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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园笔乘》　清代王韬 洪逆的长兄叫仁发，二兄叫仁达，二人同父异母，都从事农业。自从逃窜攻陷金陵后，洪逆封长兄为伪安王，二兄为伪福王。起初东逆独揽伪政，其他人都不得参与。东逆被北逆杀死，北逆不久又被洪逆诛杀，贼中便没有可以任用的人了。洪逆认为任用疏远的人不如任用亲近的人，于是命令两个兄长共同掌握大权。仁发、仁达本是毫无本领的乡村无赖，只知道用邪教蛊惑人心；他们所属的人往往不服从管辖，大多倾心于翼贼石达开。仁发于是把翼酋驱逐到外地。后来李秀成逐渐掌权，劝洪逆不要专门任用安王、福王，特别推荐蒙得恩、林绍璋来分割他们的权力。官军围攻金陵日益逼近，洪逆非常猜疑忌惮，任用的人多是本族人，尤其信任仁达。然而二人的所作所为暴虐放纵，多行不义，因而被忠酋深深憎恨。等到官军攻克金陵，仁发死在乱兵之中，仁达藏在破屋里，被萧军门擒获；审讯清楚后，处以凌迟极刑。仁发有两个儿子，叫和元、利元，都被官军杀死。洪逆的母亲七十多岁，死在洪逆之前。洪逆有三个儿子，长子就是伪幼主洪福▯。他从小喜欢舞文弄墨，也喜欢作盲词，笔意有些像他的父亲，所写的荒诞言语也相似。他曾说，自己帮助上天斩蛇，洪逆砍掉蛇头，而自己斩断蛇尾。官军攻克金陵时，他堆积柴薪焚烧自己的宫殿。当时忠酋给了他一匹好马，他才得以冲出包围。走到半途遇见他的叔父伪干王，便跟随他同行。前面有一条河，他涉水直接渡过，于是到了江西境内。他们打算剃发换装，从小路回到广东。贼中有人到官府自首，泄露了这件事，于是他被擒获。江西抚宪沈葆桢亲自审问他，他供认时没有多少隐瞒；供词中多次引用文相国的《正气歌》来自比，尤其可笑，最后也被处以极刑。贼军每次攻城，必先在城外筑起高台，再让贼酋登台宣讲，称为“讲论天情”。大体上都是说天父、天兄以救世为心，特意命令各个伪王降临人世教化百姓，使人能够脱离灾难、享受福气。这不过是窃取西方宗教的一些余绪，再用诡异荒诞、毫无根据的说法加以修饰，于是变得既邪又怪。贼军攻破金陵后，设置了男馆、女馆，男女不许见面交谈；夫妻之间若有私通，便立即斩首示众，说是触犯天律。男女馆都强迫人礼拜上帝，称为敬事天父；又用黄纸写奏章作为誓词，称为悔罪。贼中的赞美词由南贼撰写，众人早晚诵读。每天睡醒、起床、饮食时，都必须默念“小子跪在地下，敬谢天父”等话。说天父用七天造成天地、山海和人物，每过七天便举行一次赞美礼拜。街上竖立大旗，写明第二天礼拜，人人都应虔诚恭敬。到了三更，准备果品糕饵，众人一起诵读赞美词。各伪府金锣、爆竹的声音不绝于耳。贼中有酋目生病时，便代他焚烧奏章祈求上天，言辞非常哀切。这些事情无非都是煽动迷惑、荒诞妄诞，并不是真有什么邪术。洪逆最喜欢擅自改动文字，他改动的字，无法凭字义推测。例如把“圣”改成“正”，把“上”改成“尚”，把“耶”改成“耳”，把“华”改成“花”，把“国”改成“郭”，把“火”改成“亮”，把“清”改成“菁”，把“老”改成“考”，把“亥”改成“开”，把“卯”改成“荣”，把“丑”改成“好”等，数不胜数。社稷、宗庙都被称为妖，帝王、京都都被称为僭越，全部下令删除。贼中另行刊印《时宪书》，称为颁历。大致仿照西方国家的历法，单数月为三十一日，双数月为三十日，每年以三百六十六日为准，不再设置闰月。又规定每四十年增加一个月，每月三十三日；每四十年再作一次轮转，每月二十八日，更加荒谬。又因为不知道计算时日的方法，日期常常错误；癸丑二月初十日又误作提前或推后一天，所以干支也迟了一日。起初不许使用“日”“月”二字，后来仍然使用，说这是天父改回来，实在令人喷饭。咸丰四年，岁在甲寅。正月初一，贼营记作十二月二十四日，合计前后共差六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贼中的伪书名目很多，都是洪贼自己所作。其中有所谓伪诏书，从戊申年开始，到癸丑年攻陷金陵为止，出自曾钊杨、何震川等贼人之手。何震川是粤西人，在贼中是伪探花；他淫乱邪怪，供认时毫不隐瞒。又有所谓“天父下凡诏书”，更是可笑。咸丰八年以后，则大多出自干逆的手笔。贼军设置的伪官不分等级，却一定用“天”字来区别，牛鬼蛇神、奇怪名目层出不穷。伪王以下，有掌率、统管天将、朝将、国将；再往下有义、安、福、燕、豫、侯六等。伪爵以下便是伪职，从丞相直到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军帅、师帅、旅帅、两司马，这些是伪正职，其余都属于伪杂职。伪丞相有正、副之分，又有以天、地、春、夏、秋、冬为次序的，共十四名。伪殿前丞相四名，检点三十名，指挥三十六名；将军和总制都以金、木、水、火、土分定数额。每个伪总制统辖一名监军、五名军帅、二十五名师帅、一百二十五名旅帅、六百二十五名两司马。此外，守城设有伪巡狩将军，递送驿件设有疏附总制，关隘设有提关指挥。洪逆的伪府设有六部伪尚书，有侍卫九十六人，以“天”字和二十四节气分别命名；还有左右史、诗臣、朝议、诏书、诏命等官。东贼伪府有尚书、承宣、参护、仆射，各有数十人；其余伪王依次递减。其他如管理贼军物资的人，都称为典官。自承宣以下、此前归附贼军的人，都列为伪功勋，并加一级。凡是伪王的兄弟、叔父、侄子，都称为王宗。贼中又设置女官，也有义、安、福、燕、豫、侯六等爵位，用“贞”字加以区别。在伪府任职的，有女丞相、女检点；在外统领女馆的，最高到女军帅，其余称为女百长。贼中的服色是：伪王的帽子绣龙凤，袍子、靴子也一样，都用黄色；伪侯、伪丞相的帽子绣凰；伪检点、伪指挥的帽子绣麟，均穿黄袍；伪将军、伪总制的帽子绣狮；伪监军、伪军帅的帽子绣虎，均穿红袍；伪师帅、伪旅帅的帽子绣彤，均穿蓝袍；伪两司马的帽子绣鹤。有职务的人头系黄巾，其余人用红巾。伪女官都用黄帕蒙头，上面写着伪职衔。女官大多赤脚骑马，都是粤东、粤西人。

译至于贼军的称呼，更是可笑。各伪王都僭称“千岁”，又用不同的字来区别大小：洪逆的长兄称“显”，二兄称“伦”，干贼称“福”，翼贼称“喜”，英贼称“禄”，忠贼称“荣”，赞贼称“耀”，侍贼称“雄”，辅贼称“威”，章贼称“寿”。他们的妻子称伪王娘，长子称伪嗣君，伪王的嫡长女称“金”。掌率以及义、安、福、豫、燕、侯等伪爵，直到军帅，都僭称“大人”；儿子僭称“公子”，女儿都称“玉”。师帅直到两司马称“善人”，儿子称“将子”，女儿都称“雪”。掌率六等伪爵的妻子称“瑞人”，伪丞相直到军帅的妻子称“贞人”，师帅直到两司马的妻子称“夫人”；又有把伪官的妻子称为“贵姣”等名目的，尤其牵强而不通。贼中所有庆贺的节日共有六个：正月十三日是天兄升天节；二月二日是报爷节；二月二十一日是洪逆登极节；三月三日是爷降节；七月二十七日是东贼升天节；九月九日是哥降节。各贼每逢生日，馈送礼物的人便络绎不绝，女官送礼尤其丰盛。用糯米制成各种糕饵，摆在方桌上，让人挑着先行；前面以金锣、黄伞开道，后面由士官赤脚骑马，送入伪府。到了生日当天，众人都来祝贺，加倍诵读赞美词，称为酬谢天父。洪逆父子的生日，都赐宴席，赏给银牌，并演乡间杂剧取乐，却不知道自己的丑态。各逆生日之前，先强迫人们参加贡院考试；东贼的考试称为东试，其余依此类推。录取伪状元、榜眼、探花、传胪各一人，伪翰林数十人，伪进士数百人。又强迫挑选一百多名民间女子，先送到伪丞相衙门再选，约选出十五人送给各贼。其中洪逆、东逆各六人，北贼二人，翼贼一人，说是天父赐美女来补偿他们的劳苦，说起来真令人流泪。贼王居住在伪名府，贼官居住在伪名衙，全城的贼馆计算起来不下千余处。伪府有两重辕门、三重大门，高达数丈，门、墙、壁上全都彩绘龙虎。甬道中筑有一座高台，两旁悬挂几十面金锣，有事时便敲锣传达。门以内不许男子进入，都由女侍从外面传递；菜肴、酒浆也都由伪典官从外面传进来。后面有厅堂、房屋、园圃，多的有数百间，少的也有六十多间。至于伪衙，则选择百姓住宅中高大宽敞的，加以粉饰彩绘；其余有的用红纸写对联，有的用黄纸写红字，遍贴在大门上，以求美观。门外大多修筑望远台，高达数十丈，用来远望。洪逆的伪府，是以前的制军署改建的，在城北，壮丽胜过其他地方。大门匾额一块题为“荣光门”，一块题为“圣天门”，都加上“真神”二字。两旁有木栅栏，里面横挂着几方匾额，都是伪官僚赞颂的文字。左右有亭子，高出墙外，覆盖着琉璃瓦。第二道门内，伪朝房东西各有几十间；西面有一口井，用五色石砌栏杆，石上雕刻双龙。石质和人工都极为坚固精致，不是近代的物件。伪殿前有一座牌坊，上下都雕刻龙纹，饰以金彩。伪殿尤其高大宽广，梁柱都涂饰赤金，绘有龙凤，光彩耀眼；四面墙壁彩绘龙虎狮象。伪殿的东面有围墙，墙内凿有池塘。池塘四边各宽数十丈，池心用青石砌成一条船，长约十余丈，宽五六尺。北面又有一座半亭，高仅数尺，形制像字纸库。东贼的伪府规模稍小些；旧府已于咸丰六年被北逆付之一炬，后来重建伪幼东王府，名为“正九重天廷”。伪府后面有园林，进门便有亭子，亭旁有两株花椒树，树荫可以覆盖半亩，圆形果实繁茂，香气宜人。从亭子向北，叠石筑成山，连绵不断。群山脚下有清泉环绕。各伪王府没有不设园林的，叠石凿池，极尽奢华，楼台亭榭曲折相连，都是役使掳来的工匠建造的。北翼两贼居住的地方，只是彩绘门面、悬挂金锣而已。伪衙如伪侯府绘凤凰，伪相府绘大象，其余只贴红纸条。贼人相见时，地位低一级的要下跪，不作揖行拜礼；他们喜欢赤脚，即使穿着袍子、骑着马也是如此。他们喜欢穿红鞋，鞋底做得很厚，几乎有半尺。每次骑马出行，都带着洋人制造的八音盒，铿锵作响作为娱乐。每当与官军交战，发布伪令时，必先吹号角集合人众；先到北贼伪府听令，后来改在翼贼府。由两个贼目带领众人等候指挥：一人拿名牌，一人执尖角旗。每次作战，都驱赶被胁迫的人在前面，主力贼军跟在后面；失败时便跪下祈求天父。官军有时以为他们会邪术，往往疑惧而不敢前进，却不知道正应趁他们喃喃祈祷时合力将其歼灭。贼军夜间的口令，是把所诵赞美诗中的两个字颠倒过来作为暗号。每到元旦，各贼便飞帖互相庆贺；见面时不跪不拜，只称“高升”。贼军起初把演戏视为邪歌，后来在池州得到几十箱戏班的衣服和器具，带回金陵，于是招来演员装扮演出，在清凉山大树下搭台。东贼观看后非常高兴，从此贼中都崇尚戏剧。各伪王府早晚礼拜天父，男乐师在外面，女乐师在里面；他们搜遍金陵的乐妓来充任此役。每个伪王处有几十人，早晚弹奏琵琶，供诵赞美词。◎记忠贼事　伪忠王李秀成，原名以文，是广西梧州府藤县宁风乡人，居住在长恭里新旺村，以替人佣耕维持生活。年轻时跟随舅父读书，长大后才回到父母家，家计困窘，常常难以自给。二十六七岁时，正赶上洪逆煽动民众作乱；洪逆路过他的村子，便把他裹挟带走，使他隶属于伪春官丞相胡以晃部下，充当士兵。

