三月间所在告急,皆经略失人,军令不严所致。乞敕巡抚屠大山,收召忠勇之士,申明□军之罚。仍榜谕沿海居民,有能奋勇杀贼者,如军功升赏,所得倭器,悉以与之。计擒首贼者,许奏升指挥佥事,世袭。一切军费,悉从便宜区处。督粮参政翁大立,无事,来往苏、松、常、镇,催给粮饷;有事,专住松江,以便调度。诏以其议,属大山举行,仍令赴任,不许迟缓。

倭自崇明进薄苏州城,大掠。时给事中王国祯上御倭方略,言悬赏招降贼首王直非计。兵部尚书聂豹覆言:海贼与山贼异,山贼有巢穴,可以力攻,海贼乘风飘忽,瞬息千里,难以力取。臣闻王直,本徽人,以通番入海得罪后,尝为官军捕斩海寇陈屿主等。暨余党二三百人,欲以自赎,当时有司不急收之,遂贻今日大患。欲仿岳飞官杨幺、黄佐故事,悬赏购募,以贼攻贼,非轻王爵以示弱也。上以国祯言是,令一意剿贼,胁从愿降者待以不死,贼首不赦。

六月,福建官兵捕得漳州通倭贼苏老等三十余人,诛之。

倭寇由吴江转掠嘉兴,都指挥夏光督兵御之,背王江泾而阵,贼众鼓噪而前,我兵大溃,光急入舟,中流矢溺死。

七月,苏州倭寇至嘉善,转趋松江出海,总兵俞大猷击败之。于吴松所擒七人,斩首二十三级。

八月,倭寇自嘉兴还屯采淘港、柘林等处,进薄嘉定城。会摹兵参将李逄时、许国以山东民枪手六千人至,与贼遇于新泾桥,逄时率其麾下先进败之,贼退据罗店镇,官军追及之,擒斩八十余人。

山东兵复追击倭寇至采淘港,乘胜湲入。伏起,我兵大溃,溺水死者千人,指挥刘勇等死之。初,新泾之捷,李逄时功最,许国恨逄时与之同事,而不先约己,乃别泛闲道袭贼,欲以夺逄时功,会日暮大雨,刘勇等兵先陷没,诸军继之,皆仓卒不整,遂大败。

刑部主事郭仁,以贼首王直挟倭奴乱海上,引祖宗谕三佛齐故事,请敕令朝鲜宣谕日本国。章下兵部覆言:宣谕乃国体所关,最宜慎重,盖倭寇方得志,恣肆比之往者,益为猖獗,恐未可以言语化诲怀服也。若猾夏之罪未惩,而绥以抚谕,非所以蓄威;纠引之党未得,而责以敛载,非所以崇体。矧今简将练兵,皆有次第,待其畏威悔罪,然后皇上扩天地之仁,颁恩谕以容□更生,未为晚也。且祖宗时,三佛齐止因阻绝商旅,非有倭奴匪茹之罪,朝鲜近上表献俘,心存敌忾,如复令其宣谕,恐亦非其心矣!臣窃以为不便。上从部议。

十月,命锦衣卫械系原任应天巡抚屠大山,参将许国、李逄时,副总兵解明道至京讯治。先是采淘港之役,坐两将不相能,各兵趋利不止,故垂成而败。时明道督水兵泊海口,坐视不救,大山方称疾不视事。至是御史张师价以败书闻,请治大山、逄时、国、明道各失事罪。总督张经因论山东监军参政许大伦、副使周臣纪律不严,亦宜量罚。于是大山逮至黜为民,明道等坐失律罪斩,大伦、臣降三级边方用。已东兵见主将被逮,郁郁思归,稍自引去。总督张经请下有司追捕,兵部言北辈俱系北土乌合之兵,驱之苏、松水泽之地,固不相宜,令悉遣之。诏:可。

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奏上,十月至十一月,倭寇自健洮所分掠绍兴各县,水路官兵前后擒斩三百余人,请录巡抚都御史李天宠、总兵俞大猷、原任副使陈宗夔、陈应魁等功,上从。部覆令:先赏天宠等银币,其所获功次,下御史再勘。

●嘉靖三十四年

译起初,在通州河一战中,贼兵只有一百多人,盐徒和被胁迫从贼的人有一千多人。当时参将解明道拥领大军驻在城中,扬州府同知朱裒、仪真守备张寿松率军驻在城外。凤阳巡抚郑晓派兵前往援救,发布檄文命原任都指挥月轮率领他们,月轮以不是朝廷命令为由推辞,没有到达;于是改发檄文命两淮运判马仑、原任守备陈津前往会合千户洪岱等,与城内官军合战。城外援兵没有配合策应,洪岱等人成为孤军而败,和千户文昌龄、王烈一起战死。到这时,郑晓上疏报告情况,因而请求治罪解明道等人的畏怯罪和月轮推诿逃避的罪。皇帝下旨:洪岱、文昌龄、王烈都追赠指挥同知,子孙升等承袭;剥夺解明道、张寿松等人的官职,各自戴罪立功。命巡按御史将月轮逮捕押送京城审问。兵部复议巡按直隶御史孙慎的奏言:浙江、江北各郡的倭患正十分严重,苏州、松江在二三月间各处告急,都是由于经略用人不当、军令不严造成的。请敕令巡抚屠大山,收揽召集忠勇之士,申明军队的惩罚。仍应张榜告谕沿海居民,凡能奋勇杀贼的人,按照军功升迁赏赐;所缴获的倭寇兵器,全部给他们。能够擒获首要贼寇的,准许上奏升任指挥佥事,世袭。一切军费,都由屠大山便宜处置。督粮参政翁大立,在没有战事时往来于苏州、松江、常州、镇江之间,催促发放粮饷;发生战事时,专门驻在松江,以便调度。皇帝下诏采纳这一意见,交给屠大山执行,并命他赴任,不许迟延。倭寇从崇明推进,逼近苏州城,大肆抢掠。当时给事中王国祯上奏御倭方略,说悬赏招降贼首王直不是办法。兵部尚书聂豹复奏说:海贼和山贼不同,山贼有巢穴,可以用武力进攻;海贼乘风飘忽,转眼之间就能行进千里,很难用武力捕取。我听说王直本是徽州人,因通番入海获罪后,曾经替官军捕杀海寇陈屿主等人。等到余党二三百人想借此自赎时,当时有关官府没有及时收捕他们,于是留下了今天的大祸患。想仿照岳飞招降杨幺、黄佐的旧例,悬赏招募,以贼攻贼,并不是轻易封王来向敌人示弱。皇帝认为王国祯的话正确,命令专心剿贼;被胁从而愿意投降的人,可以给予不死的待遇,但贼首不予赦免。六月,福建官兵捕获漳州通倭贼苏老等三十多人,将他们处死。倭寇从吴江转向抢掠嘉兴,都指挥夏光督率军队抵御,在王江泾背后列阵。贼众击鼓呐喊向前冲来,我军大败,夏光急忙进入船中,被流箭射中,溺水而死。七月,苏州的倭寇到达嘉善,又转向松江,从海上逃走,总兵俞大猷将其击败。在吴松所擒获七人,斩首二十三级。八月,倭寇从嘉兴返回,驻扎在采淘港、柘林等处,进逼嘉定城。适逢募兵参将李逄时、许国率山东民间枪手六千人到达,在新泾桥与贼寇相遇。李逄时率部下首先进攻并击败贼寇,贼寇退据罗店镇,官军追上他们,擒获、斩杀八十多人。山东兵又追击倭寇到采淘港,乘胜追入。伏兵突然出现,我军大败,溺水而死的有一千人,指挥刘勇等战死。起初新泾之战取胜时,李逄时的功劳最大;许国恨李逄时与自己共同办事,却没有先同自己约定,于是另走偏僻水道袭击贼寇,想借此夺取李逄时的功劳。恰逢天黑下大雨,刘勇等人的军队先陷没,其他各军随后跟进,都仓促而缺乏整顿,于是遭到惨败。刑部主事郭仁认为,贼首王直挟持倭奴在海上作乱,便援引祖宗时谕令三佛齐的旧例,请求下敕命令朝鲜向日本国宣谕。奏章交给兵部复议,兵部说:宣谕关系国家体面,最应慎重。如今倭寇正得势,肆意猖獗,比从前更加严重,恐怕不能只用言语教化使他们归顺。侵扰中原的罪行尚未惩治,却用安抚宣谕来对待他们,这不是蓄积威势的办法;纠集引导倭寇的党羽尚未擒获,却责令他们收敛退兵,这也不是尊崇国体的办法。何况如今选拔将领、训练军队,都已有步骤,等他们畏惧威势、悔改认罪以后,皇上再扩大天地般的仁德,颁下恩诏让他们获得重新做人、获得新生的机会,也不算晚。况且祖宗时,三佛齐只是因为阻断商旅,并没有倭奴这样不服教化的罪行;近来朝鲜上表献俘,心中怀有共同抗敌的义愤,如果再命令它向日本宣谕,恐怕也不合朝鲜的心意。臣私下认为此事不便。皇上听从了兵部的意见。十月,命锦衣卫把原任应天巡抚屠大山、参将许国、李逄时、副总兵解明道用刑具押送到京城审讯治罪。此前采淘港一战,因为两名将领彼此不和,各路兵马一味争逐利益,所以事情将成之际反而失败。当时解明道督率水兵停泊在海口,坐视不救;屠大山正以生病为由不理政事。到这时,御史张师价把战败的文书上报,请求治屠大山、李逄时、许国、解明道各自失职误事的罪。总督张经又论奏山东监军参政许大伦、副使周臣军纪不严,也应酌情处罚。于是屠大山被逮捕,贬为平民;解明道等因违反军纪被判斩刑;许大伦、周臣降三级,调往边方任用。东边的士兵见主将被逮捕,忧郁地想回去,渐渐自行离开。总督张经请求下令有关官府追捕,兵部说:这些人都是北方土地上的乌合之众,把他们驱赶到苏州、松江的水泽地区,本来就不合适,应当把他们全部遣送回去。诏令说:可以。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上奏说,十月至十一月,倭寇从健洮所分头抢掠绍兴各县,水路官兵前后擒获、斩杀三百多人,请求记录巡抚都御史李天宠、总兵俞大猷、原任副使陈宗夔、陈应魁等人的功劳,皇上同意了。兵部复议下令:先赏赐李天宠等银币,他们所立功劳的等次,交给御史再次勘核。●嘉靖三十四年

二月,应天巡抚周琉言:御倭有十难,有三策。其十难谓:去来飚忽难测,海涯曼衍难守,水陆勾错难战,鬼蜮变诈难知,盘据坚久难备,居民柔脆难使,土地泻卤难城,主客兵力难恃,刍粮匮乏离措,将领骄懦难任。其三策谓:据海上,陈前马迹,诸托倭夷出没之路,置福船二百、仓山船三百,与两浙兵船会哨于诸岛之间,来则击之,去则捣之,制人而不制于人,上也。以捷船五百,迭哨于苏州、海口,选土兵万余,列戍于松江之护塘,俟贼登岸而掩击之,中也。集松江轻舸五六百艘,游哨于黄浦、吴松、太湖小港之间,使贼步不敢深入,舟不敢横行,下也。更请趣调狼兵、土兵、潼兵,留淮、浙余盐银十万两,或借南赣军饷九万两,为犒赏之需。兵部覆奏,从之。

工部侍郎赵文华疏陈备倭七事:一祀海神,一降德音,一增水军,一差田赋,一摹余力,一遣视师,一察贼情。疏下,部覆谓:祀海神、降德音、增水军、募余力、察贼情,俱有裨军政,下督臣酌行。差田赋,恐致扰民。遣视师宜行。总督张经将率诸军,不必别遣会昆山。致仕侍郎朱隆禧奏,请添设巡视福建都御史,并开互市之禁。上谕阁臣曰:南北两欺不宜怠视,本兵若罔知者,文华、隆禧二臣之疏,似不同泛奏者,当有依为。今南破北虚,岂为国之道耶!祖宗教养宠恩,岂以怨仇时君,而忘先圣大德!卿等其集兵部科臣,示朕此意,令尽忠猷以告。于是兵部尚书聂豹等,震慑请罪,言文华之疏,臣度其可行者,已奏可之,其事有窒戾者,亦复疏陈其略。至如隆禧所奏设巡视科,臣谓官多民扰,其云开互市,亦谓示弱,兼以北虏之市,为监皆驳寝之。且昨岁文华已有市舶之议,户部所在,守臣计处,至今未报。臣惟祖宗制倭,绝其朝贡,至以勋臣出镇,海波始清。当时绝不言及市舶,意良有谓。且浙直兵力脆弱,所恃征调以策应缓急者,独有漳泉兵耳。若更设巡视闽中,则人怀自顾漳泉之兵,岂得复为苏松两浙之用。今兵力四集,南倭似有可平之渐,而宣大诸境边臣,今亦各矢力奋猷,足寝北虏之谋。倘所在不效,则当治诸臣及臣等之罪。疏入,得旨:南北两欺,倭贼残毁地方尤甚,昨下谕,求平剿长策,欲豹等入告忠猷,今此疏何有忠猷之告?其更悉心计处以闻。于是豹益皇恐,因上便宜五事。上曰:尔等职任本兵,坐视贼欺,不能设一策平剿,又奉谕问,却令泛言具对,摭拾旧文塞责,豹姑降俸二级,侍郎翁溥等各夺俸半年,所司郎中张重降二级调外任,余各夺俸三月。已复降敕:切责张经,师久罔效,令其严督诸臣,亟为剿贼安民,如再回循,重治不贷。

三月,兵部覆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疏报,正月朔,柘林倭夺舟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又转掠塘西、新市、横塘、□林等处,复攻德清,杀把总梁鸡、指挥周奎、孙曾,百户陆陵、周应、农理问、陶一贯等,请正失事诸人之罪,并录有功及死事者。上以城陷失事重大,命巡按御史执崇德知县蔡本端,解京讯治,参将汤克宽、把总指挥丁仅下督抚,先取死罪。招巡抚李天宠、指挥吴韬、邵升、领兵佥事罗拱辰,俱停俸、戴罪杀贼。夺副总兵俞大猷及参将谢少南、兵备副使陈应魁、佥事凌云翼等俸三月,下指挥等官李上等七人,于按臣问周奎、陶一贯等,各赠袭如例。获功知县杨芷、千户周勇、监生乔镗等各令军门奖赏有差。已逮本端圣,坐失陷城,治谪戍。

四月,广西田州土官妇瓦氏,引狼土兵应调至苏州。总督张经分配总兵俞大猷等杀贼奏闻。诏赏瓦氏,及其孙岑大、寿大禄,各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余令军门奖赏。

命赵齐华祀海神。是时倭据川沙洼、柘林为巢,经冬涉春,新倭复日有至者,地方甚恐。及闻狼兵至,人心稍安。贼分众三千余过金山卫,总兵俞大猷遣游击白泫等及瓦氏兵遮击之,稍有斩获。文华至松江,因谓狼兵果可用,厚犒之,激使进剿至漕泾,遇倭数百人,鼓众冲战,不胜,头目钟富、黄维等十四人俱死。失亡甚众。于是贼知狼兵不足畏,复奔犯浙江,肆掠如故矣!

胡宗宪言:往时日本入贡,多不及期,请待其复来,得以便宜谢遣。仍令有司移檄于王,问以岛夷入寇之状。兵部尚书杨愽覆言:令按臣移檄日本国王,问何人猖乱。令于半年间立法钤制,号召还国,即见忠款。虽贡期未及,必为奏请,否则是阳为入贡,阴蓄异谋也。上是其议。

广东贼徐铨、方武等,与海贼王直纠结倭夷,纵横海上,两广总督鲍象昊檄海道副使汪柏等督战,铨等就戮,前后斩首千二百余级,海滨颇靖。

倭犯江北、淮扬等处,前后由通州之余东场,海门之东夹港地方登岸,流劫狼山、利河等镇,吕四、余西等荡。

译二月,应天巡抚周琉说:抵御倭寇有十项困难,有三条策略。所谓十项困难是:倭寇来去迅疾、行动忽然,难以预测;海岸地域广大绵延,难以防守;水路和陆路交错,难以作战;倭寇诡诈多变,难以了解;他们盘踞坚守、时间长久,难以防备;百姓柔弱,难以驱使;土地低洼盐碱,难以筑城;主兵和客兵的力量都难以依靠;草料粮食匮乏,难以措置;将领骄傲怯懦,难以任用。所谓三条策略是:占据海上,陈列前代的作战事迹,在各个倭夷出没的道路上设托,配置福船二百艘、仓山船三百艘,与两浙兵船在各岛之间会合巡哨,倭寇来就攻击,离去就追击,控制敌人而不受敌人控制,这是上策。使用捷船五百艘,轮流在苏州海口巡哨,选拔土兵一万多人,列阵驻守在松江的护塘,等贼登岸后加以伏击,这是中策。集合松江轻舟五六百艘,在黄浦、吴松、太湖各小港之间巡游侦察,使贼军不敢深入陆地,船只不敢横行,这是下策。又请求催促调来狼兵、土兵、潼兵,留下淮、浙余盐银十万两,或者借用南赣军饷九万两,作为犒赏的费用。兵部复奏,皇上同意了。工部侍郎赵文华上疏陈述备御倭寇的七件事:一是祭祀海神,二是颁降德音,三是增加水军,四是摊派田赋,五是招募余力,六是派遣官员巡视军队,七是察知贼情。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复议,兵部说:祭祀海神、颁降德音、增加水军、招募余力、察知贼情,都有助于军政,交给督臣酌情施行。摊派田赋,恐怕会扰民。派遣官员巡视军队,应当实行。总督张经将要率领各军,不必另行派人会同前往昆山。致仕侍郎朱隆禧上奏,请求增设巡视福建的都御史,并解除互市的禁令。皇上对阁臣说:南北两边都受到欺凌,不应当懈怠视之;如果负责军务的大臣对此竟然不知道,那么文华、隆禧两位大臣的奏疏,似乎就不是一般的泛泛陈奏,而应当有所依据。如今南方被攻破、北方空虚,难道是治理国家的办法吗!祖宗教养百姓、施加恩宠,难道能因为怨恨当今君主,就忘记先圣的大德吗!你们应召集兵部和科道大臣,把朕的意思告诉他们,让他们竭尽忠诚、提出谋略来答复。于是兵部尚书聂豹等人震恐请罪,说:文华的奏疏中,臣认为可以实行的,已经奏请皇上批准;其中有阻碍、乖违之处,也已另行上疏陈述大概。至于隆禧所奏设立巡视官一事,臣认为官员太多会扰民;他说解除互市禁令,也是表示软弱;再加上北方蒙古的互市问题,都被驳回搁置了。况且去年赵文华已经提出互市的议论,户部正在办理,各地守臣也在筹划处置,到现在还没有上报。臣认为,祖宗对付倭寇,断绝他们的朝贡,甚至派勋臣出镇,海上才开始平静。当时完全没有提到互市,其中一定有充分的道理。况且浙江、直隶的兵力薄弱,所能依靠、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征调兵力,只有漳州、泉州的兵。如果再设巡视福建的官员,那么人人只顾自己,漳州、泉州的兵哪里还能再供苏州、松江和两浙使用?如今各路兵力会合,南方倭寇似乎已有可以平定的趋势,而宣府、大同各边境的臣下如今也都发誓竭力谋划,足以打消北方蒙古的图谋。倘若各地仍然不能奏效,就应当治诸位大臣以及臣等的罪。奏疏送入后,皇上批示说:南北两边都受到欺凌,倭贼对地方的残害尤其严重。昨天已经下诏,要求寻求平定剿灭倭寇的长远策略,想让聂豹等人把忠诚谋略上报,如今这份奏疏哪里有忠诚谋略的陈述?你们再尽心筹划处置后上报。于是聂豹更加惶恐,趁机上奏五件便宜之事。皇上说:你们担任本兵,却坐视贼寇欺凌,不能提出一条平定剿灭的策略;又奉诏询问,却只让人泛泛写来应答,拾取旧文敷衍塞责。聂豹姑且降俸二级,侍郎翁溥等各罚俸半年,所司郎中张重降俸二级并调往外任,其余各罚俸三个月。随后又降下敕令,严厉责备张经:军队长期出动却没有成效,命令他严格督促各位大臣,赶快剿灭贼寇、安定百姓;如果再回避因循,将从重治罪,绝不宽贷。三月,兵部复议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上报的奏疏:正月初一,柘林的倭寇抢夺船只,侵犯乍浦、海宁,攻陷崇德,又转而抢掠塘西、新市、横塘、□林等地,再次进攻德清,杀死把总梁鸡、指挥周奎、孙曾,百户陆陵、周应、农理问、陶一贯等人。胡宗宪请求追究失守误事者的罪,并记录有功者和战死者的功劳。皇上认为城池陷落、失守误事关系重大,命巡按御史逮捕崇德知县蔡本端,押送京城审讯治罪;将参将汤克宽、把总指挥丁仅交给督抚,先按死罪办理。命巡抚李天宠、指挥吴韬、邵升、领兵佥事罗拱辰都停发俸禄,戴罪杀贼。夺去副总兵俞大猷以及参将谢少南、兵备副使陈应魁、佥事凌云翼等三个月的俸禄;把指挥等官李上等七人交给按察使审问周奎、陶一贯等人的事情;按照惯例分别赠给死者官职和封袭。因俘获功劳而有知县杨芷、千户周勇、监生乔镗等人,各令军门按等级奖赏。后来逮捕蔡本端,因失陷城池,被判谪戍。四月,广西田州土官妇瓦氏率领狼土兵,应征调来到苏州。总督张经分派总兵俞大猷等杀贼的战果上报。诏令赏赐瓦氏以及她的孙子岑大、寿大禄,每人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其余人员命令军门分别奖赏。命赵齐华祭祀海神。当时倭寇占据川沙洼、柘林作为巢穴,经过冬天进入春天,新来的倭寇又每天都有到达,地方上非常恐慌。等听说狼兵到来,人心才稍稍安定。贼军分出三千多人经过金山卫,总兵俞大猷派游击白泫等人和瓦氏的军队拦截攻击,略有斩获。赵文华到了松江,便说狼兵果然可以使用,厚加犒赏,激励他们进剿到漕泾;在那里遇到几百名倭寇,便击鼓率众冲战,没有取胜,头目钟富、黄维等十四人全部战死,损失人员很多。于是贼寇知道狼兵并不可怕,又奔向浙江侵犯,像以前一样肆意抢掠了。胡宗宪说:过去日本入贡,多有不按期限到达的情况,请等他们再次前来时,允许根据情况遣返谢绝。仍命有关官府给日本国王发公文,询问岛夷入寇的情况。兵部尚书杨愽复议说:命按察使给日本国王发公文,询问究竟是什么人猖獗作乱;限令他们在半年内制定法令加以约束,号召入寇者回国,这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否忠诚归顺。即使贡期尚未到,也一定要为此上奏请示;否则就是表面上说来入贡,暗中却蓄谋作乱。皇上认为这个意见正确。广东的贼寇徐铨、方武等人与海贼王直勾结倭夷,在海上纵横作乱。两广总督鲍象昊发檄文命海道副使汪柏等督率作战,徐铨等被处死,前后斩首一千二百多级,海滨地区颇为安定。倭寇侵犯江北、淮扬等地,前后从通州的余东场、海门的东夹港一带登岸,流窜抢劫狼山、利河等镇以及吕四、余西等荡。