译后来贼中发布选拔任用的命令，东酋举荐他为右四军帅，命他占据金陵太平门外的新营，随即又由伪监军提升为伪指挥。当时捻逆张乐形、龚得树率领数十万人盘踞三河尖，忠贼与他们联合以巩固自己，声势颇为壮大。于是封他为伪地官副丞相，让他占据桐城，抵抗秦军门定三的部队。包围非常紧急，忠贼向陈贼玉成求援。陈贼率部攻陷庐江，随即溯俾江而上，从大关逃窜到桐城后方，截断我军的粮道。桐城地势一面高耸、一面平坦，陈、李二贼内外夹击，我军大败，围城部队于是撤围。忠贼不久又骚扰六安、霍山，贼党逐渐壮大。丙辰年在仓头抵抗张国梁的军队，镇江盘踞的贼人吴汝孝从城内冲出，我军于是混乱，退驻丹徒；扬州也突然陷落，吉中丞阵亡。忠贼立即返回金陵贼巢，拼死冲击；孝陵卫大营也溃败，向帅因劳累过度死在丹阳。当时贼军内部发生叛乱，彼此屠杀，所以不能大肆扩张。戊午年张帅再次包围金陵，此时忠贼已经受封伪侯，驻扎在黄池，所有伪政都由他指挥。他召集芜湖的贼众，顺流而下经过昭关，攻陷全椒、来安，又联合陈贼击退德军，以分散下游官兵的力量，骚扰江、皖之间。因此贼巢得以获得接济，包围虽然严密，却未能立即攻下。忠贼在浦口时，我军中有人招降他，被洪逆听到；洪逆害怕他离去，于是封他为忠王，又写“万古忠义”四字赐给他。庚申年春，忠贼从芜湖取小路到广德，逃窜至泗安，又从武康攻陷杭州城，浙江全省大为震动。于是张帅分兵前往援救，但忠贼已经从广德到达建平，聚集大批贼军，集中进攻大营。伪辅王杨辅清逃窜到高淳，伪侍王李世贤逃窜到溧阳，伪英王陈玉成逃窜到江浦，四面夹击，贼寇的气焰突然高涨。我军兵力分散、粮食匮乏，各部都没有斗志，大营于是溃散。张总统在丹阳殉节，和帅在浒关上吊自尽，苏州、常州全都陷于贼手，接着嘉兴也被贼党攻破，江浙之间遍地都是贼军。辛酉年冬，杭州城也陷落，宁、绍、温、台各郡县相继失守。这一年忠贼曾逃窜到江西、湖北，收纳数十万叛民，被曾军阻截，狼狈逃回。安庆也在这一年秋天被官军收复，斩断了贼军上游的一条臂膀，贼军的势力于是受挫。壬戌年，上海的西人调集精锐部队，帮助中国。那时贼军围攻上海的部队号称百万，西人一举将其击败，攻取青浦、嘉定势如破竹。曾帅的军队也已经由上游向下推进，芜湖、巢县、无为、梁山都归我军所有，直捣金陵。洪逆多次催促忠贼召集部众回救，忠贼秘密进言说：“曾帅的军队由上游向下游进攻，优势在水军；我军疲劳，而他们安逸，并且他们是常胜之师，面对的是我们屡次受挫的部众，不能同他们争战。不如多准备粮食和军械，作长期固守的打算，等候他们松懈时再进攻，这样没有不成功的。”洪逆不听。于是李宫保攻克苏州、常州，左中丞攻克宁波、杭州，运送军队并进，逆寇贼军全部逃窜，只占据金陵而已。甲子年六月，官军进入金陵；忠贼骑马，带着幼洪主洪福填，一同藏匿在清凉山。到了夜里，他便舍命冲出军营，逃到百姓家中，被官军擒获，在金陵杀死。唉！忠贼不过是农家牧童一类的人罢了，起初哪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韬略、谋略和勇气？只是上天厌恶战乱，竟借他的手来扰乱江浙，使百姓遭受涂炭，死亡堆积如山，难道是劫运集中到这里了吗？祸患接连发生，都与这个人有关；上天的意旨，哪里是可以测度的呢？◎记载干贼的事情。干贼是洪逆的堂兄弟，名叫仁▯，字益谦，年轻时学习举子业。洪逆起事作乱时，县令知道他是贼人的族属，便把他抓起来关进监狱；后来有人替他说情，他才得以释放，遣送回家。于是他逃到香港，教授西人书籍来糊口。咸丰癸丑年，洪逆攻陷金陵，僭越伪号，建立伪都，势力大为扩张。干贼想前去投奔，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八月，上海刘丽川发动叛乱，假称奉洪逆之命，遥受伪封，干贼于是写好名籍，准备送给洪逆。有西人资助路费和行装，他才得以渡海前往，仍住在西人家里。住了一年多，始终没有办法与洪逆联系；西人只把他当作寄居者，完全不替他谋划，于是他困窘不堪，要求回去，仍返回粤中。咸丰七年，他又取道庾岭，经江西到达汉口，靠替人占卜来供给旅费。在客居期间与他往来的人，都不敢稍微泄露他的踪迹。过了很久，他得知所住的那家人本来就同金陵贼党相通，凡是转运米粮、用来资助贼人的事情，都依赖这家人把他当作向导和东道主。一天，他和主人登上楼，撤去楼梯，长跪着说明自己的情况，请主人替他设法，使他能够到达贼人那里。主人慨然把这件事承担下来，说：“这件事很容易。” 主人让他附搭运货船渡江，于是进入贼境。他第一次拜见洪逆时，洪逆高兴得超过预期，立即授予他伪封“干天福”，这是贼人中显要的职位。过了一年，他受到的宠信和任用更加深厚，随即升为伪干王，又兼称伪军师，担任掌文衡正总裁，一切伪政都由他决定。专门建造伪王府，大兴土木，并亲自在两面墙上题写：“干戈底定，王道荡平。”贼人中多次举行伪科考试，考选和甄别人才，全都交给干贼办理；干贼也妄想把招揽人才当作自己的责任。凡是担任伪主考、伪总裁的人，无不奔走在他的门下。不过干贼性情懦弱迟缓，只能摆弄文字，实际上没有才干谋略。楚、粤一带的老贼，倚仗自己经历百战、建立功劳，认为必定应当大大酬赏他们的功绩；而干贼是后来才进用的新贵，没有丝毫建言和功绩，却一下子升到他们之上，因此许多人心中不平。洪逆也略微听到了其中的缘故，便把那些功劳大而赏赐薄的人全部封为伪王，有的人则是靠纳贿取得封号。于是贼人中只是徒有虚名，没有人能够统辖控制；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都有功劳却得不到赏赐，因此无不离心离德。

译干贼以自己没有武功为耻，向洪逆请求，愿意率军解除安庆之围。咸丰十一年正月，干贼率领党羽离开伪都，盛大整饰军容，途中慨然对部下说：“这难道是大丈夫一时得志时所应做的事情吗？”于是商议先攻打江西，企图分散官军的势力。当时聚集在安庆城外的有六个伪王：伪王长兄洪仁发、伪王次兄洪仁达、伪辅王杨辅清、伪章王林绍璋、伪英王陈玉成；伪军有数十万，密集布阵，准备一举击退官军。曾中丞国荃用奇兵迎击其锋芒，督率军队防守抵御，亲自冒着箭石。守城的贼将是叶芸来，是身经百战的凶悍贼寇。城外全是官军，前来援助的贼军又在外围；而曾军在外面又构成长围，包围了三层，并命令各部相持，六个伪王都无法前进。到了七月，伪于王最先逃回去，大概是洪逆催促他返回伪都。这年冬天，安庆终于被官军收复。洪逆追究干贼援兵不力、劳师无功的责任，贬低他的伪王爵位；不久又因为伪王娘的谗言，把他的权力全部削去。伪王娘就是洪逆的妻子，她梦见干贼身穿龙袍、头戴翎顶，便说他心里还没有忘记官军，不可以重用。【原文疑误：“是的”】当时到达伪都的西人络绎不绝，全都住在干贼家里，因为干贼过去在香港时同他们多有相识。他们出入贼人之中，在市上招摇。洪逆听说后很不高兴，所以特意借梦兆来压制干贼。同治元年，官军急切围攻金陵，干贼预先负责守城，后来仍恢复了他原来的封号。等到官军攻克金陵，干贼先放火烧毁自己的伪王府，趁机夺路逃走，又同伪幼主洪福▯一起逃跑。他的部众还有数百名骑兵。逃跑时遇到一条溪流，他和众人涉水漂渡过去。其中有一个人多次回头看伪幼主，干贼立即亲手杀了他，众人都吓得两腿发抖。他们逃窜到江西，打算换衣剃发，秘密返回东方；他的亲信把这件事秘密报告给官府，于是他被捕。当时豫抚沈中丞葆桢特意委派其他官员审讯，干贼言辞和神色都不屈服，供述前后参与作贼的事情，毫不隐讳；第二天就把他处以极刑。考察干贼的一生，他不过是一个粗通文字、平庸狂妄的男子罢了；即使在贼人之中，也不过是摆弄文字、以此自夸奇异而已。与那些攻夺土地、颠覆城池的凶悍党徒相比，他的罪行还可以排在末位；只是因为他位列伪王，分居在贼人族属之中，又妄想僭越叛逆，最终遭受大杀戮。假使他收敛形迹，暗中潜藏，自己躲到荒僻遥远的荒岛之中，那么即使活到今天也未必不可能。◎记载英贼的事情。伪英王陈玉成，原名丕成，是广西桂平县白沙人，同翼贼居住的地方相距不过数十武。在乡里时，他与人深相结交；金田谋反时，只隶属于行伍。自从进入并占据金陵以后，逐渐掌握权势，由十八伪指挥升任伪职冬官丞相。向帅率领数万军队牢牢围困金陵，从孝陵卫到东南七瓮桥，连续扎营筑垒，包围防守十分严密；镇江也被吉中丞困住。贼城守将、伪将吴汝孝飞书向洪酋告急，陈逆便同伪地官副丞相李秀成、伪春官丞相涂镇兴、伪夏官副丞相陈仕章、伪夏官又正丞相周胜坤等贼人，一同下去援救镇江。刚到汤头，张总统国梁的军队已经抵达当地，官兵和贼兵交战，大小数十战。吉中丞当时驻扎在九华山，听到警报后派兵来援。贼人侦察到这一情况，特意挑选敢死的凶悍头目作为冲锋队。交战后，双方互有胜负。贼军迫不得已，于是让陈逆乘小船从镇江水关进入城内。