江北倭突入通州南门,烧民屋二十余间而去。三文浦倭贼分众掠常熟、江阴村镇,兵备任环督保靖土兵千余,及知县王秩指挥孔焘分统官民兵三千,攻其巢,破之,斩首五十余级,烧贼船二十七只,贼奔江阴。

川沙洼倭驾舟出海,官兵纵火焚其巢,几荡贼舟。一至戚家墩,游击白泫、刘恩至,获之,斩首三十七级。是日江阴贼亦出江东遁。

五月,柘林倭合新倭四千余人,突犯嘉兴。总督张经分遣参将卢镗等督狼土等兵,水陆击之。保靖宣慰使彭盖臣与战,遇于石塘湾,大战,败之,贼遂北走平望,副总兵俞大猷以永顺宣慰司官舍彭翼南邀击之,败奔回王江泾。保靖兵复击其后,贼遂大溃。诸军共擒斩首一千九百八十有奇,溺水及走死者甚众,余贼不及数百,奔归柘林,自有倭患来,此第一功石。

倭五十余人,白山东日照流劫东安卫,至淮安、赣榆,复自赣榆流劫沭阳、桃源等处,至清河阻雨。徐邳官兵分道蹙之,歼于马头镇民家,斩首四十一级。此贼自日照登岸,以数十人流害两省,杀戮千余人,至是始灭。

倭舟三十余艘,众约千余人,自海阳突犯苏州青村,所攻城不克,遂纵火自焚其舟,登岸肆劫。是时新倭复大至,自青村外若南沙、小鸟口、浪港诸处,悉有贼至。泊岸即舍舟杀劫,官兵稍稍逼之,乃合势犯苏州、陆泾灞及娄门、南京,都督周于德引兵来援,一战而败。镇抚苏宪臣被杀,贼遂众分其中为二:一由齐门撞马头而北,转掠浒墅关、长洲、五都地;一由□门木渎而南,转掠吴县、横镇、延蔓、常熟、江阴、无锡之境,出入太湖,莫能御者。

南京御史屠仲律,条上御倭五事:一、绝乱源。言宜禁放洋巨舰,窝藏巨家,及下海奸民。二、防海口。言宜守平阳港,拒黄花澳,据海门之险,则不得犯温、台;塞宁海关,绝湖口湾,遏三江之口,则不得窥宁、绍;把鳖子门,则不得近杭州;防吴淞江,备刘家河,则不得掩苏、松、嘉兴。三、责守令。言宜责江南守令,当以训练土兵,保全境土为殿最。四、议调发。言近日征调各处民兵,无虑数万,而肤功不奏,坐不善用兵之十弊。五作勇敢。言沿海如沙民、盐徒、打生手、及村庄悍夫,皆勇悍可用,宜奖谕收录,令并力战守。诏部议行之。

诏逮总督张经及参将汤克宽,械系来京,以赵文华劾也。倭自去岁据松江、柘林川沙洼二处为巢,纵横肆掠,周围数百里间,焚屠殆遍,水陆兵无敢近者。是年春,田州土官妇瓦氏,及东兰、南丹那地归顺等州狼兵六千余名,承经调至。狼兵轾栗嗜利,闻倭富有财货,亟欲取之。居民亦苦倭寇暴朝夕,冀幸一战。文华既至嘉兴,屡趣经亟檄狼兵剿灭。经言贼狡且众,今檄召四方兵,独狼兵先至耳。此兵勇进而易溃,万一失利,即骇远近观听,姑俟保靖、永顺土兵至,合力夹攻,庶保万全。文华再三言,经终守便宜,不听。文华劾经玩寇殃民,畏耎失机,惑于汤克宽谬言,欲俟倭饱载出洋,以水兵掠余贼,报功塞责耳。宜亟治,以纾江南在祸。上以问大学士严嵩,对具如文华言,且谓苏、松人怨至,不可复留,宜与克宽俱逮京鞠讯,以惩欺怠。克宽遂并得罪。寻以巡抚应天都御史周琉为兵部右侍郎,仍兼原职,代经总督。

原屯川沙洼倭贼,复突犯闸港、周浦等处,夺舟过浦,分掠泗、泾、北竿山,佥事董邦政、游击周藩,引兵追击,遇贼惊溃,藩被创死。军士死伤者几三百人,贼遂屯驻石塘桥,流劫昆山、石浦诸镇。

提督浙福都御史李天宠,以四月间金山卫之败来闻,因参副总兵俞大猷统调集重兵,失机偾事,以致流毒浙省。上批其疏曰:俞大猷统狼广兵万余,不行进剿,致贼猖獗,本当重治,姑夺职充为事官,戴罪杀贼。

译江北的倭寇突然冲入通州南门,烧毁百姓房屋二十多间后离去。三文浦的倭寇分兵抢掠常熟、江阴的村镇,兵备任环督率一千多名保靖土兵,又与知县王秩、指挥孔焘分别统领官兵和民兵三千人,进攻他们的巢穴,将其攻破,斩首五十多级,烧毁贼船二十七只,贼寇逃往江阴。川沙洼的倭寇驾船出海,官兵放火焚烧他们的巢穴,几乎把贼船全部烧毁。一次倭寇到达戚家墩,游击白泫、刘恩赶到,将其擒获,斩首三十七级。这一天,江阴的贼寇也从江东出逃。五月,柘林的倭寇联合新来的倭寇四千多人,突然侵犯嘉兴。总督张经分派参将卢镗等督率狼兵、土兵等军队,从水陆两路攻击他们。保靖宣慰使彭盖臣与倭寇交战,在石塘湾相遇,展开大战并击败了他们;贼寇于是向北逃到平望。副总兵俞大猷派永顺宣慰司官舍彭翼南拦截攻击,倭寇败退到王江泾。保靖的军队又从后面攻击,贼寇于是大败溃逃。各军共同擒获、斩杀一千九百八十多人,淹死以及逃跑途中死亡的很多;余下的贼寇不到几百人,逃回柘林。自从倭患发生以来,这是第一大功。五十多名倭寇从山东日照登岸,流窜抢掠东安卫,到达淮安、赣榆;又从赣榆流窜抢掠沭阳、桃源等地,到清河时被雨阻挡。徐州、邳州的官兵分路逼迫他们,在马头镇的民居中将他们歼灭,斩首四十一级。这股贼寇从日照登岸,仅凭几十人流窜祸害两省,杀戮一千多人,到这时才被消灭。三十多艘倭船、约一千多人从海阳突然侵犯苏州青村,进攻城池没有攻下,便放火烧毁自己的船只,登岸肆意抢劫。当时新来的倭寇又大批到达,从青村外的南沙、小鸟口、浪港等地,都有贼寇到来。他们停泊上岸后就舍弃船只,杀人抢劫;官兵逐渐逼近,他们于是合兵侵犯苏州、陆泾灞以及娄门、南京。都督周于德率兵前来救援,一交战便失败。镇抚苏宪臣被杀,贼寇于是分成两路:一路从齐门冲向马头以北,转而抢掠浒墅关、长洲、五都一带;一路从□门、木渎向南,转而抢掠吴县、横镇、延蔓、常熟、江阴、无锡一带,出入太湖,没有人能够抵挡。南京御史屠仲律分条上奏抵御倭寇的五件事:第一,断绝祸乱的根源。他说,应当禁止放行出洋的巨舰,禁止大户窝藏倭寇,也禁止奸民下海。第二,防守海口。他说,应当守住平阳港,阻挡黄花澳,占据海门的险要,这样倭寇就不能侵犯温州、台州;堵塞宁海关,封闭湖口湾,扼守三江的入口,这样倭寇就不能窥伺宁波、绍兴;把守鳖子门,这样倭寇就不能接近杭州;防守吴淞江,防备刘家河,这样倭寇就不能突袭苏州、松江、嘉兴。第三,责成守令。他说,应当责成江南各地守令,把训练土兵、保全境土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第四,议定征调。他说,近来从各地征调民兵,不下几万人,却没有取得肤浅的功劳,原因在于有十种不善用兵的弊病。第五,培养勇敢之士。他说,沿海的沙民、盐徒、打生手以及村庄中的强悍男子,都勇猛强悍,可以使用;应当奖赏、晓谕并收编录用他们,让他们合力作战防守。诏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皇上下诏逮捕总督张经和参将汤克宽,用刑具押送到京城,这是因为赵文华弹劾他们。倭寇从去年起占据松江、柘林、川沙洼三处作为巢穴,纵横肆意抢掠,周围几百里几乎都被焚烧屠杀,水陆官兵没有人敢接近。这年春天,田州土官妇瓦氏以及东兰、南丹、那地归顺等州的狼兵六千多人,接受张经调遣来到这里。狼兵轻浮凶悍、贪图利益,听说倭寇拥有很多财货,急切想夺取。百姓也苦于倭寇早晚不断的暴虐,希望能够侥幸一战。赵文华到了嘉兴后,多次催促张经赶快发布檄文剿灭倭寇。张经说:贼寇狡猾而且人数众多,如今已经发檄召集四方兵马,只是狼兵先到了。这支军队勇于进攻却容易溃败,万一失利,就会惊动远近各方的视听;暂且等保靖、永顺的土兵到来,合力夹击,或许可以确保万全。赵文华再三催促,张经始终坚持按照有利时机行事,不听从他的意见。赵文华弹劾张经玩忽贼寇、祸害百姓,怯懦而贻误战机,听信汤克宽的错误言论,想等倭寇吃饱装满货物出海后,再用水兵掠杀余下的贼寇,以此报功塞责;应当赶快治罪,以解除江南的祸患。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大学士严嵩,严嵩回答完全如同赵文华所说,并且认为苏州、松江百姓的怨恨已经到了极点,张经不能再留任,应当和汤克宽一起逮捕到京城审讯,以惩罚欺瞒怠慢之罪。汤克宽也因此一同获罪。不久,任命应天巡抚都御史周琉为兵部右侍郎,仍兼任原职,代替张经担任总督。原先驻扎在川沙洼的倭寇,又突然侵犯闸港、周浦等地,抢夺船只渡过水浦,分兵抢掠泗、泾、北竿山等地。佥事董邦政、游击周藩率兵追击,遇到贼寇后军队惊慌溃败,周藩受伤而死。军士死伤将近三百人,贼寇于是驻扎在石塘桥,流窜抢掠昆山、石浦等镇。提督浙福的都御史李天宠,把四月间金山卫战败的情况上报,趁机弹劾副总兵俞大猷统领调集重兵,却贻误战机、导致事情失败,以至于祸害流及浙江各地。皇上在奏疏上批示说:俞大猷统领狼兵、广兵一万多人,却不进军剿贼,导致贼寇猖獗,本来应当从重治罪,姑且夺去职务,充任为事官,戴罪杀贼。

总督都御史张经,以平望、王江泾大捷来闻,于是给事中李用敬、阎望零、预弘潞、袁世荣、高敏宇等,因言经巽愞失事,罪之诚当,但今获首功一千,正倭奴夺气、我兵激奋之时,宜乘势捣柘林、川沙洼之巢,以歼丑类,若复易师,恐误机宜,请姑召还锦衣使者,待进兵后视其成绩与否,从而逮经加罪未晚也。上览疏大怒,手批曰:张经欺怠不忠闻,文华之奏也,方有此一战,是何心也!此辈党奸恶直,沮法怨上,罪不可贷。乃命锦衣卫执用敬等,各杖五十,斥为民。已而,上心疑之,以问严嵩,嵩言:此事臣昨问徐阶、吕本二臣,以乡邦被惨闻见甚真,皆怨经养寇、损威、殃民、糜饷,不逮问无以正法。昨狼兵初至气锐,经禁久不进,瓦氏愤曰:我自备军粮,不效尺寸,何以归见乡党?及贼逸甚多,地方震恐,文华愤不能平,与御史胡宗宪合谋,督兵追贼。经闻继至。今次文华诚忘身殉国,然亦巡按胡宗宪勇敢有胆略,亲振甲临戎,以致克捷,此实上天永佑所致。皇上昨谕,欲遣官赐文华银币,以壮彼威,仰见激励,臣工至意。但宗宪功同,希亦赐一赏,使彼地之人知日月之明,无远不照,功者劝,罪者惧矣!上乃谕礼部曰:昨文华不言贼情,未免又误,可令竭忠督讨,仰赞玄威,其遣卫官一员,赍赐文华、宗宪及瓦氏银币有差。

赵文华疏报捷,谓前月倭犯嘉兴,御史胡宗宪光中以药酒击败之。俞大猷率永顺宣慰彭翼南等,又败之于王泾,擒斩千余人。絫政任环又败之于常熟,斩首百五十级,焚其舟二十七。而金山卫等斩获亦不下二百贼众,荡平有期矣。兵部言:据此捷奏,兵威稍扬,人心正奋。然在浙江,则余党未遁,在松江则旧巢尤在,宜乘胜逐捕,以靖地方。请先赏将士用命者。上命赏彭翼南等四人银币,余军门领赏。

倭寇常熟,屡攻不克,移舟泊三里槁,知县王秩及乡官絫政钱泮,率耆民家兵追贼。及于上沧港,为贼所掩击,俱死。其民丁仅有脱者。巡按御史金浙上其事。上悯二臣死事,诏赠秩为太仆少卿,泮光禄卿各荫一子锦衣百户,世袭。赐祭立祠,有司岁时享祀。

赵文华后疏陈倭夷出没之形,并劾巡抚周琉、总兵白泫、佥事董邦政等,纵寇丧师,使令贼奔溃余孽复张。因言巡按御史胡宗宪,才志异常,安危可寄,宜亟付以大任。兵部覆上责琉统重兵,不能擒斩逸贼,致蹶将损师,本当逮治,第时方用人,姑停琉俸,褫泫及邦政职,充为事官,戴罪杀贼,如更怠纵,罪无赦。宗宪俟论功之日,不次超擢。文华命督师恭奏偾事者,勿畏避。

六月,倭贼百余,自上虞爵溪所登岸,突犯会稽、高埠,夺民居楼房据之。知府刘锡、千户徐子懿等,分兵围守,贼潜缚木筏,由东河夜渡,溃围而出。乡官御史钱鲸遭于怪浦见杀。贼遂流劫杭州,而两历于潜昌化,内地大骇。

倭进据江阴蔡注闸,分众犯唐头,知县钱錞统狼兵御之,遇贼于九里山,时已薄暮,雷雨大作,伏兵四起,狼兵悉奔,惟余锌及民兵八人,尽死于贼。按臣上其事,诏赠錞光禄少卿,荫一子,赐祭立祠死所。

勒浙直总督周琉、浙江巡抚李天宠为民,以侍郎杨宜兼佥都御史代琉。以御史胡宗宪代天宠。先是上闻琉疾甚,又以天宠嗜酒废事,遂并斥之,乃命赵文华悉心督察,命礼部铸督察关防,驰赐之。

三板沙倭贼夺民船出洋,参政任环督总兵俞大猷引舟师追击于马迹山,擒倭首滩舍卖,及贼五十七人,斩首九十三级。是日,倭舟被海风飘回者五十人,屯嘉定民家。环率兵攻之,不克,乃投火民舍爇之,贼尽死。既而环有亲丧,按臣周如斗以倭寇未平,请留之。诏夺情任事如故。

七月,倭犯南京。先是高埠逃倭,自杭州西掠至淳安,仅六十余人,以浙兵逼急,突入歙县,流劫至南陵,趋太平府时,掺江都御史史褒善,驻太平督兵御之。贼引而东犯江宁镇,守备遣指挥朱襄等,率勇士数百人出。时贼已至板桥,襄等怠缓,不知袒荡,纵酒,一遇贼。尽为所歼。群贼沿途杀人,由安德、凤台、夹岗各门外乡落,抢掠,趋秣陵关。时应天推官罗郎卿、指挥徐豕宗率兵千人守关,望风奔溃,贼遂过关而去。

赵文华言:始者,贼逸松江也,宣慰彭盖臣等与贼相持十昼夜,贼遁苏州。盖臣及俞大猷、任环合兵追之,于陆洷坝,斩首五六百级,兵势稍振。顷二司兵失利,而贼遂散逸。一犯宜兴,一犯长兴,势复猖獗,良由吾兵寡势分,士气不扬耳!臣以为,盖臣等报效之勤,宜劳寇至苏州,我军尽云火器委诸贼中,而又海上福沧等州七十余船,皆为贼毁。臣以为,诸臣失事之罪,宜问兵部覆议。上命降敕奖励彭盖臣、彭明辅,各赐银二十两,纻丝一表,里官舍、彭翼南,准实授生员,彭守忠给与冠带,其福沧兵船被毁失事,会按臣覆实以闻。

译总督都御史张经把平望、王江泾大捷的消息上报。于是给事中李用敬、阎望零、预弘潞、袁世荣、高敏宇等人说:张经怯懦软弱、贻误军务,治他的罪确实应当;但如今已经取得一千首级,正是倭奴士气受挫、我军奋发之时,应当乘势捣毁柘林、川沙洼的巢穴,歼灭这些丑类。如果再次更换将领,恐怕会误了时机,请暂且召回锦衣卫使者,等进兵以后看他的战果如何,再逮捕张经加罪也不晚。皇上看了奏疏大怒,亲手批示说:张经欺瞒怠慢、不忠的情况,赵文华的奏疏已经说得很清楚,正因为这样才有这一次战事,他是什么用心!这些人包庇奸恶、攻击正直,阻挠法令、怨恨皇上,罪不可赦。于是命锦衣卫逮捕李用敬等人,各杖责五十,斥退为民。不久,皇上心中又产生疑问,拿这件事询问严嵩。严嵩说:这件事臣昨天询问了徐阶、吕本两位大臣,他们亲自听闻乡里遭受惨祸,情况十分确实,众人都怨恨张经养贼、损害威信、祸害百姓、浪费军饷;如果不逮捕审问他,就无法整肃法令。昨天狼兵刚到,士气正盛,张经却禁止他们长久不进兵,瓦氏愤怒地说:我自己准备军粮,如果不能取得一点功劳,拿什么回去见乡亲?后来贼寇逃散很多,地方震恐,赵文华愤怒得不能平静,便与御史胡宗宪谋划,督率军队追击贼寇。张经听说此事后随后赶到。如今这一次赵文华确实忘却自身、献身报国;但巡按胡宗宪也勇敢而有胆略,亲自振作军队、身临战阵,因此取得胜利,这实在是上天长久保佑的结果。皇上昨天谕示,想派官员赏赐赵文华银币,以壮大他的声威,臣仰见皇上激励臣下的深意。然而胡宗宪的功劳相同,希望也赐给他一份赏赐,使当地人知道皇上的光明如日月,无论远近都能照到;有功的人受到劝勉,有罪的人感到畏惧。皇上于是谕令礼部说:昨天赵文华没有说明贼情,未免又造成错误,可以命令他竭尽忠诚督率讨伐,仰仗并辅佐皇上的神威;派一名卫官,带着银币分别赏赐赵文华、胡宗宪和瓦氏,数额各有差等。赵文华上疏报告胜利,说上月倭寇侵犯嘉兴,御史胡宗宪光中用药酒将他们击败。俞大猷率领永顺宣慰彭翼南等人,又在王泾击败倭寇,擒获、斩杀一千多人。佥事任环又在常熟击败倭寇,斩首一百五十级,烧毁他们的船二十七只;而金山卫等地斩获的贼寇也不少于二百人,平定倭患已经指日可待。兵部说:根据这份报捷奏疏,军威已经稍稍振作,人心正受到鼓舞。但在浙江,倭寇余党尚未逃尽;在松江,原来的巢穴还存在。应当乘胜追捕,以使地方安定。请先赏赐那些听命效力的将士。皇上命令赏赐彭翼南等四人银币,其余人员由军门领取赏赐。倭寇侵犯常熟,多次进攻都没有攻下,便把船移到三里槁停泊。知县王秩和乡官絫政钱泮率领地方老人及家兵追击贼寇。追到上沧港时,被贼寇埋伏袭击,二人都战死,民丁仅有少数逃脱。巡按御史金浙上奏报告此事。皇帝怜悯两位臣子为国战死,下诏追赠王秩为太仆少卿,钱泮为光禄卿;各荫封一名儿子为锦衣卫百户,世袭。又赐祭并在战死处建祠,由有关官府每年按时祭祀。赵文华后来上疏陈述倭夷出没的情形,并弹劾巡抚周琉、总兵白泫、佥事董邦政等人纵容贼寇、丧失军队,使逃散的贼寇余党重新壮大。于是他说,巡按御史胡宗宪才能和志向非同寻常,国家安危可以托付给他,应当赶快交给他重大职任。兵部复议上奏说:周琉统率重兵,却不能擒获斩杀逃贼,以致将领受挫、军队受损,按理本应逮捕治罪;只是当时正值用人之际,暂且停发周琉俸禄,剥夺白泫和董邦政的官职,充任为事官,戴罪杀贼;如果再怠慢纵容,罪责绝不宽赦。胡宗宪等到论功时,将不按通常次序破格升擢。赵文华奉命督师,恭敬奏请:办理败事的官员,不要畏惧回避。六月,百余名倭贼从上虞爵溪所登岸,突然侵犯会稽、高埠,夺取民居楼房据守。知府刘锡、千户徐子懿等分兵包围防守,贼寇暗中捆扎木筏,趁夜从东河渡过,冲破包围逃出。乡官御史钱鲸在怪浦遭遇贼寇,被杀。贼寇于是一路抢掠杭州,又两次经过于潜、昌化,内地大为震恐。倭寇进占江阴蔡注闸,分兵侵犯唐头。知县钱錞统率狼兵抵御,在九里山与贼寇相遇。当时天色已近黄昏,雷雨大作,伏兵四面杀出,狼兵全都逃奔,只有余锌和八名民兵留下,全部死于贼手。按臣上奏报告此事,下诏追赠钱錞为光禄少卿,荫封一名儿子,并赐祭、在其战死处建祠。勒令浙江直隶总督周琉、浙江巡抚李天宠去职,由侍郎杨宜兼任佥都御史,代替周琉;由御史胡宗宪代替李天宠。此前皇帝听说周琉病得很重,又因为李天宠嗜酒而荒废政事,于是一起斥退他们。便命赵文华专心督察,并命礼部铸造督察关防,快马赐给他。三板沙的倭寇夺取民船出海,参政任环督率总兵俞大猷带领水师在马迹山追击,擒获倭首滩舍卖及贼寇五十七人,斩首九十三级。这天,有五十名倭寇乘船被海风吹回,驻扎在嘉定民家。任环率兵进攻没有成功,便放火焚烧民舍,贼寇全部被烧死。后来任环遭逢父母之丧,按臣周如斗以倭寇尚未平定为由,请求留用他。皇帝下诏,准许他夺情任事,仍照旧办理军务。七月,倭寇侵犯南京。此前从高埠逃出的倭寇,由杭州向西抢掠到淳安,仅有六十多人;因浙江军队逼迫得很急,突然进入歙县,流窜抢掠至南陵。向太平府进发时,掺江都御史史褒善驻守太平,督率军队抵御。贼寇转向东面侵犯江宁镇,守备派遣指挥朱襄等率数百名勇士出战。当时贼寇已经到了板桥,朱襄等人怠慢迟缓,不知袒荡,纵酒作乐,一遇到贼寇,便全部被歼灭。群贼沿途杀人,从安德、凤台、夹岗各门外的乡村抢掠,向秣陵关进发。当时应天推官罗郎卿、指挥徐豕宗率一千名士兵守关,见到贼寇的声势便望风溃逃,贼寇于是越过关口离去。赵文华说:起初,贼寇逃离松江时,宣慰彭盖臣等与贼相持十昼夜,贼寇逃往苏州。彭盖臣和俞大猷、任环合兵追击,在陆洷坝斩首五六百级,军势稍有振作。不久,两支军队失利,贼寇于是四散逃逸:一支侵犯宜兴,一支侵犯长兴,势力又重新猖獗起来,实在是因为我军兵力少而且分散,士气没有振作!我认为,彭盖臣等人勤勉报效,应当慰劳;贼寇到达苏州时,我军把所有火器都丢进贼群中,而且海上的福沧等州七十多艘船也都被贼寇毁掉。我认为,各位臣子办事失误的罪责,应交兵部复议。皇帝下令降敕奖励彭盖臣、彭明辅,各赐银二十两和纻丝一表;里官舍、彭翼南,准许实授为生员;彭守忠赐给冠带。至于福沧兵船被毁、办事失误一事,等按臣查实后上报。