水面上炮船排列森严，陈逆奋力冲撞突击，水师无法抵挡，他终于得以入城，同吴汝孝会合。汤头原有一条小河，由大江分流，通到山下；一条叫汤头岔河，一条叫汤水山边。【原文疑误：“宫军”“ト营忄匡扰”】官军本来驻营在河边，凭借山势和水流阻挡作为防御。贼兵探知这个地方，打算移动营地与官军相抗。不久，贼兵占据汤水山边，准备寻找机会冲破包围。官军于是拔除营寨来堵住他们的去路，但距离城池较远，陈、吴二贼便得以从城中突出；城外的贼兵已经选好精锐、整齐列队等待，并从两面发起夹攻，前后相互呼应，官军于是无法支撑。此前，贼兵乘夜间偷偷到汤头岔河驻扎，官军奋力交战，相持到中午，官军才知道后路遭到袭击，急忙想回去救援，阵势于是动摇。两处相隔大约一十余里，官军刚想回兵，城中贼兵的大队人马就到了，勇猛锐利增加百倍，官军士气尽失。第二天黎明决战，官军因为兵力不敌而奔溃，十有六营全部陷入贼手，贼兵于是聚集到九华山下。吉中丞防守严密，贼兵不能立即攻破，于是从金山直接渡过瓜洲；陈逆攻打并攻破上桥。当时官军在红桥、卜著湾、三汾河等处扎营，各营大小相连，共有一百二十余座营垒；官军望见风声便一齐溃败，扬州于是再次陷落。贼兵掳掠的军需物资，全都运进镇江贼巢。贼兵大队渡江以后，只留下周胜坤守卫官军原来的营地。官军探知那里空虚，进兵夺取，想要截断贼兵的归路。贼兵又取道六合，张总统国梁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拦截，不让一个贼兵通过。贼兵迫不得已，仍从金山截断水流渡过去，径直攻打高资。吉帅率兵奔驰援救，中了埋伏，突然战败，被贼兵驱赶到高资山中，首尾不能相互救援。吉帅知道形势不敌，临阵自刎，官军大败溃逃。张官从六合驰来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驻军丹徒镇，扼守贼兵进攻的要道。

译当时贼军势头正盛，逆目吴汝孝又率一千多名凶悍贼兵跟在后面，进攻张军，张军也溃败，汤头所驻守的官军全部撤退。贼兵直驱伪都，东贼命令把孝陵卫向营全部摧毁，改让军队驻扎在燕子矶；第二天便围困瑶化门的官军。恰好张军收集残余部众再次到来，而伪翼王又率领曾锦兼、张瑞谋两名凶悍头目带兵来援，官军的形势更加孤立。向、张两军接连交战，都遭到失败，丢弃的军需物资堆积如山，全都资助了贼兵。陈逆于是攻陷句容，围困丹阳，气焰嚣张、四处窥伺，几乎无法控制。向、张二人都退驻丹阳，合力坚守，贼兵不能攻下。向帅因长期积劳死在军中，张总统国梁代替他抚慰部众，流着眼泪誓师，慷慨决定交战。一战便解除了南城之围，擒获、杀死的贼人不计其数。伪十三检点周得贤是贼人中的骁勇将领，在阵中被杀，贼众吓得两腿发抖，于是逃到三角村，距离句容城二十有五里左右。当时东贼正谋划篡夺伪位，洪逆下檄召集北贼来诛杀他，东北贼党互相残杀，一时间积年的贼寇死了不少，于是贼人中能够任事的人没有了。陈逆当时正在外面抵拒官军，拥有的部众颇多，于是洪逆授予他显要职位，封为成天豫。翼贼刚被逐出伪都，经过宁国时，把原先进攻宁国的全部人马交给陈贼，命令他统领，用来解除宁国的困境；翼贼不久又去了别处。忠逆李秀成被困在桐城，派使者快马送信向陈贼告急，请他迅速援救。陈贼认为宁国一角的包围不能在早晚之间解除，而桐城的困境迫在眉睫，于是立即从枞阳渡江。忠酋听说他到来，骑着轻便马匹前往迎接，特意绘制进攻图样，同陈贼详细观看，然后秘密商定谋略再行动。当时官军正担心贼兵一定会正面迎击，严密做好防备，却不知道有援军正在尾随其后。陈贼趁官军稍有松懈，突然冲出猛烈攻击，一鼓作气击破官军。他从枞阳出发长驱直下，攻陷无为州，占据汤头镇。贼人的粮食军需都由这里接济。他又同伪迓天侯陈士章会合，带领党羽一同逃窜，于是东关、巢县相继沦陷，贼兵都命人据守。陈贼率众攻陷庐州，所到之处官军纷纷逃亡，官军很不敢正面抵挡他的锋芒。陈贼两眼下方有黑点，形状像眼珠，贼人中因此称他为“四眼狗”，当时气势横行得很。他于是沿【原文疑误：“氵卑河”】上行，出了大关，截断桐城的后方，切断官军的粮饷道路，使【原文疑误：“ト营忄匡扰”】。陈逆和忠酋里外奋力合攻，官军不能抵挡，于是逃跑。贼骑兵分三路穷追，舒城、六安先后失守，被裹挟的人有数万人，贼军声势大振。陈逆不久攻陷正阳，多次进攻寿州却不能攻下；这时三河援军突然到达，进攻攻克庐江。张帮办的军队也进攻句容，同和帅一起围困金陵。陈逆当时在小孤山、华阳结寨，又同韦贼志俊合兵，一同逃窜到固始、商城；陈逆图谋攻陷德安，以此收拢羽翼。官军加以扼守，贼兵在罗田、麻城之间，于是回窜到太湖、潜山。当时忠酋正想从全椒前往援助贼巢，向各逆目传檄，限定日期大举进攻。陈逆商议从舒城攻破庐郡，再从店铺进攻梁园道、界牌，向下攻取滁州。德帅当时守卫浦口，胜帅当时驻扎乌衣，都派兵拦截他；陈逆奋力突击向前，德军遭到惨败，于是向张帮办请求援军。张帮办便专门挑选精锐渡江而来，解除小店之围。阵势还没有布置好，贼兵突然用弱劣的骑兵横冲践踏，张军也败了，贼兵追赶官军直到浦口。陈逆从正面进攻，忠酋从后面进攻，德军在阵中阵亡的有一万人，陈逆于是长驱直入，包围六合。洪逆因为他有功，授予他伪封“前军主将正率掌”。恰好署理皖抚李孟群因自己的军队在庐州溃败，上谕命道员李续宾改变行军路线援救庐州。李道决定先攻取太湖，扫荡桐城、舒城等县，然后直趋庐州；进军攻克枫香等驿站，一战收复潜山、太湖。咸丰八年九月廿八日，官军直捣三河集，远近贼众大为震动。洪逆于是调陈、李两名头目前往援救。三河集是庐州的要害之地，筑城相传有九座营垒，使用数万凶悍贼兵防守。三河攻破后，才可以进而窥伺庐州。李道自从攻克桐城后，命总兵赵克彰在那里防守，又命副将谢永▯守卫舒城，所部仅有五千人，但都是精锐可用之兵。守三河集的贼将是吴定规。李军包围三河集三层，攻破它的九座营垒，斩首数千人，正期待在一两天内攻破三河集。可是陈逆玉成从六合到来，率领大队人马占据金牛镇；李逆秀成从巢县赶来，聚集捻匪驻扎在白石山；贼军有十万多人，营垒相连，彼此可以望见，烽火绵延数十里。贼军大概是要堵住李军的后路，切断舒城的援兵，集中全力在一个地方决战。李军各营将领商议暂时退守桐城，以便另作打算。李道说：“军事实行进攻而不能退却，应当拼死作战。”十月十日四更，官军逼近贼营列阵。众将请求在四更时进攻，突然出击使贼军没有防备。李道说：“陈玉成是贼人中的骁勇将领，防守一定不会松懈；况且还没有查明他的虚实，不如等到天亮辨清颜色后再进攻。” 天将亮时，官军和贼军交战，直接攻破陈逆的营寨，营中的贼兵四散逃跑。恰逢天降大雾，只听见金属兵器和战马的喧闹声，无法辨清贼兵在哪里。贼兵迂回攻击官军后方，突然冲出猛烈进攻，官军接连溃败，部将刘坤山等先后战死。

译白石山距离金牛镇只有廿五里，忠酋远远听到枪炮声，率领队伍大批赶来，贼军的锋势更加锐利，把官军包围了好几层。李道传令全军，严密守住营垒。不久，各座营垒全被攻破。有人劝他突围出去，谋求重新振作，李道不同意，说：“我应当杀贼而死，为国家除害。”于是大开营门，跃马冲入贼阵，看见陈逆正站在黄旗下，李道喊道：“应当斩杀这个贼首，这就是我为之送命的地方。”说完驰马冲入，战死在那里。各军有的投降，有的自杀；那些投降陈逆的人在半途中突然起来作乱，陈逆于是把他们全部活埋。官军逃到桐邑吕亭驿，桐城又陷入贼手。洪酋于是伪封陈逆，陈逆所属的骁勇悍将几乎全部死尽。然而六合、浦口的官军不久又失利，幸亏楚军从黄梅、宿松上游前来援助，陈逆同他们合力相抗。接着听说忠酋攻陷杭垣，和帅分兵援助浙江，金陵的形势空虚，于是陈逆秘密派兵到江浦，渡江向南，从善桥攻打官军大营，官军溃败，贼兵于是接连侵扰江、浙。恰逢中丞国荃的军队把安庆围得很紧，陈逆多次发动攻扑，最终也没有能够解除安庆之围。安庆守城的贼将叶芸来、张朝爵凭借险要坚固抵抗，陈逆又从外部前来援救，所以一时不能立即攻下；楚军于是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来困住他们。过了很久，城中仍没有投降的意思；英逆有时在城外形成犄角之势，曾中丞于是撤去靠近湖的一面兵力，等待贼兵逃出，因为城中全是英贼的家属，担心他们因此拼死相持。英贼认为曾军撤退是可以利用的机会，于是把附近的粮食运去接济城中的贼兵。曾中丞知道他们没有离开的打算，便又严格包围。城中惊惶恐惧，于是派三名凶悍头目入城协助防守，又增加一千多名精锐贼兵；英逆退守集贤关。洪酋害怕上游地区无法守住，于是派六个伪王前去援助。六个伪王是：伪福王洪仁达、伪干王洪仁▯、伪章王林绍璋、伪辅王杨辅清、伪都王黄文金、伪顾王吴汝孝；他们都聚集在桐城。英逆于是留下刘、李两个贼目守关，自己前往桐城，并让黄金爱率领精锐骑兵断后。官军知道英逆到来，预先设下伏兵等待；黄贼的部众几乎被全部歼灭，黄贼差点死在水中，仅仅逃脱。英逆见桐城的贼兵不足以依靠，亲自到伪都向洪酋求援。鲍军门超进兵攻打集贤关，刘、李两个贼目拼死固守，药品、弹药和粮食都用尽，于是被鲍军门攻破，二贼在阵中被诛杀。等到英贼前来援救时，安庆已经危在旦夕。曾中丞挖通了城边的菱湖，炮艇得以驶入城中，消息传来，形势十分危急。当时官军包围着城池，援救贼军又在官军外围形成包围，城中各种物资都已耗尽，贼军知道必定守不住了。曾军攻势越来越急，于是攻破城池。叶芸来还率领部众进行巷战，官军砍了他几十刀，他才死去。张朝爵乘船逃走，吴定彩和贼众全都淹死在大江中，城里的贼军没有一个逃脱。伪英王见巢穴已经被攻破，于是逃到石牌，带着黄宿的部众渡过野鸡河，企图进犯德安、襄阳。贼众都不愿前往，于是从六安返回庐州。官军把庐州围得十分紧迫，城中粮食断绝，外援穷尽，最终被官军攻克，英贼于是逃往寿春。当时英贼前后占据的地方全都被官军收复，他的党羽也四散灭亡，洪酋又剥夺了他的伪职，多次严厉斥责他。寿春本来就是苗沛霖出入的地方，于是诱骗英贼到官军营中。有人劝他投降，他却意志坚决地不肯，直立着不下跪，只请求一死，于是被处以极刑。英贼死后，贼军中再没有强悍的首领，过了两年，洪逆也灭亡了。逸史氏说：“贼军起于金田，所依靠的、能够冲锋陷阵攻破坚固防线的人，除了萧朝贵以外，就数秦日纲、罗大纲、陈玉成最为猖獗，这就是贼军所称的三名悍酋。罗大纲死在江北，秦日纲死在东北，逆党中只有英贼蹂躏了几十座城池，逃窜攻陷了十多个省，罪恶积累、灾祸满盈，最终死在斧钺之下，党羽和宠妾也被枭首，连头一起遭到杀戮。上天借助他人之手来剪除他们，难道不是大快人心吗？三河集之战，李忠武公就是在这场战役中奉命出征的。这件事关系到上游的整体战局，所以特意记载得很详细。唉！英贼的罪行太大了。” ◎记载燕贼的事。燕贼秦日纲，原名己昌，是桂平白沙人。他年轻时给人做雇工，颇为勤劳谨慎、尽心尽力，成年后以制作豆乳为业。在金田倡乱以前，他已经同洪逆深相结交，暗中散布妖言，来迷惑愚昧妄信的人。洪逆认为他是忠勇信义可靠的爪牙和心腹，所以特别倚重任用他。秦日纲跟随洪逆逃窜并占据永安，伪装设置木斗军营，让燕贼守卫，以抗拒官军。当时扼守要冲的是张孜修，双方转战相持，贼军一步也无法突围。从永安到武昌，沿途到处张贴伪示，都是燕贼争先去做的，因此被授予伪天官正丞相。武昌陷落后，他径直奔向九江，所到之处都遭到残破。他前后掠夺的民船有一万艘，顺流遮蔽江面而下，全部由燕贼与赖汉英、罗大纲分头统领。不久攻占安庆，却放弃不守，急攻金陵，七天便攻破，入城后住在中正街董宅，把那里作为伪馆。癸丑七月，东贼命令取来所掳掠的安庆民女，伪号称为贞人。当时两粤的积年贼首都拥兵自雄，积聚金钱财物，亲近美女，占据金陵作为老巢；同时又分派党羽到上游各地四处窜扰，皖、豫、楚、燕各地都遭到逆军锋芒。十二月，燕贼代替翼贼占据并守卫安庆。他自恃才能，把翼贼的做法全部改变，新胁迫来的部众号称已经充满，出入时有呵喝开道，前后有数百名骑兵簇拥。东贼因此忌恨他，又派罗大纲去替代他，燕贼仍然返回金陵。东贼把他部下的伪将、佐、校分割出来，隶属于自己统领之下，设置为东伪官，以削弱他的部众。甲寅五月，所有被派往湖南、黄河一带骚扰的贼军，都被大军击破，贼军在上游的势力变得孤弱。东贼想派北贼出征，又担心北贼一去不返，像给老虎添上翅膀一样，将来再也无法控制，因此便让燕贼代替北贼出征。于是伪称燕贼为燕王，伪号霜师，他所带的党羽颇为强盛，艨艟和战舰密集地排列在江面上。

译当时官军用红单艇冲击三山贼营，上下游的贼军都陷入困境。燕贼于是率领党羽扬帆直下，驶到乌江，正好遇到官军船只，双方开炮互轰，烟尘遮蔽天空。官兵船坚炮利，击沉了无数贼船，一发炮弹击中燕贼所乘的船，他的船碎裂后沉入水中。官军缴获了他的印信、书籍、衣服和帽子，上面都有“伪燕王”的字样，官军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便设酒庆贺。后来大军阵中擒获了一名长发积贼，审问得知燕贼的船被击破后落水，转道逃往和州，后来在咸丰六年住在伪都闲居。当时东贼主持伪政，一切生杀大权都由他任意决定，各伪王都畏惧他，表面上受其约束，内心却怀着愤恨；在过去一同起事的六个人中，燕贼尤其不能平服。一次因为放牧马匹，某甲见到东贼的叔父没有起身，东贼的叔父发怒，鞭打他二百下，随即把他解送到燕贼那里，还没来得及审问，他便立即向东贼申诉。东贼把这件事交给翼贼审理，于是燕贼听说后便辞去职务。东贼大怒，命北贼杖打燕贼一百下，才将他释放，因此怨恨更加深重。秋七月，东贼被诛杀，东北两贼的党羽互相残杀，燕逆也死在其中。◎记载李贼的事。李少卿是嘉应州人，最初名叫绍熙，投奔贼军后才改名为文炳。考察他反复无常、狡猾机诈，自以为是枭雄，最终却丧命，他也不过是天下的愚人罢了。当初李少卿经商来到江南，丧失了本钱，潦倒在海上，每天同赌徒交游，天天靠向人借几十文钱糊口。当时上海有个妓女叫尤绿芸，相貌美丽而且很有钱，早已厌倦风尘生活，想选择一个人来侍奉。一天，她乘轿出门，李少卿正蹲在桥下向赌徒讨钱，轿子来到时，因为他挡路便呵斥他。李少卿起身反骂，并挥拳打去，轿夫全都退避。绿芸急忙掀起轿帘对他说：“客人是做什么的？请到我家去，用一杯酒消除怒气。”李少卿也慨然来到她家。坐定以后，他要酒痛饮，把酒杯喝空了不知多少。绿芸说：“看你的相貌，不是甘居人下的人，为什么竟然这样龌龊，和坏人混在一起？如果这里足以让你屈身，我愿意供给你的饮食。”李少卿答应了，于是住在她家，做事颇为勤谨。时间久了，绿芸把自己交给李少卿，拿出钱财让他做小规模运输贩卖，获利颇为丰厚，于是开设茶栈，又援引成例捐纳，取得候补县丞的资格。当时闽粤的党徒很是横行，当权者正想分别用同类人物加以笼络，所以地方一有事情，李少卿竟能跟在缙绅后面参与末议。咸丰三年癸丑秋八月，粤人刘丽川发动叛乱，杀害了县令袁祖德。起事者称为小刀会，结成七个党派，李少卿也列身其中，并且和李少轩一起掌权，受到刘贼信任，贼军中的攻劫行动多出自他们的谋划。在这以前，当权者本来就是粤中人，难免私下庇护同乡，起初想选择熟悉事务的人发给资财，遣送回乡，后来也没有办成，于是因循拖延，酿成了祸乱，实在是李少卿和闽人李仙云的过错。后来贼势日益紧迫，李少卿才谋划同官军约定作为内应，但机密泄露，被刘贼察觉，同谋的三百多人几乎全被擒杀。只有李少卿逃脱，跑到大营投奔，把事情泄露的经过报告出来。抚军吉尔杭阿怜悯他全家被屠杀，便把他留在军中供差遣。后来城池攻破，贼军首领没有擒获，而红桥被杀的人又处在真假难辨之间，于是召李少卿来辨认。李少卿极力说那就是贼首，于是官府据此上奏，并请求免除李少卿的诛杀，还给了他优厚赏赐。其实，著名的贼首如刘丽川、林亚福、潘镜子、陈亚林都逃走了。林亚福是海盗，因别的案件被捕；潘镜子投奔金陵的发逆，生死不明；刘丽川藏匿在粤地附近的乡间；陈亚林在暹罗经商，如今都没有死。李少卿当时大概只是迎合吉中丞的意思罢了。上海的战事结束后，他筹备资金招募勇士，跟随吉中丞的军队作战于镇江，冲锋陷阵，屡破强敌，积累了许多战功。九华山战役中，吉中丞形势危急，自刎殉国；贼军把李少卿的营地包围了三层，形势十分紧迫。李少卿凭借坚固的城墙和营垒坚守，经过七昼夜，和士卒每天只吃一顿饭，粮食断绝、援军无望，但始终没有改变志向。正好张总统率大军赶到，包围解除，李少卿得以突围。因此，他受到军营中重要官员的大力奖赏和信任，前后因捐纳而得到擢升，荐举升任道职。庚申年春天，李少卿正带着勇士驻扎在吴门，贼军倾尽精锐南下，声势日益逼近，徐中丞在仓促之间把守城的任务交给了他。当时贼军的游骑已经到达城下，李少卿营中的勇目中有黄、魏两姓的人，竟然到贼军那里投降，而李少卿和何信义大开阊门，迎接伪忠王入城。李少卿接受伪职，任江南右将帅，为贼军主持昆山县的事务。他家族中的兄弟、子侄，没有一个不接受伪职的；他们向民间苛索财物，比其他贼军更加残酷。上海有一位当权者，谋划联络内应，派他的门人去劝说李少卿，没有得到实质答复，只把李少卿的空话和欺骗性的说辞报告回来。后来何制军桂清又想用建立内应之功来赎罪，派冯军门日坤前去联络。冯日坤本来就同贼军相识，但到了那里以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等到见到伪主，他拿出陈贼坤的书信，约定以上海为界，双方互不侵犯，结盟后返回。这一行动中，李少卿把实际情况全都告诉了伪忠王，而谈论内应的人仍然认为他可以依靠。唉！这只不过是被李贼嘲笑罢了。听说有人秘密派人约李少卿献出城池、投降官军，李少卿拘禁了使者，几乎要杀掉他；后来使者贿赂贼妻尤氏，把这件事告诉她，才得以获释。同治元年，李少卿正率领党徒攻打上海，对贼军很是尽力，却被官军挫败，辎重全部丧失。回到昆山后，忠酋因为以前的事情而对他十分猜忌。当时青浦、嘉定刚被官兵收复，声势非常锐利，大军又紧急包围太仓；昆山的贼军很少，于是忠酋派贼首刘肇钧和李少卿共同守卫，李少卿内心不安。苏州、昆山乡间暗中组织团练，来响应大军，所以泄露了内应的谋划，使贼军自己剪除了羽翼。忠酋也知道李少卿一向反复无常，于是率领大批人马驻扎昆山，假装要援救太仓，等李贼前来，便命众人用刀杀死他；他的党羽同一天被杀的有五六百人。和李少卿一起降贼并打开关门的何信义，过了一年因瘫痪而死。起初参与谋划的勇目魏某，接受了伪职武将帅，后来也被贼军杀死。由此看来，可以知道上天是怎样报偿善恶的。唉！李少卿当时在贼军中号称拥有十万人，弟子和心腹秘密分布在上海，城外官军的动静，他一呼一吸之间都能知道；他设置的陈营、贼卡，同官军之间只隔着一条江。如果他果真想要反正，率领部众顺流而下，实在是非常容易的事。可是他只是在外面欺骗官军，在内部讨好贼军，最终落得身首异处，自取败亡，那么这种狡猾的谋略难道真的值得依靠吗？