巡按直隶御史周如斗,因常熟之败,疏言越浦之寇,蔓延内地,流毒日深,诸臣防御失策,致镇抚孙宪臣身婴贼锋,知县王秩、乡官钱泮,继及于难,前后虽有小捷,所丧败实多。因参兵备副使任环,功不掩过。海防佥事董邦政,罪浮于功,及巡捕同知王如瓒、把总姜旦等,失守慢防之咎,请恤录宪臣等,而正环等罪。又言永顺、保靖之兵,屡战多捷,实湖广副使孙宏轼、参议王维洛监督有方,及官舍、彭翼南、彭守忠等实心干济,请优赏以示。兵部议覆。诏:宥环,下如瓒等,于御史问。赐宏轼、继洛各银币。赠宪臣指挥佥事,袭,升其子三级。

南京御史叶恩,以倭破杭州北新关,劾奏提督李天宠失误军机罪,宜重治,诏差官校逮问。时胡宗宪亦疏劾天宠纵寇殃民,参将尚允绍等防御寡谋,请罢天宠而治允绍等罪。得旨:天宠已逮,允绍姑革职充为事官,与守巡官俱夺俸,令戴罪自效。已,天宠诣京下狱,竟以失律丧师论死西市。

张经、汤克宽逮至,诏下法司议罪。经上疏自理言:倭寇嘉兴,即委卢镗督保靖兵援,嘉兴委俞大猷督永顺兵,由柳湖间道趋平望,以扼贼路。令汤克宽引舟师从中击之,一战而克,凡斩馘一千九百有奇,焚、溺死者无算,贼气遂馁,岂有一毫怠玩之念。自臣莅任方半年,前后俘斩以五千计,惟是智略浅短,不能俄顷扫荡,此则臣罪不报。刑部尚书何鳌,竟论克宽与经罪死,系狱待决。

八月,倭自南京秣陵关至溧水县杨林桥,典史林文景率兵迎遏,不能御。暑县县丞赵珠臣弃城走,遂由小北门入城,宴饮民家,信宿乃去。

柘林倭贼载舟出海。佥事董邦政、总兵俞大猷等,各督所部水兵,分哨击之,斩首七十有奇,获贼船九艘。邦政复以嘉定兵击贼于宝山,斩首九十八颗。

溧水倭流劫趋宜兴,至岊亭关,闻官兵自太湖出,取道官路桥黄土,越武进境,抵无锡惠山寺,一昼夜奔一百八十里,我兵追及,急击之。贼夜走望亭,次日至浒墅关。苏松巡抚曹邦辅督各官兵围之。南京御史金浙、陶承学,各言中国叛人王直,久住日本,主谋煽祸,乞悬立爵赏,俘馘贼首,及将两京十三省见监并缘事大小武臣许令杀贼赎罪。及公侯勋戚、世臣,有蓄养家丁,行令督率效用。兵部议覆:赏格宜如宣大例,有能擒斩王直来献者,封伯爵,赏银万两,授坐营坐府,职御管事。斩获党酋如明山和尚辈者,授指挥佥事,赏三千两。缘事武臣,本犯仍监候,许令子弟、家丁报效赎罪,充军以擒斩十名颗,永远充军者以二十名颗,死罪者以三十名颗。为勋戚家丁未便,姑已之。诏悉纵部议,第武臣犯死罪者,不准赎。

倭自宜兴奔苏州,会柘林贼为风飘旋者三百余,进据陶宅港。巡抚曹邦辅,虑二贼合且为大患,乃亲督副使王崇古,会集各部兵,扼其东路,四面蹙之。贼逃至五龙,复至海湾山,我兵随地与竞,颇有斩获。太仓卫指挥张大纲被杀,兵卒伤亡甚众。时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督沙兵守陶宅,邦辅计陶宅贼据险且众,未可进兵,乃召邦政、宇以沙兵助剿,一战斩首十九级,贼始惧,奔吴舍,欲潜走太湖,我兵觉追及于杨林桥,尽歼其众。此贼自绍兴高埠窜走,不过六七十人,流劫杭、严、徽、宁、太平,至犯留都,经行数千里,杀戮及战伤无虑四五千人,凡杀一御史、一县丞、二指挥、二把总,入二县,历八十余日始灭。

九月,赵文华以苏寇之捷,己不得与为恨,见调兵四集,谓陶宅倭乃柘林余孽,可取。胡宗宪因大言寇不足平,以悦其意。遂悉简浙江精锐,得四千人,文华宗宪亲将之,营于松江之砖桥。因约曹邦辅以直隶兵会剿、定期。浙兵分三道,直兵分四道,东西并进。贼悉锐冲,浙兵诸营皆溃,我兵挤沈于水,及自蹂践死者甚众。指挥邵升、千户刘勋,损失军士几千余人,直兵陷贼伏中死者二百余人,由是贼势益炽。

南京给事中朱文汉、御史侯东叶等,各以倭犯京城状闻,并参内外守备官抚宁侯朱岳、太监郭▯放及兵部尚书张时彻、侍郎陈洙等,时彻亦条上失事死事,诸臣始末,词多隐护,中有信宿之间,遂尔潜遁城外,地方一无所伤等语。于是给事中丘橓疏参之,下吏部、兵部议,覆请降时彻俸级,令策励自效。上以本兵任重,不允特诏,时彻及洙俱致仕。

倭舟三艘泊台州海洋之螺门,备倭都指挥王沛等引舟师出哨,遇于大陈山屿,擒贼十七人,斩首九级,余贼弃舟登山,走匿。我兵焚其舟,四面环守。参将卢镗以大兵会之,入山搜剿,生擒真倭乌鲁羡他郎,酋首林碧川等八十四人,斩首三十八级。由是三舟之倭尽殄。

浙江兵备副使刘焘督兵五千余,分三道攻陶宅倭巢,倭二百余来迎敌,诸军望见散走。焘与家丁陆本高等二十余人,各引满射之,贼不敢逼,焘仅以身免。

译巡按直隶御史周如斗因常熟战败,上疏说:越浦的贼寇蔓延到内地,造成的祸害日益加深。各位臣子防御失策,以致镇抚孙宪臣亲自遭受贼锋,知县王秩、乡官钱泮随后也死于战乱。前后虽有一些小胜,但损失和失败实在很多。因此弹劾兵备副使任环,认为他的功劳不能掩盖过失;海防佥事董邦政,罪过超过功劳;以及巡捕同知王如瓒、把总姜旦等人失守、疏于防备的罪责。请抚恤、录用孙宪臣等人,并依法惩处任环等人。又说,永顺、保靖的军队多次作战、屡获胜利,实在是湖广副使孙宏轼、参议王维洛监督有方,以及官舍、彭翼南、彭守忠等人尽心办事的结果,请优厚奖赏,以作表彰。兵部议复。下诏:宽免任环,将王如瓒等交御史审问。赐孙宏轼、王继洛各银币。追赠孙宪臣为指挥佥事,准许世袭,并将他的儿子提升三级。南京御史叶恩因倭寇攻破杭州北新关,弹劾提督李天宠贻误军机,罪应从重惩治,皇帝下诏派官校逮捕审问。当时胡宗宪也上疏弹劾李天宠纵容贼寇、祸害百姓,参将尚允绍等防御缺乏谋略,请求罢免李天宠并治罪尚允绍等人。皇帝批示:李天宠已经逮捕,尚允绍暂且革职,充任为事官,与守巡官一起夺取俸禄,命他们戴罪自效。后来李天宠到京城下狱,最终以违反军纪、丧失军队论罪,在西市处死。张经、汤克宽被逮捕到京,皇帝下令交法司议罪。张经上疏为自己申辩说:倭寇侵犯嘉兴时,我立即委派卢镗督率保靖兵救援;又命俞大猷督率永顺兵,从柳湖间道赶往平望,以截断贼寇的道路;命汤克宽率领水师从中间攻击,一战便获胜,共斩首一千九百多人,烧死、淹死的贼寇无法计数,贼寇的气势于是衰弱,哪里有丝毫怠慢玩忽的念头?自从我到任以来才半年,前后俘获、斩杀的贼寇以五千计;只是我的智谋短浅,不能在很短时间内将贼寇全部荡平,这就是我的罪过,不能上报功劳。刑部尚书何鳌最终判定汤克宽和张经死罪,关入监狱等待处决。八月,倭寇从南京秣陵关来到溧水县杨林桥,典史林文景率兵迎击阻挡,却不能抵御。溧水县县丞赵珠臣弃城逃走,贼寇于是从小北门进入城中,在民家饮宴,住了两夜才离开。柘林的倭寇装载船只出海。佥事董邦政、总兵俞大猷等各自督率所部水兵,分路巡哨攻击,斩首七十多人,缴获贼船九艘。董邦政又率嘉定兵在宝山攻击贼寇,斩首九十八级。溧水的倭寇流窜抢掠,向宜兴进发,到达岊亭关时,听说官兵从太湖出发,取道官路桥、黄土,越过武进境内,抵达无锡惠山寺;贼寇一天一夜奔走一百八十里,我军追上后急攻。贼寇夜间逃往望亭,第二天到达浒墅关。苏松巡抚曹邦辅督率各路官兵包围他们。南京御史金浙、陶承学各自上奏说,中国叛人王直长期住在日本,是谋划煽动祸乱的主谋,请求悬立爵位和赏金,擒获或斩杀贼首;并请允许两京十三省现正监禁以及因事获罪的大小武臣杀贼赎罪。公侯勋戚、世袭大臣中有蓄养家丁的,也下令督率家丁出力。兵部议复:赏格应当依照宣大旧例。有人能擒斩王直进献的,封伯爵,赏银一万两,授予坐营、坐府、职御管事等职;斩获明山和尚一类的党羽首领,授指挥佥事,赏银三千两。因事获罪的武臣,原来的罪案仍监候不变,但允许他们的子弟、家丁报效赎罪;充军者擒斩十名贼寇,永远充军者擒斩二十名,死罪者擒斩三十名,便可赎罪。至于让勋戚的家丁出战不便,暂且停止。皇帝下诏,全部依照兵部议定办理;但武臣犯死罪的,不准赎罪。倭寇从宜兴奔向苏州,恰逢柘林的贼寇有三百多人被风吹回,便进占陶宅港。巡抚曹邦辅担心两股贼寇合在一起会成为大患,于是亲自督率副使王崇古,会集各部军队,扼守东路,从四面逼迫贼寇。贼寇逃到五龙,又逃到海湾山,我军随地追击,颇有斩获。太仓卫指挥张大纲被杀,士兵伤亡很多。当时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督率沙兵守卫陶宅。曹邦辅估计陶宅的贼寇占据险要且人数众多,不可贸然进兵,于是召董邦政、娄宇带沙兵协助围剿。一战斩首十九级,贼寇才开始害怕,逃往吴舍,想暗中逃入太湖;我军察觉后追到杨林桥,将他们全部歼灭。这股贼寇从绍兴高埠逃出时不过六七十人,后来流窜抢掠杭州、严州、徽州、宁国、太平,直到侵犯留都,行程数千里,因杀戮和交战受伤而损失的人员不下四五千人;共杀死一名御史、一名县丞、两名指挥、两名把总,进入两县,经过八十多天才被消灭。九月,赵文华因为苏州贼寇战败的功劳没有自己参与而怀恨在心,见各路军队已经会集,便认为陶宅的倭寇是柘林的余党,可以攻取。胡宗宪于是夸大其词说贼寇不难平定,以迎合他的意思。便选取浙江精锐,得到四千人,赵文华、胡宗宪亲自率领,驻扎在松江砖桥。又约定曹邦辅以直隶军队会师围剿,并确定日期。浙江军分三路,直隶军分四路,分别从东西两面推进。贼寇集中精锐冲击,浙江各营全都溃败,我军被挤落水中以及相互践踏而死的很多。指挥邵升、千户刘勋损失军士近几千人,直隶军陷入贼寇伏兵中,死亡二百多人,因此贼寇的势力更加炽盛。南京给事中朱文汉、御史侯东叶等人分别把倭寇侵犯京城的情形上报,并弹劾内外守备官抚宁侯朱岳、太监郭▯放以及兵部尚书张时彻、侍郎陈洙等人。张时彻也分条上奏办事失误、死难人员及各位臣子的始末,但言辞多有隐瞒袒护,其中有“前后不过两夜,贼寇便潜逃到城外,地方完全没有受伤”等话。于是给事中丘橓上疏弹劾他,交吏部、兵部议处,复议请求降低张时彻的俸禄和品级,命他振作自效。皇帝认为兵部尚书责任重大,不同意这一处理,特地下诏,张时彻和陈洙都退休。三艘倭船停泊在台州海洋的螺门,备倭都指挥王沛等率水师出哨,在大陈山屿与他们相遇,擒获贼寇十七人,斩首九级;其余贼寇弃船登山,逃跑藏匿。我军烧毁他们的船只,并从四面包围防守。参将卢镗率大军会合,进入山中搜捕围剿,生擒真倭乌鲁羡他郎及酋首林碧川等八十四人,斩首三十八级。这样,三艘船上的倭寇全部被消灭。浙江兵备副使刘焘督率五千多名士兵,分三路进攻陶宅的倭寇巢穴。倭寇二百多人出来迎战,各路军队看到他们便四散逃跑。刘焘和家丁陆本高等二十多人各自拉满弓射击,贼寇不敢逼近,刘焘仅仅凭借自身力量逃脱。

十月,应天巡抚曹邦辅,以剿灭苏州浒墅关倭寇闻,且言佥事董邦政及娄宇闻命疾趋,躬履行阵,横犯鲸鲵之众,不旬日而斐削之,可谓奇功,请亟加褒录。浙直总督杨宜亦报捷,如邦辅言,复参邦政,虽有斩馘功,然实故违郎制,当罪。督察侍郎赵文华又言:柘林余贼复巢陶宅,巡抚胡宗宪督兵四千来松江会剿,而巡抚曹邦辅、佥事董邦政不协力进兵,顾乃避难趋易,侥幸功捷,乞加惩究。诏下邦政于总督逮问。初,文华闻苏寇且灭,趣赴苏欲攘其功,比至,则邦辅业先已奏捷矣。文华遂大怒,乃以陶宅寇患,委罪邦政参之,复嗾杨宜排邦政,宜心知邦政功,而重文华意,故矛盾若此。

总督杨宜言柘林一镇,乃倭奴出入之门,为诸郡要害之地,请创立城堡公馆,调取募兵防守,添设把总控制,旧有墩台哨船,一并修复。事宁,设一所,摘发官军填补。兵部议覆,从之。

倭二百余人,自乐清岐头登岸,流劫黄岩、仙居、宁海等处,所过焚戮,官兵莫能御。至枫树岭,慈溪领兵主簿毕清见杀。贼遂至余姚,由上虞渡曹娥江,犯会稽。

十一月,给事中孙浚言:近见赵文华请罢曹邦辅,参称约与夹攻,而邦辅后期,及考疏内所列邦辅督俞大猷进剿,在九月十一日。浙兵次日方进,则后期之罪不在直兵。今苏、松士民交口咸称邦辅实心任事,而前流劫留都之倭,又为邦辅所灭,功能显然,遽请罢黜,文华之意,殆不可晓。给事中夏栻言:浙直官兵会剿陶宅倭寇,屡遭陷败,诸臣奏捷不实。且文华欺逛,大负简命,会巡按浙江御史赵孔昭亦以败闻。上令申饬文华矢心秉公,视事图效。已,曹邦辅言:川沙洼之贼已集至四十余艘,而继至者未已。总兵俞大猷、把总刘镗,拥兵观望,纵贼合■〈舟宗〉,请究其罪。上谓大猷纵寇,所宜逮治,始革其祖职,揭黄,令军门责取死罪,招杀贼立功,别举代者。镗革充为事官管事。

时倭二千余人,自海洋驾舟四十余艘,先后入川沙洼与旧倭合势登岸,沿浦一带焚劫四围八灶等处。

倭八十余人,驾舟泊海盐之奏驻山,登岸劫掠。提督胡宗宪遣指挥徐行健等率兵御之,贼走入民家拒守,官兵纵火焚之,贼悉残灭。

倭五十余人,突犯平阳县,由大奥登岸,杀协守指挥祈嵩、平阳所百户刘愍。又倭八十余人,犯舟山,进屯谢浦,参将卢镗遣兵御之,不克。指挥关溶死之。

倭寇犯兴化涵头铺等处,平海卫千户丘珍、杨一茂与战,死之。已复犯清海口,泉州卫指挥童轧震直奔其垒,斩贼十余,亦被害。事闻,诏各立祠其地,有司春秋祭享,袭升其子二级。

闰十一月,提督胡宗宪以倭犯平阳,遣守备刘隆率兵御之,遇贼于三港,败绩。隆及千户刘纲、指挥张登俱死。

给事中孙浚言:防倭诸臣既有巡抚、总兵,又有总督及督察重臣,事榷不一,牵制靡定,所以迄无成功。兵部覆奏,诸臣职守,督察主竭忠讨寇,核实布闻。总督主征集官兵,指授方略。巡抚主督理军务,措置粮饷。总兵主设法教练,身亲战阵。至于有司,责在保安地方,同守城隍。上然之。命行诸臣,各遵敕谕施行。

赵文华疏乞还京,许之。文华初奉命至浙,适狼兵调至,土官妇瓦氏等,知倭厚蓄,锐意请战,文华惑之,亟趣总督张经进兵,不得,则上书痛诋经被逮。代经者周琉、杨宜,皆庸驽无远略,由是贼势益炽,及激瓦氏战,亡其卒千余人,复计攻陶宅,遭飓,余倭,大败。始知贼未易图,即有归志。及十一月川兵破周浦贼,俞大猷复有海洋之捷,文华遽言:水陆成功,江南请宴,臣违阙日久,请归供本职。是时海洋回倭泊浦东、川沙洼旧巢,及嘉定高桥皆有倭据,而新倭来者日众,浙东西破军杀将,羽书沓至,文华乃以寇息闻,其欺诳若此。

南京给事中朱文汉疏言:周浦与川沙洼倭贼新旧合伙,而民兵柔脆不足以当点寇,宜仍调客兵剿捕。掺江重任宜留临淮侯李庭竹供职,诚意伯刘世延稚弱不堪重寄。上诘责兵部曰:江防重任,何乃漫不择入,李庭竹可南京掌府事,仍兼掺江如故。贷尚书杨愽姑不问,夺郎中宋国华俸一月。

●嘉靖三十五年

正月,福建倭寇流入浙江界,与钱仓寇合。原任留守王伦,督容美土司田九霄等兵扼之于曹娥江,贼不得渡,还走。官军追及之,于三江民舍连战,斩首二百级,复追至黄家山,尽歼之。

  松江新场倭袭败官军于四桥,参将尚允绍等死之,亡其卒四百余人。

译十月,应天巡抚曹邦辅把剿灭苏州浒墅关倭寇的消息上报,并说佥事董邦政和娄宇接到命令后迅速赶来,亲自进入战阵,横扫侵犯鲸鲵之众,不到十天便将其斐削,可以说是奇功,请赶快加以褒奖记录。浙直总督杨宜也上报战捷,内容与曹邦辅所说相同,但又弹劾董邦政,说他虽然有斩首功劳,实际上却故意违抗郎制,应该治罪。督察侍郎赵文华又说:柘林余贼重新在陶宅结巢,巡抚胡宗宪督率四千军队来到松江会剿;而巡抚曹邦辅、佥事董邦政不协力进兵,反而避难就易,侥幸取得战功,请求加以惩治查究。皇帝下令将董邦政交总督逮捕审问。起初,赵文华听说苏州贼寇将要被消灭,急忙赶往苏州,想夺取这份功劳;等他到达时,曹邦辅已经先行上报战捷。赵文华于是大怒,便借陶宅贼患把罪责归给董邦政而弹劾他,又唆使杨宜排挤董邦政。杨宜明知董邦政有功,却重视赵文华的意思,所以事情才矛盾到这种地步。总督杨宜说,柘林这一镇是倭奴出入的门户,也是各郡的要害之地,请求创建城堡、公馆,调集和招募士兵防守,增设把总统辖;原有的墩台、哨船也一并修复。战事平息后,设置一所,抽调官军补充驻守。兵部议复,同意实行。二百多名倭寇从乐清岐头登岸,流窜抢掠黄岩、仙居、宁海等地,所到之处焚烧杀戮,官兵无法抵御。到达枫树岭时,慈溪领兵主簿毕清被杀。贼寇于是到达余姚,从上虞渡过曹娥江,侵犯会稽。十一月,给事中孙浚说:近来看到赵文华请求罢免曹邦辅,弹劾时称约定共同夹击,但曹邦辅后来误期;然而查考奏疏中所列,曹邦辅督促俞大猷进剿是在九月十一日,浙江军队第二天才进兵,那么误期的罪责不在直隶军队。如今苏州、松江士民众口一词都称赞曹邦辅尽心任事,而先前流窜侵犯留都的倭寇又是被曹邦辅消灭的,他的功劳显而易见,却突然请求罢免,赵文华的用意实在令人无法理解。给事中夏栻说:浙江、直隶官兵会剿陶宅倭寇,多次遭到陷阱和失败,各位臣子上奏的战捷并不真实;而且赵文华欺骗皇帝,严重辜负简命,恰逢巡按浙江御史赵孔昭也把战败情况上报。皇帝命令告诫赵文华,要专心秉公办事,努力建功。后来,曹邦辅说:川沙洼的贼寇已经聚集到四十多艘船,后来到的还没有停止。总兵俞大猷、把总刘镗拥兵观望,放任贼寇合并船队,请求追究他们的罪责。皇帝认为俞大猷纵容贼寇,理应逮捕治罪,便先革去他的祖职,张榜公布,命军门责令他以死罪作为保证,招募杀贼立功,并另行推举人选代替他。刘镗革职,充任为事官管事。当时,二千多名倭寇从海洋驾着四十多艘船,先后进入川沙洼,与原有倭寇合并势力后登岸,沿浦一带焚烧抢掠四围、八灶等地。八十多名倭寇驾船停泊在海盐的奏驻山,登岸抢掠。提督胡宗宪派指挥徐行健等率兵抵御,贼寇逃入民家据守,官兵放火焚烧,贼寇全部被消灭。五十多名倭寇突然侵犯平阳县,从大奥登岸,杀死协守指挥祈嵩和平阳所百户刘愍。又有八十多名倭寇侵犯舟山,进驻谢浦,参将卢镗派兵抵御,没有取胜,指挥关溶战死。倭寇侵犯兴化涵头铺等地,平海卫千户丘珍、杨一茂与之交战,战死。后来倭寇又侵犯清海口,泉州卫指挥童轧震直接冲向贼寇营垒,斩杀十多人,也被贼寇杀害。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在他们战死的地方分别建祠,由有关官府春秋两季祭祀,并准许他们的儿子承袭、升授二级。闰十一月,提督胡宗宪因倭寇侵犯平阳,派守备刘隆率兵抵御,在三港与贼寇相遇,战败。刘隆以及千户刘纲、指挥张登都战死。给事中孙浚说:防御倭寇的臣子既有巡抚、总兵,又有总督和督察重臣,事务权责不统一,彼此牵制没有定规,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成功。兵部复奏说:各位臣子的职责是,督察负责竭尽忠诚讨伐贼寇,核实情况后公布上报;总督负责征集官兵,指授作战方略;巡抚负责督理军务,安排粮饷;总兵负责设法训练军队,亲自参加战阵;至于有关官府,责任在于保卫地方安宁,与军队共同守护城池。皇帝认为说得对,命令各位臣子遵照敕谕施行。赵文华上疏请求回京,皇帝准许了。赵文华当初奉命到浙江,正好狼兵调来,土官妇瓦氏等人知道倭寇储备丰厚,锐意请求出战。赵文华被她们迷惑,急忙催促总督张经进兵;张经没有立即进兵,他便上书痛斥张经,导致张经被逮捕。代替张经的周琉、杨宜都庸碌无能、没有长远谋略,因此贼寇的势力更加猖獗;后来又催促瓦氏出战,损失士卒一千多人;再次谋划进攻陶宅,又遭遇飓风,残余倭寇大败。这时他才知道贼寇不容易图谋消灭,便有了回京的打算。到了十一月,川兵攻破周浦贼寇,俞大猷又取得海洋战捷,赵文华便突然说:水陆作战已经成功,江南请求设宴为臣庆贺;臣离开京城已经很久,请求回去供职。当时,海洋逃回的倭寇停泊在浦东、川沙洼旧巢,嘉定高桥也有倭寇据守,而新来的倭寇日益增多;浙江、直隶两地军队接连战败、将领被杀,紧急军情接连传来,赵文华却把它上报为贼寇已经平息,他欺骗蒙蔽到这种地步。南京给事中朱文汉上疏说:周浦与川沙洼的倭寇新旧合伙,而民兵软弱,不足以抵挡强悍的贼寇,应当仍然调集客兵前去剿捕。掺江这一重大职任应当留下临淮侯李庭竹供职,诚意伯刘世延年幼体弱,不能承担重任。皇帝责问兵部说:江防这一重大职任,为什么竟这样随意而不加选择?李庭竹可以在南京掌管府事,仍照旧兼任掺江。宽免尚书杨愽,暂且不追究;夺去郎中宋国华一个月的俸禄。●嘉靖三十五年 正月,福建的倭寇流窜进入浙江境内,与钱仓的倭寇会合。原任留守王伦,率领容美土司田九霄等部兵马,在曹娥江阻截他们,贼寇无法渡江,便退走。官军追上他们,在三江的民房间连续交战,斩首二百级,又追到黄家山,将其全部歼灭。松江新场的倭寇在四桥袭击并击败官军,参将尚允绍等战死,官军损失士卒四百多人。