译逸史氏说：“上海发生叛乱时，李少卿作为首先起事的贼军首领，按法理应当诛杀；后来内应没有成功，他还能得到封赏，也算是幸运了。前后积累战功，循序升到显要职位，国家的恩典难道能说不厚重吗？庚申年守城战役中，如果他能够感激国家，拼死一战来报答国恩，那么他的功名声望，难道会突然比别人低下吗？可是他却一见风声便迎合归附，向盗贼作揖开门，身负伪命，多次抗拒王师，最终罪恶积累、灾祸满盈，像屠杀犬豕一样被杀。同样都是一死，前后相差实在太远了。” ◎记载侍贼的事。伪侍王李世贤是广西人，是忠逆的堂兄弟一辈。逃窜攻陷金陵后，被授予伪职侍天福。等到东北两名逆贼相继被诛杀，他才得以独自掌权；临阵时颇能拼命，所以贼军中推举他为首领。咸丰八年，侍逆占据黄池湾一带。当时官军把金陵围得很紧，忠酋谋划解围办法，赶到芜湖同侍逆商议，命侍逆独自抵御南岸的官军。不久因功被伪授为左军主将，逃窜占据南陵。十年正月，忠酋从芜湖来到，与侍逆合兵，由广德取道进攻湖州。绅士赵景贤仓促间训练士兵，筹划防守办法，并秘密约来援军，内外同时夹击，斩杀贼军数千人，三天便解了围。侍贼退逃到建平，正好遇到忠酋，于是忠酋命他进攻溧阳；因为不能立即攻破，便转向句容，攻打五天便攻陷了城池。贼军大队聚集在雄黄镇，一战之下官军遭到惨败。当时伪英王陈玉成进至善桥，伪忠王李秀成进至钟山，陈坤书进至高桥，伪辅王杨辅清进至南门雨花台，侍逆进至北门红山。大营粮食断绝，军队于是溃败。第二年夏天，侍逆从皖省来到江西景德、乐平，同左宫保的军队相持，官军在乐平将其歼灭，斩杀、割取首级以万计。侍逆于是从河口退逃到常山，顺着道路奔向浙江，分兵攻打金华、汤溪等地。不久到达浦江、宁波，温州、台州、处州三州也相继陷落。侍逆部下有伪戴王黄呈忠、伪首王范汝曾，他们前往进攻宁郡；宁郡有一个失职的西人曾经为他们做向导，海门、镇海都有西方船只停泊在那里。不到两个月，浙江东西两路全都被贼军占据，侍逆出力尤其多。自从左宫保统率军队进入浙江进攻后，收复各郡县的形势如同破竹。侍逆仍逃到溧阳，准备作持久战。溧阳城外的民团，骁勇猛烈，是江南各团中最强的。当时李宫保已经收复全吴，只有城阳、金坛、宜兴、溧阳四县尚未攻下，侍逆知道无法守住，于是和伪凛王刘肇钧、伪康王汪洋海、伪听王陈炳文、伪莱王陆顺德、伪列王黄宗保、伪就王赖世就、伪偕王谭体元、伪利王朱兴隆以及李恺顺、谭应芝、陈承奇、李容发等贼首，一同逃往江西。经沈中丞严密堵截防御，把他们驱逐出境，于是他们侵扰进入福建，汀州、漳州各郡县接连失守。当时康逆占据汀州，侍逆占据漳州，悍党号称四十万人；不久又放弃汀州，与漳州合兵，于是侵扰永定、大浦、饶平，占据一百多里，烽火连天。侍逆的部众尤其凶悍，但方耀、卓兴等各军转战向前，横冲直撞地发动突击，最终把他们全部击溃驱散。侍逆死后，康逆的声势仍然很强，盘踞镇平，同霆营的叛卒相互勾结，分设三十多座营垒，相隔一百多里仍能彼此望见旗帜，凭借险要顽强固守。后来他们从镇平逃往龙定、信丰、连平，官军卷起铠甲快速行军，袭击他们的后路。康逆担心被大军追上，一昼夜逃了三百里，突然抵达嘉应州城。知州程培霖、游击英秀登上城墙坚守，城池被攻破，英秀为之战死。于是下令调集安徽、福建、江苏各军，环绕集结在东北一带。不久康逆被炮火击毙，伪偕王谭体元代替他统领部众，拼死抵抗官军。过了很久，他们暗中从西南门出城，由黄沙嶂逃走。黄沙嶂是山南最狭窄险要的地方，群峰陡峭耸立，只有一条小路曲折盘绕，是嘉应通往新田、大田，右通丰顺、左通潮州的间道。贼军凭数万人冒险通过险境，急切之间无法前进。官军追兵从四面赶到，分路合击，歼杀的人数无法计算；坠落山岩、跌入山涧而死的，以千万计。一时间尸体横陈，充满山谷，缴获的兵械堆积如山。被胁迫跟从的部众磕头请命，求官军宽免一死。于是搜捕发逆的党羽。到这时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伪侍王占据漳州，出城同民团交战，遇到伏兵，脚部受伤，长久不能痊愈。他的妻弟谋划作为内应没有成功，后来听说被他的部下杀死。有人说，侍逆李世贤在永定渡河时，听说大埔战败溃散，便自刎而死，余众归附康逆。刘贼占据云霄厅，陆贼占据浦、漳两地，不久都被官军攻破，先后被斩首。刘贼放弃云霄逃往平和，和副将林保在大溪乡埋伏，突然出击截杀，刘贼被飞炮击中而死，党羽被歼灭七百多人。陆贼后来占据长乐，多次抵抗官军。卓兴亲自率领精锐，连夜攻城，城将要被攻下时，贼党见形势危急，便把莱逆捆绑献出，并从城上用绳子坠下请求投降。刘肇钧是广西人，身材矮小而精悍，能够纵身一跃数丈远。当忠酋占据苏州时，他正好守卫昆山抵抗官军。汪洋海曾占据金坛一带，逃往浙江后便留下来占据余杭，同杭州郡的贼军互相形成犄角之势。陈炳文因为曾跟随忠酋，所以广德陷落后，便留下守卫那里。不久杭州城陷落，就命他守城，抵抗左宫保进剿的军队。陆顺德是广东人，在骚扰浙江的战役中，曾多次攻陷绍兴、萧山，把那里作为巢穴。朱兴隆是湖北人，曾经守卫醇化镇，后来贼军首领把他调去守六合。当时安徽省正被官军紧急围困，李世忠进军攻克六合，朱兴隆于是逃到侍逆那里。赖世就是广西人，曾跟随忠逆占据并守卫吴江；后来进入福建，逃到连平州，率领两千人到方耀的军营投降。后来他被用作向导，帮助官军进攻上坪山的贼军，最终夺取了险要关隘。黄宗保后来也归诚投降。他们逃入闽、粤的贼军，被左宫保击败一次，又被冯军门击败一次；逃往湖北的贼军，则被黄文金先后全部杀死。算起来，发逆从开始到最后，共历时十七年。逸史氏说：“发逆在粤西起事时，聚集的全是亡命之徒、乡村农民和野蛮粗人，彼此裹挟，砍断树木作为武器，举起竹竿作为旗帜，争相奔驰冲突。如果当时能够及早治理，不过是一个郡县的力量就足以应付。可是文官安逸、武将嬉游，所有事情都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以至于养成了溃烂的毒疮，再也无法收拾，终于使天下遭受毒害，几乎没有一片干净的土地，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唉！这难道是因为贼军真的善于用兵吗？”

译◎记载贼中那些凶悍首领僭越称王的，除六个伪王之外，最著名的有伪干王洪仁▯、伪英王陈玉成、伪忠王李秀成、伪辅王杨辅清、伪章王林绍璋、伪赞王蒙得恩、伪侍王李世贤、伪燕王秦日纲、伪豫王胡以晃。自从他们逃窜到江浙以后，所封的伪王多得数不清。其中凶恶的首领和强悍的党羽，攻破名城、抗拒官军的，到处都有。例如李开芳据守冯官屯、林启荣据守九江、叶芸来据守安庆，都坚忍不屈。金陵贼巢被攻破时，十多万贼众没有一个投降，甚至聚众自焚也不悔改，实在是古今罕见的凶剧巨寇。现在按次序分别叙述，其中已有专门记载的，就不再重复。豫贼胡以晃是广西浔州人，家住花洲山人村，最早与洪逆交往。道光二十年六月，金田发生变乱，洪逆立即藏在他家里，外人没有知道的。等到贼兵攻破安庆，豫贼统领强悍党徒自成一队；他的妻子是女伪丞相，在东贼伪府中任职，所以贼首很信任他，伪封他为春官丞相。金陵陷落后，命他率众进攻上游，企图攻陷安徽庐州。庐州攻破后，就命他据守那里。咸丰四年甲寅五月，贼军派往分扰湖南以及黄河以北的党羽，都被大军歼灭。当时豫贼拥兵正盛，妄想拼力逃往北方，为北方一带声援，逆酋很赞赏他，伪封为豫王，伪号为露师。不久官军援兵云集，一战收复六安州，他的声势顿时受挫，于是被削去伪王称号，调驻芜湖。没过多久，又因其他事情被押到金陵，处死。罗大纲是广东人，原本就是一股土匪。他在大黄江口每日进行抢劫，成为行旅之人的祸患。洪逆在金田起事后，他立即前去投奔。罗大纲勇猛强悍，敢于作战，所到之处都拼命厮杀。贼军逃到永安，被官军包围得十分危急，于是从姑苏冲突围而出。当时寿春兵把守隘口，罗贼率众奔驰冲击，竟攻破其营寨，缴获了无数火药、弹药和辎重，借此作为军用物资。攻破武昌后，贼中认为罗大纲是首功，便让他统领水军，向下攻陷金陵。自庚戍年以后，他依附东贼，多次充当贼军先锋，冲击坚阵、摧折锐锋，号称无敌。东逆占据金陵后，命他攻陷镇江，随后留在那里据守。后来又调往安庆、庐州等地，伪称冬官丞相。罗大纲这个匪徒与贼军同甘共苦，深得贼众拥护；他临阵时纵马来往，迅疾如风，在各个悍酋中最为猖獗。每当贼军陷入困窘，往往就派罗大纲出战；而罗大纲一到，也只知道身先士卒，拼命率领贼众与官军抗战。罗大纲仗恃自己勇猛凶悍，多次进犯官军。咸丰乙卯五月，他逃窜到江北，我军遇到他，用抬枪击中他的腹部，几乎打穿。伤势很重，他连夜逃到芜湖，群贼把他抬入金陵，随后死去。洪酋命人把他葬在城北山中，又杀掉负责埋葬的人来灭口，唯恐别人知道他的葬处。还挑选相貌像罗大纲的人，仍冒用他的姓名，率领众人充当一队。罗大纲为贼军守黄梅时，曾与秦日纲、陈玉成合力抗拒官军。这是因为洪逆认为黄梅是官军必争之地，非三个悍酋不能守住。于是罗大纲让数万敢死贼众分布在小池口、孔垄驿，又在河浦、龙头寨等处修筑五座坚固营垒，防守十分严密。然而最终还是被罗观察泽南、塔军门齐布攻破。罗大纲据守镇江时，辅佐他的有周贼胜坤、郑贼春润。罗大纲离开后，由吴汝孝接替他。当时与官军交战的贼军中，有一个被讹传为萧三娘子的，身手矫健无比，多次挫败官军锋芒，有人说她就是罗大纲的妻子。胜坤伪封为夏官又正丞相，在汤头修筑营寨，抵挡吉、张两位统帅的军队，后来被官军杀死。曾天养是广东人，凶悍杰出，敢于拼死作战，但性情颇为温和，容易与人亲近，能够同贼军同甘共苦、共同患难，因此贼众没有二心。咸丰癸丑七月，东贼派他逃窜上游，于是侵扰江西，接连攻陷饶州、瑞昌，不久留驻黄州。甲寅三月，东逆命贼军驻扎岳州，分兵攻陷常州、澧州，声势十分嚣张。塔军门齐布于是与罗观察泽南、李中丞续宾合军进攻，在高桥击败贼军。闰七月二日，彻底攻破贼军营垒，贼军弃城退守城陵矶。不久，贼军又舍弃船只登陆，企图占据险要筑营，分三路进攻官军。塔军门也分三路迎击。贼军拼死抵抗了很久，终于支撑不住，开始败退溃散。军门亲自赶到擂鼓台击鼓，歼灭贼军八百多人，贼军因此胆寒。塔军门临阵时常喜欢骑马冲锋。有一天，他曾带着四名亲兵前去侦察擂鼓台。曾贼知道军门亲自到来，突然冲出想要擒拿他，怒须张目，勇气倍增，直呼军门姓名，横着长矛远刺他的战马。亲兵黄明魁跃起将曾贼刺落马下，曾贼回刺黄明魁，刺伤他的右肋；军门亲自用刀杀死曾贼，接着夺取并缴获他的旗帜，查看旗上所写的字，才知道他就是伪丞相天养。天养一向被推认为贼军首领，他被杀后，贼军为他吃斋六天。岳州据守的贼军既然失去了悍酋，便丧失斗志，退守武昌。曾逆所统率的贼众，全都归附韦俊。韦俊也是贼军中的一个首领，伪称北宗兄，曾逃窜并据守九江上游等地，后来遭到冥诛。