先是,三十四年十二月,苏、松兵备任环、都司李经、守备杨缙等,率永顺、保靖土兵追剿新场倭寇时,贼众二千余人皆伏不出,而诈令人举火于数里外,若将引去者。保靖土舍彭翅引军先入尝之,不见一人。于是永顺头目田菑、田丰年等争入,伏起,我军四面为贼所围,翅等偕所部俱死之。御史邵惟中以闻,因言旬月之内,酉阳、永顺兵再战再北,皆由督抚经略失宜,将领观望畏怯所致,乞敕总督杨宜与巡抚曹邦辅,俾无再误,而究治环及经、缙,褒恤翅、菑、丰年等。得旨:宜调兵万余,不能平贼,屡失机宜,大负委任,姑革,回籍闲住;邦辅、环、经等,俱夺俸带罪剿贼,翅等各赠以官,仍赐以棺具殓。

巡按御史周如斗,以正月间官军御倭于四桥事闻,因参总督杨宜、提督曹邦辅,轻率寡谋,致川兵败于东清,留兵败于新场,东兵胡兵败于四桥,乞将宜罢斥,邦辅罚治,阵亡参将尚允绍、指挥李田鲍、东莱千户郭勋、崔彦章、李尚郎、李■〈日上拆下〉、百户赵武、陈清褒恤。疏下,兵部参看。上湲以南寇为忧,疑赵文华前言零寇将灭为不实,屡以问大学士嵩,嵩曲为营解,上意终不释。文华闻而大惧,于是谋所以自解者,因诡言臣受皇上重托,为人所嫉,近奉命还京,臣计零寇指日可灭,乃替换非人,今复一败涂地,皆由吏部尚书李默恨臣前岁劾逮其同乡张经,私为报复,迨臣继论曹邦辅,则嗾给事夏栻、孙浚媒孽臣,及宗宪党留,邦辅延今半年,地方之事大坏,昨浙直总督又不用宗宪,而用王诰抵塞,然则东南涂炭何时可解?陛下宵旰之忧何时可释也?默因得罪。上随谕吏兵二部曰:南贼一事,不宜坐视,人臣都不尽忠。文华非告密,杨宜已黜,仍革去冠带为民。曹邦辅令巡按御史逮系来京问,此任便推补王诰,不必去,仍令旧职胡宗宪升兵部左侍郎兼佥都御史代邦辅。后邦辅逮,主谪戍边。

三月,兵部奉旨覆议,九卿科道条陈御倭事宜:一选武将,一任文职,一精选练,一处兵饷,一守要害,一明职掌,一论奇功,一分信地,一计职任,一行抚谕。近赵文华言:获降倭奴,入寇海贼俱系日本所属野岛小夷,为中国逋逃所引,其王小必知也。乞遣官敕朝鲜,令其传谕日本国王,禁戢诸岛。诏俱如议行。

四月,倭薄温州,兵使者檄同知黄钏出兵迎击贼,战败被执。寇欲还钏,索千金为赎。钏骂贼不置,贼怒磔杀之。事闻,赠参议,荫一子,太学生仍为祠,春秋祀之。

倭自福清登岸,散入内地,流劫温、台、淮、扬、常、镇诸府,杀掠焚毁,惨不胜言。

倭船二十余艘,自浙江观海登岸,攻慈溪,破之,杀乡官副使王赂、知府钱涣等,大掠而去,军民死者数百人。

江北倭流劫至图山、山北等港,无为州同知齐恩率舟师迎战,败之,斩首百余级,恩长子尚文、次子嵩非、仲寔,弟宝荣,侄慎寅,友良大卿、孙童等,俱在行。嵩年才十八,尤骁勇善射,独前追贼,至安港,恩等从之。会伏发,贼四面合围,恩等及其家丁钱凤等二十一人,力战皆死之。独嵩、慎、寅三人得脱。贼乘胜遂至金山,杀镇江千户沈宗玉、正世良于江中。

倭万余趋浙江皂林等处,游击宗礼帅兵九百人御之于崇德三里桥,三战俱捷,斩首三百余级。贼首徐海等,皆辟易称神兵,会桥陷军溃,礼与镇抚侯槐、何衡忠、义官霍贯道等,俱死之。贼乘胜攻桐乡,不克。礼骁勇敢战,所部箭手三千人,皆壮士。及是役论者,谓兵兴以来,用寡敌众,血战第一功。事闻,赠礼都督同知,谥忠壮,荫一子,世袭。指挥佥事槐、衡,各晋二级。贯道赠光禄寺丞,任一子,知印出身。

时两浙俱被倭,而浙东则慈溪焚杀独惨,余姚次之,浙西则松林、乍浦、乌镇、皂林,皆为贼巢。前后至者二万余人。巡按御史赵孔昭以闻,诏总督胡宗宪亟图剿寇方略,各处调兵,巡抚官有留滞不发者,罪之。

译此前,三十四年十二月,苏、松兵备任环、都司李经、守备杨缙等人,率领永顺、保靖土兵追剿新场倭寇时,贼众二千多人都埋伏着没有出动,却假装让人在几里外举火,好像要带兵撤走。保靖土舍彭翅带兵先进入侦察,没有看见一个人。于是永顺头目田菑、田丰年等争先进入,伏兵突然出动,我军四面都被贼寇包围,彭翅等人与所部士卒全都战死。御史邵惟中把这件事上报,趁机说:不到一个月,酉阳、永顺的兵马两次交战两次败北,都是由于督抚筹划失当,将领观望畏缩所造成的,请求下诏命总督杨宜和巡抚曹邦辅不要再误事,并追究任环、李经、杨缙的责任,褒奖抚恤彭翅、田菑、田丰年等人。皇帝下旨说:杨宜调集了一万多兵马,却不能平定贼寇,屡次错失时机,严重辜负委任,暂且革职,回籍闲住;曹邦辅、任环、李经等都扣除俸禄,戴罪剿贼;彭翅等人分别赠予官职,仍赐给棺材收殓。巡按御史周如斗把正月间官军在四桥抵御倭寇的事情上报,因而弹劾总督杨宜、提督曹邦辅轻率而缺乏谋略,导致川兵在东清战败,留守兵在新场战败,东兵、胡兵在四桥战败。他请求罢免斥退杨宜,惩处曹邦辅,并褒奖抚恤阵亡的参将尚允绍、指挥李田鲍、东莱千户郭勋、崔彦章、李尚郎、李■〈日上拆下〉、百户赵武、陈清。奏疏交给兵部议处。皇帝对南方倭寇深感忧虑,怀疑赵文华先前所说倭寇将要覆灭并不实,多次拿这件事询问大学士严嵩,严嵩曲意为赵文华遮掩解说,但皇帝心中的疑虑始终没有消除。赵文华听说后非常害怕,于是谋划为自己解脱,便诡称:臣受到皇上的重托,却遭人嫉恨。近来奉命回京时,臣估计倭寇指日可灭,没想到所任用的人不当,如今又败得一塌糊涂,全是因为吏部尚书李默怨恨臣前年弹劾逮捕他的同乡张经,私下进行报复。等到臣接着弹劾曹邦辅,李默又唆使给事中夏栻、孙浚构陷臣,以及宗宪的党羽挽留曹邦辅,使他拖延到现在已有半年,地方局势因此大坏。昨天浙直总督又不用胡宗宪,而任用王诰来搪塞,那么东南百姓的灾难何时才能解除?陛下日夜忧劳,何时才能释怀呢?李默因此获罪。皇帝随即告谕吏部、兵部两部说:南方倭寇这件事,不应坐视不管,臣下都没有尽忠。赵文华并不是告密者,杨宜已经被罢黜,仍革去冠带,贬为平民。命巡按御史逮捕曹邦辅,押来京城审问;这次任命王诰接替他,不必罢免,仍令原任胡宗宪升任兵部左侍郎兼佥都御史,代替曹邦辅。后来曹邦辅被逮捕,主张将他贬谪戍守边疆。三月,兵部奉旨复议九卿、科道官陈述的御倭事宜:一是选用武将,二是任用文职,三是精选训练士卒,四是妥善安排兵饷,五是守卫要害,六是明确职掌,七是论定奇功,八是划分信地,九是核计职任,十是实行抚谕。近来赵文华说:已经投降的倭奴和入寇的海贼,都属于日本管辖下的野岛小夷,是被中国逃亡的人引来的,日本国王小必知道这件事。请派遣官员下敕给朝鲜,命朝鲜向日本国王传达诏谕,禁止约束各岛倭夷。诏令全部依照议定事项施行。四月,倭寇逼近温州,兵使者发檄文命同知黄钏出兵迎击贼寇,黄钏战败被擒。贼寇想放回黄钏,索要千金作为赎金。黄钏不停地辱骂贼寇,贼寇大怒,将他肢解杀死。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参议,荫封一个儿子为官,并让太学生仍然为他建立祠堂,春秋两季祭祀。倭寇从福清登陆,分散进入内地,流窜劫掠温、台、淮、扬、常、镇各府,杀人、抢掠、焚烧、毁坏,惨状无法尽述。二十多艘倭船从浙江观海登陆,进攻慈溪并攻破城池,杀死乡官副使王赂、知府钱涣等人,大肆掠夺后离去,军民死了几百人。江北的倭寇流窜劫掠到图山、山北等港口,无为州同知齐恩率领水军迎战,击败了他们,斩首一百多级。齐恩的大儿子尚文、二儿子嵩非、仲寔,弟弟宝荣,侄子慎寅,以及友良大卿、孙童等,都在出征行列中。嵩当时才十八岁,尤其勇猛善射,独自向前追赶贼寇,到了安港,齐恩等人也跟随而来。正好伏兵发动,贼寇从四面合围,齐恩等人以及他的家丁钱凤等二十一人奋力作战,全都战死。只有嵩、慎、寅三人逃脱。贼寇乘胜前进到金山,在江中杀死镇江千户沈宗玉、正世良。一万多倭寇奔向浙江皂林等地,游击宗礼率九百名士兵在崇德三里桥抵御他们,三战全胜,斩首三百多级。贼首徐海等人全都退避,称官军为神兵;恰逢桥梁塌陷、军队溃败,宗礼与镇抚侯槐、何衡忠、义官霍贯道等人都战死。贼寇乘胜进攻桐乡,没有攻克。宗礼勇猛敢战,所部有箭手三千人,都是壮士。这次战役之后,评论者认为,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以少数兵力抵抗众多敌人,浴血奋战,这是第一等的功劳。事情上报后,追赠宗礼为都督同知,谥号忠壮,荫封一个儿子,世袭其职。指挥佥事侯槐、何衡忠各晋升二级。霍贯道追赠光禄寺丞,任用一个儿子,授予知印出身。当时两浙都遭受倭寇侵扰,其中浙东以慈溪被焚烧杀戮最为惨重,余姚次之;浙西的松林、乍浦、乌镇、皂林,都成了贼寇巢穴。前后到达的倭寇有二万多人。巡按御史赵孔昭把这件事上报,诏令总督胡宗宪赶快谋划剿寇方略,调集各处兵马;巡抚官如果有拖延不发兵的,治罪。

先是,三十四年九月,胡宗宪请遣使诏谕日本国王,禁戢岛夷,并招还通番商犯,许立功免罪。既奉谕旨,遂以宁波生员蒋洲、陈可愿往,至是可愿先还,言:初自定海开洋,为飓风飘至日本五岛,遇王直、毛海峰等。言日本国乱,王与其相俱死,诸岛夷不相统揖,须遍晓谕之乃可杜其入犯,有萨摩州贼舟,未奉谕先已入寇矣。我辈习坐通番禁严,以穷自绝,实非本心。诚令中国贷其前罪得通贡互市,愿杀贼自效。遂留蒋洲传谕国王。宗宪疏,令本兵议其制驭所宜,俾臣等奉以从事,下部,覆:东南自有倭患以来,有言悉贩海奸商王直、毛海峰等,以近年海禁太严,谋利不遂,故勾引岛夷为寇者。有言彼国遭荒米贵,各岛小夹迫于饥窘,乃纠众掠食,国王不知者,用兵数岁,捕获亦多,招报参差,茫无可据。故昨岁礼部从抚臣请,遣使侦之。今使者未及见王,乃为王直等所说而返,其云禁谕各夷,不来入犯,似乎难保。且直等本吾编民,既称效顺立功,自当释兵归正,乃绝不言及,而第求开市通贡,隐若夷酋。然此其奸未易量也。宜令宗宪等,振扬威武,严加提备,仍移文晓谕直等,俾剿除舟山贼巢,以自诚其信,果海壖清荡,朝廷自有非常恩赉。其互市通贡,姑俟蒋洲回日,夷情保无他变,然后议之报可。

五月,倭围巡抚阮鹗于桐乡,攻城甚急,巡按赵孔昭上疏乞援。总督胡宗宪知贼首有麻叶、徐海二酋,乃饰美妓二人,黄金千两,缯绮数十匹,月下舁送徐海,而不及麻叶。叶知之,疑有异志,遂拔砦归,城不得破。

胡宗宪遣使至桐乡,谕贼首徐海、陈东解围。海听命归我,俘二百余人,东不从,复留一日,始退屯乍浦。

巡江御史邵惟忠言:倭薄通州,攻围未解,余众自狼山转掠濒江诸郡县,而瓜仪为留都门户;镇常乃漕运咽喉,不可视为缓图。宜大集客兵,严敕诸臣,协心戮力,共靖其乱。下兵部,覆言:倭自入犯以来,未有遍浙之东西、淮之南北如今日者也,纵使地方多兵,而分投防御,不无顾此失彼之患,征兵应援,实不容已日者。赵孔昭乞援,已议令征集湖广土舍、永顺夷兵,并山东、河南、广东打手、胡卢等兵六枝,俱赴浙直军门听用。今再议选河南睢、陈,及山东八卫兵、陕西延绥兵;徐、沛募兵,敕遣才望大臣一人,总督前去,以为犄角,保障留都。上然之。

命工部尚书赵文华,兼副都御史提督浙直军务。初,文华言残寇无几,旋当清荡。已而海警屡至,因上屡诘,惧诛,乃攻李默,诽谤为脱罪也。上果大悦,升文华尚书加宫保。嵩因荐文华有文学,宜供玄撰,上不允。及是倭患日甚,羽书日夕数主,部议遣大臣督兵往援,已命兵部侍郎沈良才矣。上复谕嵩,以南地人事物情,再问文华,令备细以实对。嵩知上觉其欺,词穷且见谴,乃令文华自以其意,请复视师。嵩从中为言,良才不胜任,江南人引领候文华至,宜仍遣督察。上乃止良才,令文华往,赐敕遣之。文华因奏荐文武官知兵可用者:副留守朱仁,守备米荫,郎中陈惟举、陈茂礼,知州卢孝达,通判黄元恭。请悉登自随,与良才所举何凤、郭仁一体效用,诏:可。

六月,掺江史褒善,初驻芜湖,闻浙西倭寇突至,即驰往徽宁避之。贼渡江阴,过狼山,直抵瓜州,至扬州,无能御者。给事中张师载论劾褒善巽愞失职。上令罢之。

广东倭劫掠潮州等处,巡抚谭恺以闻,因请以本省兵船赴浙直军门者,掣还自救。部言:并海诸省俱系要地,宜令恺与胡宗宪酌议彼中事势,缓急以为去留,不得自分彼此。从之。

倭入慈溪。初,王忬在浙,令两浙诸县皆筑城自囤,独慈溪士人持不可,至是倭众大至,知县柳东伯不知所御,携印组走匿。倭残杀人民无算,缙绅被祸尤惨,始追悔不城为失计。东伯失守,当坐死,以无城可守为民。

倭入慈溪,省祭官杜槐与父文明率兵追败于王家围。梅道副使刘起宗,因委防守余姚、慈溪、定海三县,未几复与贼遇于白沙,一日战十三合,杀贼三十余人,斩其一酋。槐数被创,遂坠马死。文明别将兵击贼于白鹤场,斩白眉倭帅一级,从七级,生擒二贼,贼惊遁呼为杜将军。既而复追贼至奉化枫树岭,以兵少无继,陷阵没。按臣以闻,诏赠槐光禄寺丞,文明府经历。荫一子,国子生。有司立祠祀之。

倭薄海盐,指挥徐行健、程禄,百户方存仁,逆战死之。事闻,行健赠指挥使,任一子百户,禄、存仁,各赠有差。

译此前,三十四年九月,胡宗宪请求派使者向日本国王颁诏晓谕,禁止约束各岛倭夷,并招抚遣返那些与外国私通的商人和罪犯,允许他们立功赎罪。接受诏谕后,便派宁波生员蒋洲、陈可愿前往。到这时陈可愿先回来,说:起初从定海开船出海,被飓风刮到日本五岛,遇到了王直、毛海峰等人。他们说日本国内混乱,国王和他的丞相都已死去,各岛倭夷彼此不相统属,必须把诏谕遍告各岛,才可以杜绝他们入侵;有萨摩州的贼船还没有接到诏谕,就已经前来入寇了。我们这些人习惯于坐视通番禁令严酷,因为贫困而自我隔绝,实在不是我们的本意。如果中国确实能宽免我们先前的罪过,允许通贡互市,我们愿意杀贼来报效。于是留下蒋洲传达诏谕给日本国王。胡宗宪上疏,请求命兵部商议适宜的控制办法,使臣等奉行办理。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复议说:东南自从发生倭患以来,有人说全是海上奸商王直、毛海峰等人所为,因为近年海禁过于严厉,谋利不能实现,所以勾引各岛倭夷作乱;有人说日本遭遇灾荒,米价昂贵,各岛小夷受到饥饿困窘的逼迫,于是纠集众人抢夺食物,而日本国王并不知道。用兵数年,捕获的倭寇也很多,但招抚、侦报的情况互相矛盾,茫然没有可以凭据的结论。因此去年礼部听从巡抚大臣的请求,派遣使者去侦察此事。如今使者还没有见到日本国王,就被王直等人游说而返回;他们所说的禁止告谕各岛倭夷、不再前来入侵,似乎难以保证。而且王直等人本来是我朝编户百姓,既然声称愿意归顺、立功,就应当放下兵器归正,却完全没有提及此事,只是一味请求开放互市、通贡,隐然把自己当作夷人首领。不过,他们的奸计还很难估量。应当命令胡宗宪等人振扬威武,严加防备,同时发文晓谕王直等人,让他们剿除舟山的贼寇巢穴,以此证明自己的诚意;如果海边确实能够清剿荡平,朝廷自然会给予非常优厚的恩赏。至于互市通贡,暂且等蒋洲回来,确认倭夷情况没有其他变故后,再行议定。上报后得到批准。五月,倭寇包围巡抚阮鹗于桐乡,攻城十分猛烈,巡按赵孔昭上疏请求援兵。总督胡宗宪知道贼首有麻叶、徐海两个头目,于是准备两名漂亮的歌妓、黄金千两、缯绮几十匹,在月下抬着送给徐海,却没有送给麻叶。麻叶知道后,怀疑徐海另有打算,于是拔营撤走,桐乡城因此没有被攻破。胡宗宪派使者到桐乡,劝说贼首徐海、陈东解除包围。徐海听从命令,归顺我方,并带来俘虏二百多人;陈东不听从,又停留了一天,才退兵驻扎到乍浦。巡江御史邵惟忠说:倭寇逼近通州,攻围还没有解除,其余贼众又从狼山转向劫掠沿江各郡县,而瓜州、仪征是留都的门户;镇江、常州是漕运的咽喉,不可把它们视为可以缓办的事情。应当大规模集结客兵,严令各位臣僚同心协力,共同平定这场祸乱。奏疏交给兵部,兵部复议说:倭寇自从入侵以来,从未像今天这样遍及浙江东西、淮河南北。即使地方兵力很多,分散投入防御,也难免顾此失彼;征调兵马前来援救,实在不能再拖延。赵孔昭请求援兵后,已经议定征集湖广土舍、永顺夷兵,以及山东、河南、广东的打手、胡卢等六枝兵马,都赶赴浙直军门听候调用。现在再次议定选调河南睢州、陈州的兵马,以及山东八卫兵、陕西延绥兵;在徐州、沛县招募兵员,敕令派一名有才望的大臣,总督军务前往,形成犄角之势,保障留都。皇帝表示赞同。命工部尚书赵文华兼任副都御史,提督浙直军务。起初,赵文华说残余倭寇没有多少,很快就应当荡平。不久海上警报接连传来,皇帝多次诘问他,他害怕被杀,便攻击李默,说李默诽谤自己,借此脱罪。皇帝果然大为高兴,升赵文华为尚书,加官宫保。严嵩于是推荐赵文华有文学才华,适合供奉玄撰,皇帝没有同意。到这时倭患日益严重,羽书日夜多次传来,朝廷议定派大臣督率兵马前去援救,已经任命兵部侍郎沈良才了。皇帝又告谕严嵩,询问南方地方的人情、事势和物情,再次询问赵文华,要他详细如实回答。严嵩知道皇帝已经察觉他们在欺骗,自己理屈词穷且将受到责罚,于是让赵文华按照自己的意图,请求再次前往督师。严嵩又从中替他进言,说沈良才不能胜任,江南人都伸长脖子等待赵文华到来,应当仍派他前往督察。皇帝于是停止派沈良才,命赵文华前往,并赐敕遣行。赵文华因而上奏推荐懂得军事、可以任用的文武官员:副留守朱仁、守备米荫、郎中陈惟举、陈茂礼、知州卢孝达、通判黄元恭。请求全部带着这些人随行,与沈良才所推荐的何凤、郭仁一同任用。诏令说:可以。六月,掺江史褒善起初驻扎在芜湖,听说浙西的倭寇突然到来,立即赶往徽州、宁国躲避。贼寇渡过江阴,经过狼山,直抵瓜州,到了扬州,没有人能够抵御他们。给事中张师载上疏弹劾褒善怯懦失职。皇帝命令罢免他。倭寇在潮州等地劫掠,巡抚谭恺把这件事上报,趁机请求将本省派往浙直军门的兵船调回,救援本省。有关部门说:沿海各省都是要地,应当命令谭恺与胡宗宪斟酌当地的形势,根据缓急决定兵船去留,不得自行分彼此。皇帝同意了。倭寇进入慈溪。起初,王忬在浙江时,命令两浙各县都修筑城池、自行屯守,唯独慈溪士人坚持认为不可修城。到这时倭寇大批到来,知县柳东伯不知道如何抵御,带着印信逃走躲藏。倭寇杀害百姓,无法计算,缙绅遭受的灾祸尤其惨重,这才追悔当初不修城是错误的计策。柳东伯失守,按理应当判死罪,但因为没有城池可以防守,便免死贬为平民。倭寇进入慈溪后,省祭官杜槐与父亲杜文明率兵在王家围追击,战败。梅道副使刘起宗于是委任杜槐负责防守余姚、慈溪、定海三县。不久杜槐又在白沙与贼寇相遇,一天交战十三合,杀死贼寇三十多人,斩杀一名贼首。杜槐多次受伤,最终坠马而死。杜文明另率军在白鹤场攻击贼寇,斩下白眉倭帅首级一个,以下七级,生擒两个贼寇,贼寇惊慌逃走,呼喊他为杜将军。不久他又追击贼寇到奉化枫树岭,因为兵少且没有后援,陷入敌阵而死。巡按大臣把这件事上报,诏令追赠杜槐为光禄寺丞,杜文明为府经历;荫封一个儿子为国子生。有关部门为他们建立祠堂祭祀。倭寇逼近海盐,指挥徐行健、程禄,百户方存仁迎战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徐行健为指挥使,任用他的一个儿子为百户;程禄、方存仁也各按等级追赠官职。

八月,总兵俞大猷大破倭寇于梁庄。初,赵文华赴浙,沿途征檄河间、山东兵四千人,募徐沛兵千人,为前锋。已而抵镇江,整兵东下,诸寇在常州桃花港诸处者,闻之皆解散。亡何,复聚掠,倏忽莫测。胡宗宪计无所措,议欲招辑之,徐图掩袭。浙江巡按赵孔昭、苏松巡按周如斗不可。因上言:寇未一挫,抚之徒滋后虞,今征兵四集,初气正锐,当大振军声,明彰天讨,勿得轻信寡谋,自贻僇辱。上然之。谕文华等,协谋剿寇,克期荡平。文华仍阳与宗宪宣谕徐海等出降,而密檄总兵俞大猷,督师袭击破之。

初,浙西倭寇惟陈东一部最强,徐海后至,与合。已,桐乡之图海,麾其兵遽退,东不得已从之,遂与海有隙。宗宪知其情,乃乘间说海,使为内应,海许诺。即计擒东及其党麻叶等百余人以献。余贼有入海者引兵追及之,沈其舟,无一人得还。海既缚献陈东等,退屯梁庄听抚,进退未决。其部众仍出营肆掠不止,至是官兵四面俱集,文华遂欲乘胜剿海,使人责问之。海知有变,乃阻深堑自守。大猷等督师袭击,于沈庄破之。又进薄梁庄,会大风,纵火,诸军鼓噪从之,贼遂大溃。斩获一千六百余级。倭穷迫,皆阖户投火中,相枕籍死。海仓猝溺水死,引出截其首。生获倭魁辛五郎等,余众解散,浙直稍宁。

提督赵文华、总督胡宗宪、巡抚阮鹗,以乍浦捷闻,因类奏:六月中,各哨官兵首功,前后共二千余级。兵部覆奏:徐海虽称效顺,而拥众自保,情状叵测,宜所司严为之备,不得借口投降,贻患地方。具各处战功,请行巡按御史核实行赏。时浙东仙居、浙西桐乡二大寇略平,其分掠海斗者,把总张成已败之。江北寇流入镇、常者,总兵徐珏等败之,及苏、松、宁、绍诸处,相继告捷,贼势日衰矣!

九月,赵文华等奏上八月中梁庄平倭功次。因言水陆诸寇相继荡平,皆上穹默佑,圣武布昭,非将帅之力能及此。兵部覆请录永保二土司彭盖臣、彭翼南、彭明辅、彭守忠等,及文武将立功,仍祭告郊庙社稷,以明得意。上曰:妖气荡平,仰赖天地洪庇,朕心感悦!胡宗宪、赵文华、阮鹗,先赐敕,奖劝各处。调兵将数多,督抚官即时勘酌散回。赵文华命回京。

十二月,赵文华还京。初,文华再出督兵,所至征兵集饷,浪费不经。于是提编徭役,加派税粮,截留漕粟,扣除京帑,迫胁富民,脱释凶丑,侈括公私金瑶图画以百万计,其为军旅之用才什之一二。所征官土民兵,川、贵、湖、广、山东西、河南,无不罹患,而临敌不前,遣还不去,往往潜为盗贼,行者、居者,并受其祸,虽有梁庄之捷,人腹诽之。至是还京,而吴越之间如脱距矣!

倭俘麻叶、陈东等,俱械系至,兵部尚书许论等,奏请献俘。从之。群臣俱具服称贺,仍举谢玄大典。论平倭功,加赵文华少保,胡宗宪右都御史,各任一子,锦衣千户,余升赏有差。

自梁庄捷后,倭贼悉靖,惟舟山倭据险结巢,官兵环守之不能克。时土狼兵俱已遣归,而川、贵兵六千人始至,胡宗宪方留防春汛,隶俞大猷,经营舟山之贼。会夜大雪,大猷乃督兵四面攻之,贼悉锐出敌,杀土官莫翁送,诸军益怒,竞进,大败归巢。官兵积薪草以棕蓑卷火掷之,贼四散溃出,斩首一百四十余级,余悉焚死,贼遂平。

●嘉靖三十六年

三月,有倭舟七艘,自金沙登岸,复犯如皋,至泰州,转掠扬州、山东,及徐州。官兵御之,皆溃,遂进薄新水、关矢,及城中。又进犯天长,都司沃田、把总丘君宠御之,皆败死。贼遂入县治劫掠。已而由石梁趋盱眙,复攻入之,遂突犯泗州,攻城不克,分众犯清河,攻入县治,纵火焚掠而去。遂侵淮安,转入安东焚劫。

江北倭主扬州,营于湾头镇,数日遂犯高邮,入宝应,信宿而去。突犯淮安,掠民船四十余艘。旋复入宝应,烧毁官民廨舍,掘县北土坝,泄上河水,人乃驾舟游东乡。由盐城至庙湾入海。居数日,开洋东遁。

闰六月,淮扬兵备副使于德昌等督兵击倭贼于东乡。德昌督水陆兵参将刘显率留兵直前冲贼,亲斩其渠首,贼众披靡。诸军鼓噪继进,贼走登舟,我水陆兵夹击之,斩首百余,多焚溺死者,余众退泊云梯关。寻去刀门港,遁南京。科道等官刘尧诲言:侮寇攻掠扬州、高邮,势且侵及天长、六合,去留都不数舍。夫淮扬为运道要冲,则当为国家血脉之虑,留都系陵寝,所在则当为国家根本之阁,惟陛下速敕诸臣,刻期剿灭。仍重究参将黑孟阳等,以严失事之罚。上以为然。命南京抚按官及各督抚诸臣,亟调兵驱剿,不得怠缓。仍拟黑孟阳死罪,革把总韩德。须备倭王表职,俱令立功自赎。

译八月,总兵俞大猷在梁庄大败倭寇。起初,赵文华前往浙江,沿途征调河间、山东兵四千人,招募徐州、沛县兵一千人,作为前锋。不久到达镇江,整顿兵马向东进发;在常州桃花港等地的各股贼寇听说后都解散了。没过多久,他们又聚集起来进行劫掠,行动突然,难以预测。胡宗宪无计可施,商议想招抚收编他们,再寻找机会突然袭击。浙江巡按赵孔昭、苏松巡按周如斗不同意,于是上言说:贼寇还没有遭受一次挫败,抚慰他们只会增添日后的祸患。如今征调的兵马从四面集结,锐气正盛,应当大振军威,公开彰显上天讨伐贼寇的意志,不要轻信而缺乏谋略,自取羞辱。皇帝表示赞同。于是告谕赵文华等人共同谋划剿贼,限期荡平。赵文华仍然表面上与胡宗宪一起宣谕徐海等人出降,暗中却传檄给总兵俞大猷,督率军队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起初,浙西倭寇中只有陈东一部最强,徐海后来到来,与陈东合兵。后来在桐乡谋划对付徐海时,陈东指挥他的部众仓促退兵,陈东不得已跟随他,于是与徐海产生嫌隙。胡宗宪了解其中情况,便趁机劝说徐海,让他作为内应,徐海答应了。胡宗宪立即设法擒获陈东及其党羽麻叶等一百多人,献给朝廷。其余贼寇有逃入海中的,胡宗宪派兵追上,沉没他们的船,没有一个人能够回来。徐海捆缚陈东等人献上后,退兵驻扎在梁庄,等待招抚,进退尚未决定。他的部众仍然出营肆意劫掠不止。到这时官兵从四面全部集结,赵文华便想乘胜剿灭徐海,派人责问他。徐海知道情况有变,便凭借深沟阻守。俞大猷等人督率军队袭击,在沈庄击败他。又进兵逼近梁庄,正逢大风,便纵火焚烧,诸军擂鼓呐喊跟随进攻,贼寇于是大败溃逃。斩杀、俘获一千六百多人。倭寇走投无路,都关上房门投身火中,尸体交叠而死。徐海仓促间溺水身亡,官军把他的尸体引出,割下首级。又生擒倭寇首领辛五郎等人,其余部众解散,浙直地区逐渐安宁。提督赵文华、总督胡宗宪、巡抚阮鹗把乍浦战捷的消息上报,因而合并上奏:六月中,各路哨官、士兵所获首功,前后共二千多级。兵部复奏说:徐海虽然声称归顺效力,但拥兵自保,真实情况难以测度,应当命有关部门严加防备,不得让他借投降为口实,给地方留下祸患。奏报各处战功,请巡按御史核实后施行奖赏。当时浙东仙居、浙西桐乡两大股贼寇大致已经平定,分兵劫掠海斗的贼寇也已被把总张成击败。江北贼寇流入镇江、常州的,也被总兵徐珏等击败;苏州、松江、宁波、绍兴各处相继报告胜利,贼寇的势力日益衰弱了!九月,赵文华等上奏报告八月中梁庄平定倭寇的功劳次第。因而说:水陆各路贼寇相继被荡平,都是仰赖上天默默保佑,皇帝的圣明武德得到彰显,并不是将帅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兵部复奏请求记录永保二土司彭盖臣、彭翼南、彭明辅、彭守忠等人,以及文武官员的功劳,并仍然祭告郊庙、社稷,以彰显成功。皇帝说:妖邪之气已经荡平,仰赖天地深厚的庇佑,朕心中感激喜悦!先赐敕书给胡宗宪、赵文华、阮鹗,奖励勉励各处。调集的兵将数量很多,命督抚官及时查勘酌定,遣散遣返。命赵文华回京。十二月,赵文华回到京城。起初,赵文华再次出任督兵大臣,所到之处征调兵员、筹集粮饷,浪费无度。于是编派徭役,加征税粮,截留漕运粮食,扣取京城府库的钱财,胁迫富民,释放凶恶之徒,奢侈地搜括公私金银珠玉、图画,合计达到数百万,而真正用于军队的不过十分之一二。他征调的官兵、土兵和民兵,遍及川、贵、湖、广、山东西、河南,无不遭受祸害;这些人面对敌人却不肯前进,遣返时也不肯离去,往往暗中变成盗贼。出征的人和留守的人都受到他的祸害。虽然有梁庄的胜利,百姓心里仍然怨恨他。到这时赵文华回到京城,吴越之间仿佛卸掉了脚上的枷锁!倭寇俘虏麻叶、陈东等人,都戴着刑具押解到京,兵部尚书许论等人奏请献俘,皇帝同意了。群臣都穿着朝服称贺,并举行谢玄大典。许论因平定倭寇的功劳,加封赵文华为少保,胡宗宪为右都御史,各任用他们一个儿子为锦衣千户,其余人员分别升迁赏赐。自梁庄大捷以后,倭寇全都平定,只有舟山的倭寇凭借险要地势结寨盘踞,官兵四面包围却不能攻克。当时土狼兵都已经遣返,而川、贵两地的六千名士兵才抵达。胡宗宪正留在那里防备春汛,便把他们隶属于俞大猷,筹划进剿舟山的倭寇。恰逢夜间下大雪,俞大猷于是督率军队从四面进攻,倭寇全都出动精锐迎战,杀死土官莫翁送。各军更加愤怒,争相进攻,倭寇大败退回巢穴。官兵堆积柴草,用棕蓑裹住火投掷进去,倭寇四散溃逃,斩首一百四十多级,其余全都被烧死,倭寇于是平定。●嘉靖三十六年 三月,有七艘倭船从金沙登岸,再次进犯如皋,到了泰州,又转而劫掠扬州、山东以及徐州。官兵抵御他们,都被击溃,倭寇于是进逼新水、关矢,并进入城中。又进犯天长,都司沃田、把总丘君宠抵御他们,都战败而死。倭寇于是进入县衙劫掠。不久,倭寇从石梁奔向盱眙,再次攻入盱眙,随即突袭泗州,攻城没有成功,便分兵进犯清河,攻入县衙,放火焚烧、劫掠后离去。于是又侵犯淮安,转入安东焚烧抢劫。江北的倭寇以扬州为主要目标,驻扎在湾头镇,几天后便进犯高邮,进入宝应,住了一夜就离去。又突然进犯淮安,抢掠民船四十多艘。不久再次进入宝应,烧毁官府和民间的廨舍,挖开县城北面的土坝,放泄上河的水,百姓于是驾船游走于东乡一带。倭寇从盐城到庙湾入海。过了几天,开船向东逃走。闰六月,淮扬兵备副使于德昌等人在东乡督率军队攻击倭寇。于德昌督率水陆军队,参将刘显率领留驻军队直冲倭寇,亲自斩下倭寇首领的首级,倭众溃败。各军击鼓呐喊,继续进攻,倭寇逃走登船,我方水陆军队夹击他们,斩首一百多级,许多人被烧死或淹死,其余倭寇退泊在云梯关。不久,他们离开刀门港,逃往南京。科道官刘尧诲说:倭寇侵犯劫掠扬州、高邮,势必将侵及天长、六合,距离留都还不到几舍。淮扬是漕运道路的要冲,就应当作为国家血脉来忧虑;留都是陵寝所在之地,就应当作为国家根本来守护。希望陛下赶快命令各位大臣,限期剿灭倭寇。仍应严加追究参将黑孟阳等人,以严惩失事之罪。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南京抚按官以及各地督抚等大臣赶快调兵驱逐剿灭,不得怠慢迟延。仍拟判黑孟阳死罪,革去把总韩德的职务。须备倭王表职等人,都命令他们立功赎罪。

八月,先是,总督胡宗宪奏:差生员蒋洲、陈可愿谕各岛主,丰后阻留,转令使僧前往山口等岛,宣谕禁戢。主是山口都督源义长,具咨送回被虏人口。丰后太守源义镇,遣僧德等,具方物奉表请罪,请颁勘合,修贡。复送洲还,遣僧清授附舟前来,言前后侵犯,皆中国奸商,潜引小岛夷众,义镇等初不知也。于是宗宪数陈其事,言洲奉使宣谕日本,已历二年,乃所宣谕止及丰后、山口,丰后虽有进贡方物,而无印信勘合,山口虽有金印、回文,而又非国王名称,是洲不请国体,罪无所追,但义长等既以进贡为名,又送还被虏人口,真有畏罪。乞恩之意,宜量犒其使,以礼遣回,令其传谕义镇长,转谕日本国王,将倡乱各倭,立法钤制,勾引内寇,一并缚献,始见忠款,方许请贡。疏下礼部,言:来使宜优赉遣回,如宗宪议。其宣谕一郎,事关国体,未可轻易诏,仍详议具奏。部臣乃请令浙江布政司,以有司之意,移咨风示义镇等,转谕其王,余如宗宪议,报可。

十一月,胡宗宪以擒获倭寇王直等来闻。直与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共一其众屯五岛自保。宗宪与直同乡,习知其人,欲以招之,乃迎直母与其子入杭,厚犒抚之。而奏遣生员蒋洲等,持其母与子书,往谕以意,谓直等来,悉释前辈不问,且宽海禁,许东夷市。直等大喜,奉命即传谕各岛,如山口、丰后等,岛主源义镇亦大喜,乃装巨舟,遣夷目善妙等四十余人,随直等来贡市,以十月初至舟山之岑港泊乌。是时浙东西伤于倭,闻直等以倭船大至,则甚竟言其不便。巡按王本固奏:直等意未可测,纳之恐招侮。于是朝议哄然,谓宗宪且酿东南大祸,而浙中文武将吏,亦阴持两可。直既至,觉情状有异,乃先遣滶见宗宪,问曰:吾等奉诏而来,将以息兵安邦,谓宜信使远迓而宴赐交至也。今兵陈俨然,即贩荡小舟无一达岛者,公其绐我乎?宗宪委曲谕以国禁固尔,誓无他心。滶以为信,而夷目善妙等,见副总兵卢镗于山镗诱使缚直等,直大疑畏,百凡说之,终不信。曰:果不欺,遣滶出,吾当入见耳。宗宪即遣之,直等仍要中国一官为质。于是以指挥夏正往。直与宗满、清溪来见,宗宪好言慰之,令系按察司狱,具以状闻,请显戮直等正国法,姑准义长等贡市,永销海患。或曲贷直等死,充沿海戍卒,用系番夷心,俾经营自赎。本固暗于事机,力以为未可。而江南人汹汹,言宗宪入直、善妙等金银数十万,为求通市贷死。宗宪闻而大惧,疏即遣追还之,尽易其词,言:直等实海氛祸首,罪在不赦,今幸自来送死,实藉玄庇,臣等当督率兵将,殄灭余党,直等惟庙堂处分之。时直等三人来,留滶、谢和在舟,本固复言诸奸逆急叵测,请严敕宗宪相机审处,务令罪人尽得,夷不为变,于是严旨责宗宪擒剿。宗宪乃大集兵舰环夷。舟守之夷,挟货无所售,既索直等不出,见兵船逼之,益急,乃扬言责中国渝约,数出怨怼语,移舟据舟山为固。宗宪仍以好言挑之,令尽缚送中国。人将与善妙等为市。夷已狎知诳之,然冀幸万一,彼此以危言相支调云。初,直泊岑港,宗宪欲战,虑不胜,乃力主抚议,檄总兵卢镗,往来直舟为盟甚坚,直来官以都督署司,海上通互市。直亦自奋,言能肃清海波。遂与叶碧川等,挺身来见。宗宪以宾礼遇之,使指挥某为馆主,给与大肩与出入,复出薪、米、肉、酒供馈其舟,人日费百余金,且交质为信,保无他虞。宗宪以状上,然不敢悉其故。既而上谓:直,元凶,不可救命,弃市。宗宪得旨,大愧,沮然不获已矣。密檄按察使,收直系桌司狱,且谕令稍缓,恐急则激之去,然其实欲阴逸直,顾前盟也。而将归责于按察使。按察使觉之,乃急收直,竟服上刑。宗宪复以为功,谓前招纳为秘计,非本心也。朝廷信之。加宗宪太子太保,余升赏有差。然直虽就诛,而三千人无所归,益恚恨,谓我不足信,抚之不复来矣!日散掠闽、越、淮、扬间,为祸更惨。