译黄玉昆是广西浔州人，翼贼的岳父，居住乡间，略微懂得文字，设塾教授蒙童来谋生。金田起乱后，贼中的伪制度、伪诏令，有一半出自黄玉昆之手。起初任伪左一检点，攻破金陵后因功伪封为卫国侯。贼军的一切诉讼，都由他审判。咸丰甲寅四月，燕贼放牧马匹，某甲偶然坐在门外，看见东贼叔还没有起身。东贼叔愤怒地鞭打某甲二百下，把他送到燕贼那里。还没有审讯，某甲又到玉昆的伪署，想让玉昆再加杖责。玉昆认为既然已经鞭打过，就可以不再杖责，反而转身劝慰他。东贼叔更加恼怒，推案而起，立即向东贼告状。东贼命翼贼拘捕玉昆。玉昆听说后便辞职，陈承镕、秦日纲也相继请求离去。东贼大怒，说道：‘难道你们将要以离去来要挟我吗？’于是改令北贼杖打秦日纲一百下、陈承镕二百下、玉昆三百下，并用五匹马分裂某甲的尸体。玉昆受杖后，夜里投水自尽，有人知道后把他救起，于是夺去他的伪侯爵位，将他编入行伍。后来又派他进入翼贼伪府办理贼军事务。陈承镕原来与玉昆同乡，两人最为亲善。金陵陷落后，玉昆任伪地官副丞相，后来伪称兴国侯。贼军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他转达；可是他连一个‘丁’字也不认识，由此可知贼军是多么昏乱。伪夏官丞相赖汉英是广西人。从金田起乱时起，他就参与伪政。武昌陷落后，专门统领水军。顺流向下航行，逃窜并据守金陵，后来不知最终结局。杨元清是广东嘉应州人，年约三十岁，起初与范运齐等同为一股土匪，聚集三千多人，于道光庚戍八月十日揭竿谋反。地方官派兵围剿，一战将其击溃，他逃入粤西境内。正好洪逆于十一月初十日在金田起乱，于是杨元清率众前去投奔。杨元清与东贼一向结交依附，对东贼尤其谄媚，伪称东宗兄；他的妻子进入东贼伪府，为东贼服役。武昌陷落后，贼势非常强盛，东贼在众人中自鸣得意。元清的妻子说：‘阿叔固然很有福气，可是怎么能解决人们宗族离散的问题呢？’东贼恼怒她说出怨言，便杀了她，同时罢黜元清，不再任用。伪辅王杨辅清是元清的族弟。起初随洪逆在金陵，授予伪职，也受到东贼任用。元清被罢黜后，辅逆也被置于闲散职位，于是避居福建，与贼军中不时互通消息。东逆被诛杀后，他仍返回金陵贼巢，任伪中军主将，逃窜侵扰池郡殷家汇、东流一带，与曾帅的军队抗战，但最终不能越过雷池一步。后来又因夺地陷城有功，屡次升迁，官职升至伪王。咸丰十年三月，忠逆下令召集各伪王一同聚集在金陵城外。辅逆率众攻打高淳东坝并攻破，随即攻陷溧水、秣陵关，于是从椒陵到南门雨花台进攻大军。贼众兵多，我军兵少，我军于是溃败。十一年，洪酋命他援救安庆，他战败返回，从此不再出战。同治二年，他据守高侨门，抵抗我军上游部队；曾中丞国荃率兵进攻，昼夜轰击将其攻破，辅逆于是逃回东坝。官军攻克金陵后，有人传说他偷偷逃回粤东，但始终不知道他的下落。（同治甲戍年，台湾因筹办防务而招募兵员，辅贼投营自愿效力，有人认出了他，于是将他正法。） 伪赞王蒙得恩是广西人，起初被伪封为正掌率，很得洪酋的心意，洪酋命他每天侍奉左右，永远不得离开伪都。一切伪政以及贼军内部外部的事务，没有不由他裁决的。咸丰十一年，他因年老患病而遭到冥诛，他的儿子继承伪职。贼军老巢陷落后，有人说他竟然漏网，逃回了粤东。伪章王林绍璋是广西人。洪逆派他赶往进攻湘潭，途中被官军击败，没有一兵一马能够返回，因此被夺去职务，闲居家中。东北逆死后，贼军中没有能够处理政务的人，忠酋于是推荐他主持伪政。金陵被攻破后，他乘夜逃走，官军派骁骑追赶，在湖熟桥追上并斩首。林凤祥、李开芳都是广西的巨盗。金田起乱后，立即前往投奔，与官军抗战，临阵时争先冲锋，很是猖獗。桂林围攻未能攻陷后，伪西王萧朝贵率领他们进攻长沙。不久萧逆在南门外中炮身亡，李开芳代为统率贼众。攻陷武昌后，逃窜到金陵，气焰嚣张、狼顾窥伺，从此更加无法控制。凡是身披坚甲、摧折锐锋、冒险抵挡官军的战斗，都是林、李二贼出力最多，所以贼军把他们视为首功。洪逆得到金陵后，没有远出作战的打算，又认为林、李二贼有能力，于是派他们逃窜北方，各自统领两万贼众，分路进犯。一支从申江黄浦口由安徽的凤阳、亳州方向攻陷归德；一支由安庆出发侵扰南昌，随即由河南进入山西，再进入燕地，平阳、洪洞之间以及临洛、藁城一带都骚动震动起来。于是胜帅、僧王统兵急赴围剿，而贼军声势已经蔓延到正定、天津。幸赖外有精锐部队奋战，内有义民愤起，一鼓作气将其歼灭。贼军于是向西逃窜到慈野，官军猛烈围剿、穷追不舍，斩获无数。后来林凤祥在连镇被斩首，李开芳在冯官屯被擒，北方的贼患才得以平定。李逆被押解到京师献俘，处以凌迟极刑，人心因此大为痛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石祥祯伪称翼宗兄，性情强悍，很有力气。他所统率的部众大多收罗亡命之徒，用来冲锋陷阵，曾攻陷汉口、武昌等地。咸丰三年，他企图进犯东坝，官军设下计谋将其击败；他逃到金陵，途中遇到伏兵，于是被杀。

译伪天官丞相曾水源是广西人。每天早晨必定去见东贼商议事情，传达伪命，负责出入事务。咸丰三年七月，东贼派他逃往芜湖，他超过期限没有前往，于是被夺去伪职。他的侄子叫钊扬，长相奇丑，性情奸诈刻薄，大字不识，却替洪逆修理伪诏书。他手下有个何震川，自称是广西茂才，略懂文墨，参加东贼的伪试，被选为伪探花。伪诏书有一半出自他手。陈宗扬起初任东伪承宣，在东贼伪府轮值住宿，住在头门的偏屋。他的妻子是东女伪承宣，传达事务出来后，便进入屋中与他私通。东贼的妹妹察觉后，他又与东贼的妹妹私通，后来还要与东贼的伪王娘私通。妒忌和奸情的事情败露，被东贼听见，东贼大怒。当时宗扬已经任伪丞相，正要前往安徽，船停泊在上河。东贼假装天父下凡的样子，指出宗扬，立即将他擒回，并在市中一同斩杀。他的弟弟叫宗胜，东贼派他逃往河北，被官军击败，所部全部覆没。又派他逃往湖南，也战败了；他便剃发换衣，逃到武昌。当时武昌仍是贼军境内，贼军中有认识他的人，把他捉住送到金陵。东贼认为他中途弃军，罪不可赦，于是下令在市中杀死他。唐正财是湖南人，原本是舵工，以驾船为业。贼军逃窜到湖南后，他便跟随贼军。金陵陷落后，他总管伪水营，被授予伪职，称为指挥。癸丑年冬，他前往岳州、湘潭等地，勾结土匪，带领并胁迫三千多名船夫返回金陵，逆首认为这是他的功劳，授予他伪检点。甲寅年春，他与陈贼宗胜一同逃窜到湖南，官军在要道截击他们，斩杀贼军无数，唐、陈二贼仅仅逃得性命。后来他侵扰安徽，往来于长安一带，最终受到天诛。黎振晖是广东人，仗恃力气大而凶猛，所到之处都拼命作战。他跟随洪逆逃窜进攻湖南，攻城陷阵，常常独自冲在最前面，贼军认为他很壮勇。进攻长沙南门时，他夺取贼军大旗，奋勇率先登城，官军急忙开枪射击，打伤了他的一只眼睛。伤愈后，他胆气更壮、性情更悍，仍然和平时一样。后来他侵扰六合，率队逼近城池，军队志在必然攻陷城池。官军等他靠近后，用火药倾盆般向他喷射，将他烧得几乎丧命，他于是逃回金陵。咸丰六年闰七月，他在城外抵御官军，最终被依法处决。傅学贤是广东人，是个大盗。洪贼刚起乱，他就亲自前往投奔。此人相貌奇丑，脸色花白，斑点参半，性情极其刻毒暴虐。贼军所施用的各种酷刑，如火烙、火锥，都是从傅贼开始的。后来他任伪典军械，军中药局失火时被烧死，全身焦烂，几乎无法辨认。黄开元是湖北人，原本是优伶。他身姿颇为婀娜，贼军宠爱他，把他当作娈童蓄养。后来派他任伪典刍料，能够出入城▯而无人过问。路上遇到逃出的人员，他总是捆绑起来送到贼军那里，很多人因此被刑讯逼迫而死。后来他任伪典机匠，更借此职位想方设法逢迎，结下的仇怨很多，人们无不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他的肉。不久有人告发他把贼军的情况输送给大营，贼军审讯后查有实据，于是用五匹马将他分尸。报应来得这样快，人人都感到痛快。邓辅廷是湖北人。贼军逃窜到楚省后，他便前去依附，任伪右史，处理贼军文书。刘春山是湖北人，素来以卖药为生，跟随贼军后任伪国医。严定邦是江西人，从湖北依附燕贼，跟随燕贼抗拒官军。当时上元县廪生张炳垣谋划替大营充当内应，事情泄露后，便罗织罪名，将这三个贼人全部杀死。何阿六是广东人。原先在乡间组织团练抵御贼军，远远叩见军门，请求亲自到军中效力。官府因为他部下多是亡命之徒，担心难以控制，于是没有接纳他。何阿六便立即率众反叛，他的党徒约有二千多人，自成一股，从粤东逃窜到江西，沿途抄掠。后来依附杨逆的党羽，一同攻陷金陵。杨贼怀疑他凶悍桀骜，或许不肯立即服从约束，便不让他入城，只让他每天轰击官军。张总统将他歼杀，并把他的部众全部消灭，不留一个活口。韦志侯是广东人。最早跟随贼军，很早便接受伪封的官职。后来因为其他贼人的谗言，他便隐藏起来，不再出面。不久忠酋在洪逆面前保荐他，洪逆立即伪封他为定天福。他与陈玉成合兵，逃窜侵扰安徽、河南一带。后来听说他向官军投降，便让他立功赎罪。忠逆所部的陈坤书、吴定彩、萧招生、谭绍光、周文嘉等人，都勇猛强悍，敢于冲锋突击，忠逆依靠他们在战场上纵横。咸丰十年，他们从广德逃窜到杭垣，径直从间道赶往救援金陵，以解除官军的包围，都拼尽全力作战。忠酋攻陷苏州、常州后，陈坤书被授予伪求天义，与陈炳文据守嘉兴。张军门玉良从杭州统兵前往进攻，军士精锐，队伍整齐，在西、南两座城门修筑大小营垒四十多座，贼军望见后士气低落。张军包围困守他们，昼夜攻打，陈贼防守十分严密，最终不能攻下。后来忠逆的援兵到达，与张军门连续交战五天；贼军分兵去守石门，以切断官军的粮道。这样一来，前面受坚城阻挡，后面又被截断退路，士卒惊惧骚动，未交战便自行混乱。前后数十队，有一半投降贼军，张军门也急忙拔营冲突，返回杭州。咸丰十一年春，忠逆向安徽、河南上游窜逃，于是让陈坤书据守苏州，暴虐征收苛捐杂税，百姓无法生活。等到忠逆攻陷杭垣后，又返回苏州一带。当时陈坤书已经任伪护王，转往常州。元年闰八月，他纠集五六万人，企图进犯芜湖金柱关，希望横向隔断宁国、金陵的兵力。彭侍郎玉麟会同杨提督岳斌，在东坝督率水师作战，击败了敌军。常州后来又被李宫保攻打，敌军很快逃到江阴，最终在战场上被斩首。谭绍光是广东人，自从攻陷湖州后，被伪封为慕王。忠酋逃窜到上游以后，谭逆替他据守苏州，多次援救昆山，攻打官军，与洋人戈登对抗。当时和他一起据守苏州的有伪纳王郜永宽、伪康王汪安钧、伪宁王周文嘉、伪大将张大洲、江花斑五人，都是湖北人。纳逆和谭贼一向有嫌隙，长期互不相容。官军把苏州围得十分紧迫，忠酋把部众驻扎在马塘桥，已经有了撤退的打算。五人愿意做官军的内应，献出城池投降，于是派汪有为、范汝发越过城墙出去，到官军大营秘密约定此事，洋人戈登答应了他们。第二天，众贼在议事厅聚会商议，只有慕逆坚决不愿意，拔刀砍击座椅站起来；伪纳王从后面将他斩杀，尸体倒在地上，于是割下他的首级，随即下令剃发、开城，带着他的首级到军门请求投降。过了三天，李宫保到达，担心他们反复无常，就把他们全部押到市中并排杀死。

译周文嘉先前据守青浦，长期畏惧西军精良的炮火，首先主张议降。自从东北方向的敌军彼此残杀以后，贼军中著名的首领有刘官芳、赖文鸿、古隆贤，都各自统率数千党羽，与官军为敌。咸丰十年，他们聚集在金陵城外，与其他贼军合队，合力攻破大营。咸丰十一年，他们窜扰皖、豫一带，后来又出没于洋栈岭、祁门之间，都被曾军击败，先后丧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其中替忠逆掌管伪文案的，有汪宏建、胡玉衡、熊万荃。苏州城陷后，他们立即充任长、元、吴三县的伪佐将，负责转运军需、征收赋税，以供给贼营。等到官军收复时，胡玉衡、熊万荃一起到官军大营投诚。汪宏建逃脱，跟随忠逆向上游逃到和州、巢县。他曾奉命购买米谷，以供军粮。伪尧王侯观胜，是广东嘉应州梅塘人。他原先隶属于张总统部下，充任壮勇，参加征讨广西。咸丰二年，贼军窜入湖南道州，官军兼程赶去围剿，在城外与贼军交战而败，侯观胜于是被贼军擒获。贼军见他强健魁伟，说：“这是个好男子，可以留下来使用。”侯观胜于是加入贼党，披坚执锐、攻陷坚固阵地，当时替贼军拼死效力。攻占金陵后，贼军任命他为伪水师主将，统率炮船，据守太平关，前后共七八年。他所统率的强悍部众约有四五万人，被封为伪尧王。同治元年，曾军进攻并攻克太平关，他于是逃到下游，在江浙之间骚扰，名义上说是征收粮食，实际上就是贼军所谓的打先锋。洪逆不久调他据守江东桥。同治二年，曾中丞国荃整顿军队进攻江东桥。那里石垒高峻，外围又有多重壕沟，攻打了一个多月仍未攻下。曾中丞先设法瓦解他的党羽，侯观胜孤立无援，无法守住，于是逃回贼巢，后来潜逃到镇江七濠口。金陵被攻克收复时，他侥幸逃脱，于是剃发换装，从上海到香港，拿出自己的金钱开设店铺，最终被地方官缉捕归案，依法处死。据他供述，金陵贼军首领中逃脱的有：伪辅王杨辅清、伪振王侯玉田、伪烈王侯严威。其他如李长春、毛窒龄，都是广东人，也是贼军中的首要首领。李长春一只脚跛，能够占卜、算命看相。辅逆号称杨七麻子，逃居澳门，后来返回广西，他结交的人大多是楚地人。张朝爵从安庆逃窜后，长期潜藏在贼巢中，后来也得以逃回。逸史氏说：“洪、杨这两个大首领能够在天下肆意横行，都是依靠凶恶的首领和强悍的党羽为他们充当前驱。等到他们的爪牙被歼灭，首领也被除掉，元凶大恶一个接一个地被诛灭。上天用来报应他们的手段，难道会有差错吗？只是其中有些人漏过了法网，侥幸得到宽大处理，这样的人实在不少。唉！他们难道不是放纵罪恶、肆意施暴的人吗？为什么反而能安然逃到外面呢？上天的意旨昏昧难明，哪里能够向它追问呢？” ◎记述贼军攻陷金陵　金陵是自古帝王建都的地方，土地深厚，水势深广，城周有数十余里，高大的城墙坚固严密，深壕环绕守护，称为“金城汤池”也不过如此。粤逆到达后，仅仅十天就突然陷落，虽然说是人为，也有天意。咸丰三年正月二十九日，贼首洪秀全率领党羽侵扰金陵。陆路贼军分设营垒二十四座，每营人数多的约二三百人，少的不过六十人。粤东、粤西的积年贼徒只有十分之二三，其余都是从皖、楚各省带来的。营垒筑成后，便形成了包围进攻的计划。水路上的贼船从大胜关停泊到九里洲，首尾相接，共有数千余艘。贼军人数约为男子四五万、妇女二万、幼童一万，都密集排列在夹江之中。船头船尾遮蔽天空，帆樯遮住阳光，伪王的船全在中段。当时陆总督建瀛仓促向东而下，正打算退守金陵，却突然进入城中，关闭城门自行防守。城外没有设置一座营垒，也没有驻守一名士卒，贼军于是毫无疑惧，像蚂蚁一样聚集到城下。假使在城外驻兵，扼守险要进行防御，和城中百姓互相配合，凭借逸暇对付疲劳，以主场兵力应对客军，未尝不能以少击众、转败为胜。这样一来，贼军也就不能筑土垒、挖地道，只能一心攻城。至于夹江中的贼船，只有纵火进攻这一条办法；假使在上、下游用船装载柴草，里面藏着火药，外面连接引火药线，分三路同时纵火，一起点燃，火势猛烈、风力强劲，可以使它们顷刻间全部化为灰烬。贼军即使想牵引船只躲避，一时也无从下手。这样，贼军必然逃上岸拼死战斗，但队伍散乱不整，容易被击败驱散；妇女和幼童体弱，只能跳水送死，能够逃生就算幸运，哪里还有余暇反过来互相厮杀呢？可是当时负责此事的人全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实在令人慨叹。贼军昼夜猛烈攻城，城中军民协力防守，尚且不至于立即陷落。聚宝门外，米商团练勇士杀贼，城上开炮助战，却误伤了几名练勇，于是各自惊慌逃散，祁方伯亲眼看见后愤怒至极，吐血而死。二月初十日，仪凤门的地雷轰然炸响，城墙崩塌，贼军突然登城；第二枚地雷接着爆炸，砖石飞到半空，贼军死伤累累，贼血像雨一样流下。贼军亡命争相踩踏同伴尸体，跑得快的又登上城来。官军用枪炮射击，击毙的贼军无法计数，又乘势争割贼军首级，拿到总局献功。守城垛的人很少，贼军大队拥挤而来，官军急忙调集西、南两门的守兵抵御；但贼军已经从三山门架梯登城奋进。于是官兵和贼军在街巷中交战，尸体一个挨着一个。总督遭遇贼军而被杀，邹中丞鸣鹤、福军门珠隆阿、涂方伯文均都殉难。将军祥厚、都统霍隆武率领驻防军守卫内城，把妇女全部赶上城墙杀贼。双方相持了两昼夜，守军力竭，城池陷落，杀害最为惨酷。没有被当场杀死的人，贼军把他们赶出城去，全部淹死在河里。上元县刘公穿着朝服升堂，痛骂贼军，催促他们杀掉自己，不要伤害百姓。贼军中有人怜悯他，挥手让他离开，于是他步行到衙署后面的池中，投入水中自尽。绅士有的死于火灾，有的死于水中，有的自缢或服毒，很多人全家一起殉节。在此以前，贼军欺骗百姓说不杀人；有人拿土产进献，就发给他贡单，并告诫贼军队伍不要骚扰。百姓有一半相信了，便送上银子、米、牲畜和蔬菜，领取伪贡单，张贴在门上。谁知贼军看见贡单后，反而更加搜查，认为这些人没有防备，猜疑他们私下藏有更多财物。

译贼军刚进城时，还没有挨家挨户进去搜查，因为害怕有官兵埋伏藏匿；但在路上遇到人就一定杀死。到了十二日，看见人就逼着他抬尸体扔进河里，否则就杀掉。这样过了几天，才下令让百姓照常进行市场贸易，但货物已经被抢掠一空。贼军又借查人的名义搜刮，搜得干干净净；壮年男子被命令听从驱使，胸背上用黄布写着贼军的标记，称为“招衣”。他们带走幼童，让幼童充当小仪，手持扇、旗、伞盖跟在后面；老人和病人则置之不问。男子不许回家，否则就说他们和妇女私通，违犯上天的律法，罪当处死。于是设立男馆，搜出家中私藏金银的人，立即施以重刑；又把妇女赶到外面，强迫幼童背负行李，惊慌失措地走在道路上，有的找到机会便抱着孩子一起投河。贼军把他们赶到东边后，又再赶到西边；有人哭泣，就被视为妖人，鞭打棰击一齐落下，当场打死，夜里只能露宿在屋檐下。第二天又设立女馆。当时夫妻即使面对面，也不敢互相说话，否则就被说成不遵从上天的命令，许多人死在棍棒之下。城北偏僻地方还有百姓偷偷居住，贼军搜查财物到了那里才发现；男子全部惊慌逃走，于是贼军把妇女赶到旱西门外，全部投入洪流之中。贼军围攻并窜扰镇江、扬州，强迫城内外数万壮年男子登船，让他们充当前锋。城中百姓知道后，喧闹沸腾，有的自尽，有的偷偷逃跑。贼军害怕一时无法控制，伪丞相钟芳礼、伪巡查周才太性情稍微温和一些，于是请求贼首设立机匠局、牌尾馆。机匠局是安置从事工役、织纟任之人的地方；牌尾馆是安置残废、年老、患病之人的地方；这两处都不调去参加战阵。进入机匠局的人家，每逢贼军搜刮，就向伪丞相告发，伪丞相便杖责贼军并追回财物。残废者得以安稳地在馆中获得饮食，老病者则被派去清扫街道。于是进入机匠局躲藏的有三万人，进入牌尾馆的有七八千人。后来又设立杂行、菜圃两处：杂行也是安置工匠一类人的地方；菜圃则是贼军让人在空地上种植蔬菜的地方。两处也有二万数千人。不久，贼军传下伪令：凡是读书识字的人，都必须到伪诏书处报到，否则斩首；隐藏不报的人同罪。于是找到了数百人，让他们撰写诏文、檄文，符合贼军格式的，分别送入各个贼馆，充任伪书吏。贼军以天主教的名义施令，不能背诵者就杖打；夫妻同住就说是通奸，而贼军首领强行逼迫民间女子，全都充作妾媵。贼军首领发布伪示：人死后不得使用棺材和被褥，不得设置香火祭祀，违犯的就被视为妖邪。贼军首领的伪府，大多拆毁百姓住宅，扩展自己的巢穴。他们把土木工匠封为伪将军、伪总制，让他们率领工匠承办工程。街道清理干净后，粪便深积的制府衙署用数百人敲锣打鼓，前后导引护卫，迎接洪逆进去居住。几十名伪王娘都用黄绢蒙住头，赤脚骑马，从此一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二月二十一日，向大臣率领的援兵抵达金陵，驻营于淳化镇。贼军于是派重兵扼守西城外，壁垒严密坚固，打算长期坚守。向大臣急忙挑选精兵到城东，接连攻破朝阳门外二十多座贼营，就在这些营垒上建立大营。