●嘉靖三十七年

二月,倭犯潮州之鮀浦,攻蓬州千户所,佥事万仲分部水陆兵马,东西哨攻之,临敌而哨兵皆溃,领哨千户魏岳、高洪俱死。

倭犯福州,巡抚阮鹗不能御,取库银数万两及改机数百匹、金花牙轿赂之,以新造大舟六艘,俾载而去。

四月,倭寇二十四艘约数千人,掠临海之三石镇,总督胡宗宪驱走之。

倭千余攻惠安,知县林咸率丁壮乘城御之,倭攻五昼夜,不克,丁壮死者数百人,倭亦颇有损失,乃引去。

倭攻福清,破之。执知县叶宗文,劫库狱,杀虏男妇千余,纵火焚官兵廨舍。举人陈见率家僮御贼,不克,与训导邬中涵同被执,骂贼而死。

译八月,先前,总督胡宗宪上奏:派遣生员蒋洲、陈可愿去晓谕各岛主,但丰后将他们阻留,于是改派使者僧人前往山口等岛,宣示诏谕,禁止并约束倭寇。山口岛主都督源义长准备公文,送还被掳人口。丰后太守源义镇派遣僧德等人,带着地方物产奉表请罪,请求颁发勘合,恢复朝贡。又送蒋洲回来,派僧清授随船前来,说过去和后来侵犯中国的倭寇,都是中国奸商暗中引诱小岛的夷众所致,源义镇等起初并不知道。于是胡宗宪多次陈述此事,说蒋洲奉命出使日本宣谕,已经历时两年,但所宣谕的只有丰后、山口;丰后虽然进贡了地方物产,却没有印信和勘合;山口虽然有金印和回文,但又不是以国王名义发出。因此,蒋洲没有要求对方以国体相待,罪责无从追究。不过,源义长等既然以进贡为名,又送还被掳人口,确实有畏罪求宽之意,应酌量赏赐他们的使者,按照礼仪遣返,并让他们把话传给源义镇,再转告日本国王:应制定法律约束各个倡乱的倭寇,把引诱内地盗寇的人一并捆绑献上,这样才可以看出他们的忠顺诚意,届时才允许请求朝贡。奏疏下交礼部,礼部说:来使应当优厚赏赐后遣返回去,按照胡宗宪的意见办理。其中宣谕一郎的事情关系到国体,不能轻易下诏,仍应详细议论后具奏。礼部大臣于是请求命令浙江布政司,把有关官府的意见移文告知并警示源义镇等人,再转告他们的国王;其余按照胡宗宪的意见办理,皇上批复同意。十一月,胡宗宪把擒获倭寇王直等人的消息上报。王直与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人,合并部众屯驻在五岛自保。胡宗宪与王直是同乡,熟悉他的为人,想招抚他,于是把王直的母亲和儿子接到杭州,厚加犒赏安抚。又上奏派生员蒋洲等人,带着王直母亲和儿子的书信,前往晓谕招抚之意,说王直等人如果前来,就全部赦免他们先前的罪过,不再追问,并且放宽海禁,允许东夷进行贸易。王直等人非常高兴,奉命立即把此意传告各岛,如山口、丰后等地。岛主源义镇也非常高兴,于是装备大船,派夷目善妙等四十多人,跟随王直等人前来进贡、贸易,于十月初抵达舟山,在岑港停泊于乌。此时浙江东西各地都因倭寇而受害,听说王直等人带着大批倭船到来,便非常惊惧,纷纷说这样做不妥。巡按王本固上奏:王直等人的意图不可测,接纳他们恐怕会招来侮辱。于是朝廷议论纷纷,认为胡宗宪将要酿成东南大祸,而浙江境内的文武将吏也暗中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王直到达以后,察觉情况有异,便先派王滶去见胡宗宪,问道:我们奉诏而来,是为了停息战争、安定国家,按理说应该派使者远道迎接,并且接连设宴赏赐。现在兵士严整地排列着,连贩运货物的小船也没有一只能够到达岛上,您难道是在欺骗我们吗?胡宗宪委婉曲折地向他解释,这是因为国家有禁令,确实没有其他用心。王滶认为这话可信,但夷目善妙等人见到副总兵卢镗在山上诱使他们捆绑王直等人,王直便非常疑惧。众人百般向他劝说,他始终不信,说:如果果真没有欺骗我,就让王滶出来,我自然会进去见面。胡宗宪立即派王滶出去,王直等人仍要求以中国的一名官员作为人质。于是派指挥夏正前往。王直与叶宗满、王清溪前来相见,胡宗宪用好话安慰他们,命令把他们关押在按察司监狱,并将事情全部上报,请求公开处死王直等人,以整肃国法;暂且准许源义长等人进贡贸易,以永远消除海患。又有人建议,或许可以曲法宽免王直等人的死罪,充作沿海戍卒,用以收系番夷之心,使他们通过办事立功来赎罪。王本固不了解事机,竭力认为不可。江南人又群情汹汹,说胡宗宪收受王直、善妙等人的数十万金银,是为了请求开放贸易、宽免死罪。胡宗宪听闻后非常恐惧,立即上疏请求将他们追回,并把奏疏中的说法全部改掉,说:王直等人实际上是海上祸乱的首要元凶,罪不可赦,如今幸而自行前来送死,实在是依赖上天庇佑,我等应当督率军队消灭余党,至于王直等人,只听朝廷处置。当时王直等三人前来,王滶、谢和留在船上。王本固又说,各个奸逆的心思急迫而不可测,请严令胡宗宪相机审理处置,务必让罪人全部落网,不使夷人发生变乱。于是皇上下达严厉诏旨,责令胡宗宪擒拿剿灭。胡宗宪于是集中大批兵船包围夷船。船上的夷人挟带货物却无处出售,等不到王直等人出来,看到兵船逼近,便更加焦急,于是扬言责备中国背弃约定,屡次说出怨恨不满的话,并把船驶到舟山据守。胡宗宪仍用好话挑动他们,命令他们把人全部捆绑送到中国来。有人准备与善妙等人进行贸易。夷人已经熟悉这是欺骗,但仍希望万一有幸,双方便用威胁性的话相互支撑、互相调停。起初王直停泊在岑港,胡宗宪想要交战,又担心不能取胜,于是极力主张招抚,发檄文命总兵卢镗往来王直的船上,和王直结盟十分坚固;王直来见官员时,使用都督署的名义,海上通行互市。王直也自己奋发,声称能够肃清海上。于是他与叶碧川等人挺身前来拜见。胡宗宪以宾客之礼接待他们,派某指挥担任馆主,给他们大肩,允许出入;又拿出柴、米、肉、酒供给他们的船,每天花费一百多金,并且互相交换人质作为信约,保证没有其他忧患。胡宗宪把情况上报,但不敢把事情的全部原委说清。不久,皇上说:王直是元凶,不可饶命,弃市。胡宗宪接到诏旨后非常惭愧,沮丧地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他暗中发檄文给按察使,收捕王直,将他关入按察司监狱,并且告诫稍稍缓办,担心逼得太急会激怒他们逃走;但他实际上想暗中放走王直,只是顾念先前的盟约。而且准备把责任推给按察使。按察使察觉了他的意图,于是赶快收捕王直,最终让他接受上刑。胡宗宪又把这件事说成自己的功劳,说先前的招纳只是秘密计策,并非他的本心。朝廷相信了他。加授胡宗宪太子太保,其余人员分别升迁奖赏。然而王直虽然被杀,三千人却无处归附,更加愤怒怨恨,认为我们不值得信任,今后再也不会接受招抚而来!他们每天在闽、越、淮、扬之间分散劫掠,造成的祸害更加惨重。●嘉靖三十七年 二月,倭寇侵犯潮州的鮀浦,进攻蓬州千户所。佥事万仲分派水陆兵马,从东西两路哨攻他们;临敌时哨兵全都溃败,领哨千户魏岳、高洪都战死。倭寇侵犯福州,巡抚阮鹗不能抵御,取出库银数万两以及改机数百匹、金花牙轿作为贿赂,又用新造的大船六艘,让他们装载这些物资离去。四月,二十四艘倭船、约数千名倭寇,劫掠临海的三石镇,总督胡宗宪将他们驱逐。一千多名倭寇进攻惠安,知县林咸率领丁壮登城抵御。倭寇攻打了五个昼夜,不能攻克,丁壮死了数百人,倭寇也受到相当损失,于是退走。倭寇进攻福清,攻破了县城。俘获知县叶宗文,抢劫库狱,杀死、掳走男女一千多人,放火烧毁官府和兵营的廨舍。举人陈见率领家僮抵御贼寇,不能取胜,便与训导邬中涵一同被捕,辱骂贼寇而死。

五月,福建倭结ズ,自海口出港。参将尹凤督武举杨承业等,引舟师击之。冲沈贼舟七艘,斩首六十八级,生擒七人,余舟败遁。凤等复追至东洛外洋,及七礁、白大棕、衣大洋等处,斩首百有余级,生擒十有六人,铳伤及溺水死者甚众。福与之患,由是少熄。

惠安知县林咸,率兵攻倭于县境之鸭山,乘胜追夺,陷贼伏中,死之。

六月,倭寇分犯同安、长乐、漳泉诸处,攻福清、南安二县,破之。巡按御史樊献科以闻,上命趣巡抚王询赴任,集兵追剿,歼于海口。在漳、泉者,亦创残遁去。已而叙功,升参将黎鹏举职,充鸣事官。夺守巡官参政万衣,副使邵楩等俸,俱戴罪杀贼。下福清知县黄文宗、南安知县涂光裕于御史问。

七月,以浙江岑港海寇未平,诏夺总兵俞大猷、参将戚继光、把总刘英等职,期一月内荡平,如过限无功,各逮系至京问,并夺兵备副使陈元琦、曹金等俸。令总督胡宗宪督之剿贼,若失事者,连坐。初,胡宗宪遣还毛海峰诱降王直,及至直下狱,海峰遂绝,与倭目善妙等五百余人烧船登岸,列栅舟山,阻岑港而守。官军四面围之,虽颇有斩获,然海中数苦毒雾,贼凭高死斗,我军莫利登先,多陷没者。是时,新倭大主朝议,虑其先后并合,为害将大。屡下严旨,趣宗宪督诸将及时平贼。宗宪惧得罪,乃上疏,侈言陆战功,谓贼虽未殄,然可期月而待。于是科部极言其欺诞,并劾失事诸臣之罪,乃有是命。

十月,岑港倭移巢柯梅,总督胡宗宪屡督兵讨之,不能克。于是御史李瑚追劾宗宪私诱王直启衅。御史王本固、南京给事中刘尧诲,亦劾其老师纵寇滥叨功赏,请行追夺。尧诲又言:前淮扬之变,知府石茂华、刘崇文等,婴城自保,顾得援军之力,却贼冒赏。御史马斯臧,伪增功次,亦当并治。兵部覆,请切责宗宪,而令查盘科道罗嘉宾、庞尚鹏并勘斯臧等事。上曰:宗宪军务重寄,宜去与留,其令廷臣集议,母党护依违斯臧等,本兵既据拟赏矣,如何又勘其并议上。于是成国公朱希忠等、吏部尚书吴鹏等议言:宗宪功多,当切责留用,如部议斯臧等事,已前决,当置勿问,如上旨。上手答曰:妖贼王直,罪浮赃富,本宗宪用计诱获,人皆知者,小人嫉功,会彼奏上玄瑞,遂尔有言,朕览诸疏付之丞弼议,拟用存公论耳!是岂不分是非、不明功罪?宗宪其仍奋用心平贼,以副简眷。未几,宗宪疏辩言:王直为东南大患,节经兵部题奉,钦依先有购求之文,后有许降之议,臣仰豕庙算,不惜身家,百计以图之,兹幸擒获。言者乃诬臣为私诱,诋臣为专擅,又以今岁继来之寇,谓由臣擒直启衅致之,是将嫁无穷之祸于任事者之身。昔岁臣任巡按时,徐海、陈东、麻叶,已盘据松江,结巢柘林,攻城破邑者四年矣,王直党果何人?招致何人?启衅乎?矧直猾谲善战,久□海上,昔年以孤舟驻泊列表,俞大猷时为参将,以福船五十艘攻围数月,竟尔逸去,以此观之,此非可以力胜、非可以常视之也!方直跳梁海洋,中外惊诧,以为猛兽毒蛇,不啻丘富臣君,辛积虑幸而获之。乃言者复以么魔视之。夫直诚么魔,与海上事无轻重也,不足为臣功已矣,而又安得为臣大罪耶?臣力竭智殚,怨多毁集,愿举力以除舟山余孽,退伏斧钺,惟圣明裁察。上复报曰:卿计获妖贼,人所皆晓,特以献瑞故不敢直指引军事以害卿,宜揭诚展布,以平余氛,不允辞。

●嘉靖三十八年

正月,胡宗宪以倭患未弭,春汛伊迩,请募山东民兵三千,选委谋勇将官,督驻苏、松、常、镇防守。兵部覆议从之。

广东原屯黄冈倭贼,流劫海阳、饶平、潮阳、惠来等处。

浙江永嘉县良医王沛,招集乡兵斩倭,战于梅岭,死之。胡宗宪以闻,诏赠太仆寺丞,立祠祀之,荫一子。

二月,广东流倭突犯福建,诏安官兵御之,贼引众犯漳浦。

三月,倭犯浙江,自象山河家■〈石览〉、金井等处,焚舟登岸。海道副使谭纶引兵与贼战于马岗,败之,斩首七十七级。

总督胡宗宪言:舟山残孽移住柯梅,即其焚巢夜徙,力已穷蹙,小船浮海,势易成擒。而总兵俞大猷、参将黎鹏举,防御不密,邀击不力,纵之南奔,播害闽广,失机殃民,宜加重治。上命逮系大猷、鹏举来京讯治。柯梅倭之造舟开洋也,宗宪实阴遣之,故不令诸将邀击,及倭既出舟山,即驾舟南泛,泊于浯屿,焚掠居民。由是福建人大噪,谓宗宪嫁祸南道。御史李瑚,遂讦参宗宪,数其三大罪。瑚与大猷皆福建人,宗宪疑大猷漏言于瑚,故诿罪大猷,以自掩饰如此。

倭犯江南崇明县治,泊舟三沙,登岸焚劫。

四月,江北倭趋通州,总兵邓成遣兵御之,败。指挥张容被杀,倭进据白浦镇。

译五月,福建的倭寇结〔原文疑误〕,从海口出港。参将尹凤督率武举杨承业等人,带领水师攻击他们。冲沉倭船七艘,斩首六十八级,生擒七人,其余船只败逃。尹凤等人又追到东洛外海,以及七礁、白大棕、衣大洋等处,斩首一百多级,生擒十六人,被火铳击伤以及溺水而死的人很多。福建的祸患因此稍稍平息。惠安知县林咸率兵在县境内的鸭山进攻倭寇,乘胜追击争夺,陷入倭寇的埋伏而死。六月,倭寇分路进犯同安、长乐以及漳州、泉州各处,攻破福清、南安两县。巡按御史樊献科把情况上报,皇上下令催促巡抚王询赴任,集合军队追击剿灭,在海口将倭寇歼灭。在漳州、泉州的倭寇也受到创伤后逃走。不久论功行赏,升参将黎鹏举的职务,充任鸣事官;剥夺守巡官、参政万衣,副使邵楩等人的俸禄,全部戴罪杀贼。将福清知县黄文宗、南安知县涂光裕交给御史审问。七月,因为浙江岑港的海寇尚未平定,皇上下诏剥夺总兵俞大猷、参将戚继光、把总刘英等人的职务,限期一个月内荡平海寇;如果超过期限没有功劳,就分别逮捕押送到京城审问,同时剥夺兵备副使陈元琦、曹金等人的俸禄。命令总督胡宗宪督率他们剿贼,若有人失事,连带治罪。起初,胡宗宪派毛海峰回去诱降王直;等到王直入狱,毛海峰便断绝关系,与倭目善妙等五百多人烧掉船只登岸,在舟山列栅据守,阻扼岑港。官军从四面包围他们,虽然也颇有斩获,但海上屡次遭受毒雾之苦,倭寇凭借高处拼死作战,我军不利于首先登岸,许多人陷没。当时,新来的倭寇大举进犯,朝廷担心他们前后合并,祸害将会扩大。朝廷多次下达严厉诏旨,催促胡宗宪督率各将及时平贼。胡宗宪害怕获罪,于是上疏夸大地面战斗的功劳,说倭寇虽然还没有消灭,但可以期待在一个月内平定。于是科道、兵部极力指斥他欺骗虚妄,并弹劾失事诸臣的罪责,于是有了这道命令。十月,岑港的倭寇把巢穴迁到柯梅,总督胡宗宪多次督率军队讨伐他们,却不能攻克。于是御史李瑚追究弹劾胡宗宪私自诱骗王直,招致祸端。御史王本固、南京给事中刘尧诲也弹劾他长期养寇、纵容寇患而滥行贪冒功赏,请求追夺其功名赏赐。刘尧诲又说:此前淮扬发生变乱时,知府石茂华、刘崇文等人据城自保,只是得到援军之力才击退倭寇,却冒领功劳受赏。御史马斯臧伪造、增加功劳次第,也应一并治罪。兵部复议,请求严厉责备胡宗宪,但命令查核账籍的科道官罗嘉宾、庞尚鹏一并查勘马斯臧等人的事情。皇上说:胡宗宪所承担的是军务重任,应当罢免还是留用,命廷臣集体议论;不要偏袒庇护、模棱两可地对待马斯臧等人,兵部既然已经据此拟定赏赐,为什么又要查勘他们,也应一并议定上报。于是成国公朱希忠等人、吏部尚书吴鹏等人议论说:胡宗宪功劳很多,应当严厉责备而留用;至于按照兵部意见处理马斯臧等人的事情,先前已经决定,应当置之不问,正如皇上旨意。皇上亲自答复说:妖贼王直,罪过超过赃富之人;这是胡宗宪用计诱捕的,人人都知道。只是小人嫉妒他的功劳,恰逢他上奏祥瑞,于是才有这些说法。朕看过各份奏疏后,交给丞弼议论,拟定处理办法,是为了保存公论而已!这难道是不能分辨是非、不明白功劳和罪过吗?胡宗宪仍应振作精神、尽心平贼,以符合朕对他的特别眷顾。不久,胡宗宪上疏辩解说:王直是东南的大患,兵部先后多次题奏,奉有圣旨;先有悬赏捉拿的文书,后来又有允许投降的议论。我仰仗朝廷的谋略,不顾身家性命,千方百计谋求此事,如今幸而将他擒获。进言的人却诬陷臣是私自诱骗,诋毁臣为专擅行事,又把今年后来到来的倭寇,说成是由于臣擒获王直、招致祸端而来的,这是要把无穷的祸患嫁到办事官员身上。往年臣任巡按时,徐海、陈东、麻叶已经盘踞松江,在柘林结寨,攻城破邑已有四年了;王直的党羽究竟是什么人?招来的是谁?难道是臣招致祸端的吗?何况王直狡猾诡诈、善于作战,长久〔原文缺字〕在海上;往年他乘一只孤舟停泊列岛,俞大猷当时任参将,率五十艘福船围攻数月,他最终还是逃走了。由此看来,这不是可以凭武力取胜、也不是可以按寻常情形看待的事情!当王直在海上横行时,朝廷内外都震惊诧异,把他看作猛兽毒蛇,岂只是丘富臣、君辛等人费尽心思,幸而才将他擒获。现在进言的人又把他看成小妖小怪。王直如果真是小妖小怪,那么海上的事情便没有轻重,也就不足以成为臣的功劳;但这样一来,又怎么能成为臣的大罪呢?臣已经竭尽力量、耗尽智谋,怨恨和毁谤纷纷聚集,愿意用全部力量铲除舟山的余孽,然后退下来接受斧钺之诛,只请圣明裁察。皇上又答复说:卿用计擒获妖贼,人人都知道;只是因为他进献祥瑞,朕不便直接指责他、借军事之事损害卿。你应当公开陈述实情,扩大战果,平定余下的祸患,不准辞职。●嘉靖三十八年 正月,胡宗宪因为倭患尚未平息、春汛将近,请求招募山东民兵三千人,选拔任用有谋略和勇力的将官,督率他们驻守苏州、松江、常州、镇江防守。兵部复议,同意了他的请求。原先屯驻广东黄冈的倭寇,流动劫掠海阳、饶平、潮阳、惠来等地。浙江永嘉县的良医王沛,招集乡兵斩杀倭寇,在梅岭作战而死。胡宗宪将此事上报,皇上下诏追赠太仆寺丞,建立祠庙祭祀他,并荫补一名儿子。二月,广东流窜的倭寇突然进犯福建,诏安的官兵抵御他们,倭寇带领部众进犯漳浦。三月,倭寇侵犯浙江,从象山的河家■〈石览〉、金井等处焚烧船只登岸。海道副使谭纶率兵在马岗与倭寇交战,将其击败,斩首七十七级。总督胡宗宪说:舟山的残余倭寇迁居柯梅,正赶上他们烧毁巢穴连夜迁徙,力量已经穷困窘迫;小船漂泊海上,形势很容易将他们擒获。然而总兵俞大猷、参将黎鹏举防御不严密,截击不得力,放任他们向南逃奔,使他们把祸害传播到闽、广,错失时机、祸害百姓,应当加重治罪。皇上命令逮捕俞大猷、黎鹏举,押送进京审讯治罪。倭寇在柯梅制造船只、出海时,实际上是胡宗宪暗中派遣他们的,所以不让各将截击;等倭寇离开舟山后,便驾船向南漂泊,在浯屿停泊,焚烧劫掠居民。因此福建人大为喧嚷,说胡宗宪把祸患嫁给南方一路。御史李瑚于是揭发弹劾胡宗宪,数说他的三大罪状。李瑚与俞大猷都是福建人,胡宗宪怀疑俞大猷把这些话泄露给李瑚,所以像这样把罪责推给俞大猷,以掩饰自己。倭寇进犯江南崇明县衙,船停泊在三沙,登岸焚烧劫掠。四月,江北的倭寇奔向通州,总兵邓成派兵抵御,被击败。指挥张容被杀,倭寇进而占据白浦镇。

初,倭僧清授,随侍郎杨宜所遣郑舜臣至宁波。未几,总督胡宗宪所遣生员蒋洲,复以僧德阳至,俱上书求贡市,朝议未允。令量赏遣归。未行,而王直就擒。宗宪疏言:倭情可见,不必遣还,然留之浙西非宜,请用洪武问例,发四川各寺安置。兵部议从之。

时江北兵备刘景韶以游击丘升等击原驻白浦倭于丁堰、如皋、海安,三战皆捷,斩首百余。贼乃进掠通州,谋犯扬州。景韶复督升等以火攻其老营,击败之。斩首八十级,焚死一百七十九人。贼奔入潘家庄,尽锐攻之,斩首一百二十八级。初自南沙登岸犯通州倭,至是剿绝。

庙湾倭又合众来攻淮安,参将曹克新御之。战于姚家荡,自寅至申,贼大败,斩首四百七十八级。贼遁入姚庄,我兵纵火焚庄,死者二百七十余人。余贼奔陈庄,我兵追斩七十四级。贼乃退入庙湾拒守。

刘景韶督兵击倭于邱庄,斩首四十五级。贼西走。次日,我兵复与战于新州,斩首七十八级。贼泛新河口遁入民庄,我兵以火攻之,凡再战,斩首二百六十级。余贼悉焚死,无一人脱者。是时,江北流劫之倭,悉殄。惟庙湾大伙据险固守不出,水陆兵环其四面攻之。

福建新倭大至,且多赍攻,具先攻福宁、连江、罗源等处,流劫各乡,遂攻福州府城,经旬不克。乃移攻福安,破之。参将黎鹏举,以舟师击倭于海中七星山、屏风屿,斩首六十七级,生擒六十八人。时沿海若长乐、福清等境,悉有倭舟。广东流倭往来诏安漳浦间。浙江前岁舟山倭移舟南来者,尚屯浯屿,加之新寇遍福、漳、泉,无地非倭矣。

五月江北兵攻倭于庙湾,冲其巢,斩首四千余级。我兵死伤过当,复退守之。时贼守甚固,巡抚李遂以我兵鼓战而疲,宜围困之,贼日久无食,且水陆断其行道,可收全胜。通政唐顺之以为玩寇。乃自擐甲持矛麾兵以进,屡挑战,贼终不出。遂督兵入险,贼奋锐东西冲,我兵拥进,彼此皆伤。然贼复稍稍出掠,觅舟援道,为走计矣!顺之自知失计,以为贼未可平,乃驾言经略三沙倭南去。

福建倭屯浯屿经年,乃前舟山寇随王直至岑港者也。至是开洋去,其毛海峰者,复移众南{奥山}建屋而居。

倭寇二十余艘屯崇明县三川沙。总督胡宗宪檄总兵卢镗帅师攻破之,前后斩首一百余级,寇遁去。宗宪以捷闻,赐赉有差。兼言通政唐顺之赞画功。已而擢佥都御史,未几,卒于官。

倭围庙湾日久,副使刘景韶督卒填濠堑,覆兵逼垒而阵。贼终不出。乃令水兵载苇纵火焚其舟,复水陆进击,倭潜遁入舟,官兵进据其巢,追奔至虾子港,斩获颇多,余倭无几,不能复战,乘风开洋而去。

福建永福倭舟出梅花洋,参将尹凤等以舟师分击之,斩首百余级,生擒九人。既而,倭复回舟,泊澳头。未几,复遁,凤等复以水兵追击于横山,斩获其众。

七月,原屯三沙倭贼突犯江北,由海门县七星港登岸流劫,过金沙西亭,将犯扬州。参将丘升并力御之,战于邓家庄,贼败走仲家园,复追至锅团,升轻骑先追,贼觇无后继,尽锐来冲,升马蹶,被杀。已而官军大至,贼惧奔遁。宗宪以闻,赠升都同知,荫一子,世袭。

八月,江北倭自邓家庄败后,沿海觅舟不得,我兵尾之于刘家桥、白驹沙等处,寇馁甚,奔庄,我兵围之。时刘显兵至,江北兵令显先登,各营继进,纵火冲击,自辰至酉,巢破,斩二百十四级。贼奔白驹沙,我兵追击,又败之于七灶、茅花墩,共斩首四百余级,尽殄焉。

●嘉靖三十九年

二月,倭寇六千余人流劫,潮州等处告急,兵部言:闽广二省,俱邻南海,倭奴侵轶广中,皆以闽人为向导,今其势张甚,在两广固当克期诛剿,在福建抚臣亦难辞纵贼赔患责,请令巡按、御史通核功罪以闻,报可。

三月,给事中王文炳言:迩者浙直倭患稍宁,而闽广警报踵至,苏、松、淮、扬间,博徒、悍卒所在驿骚,宜敕下本兵议所以安民、蓄兵、绝寇之策。邵议:安民之策,莫若去不急之务,捐无名之征,重惩贪官酷吏。蓄兵之策,莫若训练各处乡兵,至隶籍行伍者,则责之军卫,募之民间者,则责之有司。绝寇之策,宜令沿海有司,按籍所部居民有与盗贼通者,许同里首告,即置之法,仍追所犯银三十两给赏。又有无赖恶少,窜入军中,功立报效,赞画名色,平居坐糜公廪,有事争冒首功,此辈亦将来祸本,宜一切禁革。上皆纳之。

五月,加胡宗宪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仍督沿海军务。初,南京御史李瑚劾宗宪邀功致寇,下兵部议详覆,上不问。已而闽、广、浙、圻倭寇日炽,福建巡按樊献科请趣宗宪赴闽应援。浙江巡按周斯盛请敕兵部趣宗宪督师剿寇,以弭海患,宗宪仍泄泄如故。已而寇稍解散,竟以功进官,沿海抚、巡诸官悉听都制,其体统如三边,而勋臣总兵亦由掖门通谒,庭拜下风矣!

●嘉靖四十一年

译起初,倭僧清授跟随侍郎杨宜派遣的郑舜臣到达宁波。不久,总督胡宗宪派遣的生员蒋洲又带着僧人德阳到来,都上书请求进贡和贸易,朝廷议论后没有同意。命令酌量赏赐后遣返回去。尚未启程,王直便被擒获。胡宗宪上疏说:倭寇的情况已经可以看清,不必遣返他们;但把他们留在浙江西部不合适,请依照洪武年间审问处置的旧例,发往四川各寺安置。兵部议论后同意。当时江北兵备刘景韶派游击丘升等人在丁堰、如皋、海安攻击原先驻扎在白浦的倭寇,三战三胜,斩首一百多级。贼寇于是进而劫掠通州,谋划进犯扬州。刘景韶又督率丘升等人用火攻袭击他们的老营,将其击败。斩首八十级,烧死一百七十九人。贼寇逃入潘家庄,集中全部精锐进攻,斩首一百二十八级。最初从南沙登岸进犯通州的倭寇,到这时被剿灭殆尽。庙湾的倭寇又聚集众人来攻打淮安,参将曹克新抵御他们。双方在姚家荡交战,从寅时一直战到申时,倭寇大败,斩首四百七十八级。倭寇逃入姚庄,我军放火焚烧庄子,烧死二百七十多人。余下的倭寇逃往陈庄,我军追击并斩首七十四级。倭寇于是退入庙湾据险防守。刘景韶率兵在邱庄攻打倭寇,斩首四十五级。倭寇向西逃走。第二天,我军又在新州与其交战,斩首七十八级。倭寇乘船从新河口逃入民庄,我军用火攻打他们,前后交战两次,斩首二百六十级。余下的倭寇全都被烧死,没有一人逃脱。当时,江北一带流窜劫掠的倭寇已经全部消灭。只有庙湾的大股倭寇据险坚守,不肯出战,水陆军队包围了四面向他们进攻。福建新来的倭寇大批到来,而且大多携带攻城器械,先后攻打福宁、连江、罗源等地,流窜劫掠各乡,随后进攻福州府城,经过十多天仍未攻克。于是转而进攻福安,将其攻破。参将黎鹏举率水军在海中的七星山、屏风屿攻击倭寇,斩首六十七级,生擒六十八人。当时沿海如长乐、福清等地,都有倭船。广东流窜的倭寇往来于诏安、漳浦之间。浙江前一年从舟山南下的倭船,仍然驻扎在浯屿;再加上新来的寇贼遍布福州、漳州、泉州一带,已经没有一处不是倭寇了。五月,江北军队在庙湾进攻倭寇,冲入他们的巢穴,斩首四千多级。我军死伤超过敌军,又退回来据守。当时倭寇防守得非常坚固,巡抚李遂认为我军已经擂鼓交战而疲惫,应该将其围困;倭寇日久断粮,而且水陆道路都被截断,便可以取得全胜。通政唐顺之认为这是纵容敌寇。于是亲自穿上铠甲、手持长矛,指挥军队进攻,多次挑战,倭寇始终不出战。唐顺之于是督率军队进入险地,倭寇奋力向东西两面冲击,我军拥挤着推进,双方都有伤亡。然而倭寇又渐渐出来抢掠,寻找船只和援助的道路,这是准备逃跑了!唐顺之自己知道计策失误,认为倭寇还不能平定,于是借口要筹划进攻三沙的倭寇,任其向南逃去。福建的倭寇在浯屿驻扎了一年,原来就是先前跟随王直到岑港的舟山寇贼。到这时,他们出海离去,其中的毛海峰又带着部众南迁到{奥山},建造房屋居住。二十多艘倭寇船驻扎在崇明县三川沙。总督胡宗宪下檄令总兵卢镗率军攻破他们,前后斩首一百多级,倭寇逃走。胡宗宪把胜利上报朝廷,获得了不同等级的赏赐,并兼奏通政唐顺之有参赞谋划之功。不久,唐顺之升任佥都御史,没过多久便死在任上。倭寇围困庙湾已经很久,副使刘景韶督率士卒填平壕沟,盖住防御工事,逼近敌垒列阵。倭寇始终不出战。刘景韶于是命水军装载芦苇放火焚烧倭船,又从水陆两路进攻,倭寇潜逃入船,官兵进占他们的巢穴,追赶逃敌直到虾子港,斩获很多,余下的倭寇已经没有多少,不能再战,便乘风出海逃走。福建永福的倭船驶出梅花洋,参将尹凤等率水军分路攻击,斩首一百多级,生擒九人。不久,倭寇又调转船只,停泊在澳头。没过多久,他们再次逃走,尹凤等又率水军在横山追击,斩获了这些倭寇。七月,原先驻扎在三沙的倭寇突然侵犯江北,从海门县七星港上岸流窜劫掠,经过金沙、西亭,准备进犯扬州。参将丘升集中兵力抵御,在邓家庄交战,倭寇败逃到仲家园,又追到锅团。丘升带轻骑先行追击,倭寇窥见后面没有后援,便全力冲击,丘升的马失足,他被杀死。不久官军大批到达,倭寇害怕而逃散。胡宗宪把这件事上报,朝廷追赠丘升为都同知,荫封一个儿子,世袭承袭。八月,江北倭寇自邓家庄战败后,沿海寻找船只却没有找到,我军在刘家桥、白驹沙等地尾随他们。倭寇十分饥饿,逃入村庄,我军将其包围。当时刘显的军队到达,江北军队命令刘显先登城,各营随后进攻,放火冲击,从辰时到酉时,倭巢被攻破,斩首二百一十四级。倭寇逃往白驹沙,我军追击,又在七灶、茅花墩击败他们,共斩首四百多级,将其全部消灭。嘉靖三十九年 二月,六千多名倭寇流窜劫掠,潮州等地告急。兵部说:福建、广东两省都邻近南海,倭奴侵扰广东,都是以福建人为向导。如今倭寇势力发展得很厉害,在两广本来就应当限期诛剿;在福建,巡抚也难以推卸纵容贼寇、造成祸患的责任。请下令巡按、御史共同核查功劳和罪责后上报,皇帝批准了。三月,给事中王文炳说:近来浙江、直隶的倭患稍稍平息,但福建、广东的警报接连传来;苏州、松江、淮安、扬州之间,赌徒和强悍士卒到处骚扰,应当命令兵部商议安定百姓、储备军队、断绝寇患的办法。邵王议说:安定百姓的办法,没有比去除不急迫的事务、免除没有名目的征敛、严惩贪官酷吏更好的了。储备军队的办法,没有比训练各地乡兵更好的了;至于隶属军籍、编入军队的,就责成军卫管理;从民间招募的,就责成有司管理。断绝寇患的办法,应当命令沿海有司按照户籍检查所辖居民,对有与盗贼勾结的人,允许同里的居民首告,立即依法处置,并追缴其所犯银三十两作为赏金。又有一些无赖恶少混入军中,立功报效后,便以赞画等名目挂名,平时坐享国家粮饷,一有战事就争相冒领首功,这些人也是将来的祸根,也应一律禁止革除。皇帝全部采纳了这些意见。五月,加授胡宗宪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仍然督理沿海军务。当初,南京御史李瑚弹劾胡宗宪邀功而招致倭寇,兵部将此事交付议论并详细复核,皇帝没有追究。不久,福建、广东、浙江以及京畿附近的倭寇日益猖獗,福建巡按樊献科请求催促胡宗宪赴福建救援。浙江巡按周斯盛请求敕令兵部催促胡宗宪督军剿寇,以平息海患,但胡宗宪仍像往常一样懈怠拖延。不久寇贼稍稍解散,他最终因功升官,沿海巡抚、巡按等官员都听从都制的节制,其体制如同三边;就连勋臣和总兵也要从掖门通报求见,在朝廷上向他行礼,处于下位了!嘉靖四十一年

十二月,倭陷福建永宁卫,大掠数日而去。三月复攻永宁城,陷之,大杀城中军民,焚毁房屋几尽。

叛民江一峰等,尽发泉州诸山壕,守备欧阳深等率兵进讨,大破走之,生擒一峰等,皆伏诛。泉地始宁。

倭犯怀安县,提督都御史游震得檄兵剿之。时坐营指挥王毫帅三卫军,福州府通判彭登瀛,帅乡兵,先当贼,失利,归罪于毫。震得执毫,笞之,斩队长以下四人;三卫军不服,有怨言。会副使汪道昆阅掺教场,遂大噪,格杀乡兵数人,求杀登瀛,不得,屯城南,久之乃散。

●嘉靖四十二年

十月,倭犯福建,其自浙之温州来者,合福、宁、连江登岸海贼,攻陷寿宁、政和、宁德等县,自广之南屿来者,合福清、长乐登岸海贼,攻陷玄钟,所蔓延及于龙岩、松溪、大田、古田之境,无非贼者。

初,浙江参将戚继光等,既连破贼于林墩港等处,闽之宿寇尽平。继光引兵还浙,遇倭自福清东营屿登岸,麾兵击之,斩首百八十级有奇,遂行。而倭寇至者日众,始犯邵武,杀指挥齐天祥,转掠罗源、连江等县,杀游击倪禄,遂攻玄钟所城,及宁德县入之,乘胜直抵兴化府,攻城不克,乃合兵薄城下围之且匝月。巡抚游震浔以状闻,部覆:贼以旬月内连破数城,如入无人之境,帅府而下职守谓何?顾事急之际,姑俱令戴罪立功,请调新募义乌兵一枝,以戚继光统之,仍起丁忧参将谭纶,与都督刘显、总兵俞大猷等,同心共济,以收奇功。上从之。

十一月,都督刘显率兵应援兴化。初,显大兵留江西剿海寇,所提入闽卒不及七百人,且疲屡战,倭新至,势众且锐,显知不敌,乃去府城三十里,隔一江,按兵不进。至是欲掩逗留之罪,始遣五卒赍文诣府约,欲率兵赴城御敌。贼获五卒,杀之。用其职衔伪为显文约某日夜某时分,率兵潜入城中应援,勿举火作声,恐贼惊觉。择奸细五人,诈为刘卒,赍入。时参将毕高、参政翁时器在城,信之。至期,贼冒刘兵入城,人莫之疑。贼既大入,忽尔杀入,城中惊乱。毕高、翁时器,及卫掌印指挥徐将等,皆仓皇缒城走,城遂陷。同知吴世亮为贼所杀,贼遂据城中三阅月,杀掳、劫掠、焚毁,惨毒备极。刘显乘乱掳执城中逃出妇女,时有闲住参政王凤灵继妻年少,亦为刘显掳去。贼既饱其欲,始如平海卫,欲掳船泛海去。

十二月,原屯兴化倭结巢崎头城,与都指挥欧阳深相拒,久之不出。深望见其兵少,轻之,直前挑战,伏发,深与其下数百人皆战死。贼遂乘胜攻陷平海卫。

以倭陷兴化,命提督两广都御史张臬,总督广、闽军务,调兵马分部击之。罢巡抚游震得回籍听勘。令总兵刘显,戴罪剿贼。逮参政翁时器、参将毕高至京问罪。初,兴化败书闻,震得已坐失事夺俸。既而巡按御史李邦珍言:震得一筹莫展,宜简命大臣有济变才者,假以重权,亟往拯之。南京科道范宗吴、张士佩等,亦言贼薄兴化时,震得诈疾告休,及城陷,则避之福清,不肯督兵救援。显屯军江口,远在三十里外驻营,未闻提兵决战,而时器与高,闻变即缒城宵遁,尚未识其所往。请各寘之理。俱下兵部,议覆:大臣有威望、累着擒贼功者,一时无如臬贤,宜重用之。震得等诚驽怯,有罪,但题素得士心,临敌易将,恐一时难其代者,宜令立功自赎,俟事宁并论。上然之,乃有是命。

平海倭引兵出海,把总许潮光以轻舟抄之,斩首四十九级。贼乃进焚其舟,还屯平海。

副总兵戚继光,督浙兵至福建,与总兵刘显、俞大猷,夹攻原犯兴化倭贼于平海卫,大破平之,斩首二千二百余级,火焚、刃伤及堕崖、溺水死者无算。□所掠男妇三千余人,获得卫所印十五颗,自是福州以南诸寇悉平。

故海寇王直余党洪迪珍降,伏诛。珍,漳州人,初与直通番,后直败,其部下残倭乃依迪珍往来南{奥山}间,惧官军诛之,声言听抚,而剽掠如故。至是势穷,率其子文宗,自诣福建海道副使邵楩所,愿立功自效。总督张臬收下狱,驰疏以闻,诏:即其地诛之。

●嘉靖四十三年

二月,时旧倭万馀攻仙游城,围之三月。戚继光引兵驰赴之,大战城下,贼败,趋同安。继光麾兵追至王仓坪,斩首数百级。馀众奔漳浦之蔡丕岭,继光督各哨兵入贼巢,擒斩数百人。闽寇悉平,残寇得脱者,流入广东界,掠鱼舟入海。

三月,归善盗温七、伍端作乱,总督张臬檄参将谢敕讨之。敕不为备,为盗所乘,杀指挥王佐等。敕惧,逃归原卫。未几,温七兵亦败,被擒。端自缚至军门,求杀贼自效。端即所谓花腰封也。总兵吴继爵、俞大猷受其降。提督吴桂芳至,因使击贼,官军继之,图倭于邹塘,连克三巢,焚斩四百余人。捷闻,上命各加赏赉。

●隆庆平倭(附)

译十二月,倭寇攻陷福建永宁卫,大肆劫掠数日后离去。次年三月又进攻永宁城,将其攻陷,大肆杀害城中的军民,房屋几乎全部被焚毁。叛民江一峰等人挖掘泉州各山的壕沟,守备欧阳深等率兵进讨,将他们大败并赶走,生擒江一峰等人,全部依法处死。泉州地区才开始安定。倭寇侵犯怀安县,提督都御史游震得下檄令军队剿灭他们。当时坐营指挥王毫率领三卫军,福州府通判彭登瀛率领乡兵,先与倭寇交战,失利后把罪责归于王毫。游震得逮捕王毫,鞭打他,并斩杀队长以下四人;三卫军不服,发出怨言。恰逢副使汪道昆检阅掺教场,三卫军于是大肆喧闹,杀死几名乡兵,请求杀掉彭登瀛但未获准,便驻扎在城南,过了很久才散去。嘉靖四十二年 十月,倭寇侵犯福建。从浙江温州来的倭寇,与在福州、宁德、连江登陆的海贼会合,攻陷寿宁、政和、宁德等县;从广东南屿来的倭寇,与在福清、长乐登陆的海贼会合,攻陷玄钟所。寇患蔓延到龙岩、松溪、大田、古田一带,所到之处无不是贼寇。起初,浙江参将戚继光等接连在林墩港等地击破贼寇,福建长期盘踞的寇贼全部平定。戚继光带兵返回浙江,遇到倭寇从福清东营屿上岸,便指挥军队攻击,斩首一百八十多级,然后继续前进。然而到来的倭寇一天比一天多,开始侵犯邵武,杀死指挥齐天祥,又转而劫掠罗源、连江等县,杀死游击倪禄,随后攻打玄钟所城,并攻入宁德县,乘胜直抵兴化府,攻城未能成功,于是聚集兵力逼近城下,包围了将近一个月。巡抚游震浔把情况上报,兵部复议说:贼寇在十多天内接连攻破数城,如入无人之境,帅府以下各官的职守究竟在哪里?但考虑到事势危急,暂且都命令他们戴罪立功;请调派新招募的一支义乌兵,由戚继光统领;仍起用丁忧在家的参将谭纶,与都督刘显、总兵俞大猷等同心协力,以取得奇功。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十一月,都督刘显率兵救援兴化。起初,刘显的大军留在江西剿灭海寇,所带入福建的士卒不到七百人,而且因多次作战已经疲惫;倭寇刚刚到来,势力众多而且锐利,刘显知道敌不过,于是离府城三十里,隔着一条江按兵不进。到这时,他想掩盖逗留不进的罪责,才派五名士卒带着文书到府城约定,声称要率兵进城御敌。倭寇抓住这五名士卒并杀了他们,又利用他们的官职,伪造刘显的文书,约定某日某时分率兵悄悄进入城中救援,不许举火发声,怕惊动倭寇。倭寇选了五名奸细,假装成刘显的士卒,携带伪造文书进入城中。当时参将毕高、参政翁时器在城内,相信了他们。到了约定时间,倭寇冒充刘显的军队进城,没有人怀疑。倭寇大批进入后,突然发动杀戮,城中惊慌混乱。毕高、翁时器以及卫掌印指挥徐将等人都仓皇从城上缒绳逃走,城于是陷落。同知吴世亮被倭寇杀死。倭寇于是占据城中三个多月,杀人、掳掠、焚烧破坏,惨毒到了极点。刘显趁乱掳走城中逃出的妇女,当时闲住的参政王凤灵的年轻继妻也被刘显掳去。倭寇满足了欲望后,才像平海卫那样,准备抢夺船只出海离去。十二月,原先驻扎在兴化的倭寇在崎头城筑巢,与都指挥欧阳深相持,长久不肯出战。欧阳深望见倭寇兵力少,轻视他们,便直接上前挑战;倭寇伏兵突然出击,欧阳深和部下数百人都战死。倭寇于是乘胜攻陷平海卫。因为倭寇攻陷兴化,朝廷命提督两广都御史张臬总督广东、福建军务,调集兵马分路攻击倭寇。罢免巡抚游震得,令其回原籍听候查问。命总兵刘显戴罪剿贼。逮捕参政翁时器、参将毕高,押送京城问罪。起初,兴化战败的奏报传来时,游震得已经因贻误战事被扣除俸禄。后来巡按御史李邦珍说:游震得一筹莫展,应当选派有处理变乱才能的大臣,授予他重大权力,赶快前去救援。南京科道官范宗吴、张士佩等也说:倭寇逼近兴化时,游震得假称有病请求休职;城陷之后,又逃到福清,不肯督兵救援。刘显把军队驻扎在江口,营地远在三十里外,未曾听说他带兵决战;翁时器和毕高听到变乱便从城上缒绳连夜逃走,连他们逃到哪里还不知道。请将这些人分别依法处置。此事都交给兵部,兵部议覆说:有威望且多次立有擒贼功劳的大臣,一时之间没有比张臬更贤能的,应该重用他。游震得等人确实愚钝怯懦,有罪;但游震得一向很得士人之心,临敌之际更换将领,恐怕一时难以找到替代者,应当命他立功赎罪,等事情平定后再一并论处。皇帝认为有理,于是作出了这一任命。平海的倭寇出海时,把总许潮光率轻舟从侧面袭击他们,斩首四十九级。倭寇于是进攻焚烧他的船只,返回平海驻扎。副总兵戚继光督率浙江军队到福建,与总兵刘显、俞大猷从两面夹攻原先侵犯兴化的倭寇于平海卫,将其大败并平定,斩首二千二百多级;被火烧、刀砍,以及坠崖、溺水而死的倭寇,数目无法计算。□被掠去的男女人口三千多人,缴获卫所印十五颗,从此福州以南的各路寇贼全部平定。旧海寇王直的余党洪迪珍投降后被处死。洪迪珍是漳州人,起初与王直勾结进行海外贸易;后来王直败亡,他部下残余的倭寇便依附洪迪珍,在南{奥山}一带往来活动。洪迪珍害怕官军诛杀他们,声称愿意接受招抚,但仍像往常一样抢掠。到这时势力穷尽,他率儿子文宗亲自到福建海道副使邵楩那里,希望立功自效。总督张臬将他收押入狱,迅速上疏报告,诏令说:就在当地将他处死。嘉靖四十三年 二月,当时旧有的倭寇一万多人进攻仙游城,包围了三个月。戚继光带兵迅速赶去救援,在城下与倭寇大战,倭寇败退,逃往同安。戚继光指挥军队追到王仓坪,斩首数百级。余下的倭寇逃往漳浦的蔡丕岭,戚继光督率各哨军队进入贼巢,擒获并斩杀数百人。福建的寇患全部平定,逃脱的残余寇贼流入广东境内,抢掠渔船出海。三月,归善的盗贼温七、伍端作乱,总督张臬下檄令参将谢敕讨伐。谢敕没有防备,被盗贼乘机袭击,指挥王佐等人被杀。谢敕害怕,逃回原卫。不久,温七的军队也战败,温七被擒。伍端自行捆绑着来到军门,请求杀贼立功自效。伍端就是所谓的花腰封。总兵吴继爵、俞大猷接受了他的投降。提督吴桂芳到达后,便让伍端攻击盗贼,官军随后跟进,在邹塘围攻倭寇,接连攻克三座贼巢,焚烧并斩杀四百多人。捷报传来,皇帝下令各自加以赏赐。隆庆平倭(附)

隆庆二年,倭分道犯广东化州、石城县,攻破锦囊所,杀千户黄隆,又陷神电县城。一时吴川、阳江、高州、海丰等,并遭焚劫。而山寇黄朝泰等复起,势甚猖獗,官兵不能御。提督军务侍郎殷正茂以闻,自劾待罪,兵部以正茂初至任,宜赦,弗问。上曰:广东旧贼未至,新倭复炽,至陷城池,皆守臣向来怠废玩愒,守御无策所致,罪不可宥,通候事宁核治。殷正茂素有才略,兹初任事,其督率将领、司道等官,悉力驱剿,务期荡灭。其地方机宜,悉听破格整理,敢有梗挠者,奏闻重治。

广东倭入犯新宁、高平等处,官兵与战于外村岛屿,皆捷,俘斩二百余人,焚、溺死者甚众。事闻,诏下,御史核功具奏。

两广总督殷正茂奏抚民许瑞出兵攻剿倭寇,生擒七十八人,斩首二十五级,请授把总职衔,以示优异。兵部谓广盗未清,姑厚其赏,令尽剿诸贼,乃并授官。上命如部议。

●倭志

日本,古倭奴国,在大海中,于闽浙为东北隅,其国名以王为姓,世世不易。文武官僚亦然。有不□□□□。郡至五百七十三。然皆依水附屿,大者不过中国一村落而已。户可七万余,课丁八十八万三千有奇。自元师讨日本者没于水,不得志,日本亦绝不复来贡。高帝初,遣使臣赵秩谕降之,僧祖朝来贡方物。十三年,丞相胡惟庸谋叛,令伏精兵贡艘中,计以表里挟上,即不遂,掠库物乘风而遁。会事露,悉诛其卒,而发僧使于陕西、四川各寺中,着训示后世,绝不与通。于是遣信国公汤和等,沿海规画,自南直隶、山东、浙江、福建、广东、西,咸置行都司,以备倭为名,犬牙盘错矣。永乐初,太监郑和等赍赏谕诸海国,日本首先归附。诏厚赉之,封其镇山,赐勘合百道。与之期,期十年一贡。无何,三千人犯辽东,为都督刘江所破杀无噍类。自是敛迹,不敢大为寇,而小小抄盗亦不绝,或其主不知也。其贡则恒多先期而至,要以利中国给赉与互市为利耳。嘉靖初,其主幼冲,不能制群臣,右京兆大夫高贡,使宋素卿贡。亡何,左京兆大夫内艺典,遣宗设贡,咸强请勘合。后先至宁波,争长不相下。宗设众盛于宋素卿,遂攻败之,追北至绍兴,躏诸郡县,杀掠以千计。都指挥刘锦及千百户等官,遇之皆死。后以诏指谕且下宋素卿狱,始肯听徐徐解,自是有轻中国心矣。而中国亡命者多跳海聚众为舶主,往来行贾闽、浙之间,又以财物役属勇悍倭奴自卫,而闽、浙间奸商猾民▯其利厚,私互市违禁器物,咸托官豪庇引,有司莫敢谁何。黠者又多取其责匿去,莫与酬。舶人怒则辄有所杀害,而他舶不为商渚,又行剽掠海中。渐彰闻。朝廷虑之,乃特设闽浙巡抚,开军门,听以军法从事。而所用抚臣朱纨,素洁廉,然锐果壮往,则日夜练兵甲,严纠察,数寻舶盗渊薮,破诛之。而又严根株通海者,令迫急。诸豪右咸惴惴。重足立其仕宦贵臣,相呴纨不休,竟以擅杀逮纨。及置二司用事者于理。纨恚,自杀乃罢,巡抚不复设。而舶主土豪益自喜,为奸益甚,官司视以目莫之禁矣。壬子,贼始犯台州,破黄岩、象山诸邑。议复设提督都御史,用家严为之。时沿海卫所军久废弛,不习战,军府草创,财用殚屈。家严于是益召募骁勇,委良将,申约束,娄谍其巢穴覆之,斩获以千计。于是移舟而南犯吴松郡,一郡固都会,素沃饶,而其民愈怯弱。贼至则咸坏散不支,稇载而去。所被攻剽郡邑,争以檄书上闻,巡抚、操江宪臣相继罢,而家严又以云中急,改节钺。

译隆庆二年,倭寇分路侵犯广东化州、石城县,攻破锦囊所,杀死千户黄隆,又攻陷神电县城。一时之间,吴川、阳江、高州、海丰等地都遭到焚烧劫掠。而山寇黄朝泰等又起兵,势力十分猖獗,官兵无法抵御。提督军务侍郎殷正茂将此事上报,并自我弹劾等待治罪;兵部认为殷正茂刚刚到任,应当赦免,不予追问。皇帝说:广东旧有的贼寇尚未平定,新来的倭寇又猖獗起来,甚至攻陷城池,都是守臣向来怠惰废弛、苟且偷安、没有守御策略造成的,罪责不能宽免,等事情平定后统一查核治罪。殷正茂一向有才略,这次刚刚任事,应当督率将领、司道等官竭力驱逐剿灭,务必期望将其荡平消灭。地方上的一切机宜,都听任他破格整顿;敢有阻挠者,奏报后从重治罪。广东倭寇入侵新宁、高平等地,官兵在外村岛屿与其交战,都取得胜利,俘获、斩杀二百多人,被焚烧、溺水而死的倭寇很多。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命御史核查功劳后具奏。两广总督殷正茂上奏说,抚民许瑞出兵攻剿倭寇,生擒七十八人,斩首二十五级,请授予他把总职衔,以表示优异。兵部认为广东的盗贼尚未肃清,暂且厚加赏赐,命他彻底剿灭各路贼寇,于是同时授予官职。皇帝下令按照兵部的意见办理。倭志 日本,就是古代的倭奴国,在大海之中,位于福建、浙江的东北角;这个国家以国王为姓,世世代代不改变,文武官僚也是如此。有不□□□□。郡多达五百七十三个,但都依傍水边、附着岛屿,大的也不过相当于中国的一个村落而已。民户约七万多,征税丁数八十八万三千多人。自从元朝军队讨伐日本而葬身海中、未能得胜以后,日本也彻底不再来朝贡。明太祖初年,派使臣赵秩前去劝降,日本僧人祖朝来进贡方物。洪武十三年,丞相胡惟庸谋反,命令把精锐士兵藏在贡船中,计划内外夹击皇帝;计划没有成功,便抢走府库财物,乘风逃走。正好事情败露,朝廷将那些士卒全部诛杀,又把作为使者的僧人分别发往陕西、四川各寺,写下训示来警告后世,从此断绝与日本往来。于是派信国公汤和等人沿海筹划,从南直隶、山东、浙江、福建到广东以西,都设置行都司,以防备倭寇为名,形成犬牙交错的防御布局。永乐初年,太监郑和等人携带赏赐,前往晓谕各海国,日本首先归附。皇帝下诏厚加赏赐,封其镇山,赐给勘合一百道,并与日本约定十年进贡一次。不久,日本三千人侵犯辽东,被都督刘江击败,杀得一个不剩。从此日本收敛行迹,不敢大规模作寇,但小规模的抄掠盗窃也没有断绝,或许是日本国主并不知道。日本的朝贡却常常提前到来,说到底是为了获取中国给予的赏赐和互市利益。嘉靖初年,日本国主年幼,不能控制群臣。右京兆大夫高贡派宋素卿来进贡。不久,左京兆大夫内艺典又派宗设来进贡,两人都强行请求勘合。前后到达宁波后,争夺长幼次序,互不相让。宗设的势力强于宋素卿,于是进攻并击败宋素卿,追击败兵直到绍兴,践踏各郡县,杀人掳掠数以千计。都指挥刘锦以及千户、百户等官员遇到他们,全都战死。后来朝廷下诏晓谕,又将宋素卿下狱,宗设才肯听从,逐渐解散离去;从此便产生了轻视中国的心态。而中国的亡命之徒很多跳海聚众,成为船主,在福建、浙江之间往来经商;他们又用财物役使归附勇悍的倭奴来保护自己。福建、浙江之间的奸商狡民贪图利润丰厚,私下进行违禁器物的贸易,全都托靠官员和豪强庇护引荐,有司没有人敢过问。狡猾的人又常常拿走他们的财物,藏匿逃走,不给对方报酬。船上的人一怒之下就随意杀人,而其他船只也不再停泊经商,转而在海上进行抢掠。事情渐渐传扬开来。朝廷对此忧虑,于是特设闽浙巡抚,开设军门,允许按照军法处理事务。然而,所任用的巡抚朱纨一向清廉洁身,只是性情果敢刚强,任职后便日夜训练兵甲,严格整饬巡察,多次探察海舶盗贼的巢穴,将他们击破诛杀。他又严查那些从根本上与海盗相通的人,使他们受到急迫的追究。各家豪强都惴惴不安。那些仕宦中的贵臣因害怕朱纨,彼此煽动,对他不停攻击,终于以擅自杀人为罪名逮捕朱纨。等到把两司中掌权办事的人也交付司法审理时,朱纨愤恨之下自杀,于是巡抚一职也不再设置。舶主和地方豪强更加暗自欢喜,作奸犯科愈发严重,官府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加以禁止。壬子年,倭寇开始侵犯台州,攻破黄岩、象山等县。朝廷商议重新设置提督都御史一职,任用家严担任。此时沿海卫所的军队长期废弛,士卒不熟悉战事,军府又刚刚创设,财用已经穷尽。家严于是更加广泛地招募骁勇之士,委任良将,申明约束,多次派遣间谍侦察倭寇巢穴并加以覆灭,斩获以千计。于是倭寇转而乘船向南,进犯吴松郡。吴松一郡本是坚固的都会,向来富庶丰饶,但当地百姓更加怯弱。倭寇一到,百姓全都溃散,无法抵抗,倭寇装载着掠夺物资离去。遭受攻掠的郡县争相上檄文报告朝廷,巡抚和操江宪臣相继被罢免;家严又因云中军情紧急,被改授节钺。

天子数忧东南,计用张经矣。倭贼勇而戆,不甚别生死,每战辄赤体,提三尺刀舞而前,无能捍者。其魁则皆闽浙人,善设伏,能以寡击众,反客主劳逸而用之,此所以恒胜也。大群数千人,小群数百人,比比■〈口胃〉起。而舶主推王直为最雄,徐海次之,又有毛海峰、彭老不下十余帅。张经者,南京兵部尚书也。朝计调二广狼土兵讨之,而经旧尝为彼总督,有威惠,经亦慷慨以平贼自负,故用为大帅。节制当天下半,得以便宜行事,开府辟召诸郎署参佐,中外忻忻,谓贼旦夕尽矣。然经素贵侈靡,行事有承平风,而诸特用大将何卿、沈希仪等,名位极老而骄,新进之士又傈猾,果往速退,田州瓦氏及山东枪手兵,连战败去,经望实稍稍损矣。而侍郎赵文华出督察,文华繇上疏行有所负挟,顾指凌经。而经以大臣自重出其上,文华恚,则疏连劾经,谓其才足办也,特家闽避贼仇,故嚿唶纵贼尔!而会兵科亦有言,上怒甚,趣使捕征经,经则已聚兵大破贼于嘉兴,斩首二千级,溺水死者称是。兵科言宜留经,以贼平自效。不听,并巡抚李天宠皆论死。文华既已攘其功,则奏超巡按御史胡宗宪代,天宠督臣亦有更置。由是中外文武惴惴空足,立忧不在倭矣!文华俄还朝,进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而宗宪亦遂以兵部侍郎总督。无何,徐海入寇,围巡抚阮鹗,躏浙地,告急疏上。尚书赵文华请出督,许之,其进止机宜如张经加重。乃与宗宪诱徐海降,而合兵掩捕平之。徐海死,进文华少保,宗宪亦迁右都御史。又明年,获王直。王直者,故徽人也,以事走海上,后为舶主,颇尚信,有盗道,虽夷主亦爱服之。而其姓名常借他舶,以是凡有入掠者,皆云直主之,踪迹诡秘,未可知也。宗宪亦徽人,乃以金帛厚赂诱之,云:若降吾,以若为都督,置司海上,通互市。而直亦自奋言,必能肃清海波,赎死命。宗宪与之誓甚苦,直信之,从入杭州。宗宪具状闻上,然不敢悉其故。廷议,以直元凶,不可赦,弃市。宗宪亦得加太子太保,余迁赏有差。然其众无归者而寇,复犯淮扬,不利,连犯吴、越、巢、闽中,首尾七八岁间,所破城十余,掠子女财物数百千万,官军吏民战及俘死者,不下数十万。虽时有胜负,雅不相当。而转漕军食横赏赐干没入索中者,以鉅万计。天下骚动,东南髓膏竭矣!胡松着《海图说》,曰:始倭之通中国也,实自辽东,今乃从南道浮海,率自温州、宁波以入,风东北汛。自彼来此,约可四五日程,盖其去辽甚远,而去闽、浙甚迩,若尽具国界,则东西也;长行可四五月,南北也。短行三月而皆极于海。其西北至高丽也,必由对马岛开洋,顺风仅一日二日;南至琉球也,必由萨摩州开洋,顺风七日。其贡使之来,必由博德开洋,历五岛而入中国,以造舟水手俱在博德故也。贡舶回,则径收长门,抽分司官在马故也。若其入寇,则随风所之,东北风猛,则由萨摩或五岛,至大小琉球,而仍视风之变迁,北多则犯广东,东多则犯福建(彭湖岛分船或之泉州等处,或之梅花所、长乐县等处),若正东风猛,则必由五岛历天堂官渡水而视之变迁,东北多则至乌沙门分■〈舟宗〉,或过韭山海闸门而犯温州,或由舟山之南而犯定海(经大犹洋入金塘蛟门)犯象山、奉化(由东西厨入湖颈渡),犯昌国,(入召浦明)犯台州。(入桃渚、海门、松门诸巷)正东风多,则至李西{奥山}壁下陈钱分■〈舟宗〉,或由洋山之南而犯临观(过渔阳山两头洞二姑山入蛏浦,则犯绍兴之临山、三山。遇霍山洋五岛列表平石则犯宁波之龙山观海),犯钱塘(过大小衢徐山,入鳖子门赭山薄省城)或由洋山之北而犯青村、南汇(过马迹潭而西)犯太仓(过马迹潭而西北),或遇南沙而入大江(过茶山入瞭月嘴,涉谷椟山而犯瓜、仪、常、镇)。若在大洋而风欻东南也,则犯淮扬登莱。(过步州洋乱沙入盐城口,则淮安;入庙湾港,则犯扬州;再越而北则犯登莱)若在五岛开洋,而南风方猛,则趋辽阳、趋天津。大抵倭舶之来,恒在清明之后,前乎此,风候不常难准定。清明后,方多东北风,且积久不变。过五月,风自南来,不利于行矣!重阳后,风亦有东北者,过十月,风自西北来,亦非所利。故防海者,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其停桡之处,焚劫之权,虽曰在倭,而其帆樯所向,一视乎风,实有天意,有备者率胜。

译天子多次为东南忧虑,谋划任用张经。倭寇勇猛而鲁莽,不太把生死放在心上,每次作战都赤裸上身,提着三尺长刀舞动着向前冲,没有人能够抵挡。倭寇首领都是闽、浙人,善于设置埋伏,能够以少击多,还能把敌我双方的劳逸和主客形势反过来加以利用,这就是他们常常取胜的原因。大股有几千人,小股有几百人,接连不断地蜂拥而起。舶主中推王直最为强悍,徐海次之,此外还有毛海峰、彭老等十多个首领。张经是南京兵部尚书。朝廷计划调遣两广的狼土兵前去讨伐倭寇,而张经过去曾任两广总督,在那里有威望和恩惠;张经自己也意气慷慨,以平定贼寇自负,所以任命他为大帅。他节制天下的一半军务,可以便宜行事,开设府署,征召各郎署官员担任参佐。朝廷内外都欣喜,认为倭寇很快就会被消灭。然而张经一向尊贵奢靡,行事带有太平时期的习气;所任用的几名特擢大将何卿、沈希仪等,名位都很高而且骄傲,新进之士又怯懦狡猾,往往果断出兵却很快退回。田州瓦氏以及山东枪手的军队接连战败撤退,张经的声望和实际威势也逐渐受损。后来侍郎赵文华出任督察,赵文华因上疏出行而有所倚仗,反过来指斥凌辱张经。张经以大臣自重,地位在赵文华之上;赵文华恼怒,于是连续上疏弹劾张经,说他的才能足以办成此事,只是因为他是闽人,想躲避倭寇的仇恨,所以故意放纵倭寇罢了!适逢兵科也有人进言,皇帝大怒,催促逮捕张经。张经当时已经聚集军队,在嘉兴大破倭寇,斩首二千级,溺水而死的人数也相当。兵科进言说应当留下张经,让他以平定倭寇来证明自己。皇帝不听,连同巡抚李天宠一起论处死罪。赵文华既然已经夺取了张经的功劳,便上奏越级提拔巡按御史胡宗宪代替张经,督臣李天宠也被更换。由此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都惴惴不安,双脚像要并拢站立,立即忧虑的已经不是倭寇了!赵文华不久回朝,晋升为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胡宗宪也于是以兵部侍郎身份总督军务。不久,徐海入侵,包围巡抚阮鹗,蹂躏浙江地区,告急奏疏上报朝廷。尚书赵文华请求出任督师,皇帝答应了;他的进退和临机处置权,比张经所拥有的还更加重大。于是赵文华与胡宗宪诱使徐海投降,合兵突然袭击,将其平定。徐海死后,赵文华晋升为少保,胡宗宪也升任右都御史。又过了一年,朝廷擒获王直。王直原本是徽州人,因事逃到海上,后来成为舶主。他很重信义,也有海盗间的规矩,即使夷人的首领也爱戴佩服他。由于他常常借用别的船只署名,所以凡是前来劫掠的人,都说是王直主使,踪迹诡秘,实际情况无法查知。胡宗宪也是徽州人,于是用丰厚的金帛诱骗他,说:‘你若投降我,我就任命你为都督,在海上设置官署,开通互市。’ 王直也自我奋发地表示,一定能够肃清海上的风波,以此赎回自己的性命。胡宗宪同他发下极其诚恳的誓言,王直相信了他,跟随他进入杭州。胡宗宪把事情的状况具文报告皇帝,但不敢把其中的全部原因说出。朝廷廷议认为王直是元凶,不可赦免,应当弃市处死。胡宗宪也因此加授太子太保,其他人则分别升迁赏赐。然而王直的部众中没有归降去处的人继续作寇,又侵犯淮扬;失利后,接连侵犯吴、越、巢、闽中,前后七八年间,攻破的城池有十多座,掠夺的子女和财物数以数百千万计,官军、官吏和百姓中因交战以及被俘而死的人,不下数十万。虽然有时互有胜负,但双方的实力实在很不相称。转运漕粮的军费以及横加征收的赏赐,被侵吞在索取之中的,数以巨万计。天下骚动,东南地区的财力物力已经枯竭了!胡松撰写《海图说》说:倭人最初与中国通商,实际上是从辽东开始的;现在却从南路渡海,通常从温州、宁波进入,借东北风的汛期而来。从那里到这里,大约只需四五日的航程;这是因为那里距离辽东很远,而距离闽、浙很近。若把国境完全具列出来,东西方向的航程较短;长途航行可达四五个月,这是南北方向;短途航行三个月便都到达海边。它的西北面通往高丽,必须经过对马岛开船出海,顺风只需一两天。向南到琉球,必须经过萨摩州开船出海,顺风需七天。他们的贡使前来时,必须从博德开船出海,经过五岛进入中国,因为造船工匠和水手都在博德。贡船返回时,则直接驶向长门,因为抽分司的官员在马岛。倭寇若前来入侵,就随着风向行驶:东北风猛烈时,便从萨摩或五岛出发,到达大小琉球;之后仍要看风向的变化。若北风较多,就侵犯广东;若东风较多,就侵犯福建——有的船从彭湖岛分航,驶向泉州等处,有的驶向梅花所、长乐县等处。若正东风猛烈,就一定从五岛出海,经过天堂官渡水,再看风向变化。东北风较多时,到乌沙门分航:有的经过韭山海闸门侵犯温州,有的从舟山以南侵犯定海,经大犹洋进入金塘蛟门;还可侵犯象山、奉化,从东西厨进入湖颈渡;侵犯昌国,进入召浦明;侵犯台州,进入桃渚、海门、松门等港口。正东风较多时,就到李西{奥山}壁下陈钱分航:有的从洋山以南侵犯临观,经过渔阳山两头洞、二姑山进入蛏浦,于是侵犯绍兴的临山、三山。遇到霍山洋、五岛、列表平石,就侵犯宁波的龙山、观海;侵犯钱塘,则经过大小衢、徐山,进入鳖子门、赭山,逼近省城;或者从洋山以北侵犯青村、南汇,经过马迹潭向西而行;侵犯太仓,则经过马迹潭向西北而行;或者遇到南沙而进入大江,经过茶山进入瞭月嘴,渡过谷椟山,侵犯瓜洲、仪征、常州、镇江。若在大洋上风突然转为东南风,就侵犯淮扬、登莱:经过步州洋,从乱沙进入盐城口,就是淮安;进入庙湾港,就是侵犯扬州;再向北越过,就侵犯登州、莱州。若从五岛出海时正逢南风猛烈,就驶向辽阳或天津。大体说来,倭船前来,通常在清明以后;在此以前,风候不稳定,难以确定。清明以后,东北风才多起来,而且往往积久不变。过了五月,风从南方吹来,就不利于航行了!重阳以后,也有东北风;过了十月,风从西北方吹来,也不利于航行。因此防守海疆的人,把三、四、五月作为大汛期,把九、十月作为小汛期。至于停船的地方和焚烧劫掠的机会,虽然表面上说由倭寇决定,但船帆所指的方向完全取决于风势,实际上也有天意;有准备的一方通常能够取胜。

前此入寇者,多萨摩、肥后、长门三州之人,其次则大隅、竺前、竺后、博德、日向、摄摩、津州、纪伊、种岛,而丰前、丰后、和泉之人亦间有之。盖因商于萨摩而附行者,盖日本之民,有贫、有富、有淑、有慝。富而淑者,或附贡舶,或因商舶而来。其在寇舶,率皆贫而恶。且山城居号令又不行于诸岛,而山口、丰后、出云,又各专一军(如中国总督府之仪)相吞噬。今惟丰后、强颇并肥前等六岛而有之,山口、出云俱以贪灭亡,倭盖无常尊定主矣(山城君,倭王别号也)!先北虏,次南倭,志大害也。又次安南,志大举也。又次哈密,志大谋也。夫哈密不矣,闭玉关,而绝西贡之路可也;安南,故虽故版图夷之久矣,弗复可也;北虏不易胜者也。倭能胜而不得,所以胜之者也。练士卒,固险要,明赏罚,此书生谈耳。究孰有易之者乎!夫虏与倭乱我者也,非欲有我者也,忧不在南北,而在中土;机不在将帅,而在朝廷;失不在地利,而在人心。呜呼!亦未如之何已。

译此前来入侵的倭寇,大多是萨摩、肥后、长门三州的人,其次是大隅、竺前、竺后、博德、日向、摄摩、津州、纪伊、种岛的人;丰前、丰后、和泉的人也偶尔有来。大概是因为有人在萨摩经商,便随船附带同行。日本百姓有贫有富,有善有恶。富裕而善良的人,有的随贡船而来,有的随商船而来;那些乘坐寇船的,大多都是贫穷而凶恶的人。况且山城的号令又不能施行于各岛,而山口、丰后、出云又各自拥有一支军队,彼此吞并厮杀,如同中国总督府的体制。如今只有丰后、强颇和肥前等六岛掌握在一处;山口、出云都因贪婪而灭亡,倭人已经没有固定而尊定的君主了(山城君,是倭王的别号)!先说北虏,其次是南倭,这是大害;再其次是安南,这是大举;又其次是哈密,这是大谋。哈密若不能平定,关闭玉门关,断绝西方进贡的道路就可以了;安南虽然是旧日的版图,夷灭它已经很久了,也不必再恢复;北虏则不是容易取胜的。倭寇是能够战胜却尚未战胜的敌人,也是可以取胜的对象。训练士卒,巩固险要,明确赏罚,这些只是书生的空谈罢了。究竟还有谁能改变这种局面呢?北虏和倭寇,是扰乱我们的敌人,并不是想要占有我们土地的人;真正的忧患不在南北,而在中原;关键不在将帅,而在朝廷;失误不在地利,而在人心。唉,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