二十五日，官军分路进兵，攻克了靠近城郭的土城。二十七日，官军驻营于土城，贼军开城出击，攻势十分猛烈，官军一战便将其击溃。三月六日，攻破东南通济门外的贼垒。十一日，攻破七瓮桥、钟山、报恩寺的各处贼垒。十三日进攻夺取钻山，十七日夜战再次获胜，于是分设十八营逼近城池。贼军开始害怕，不敢出城，此后苏州、常州以下地区才得以保全。向大臣包围城池后，计划进攻；贼军图谋逃往上、下游，以此牵制官军。贼军人数不足，于是谋划胁迫新近掳来的人。见机匠局中的工匠很多，便传下伪令：每个馆选出几名强壮者，出城搬运木石。人一出城，便全部驱赶到船上，逃往江西。在此以前，机匠中有许多人带有中等人家的资财，给贼军首领送上重金贿赂后才得以进入。后来贼军首领知道了他们藏匿财物的情况，每天命人搜捕，并连财物一起搜刮，到这时只剩下五六千人。咸丰癸丑年夏季六月，贼军中被裹挟的男女数量统计如下。男馆中：广西约一千五百人，广东约二千五百人，湖南约一万人，湖北约三万人，安徽约三千人，各省合计约二千人，金陵约五万人，镇江、扬州约五千人。女馆中：广西约二千人，湖南约四百人，湖北约二万五千人，安庆约三千人，镇江、扬州约一万人，金陵约十万人。到了这一年冬末，男子中强壮的被胁迫逃往上游，留下的一半，乘机逃走的一半。女子中遭受凌辱和死亡的无法计数。男馆统计为：广西一千多人，广东二千人，湖南五六千人，湖北一万多人，各省合计一千多人，安徽二千人，金陵约二万人，镇江、扬州约三千人。女馆中：广东、广西约二千四百人，湖南三百多人，湖北二万三千人，安庆一千七百人，金陵九万人。此外，加上后来陆续新掳来的人，男馆中兴国州、黄州约一万多人，庐州约一万人，江西五六千人，扬州、仪征四千人。女馆中从镇江、扬州掳回来的人共有一万二千人。贼军分设各馆以后，又设立门牌，以便稽查。男子凡十六岁至五十岁，称为牌面，其余称为牌尾。后来青壮年都被供驱使调遣，逃亡的人一天天增多，人数不够使用，于是便把年老但健壮的人也抽调上城垛，负责击柝和巡逻。仍然不够时，即使年老有病的人也一并役使。伺机逃脱的人越来越多，于是牌尾馆只剩三千人。

译贼军对待被掳来的人，驱使他们像驱使犬马一样，杀戮他们如同割除草芥，即使妇女也是如此。他们每天奔走劳作，十分辛苦，背负重物走很远，几乎不得休息。因此流离在道路上、辗转迁徙在沟壑中的人，每天都有几十个。贼军从湖北、安徽掳来的装盐、装米的各条船，都停泊在凤仪门和旱西门外，命令伪女官执旗，把妇女全部赶出城去，头上顶着、肩上背着，运进各个仓库。沿途又命令童子拿鞭子驱赶她们，让她们快走，走慢了就鞭打棰击一齐落下，称为“把卡”，从早晨一直到黄昏才让她们休息。有的人路远不能返回，就在空屋中上吊，有的投水寻死，有的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在泥地中跌倒，最终丧命。向大臣在东门外建立营寨后，贼军害怕了，便让妇女二万人出城挖掘壕沟，把竹子削尖放在坑中。最前面的人多被铅弹打死；东门内外的麦子早已成熟，贼军又派妇女去收割。四年正月元旦，女馆中的人穿裙子互相庆贺，伪女官发现后，便分别给她们戴枷、杖打。贼军偶然抓到逃跑的人，见他剪过头发，便施以酷刑逼问，迫使他招认与官军大营有联系。贼军于是吹响号角，传令召集城中百姓，检查头发；凡发现曾用刀剪过头发的，就驱赶到贡院。贼军又传下伪令，告知男女各馆：查出有剪发的人，立即自行送来；隐匿不报的，罪不可赦。于是男馆查出二千多人，女馆查出的人数也差不多。原来金陵的风俗是妇女多把前后多余的头发剪齐，贼军不加询问，统统指称她们与外界相通。不久，有东贼的妾母为自己的儿子鸣冤，于是命令馆长作保将他释放，只杀了一百多人。第二天，有人翻越城墙逃出，被贼军抓获，正是先前剪过头发的人。贼军大怒，对他施以火烙、火锥等刑罚，逼他承认曾与官军内应。凡先前取保释放的人，仍然命令拘来。男子被禁闭在十八房，妇女被禁闭在两旁的矮屋中。每逢伪指挥、伪侍卫等审讯，都使用非正常刑罚，酷刑千奇百怪。刑罚有把人放在洪炉上烤背、用铁链缠绕小腿、用烧红的火箸刺大腿；受刑者无不皮肉糜烂，濒临死亡后又苏醒，惨叫声令人不忍听闻。至于吊住手指、跪在铁链上，还算是较轻的刑罚。妇女因遭到淫辱逼迫而自尽的无法计数，死于刑罚的有数百人。贼军因粮食不足，命伪女官传令，想把城中妇女全部赶到城外；只有丈夫和儿子在城中的，才可以留下。伪令一发布，全城哗然，有人跳入清流，有人把孩子丢在大路上，一时间人群拥挤错杂，号哭声震动远近。土木工匠都停止服役，奔去观看，局势汹汹，几乎要发生内部变乱。贼军害怕了，便说是伪女官传令有误，并施以杖刑来安定众人的情绪，局势才稍稍平定。第二天，命令妇女们一齐到小营听讲，按次序分别站在四色旗帜之下。凡丈夫和儿子在城中的，站在黄旗下；丈夫和儿子都在城外的，站在红旗下；寡妇和处女站在白旗下；丈夫和儿子逃走了的，站在黑旗下。原本议定以后按旗色登记造册，最终却没有实行。贼军因为逃往上游后无处抢掠，积存的粮食逐渐耗空，便商议每天发给粮食：男子半斤，妇女六两；如果不够，就命令他们吃粥。当时男馆中逃跑出来的人很多：广西不到一千人，广东约一千多人，湖南三千人，湖北约两万人，安庆约两千人，镇江、扬州一万人，金陵八万人。这是咸丰四年六月的人数。所谓人数，不过是统计金陵城内外的人罢了。有个伪典金官，众人出城时对他产生怀疑，搜查他的身体，发现他各处都藏着大块金子，于是报告东贼。东贼下令关闭城门，进行全面搜查；各个伪衙门中凡是藏有金子的人，都关进狱中。后来查出女扮男装的有几十人，男扮女装的也有几十人，全都在市中杀死。东贼生性多疑，又因贼众日渐减少，便让广东、广西的妇女登上城墙守城，又让她们跟随运粮的大队贼兵行动，后来准备把她们用来填塞护城河。正好贼兵被官军击败，粤地妇女来不及逃避，走在前面的全都被擒获杀死。那些侥幸逃脱的人，藏在浅水中，用浮萍遮住脸，只露出鼻子。村民经过发现后，把她们拖出来摔打杀死。自七月以来，官军屡次获胜，船只断绝了上下游的往来，贼船不能直接向下游行驶，粮米和饲草一天比一天缺乏。于是贼兵驱赶妇女出城，到乡村割稻，借机逃跑的人很多。她们因饥饿而死、溺水而死，以及被强暴者掳去后不肯屈从而自杀的，又不知有多少。其中迁到上新河的女馆，仍然每天早晚都被贼兵驱使、禁闭。后来男女各馆都没有粮食可以供给，连稀粥也不能让人吃饱。贼兵忽然颁布伪谕，命令城内的伪官都可以娶妻，并且可以自行指名挑选。于是逼迫、侮辱、淫乱、玷污的事情，有些惨状实在无法说出口。咸丰五年正月，贼中下达强行婚配的命令，竟然让一个贼兵配数名女子，残害淫虐到了极点；即使把贼兵的肉吃掉、把他的骨头磨成粉，也仍不足以掩盖他的罪行。此前，伪天官丞相曾水源被削去伪职。他的弟弟怨恨后悔，逃了出去，贼兵大怒，怀疑是水源指使弟弟与官军联络，并且在其中充当主谋，于是把曾水源的尸体五马分尸。贼兵还对众人说：“新近归附的人屡次反叛，果然并不奇怪；可是那些当初和我一起从粤西起兵的人，为什么也要暗中逃跑？难道是我对水源的恩德不够深厚吗？”众人说：“过去在金田、永安时，天父曾许诺到达金陵后进入小天堂，男女可以团聚。可是如今已经三年了，众人仍然无家可归，都说天父欺骗了人，所以全都想离开，恐怕将来就再也无法遏止了。”东贼说：“你们确实不能测知天父的高深意旨。时间越久，配给的妻子就越多。如今你们既然想快些成婚，职位尊贵的，一个人只能得到十几名女子；职位低的，再按等级逐渐减少。难道你们又会嫌不够吗？”不久，东贼假装天父降临的样子，说承蒙天父恩典，允许男女配偶。于是设置伪媒官，按一男一女配婚。凡是积累军功做到伪丞相的，可以配十多名女子；伪国宗可以配八名女子；没有伪职但原本已有妻子的，允许回到自己的妻子身边。又命令伪巡查把十五岁以上的女子查点出来，登记她们的年龄和相貌，以等待挑选。凡是男贼要求配婚，就到媒所报名；伪媒官制作签牌，写明某女子属于某伪军、某伪百长名下，男贼拿着签牌到女馆索取，将女子挟持上轿。间或有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女子为妻、童子得到寡妇为妻的，都不肯更换。有不愿接受配婚的女子，想寻死却未能如愿，东贼便命人砍断她的手脚，拿出来示众，以此震慑那些被逼配婚的女子。然而，在女馆中上吊、半路投井，以及上轿后用剪刀自杀的女子，多得无法记数。唉！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良家女子？她们被关押数年，独自生活而没有丈夫，尚且不屑与贼人为夫妻；她们名分所归不同，羞耻与憎恶本来就是如此。自从设置伪媒官以后，城内就在女馆中逼迫婚娶，城外则在民间强行婚配。各个贼兵都毫不掩饰地亲近年轻妇女，又因为拥有很多金钱，便为叛贼首领拼死效力。

译贼兵刚占据金陵时，后来新被裹挟进来的人，内心还没有完全归附，常常想设法与官军联系，愿意充当内应、拼死效力。后来湖北人中有些人在伪水营充当船夫，约定用红袖子裹住嘴作为标记，准备一起杀贼。事情尚未商定，他们在冶房金龙馆饮酒，立下文书并歃血为盟，喝得很醉，谋划泄露了。东贼假装天父降临的样子，拿到了他们的文书，便按照姓名把他们成排杀死，没有一个逃脱。东贼又欺骗船夫说：“你们只是想回去而已，所以没有罪，不要害怕。”过了几天，他让没有姓名的船夫前往江西，有姓名的调入城中，全部活埋。杀贼的计划没有泄露，人们还可以私下往来，人数仍然难以查清。到了这时，贼兵设置了门牌制度，设立馆长统辖下面的人，每月把名册送到伪诏书处，以核查人数；被调往远处以及逃出去的人，也都注明在册。贼兵刚进城时，发放粮食没有定额，凡有人来领取就给他。后来有了可以查核的名册，馆中发米便有了固定数额，于是米价突然昂贵，一百斤要六两金子，而且还没有地方可以买到。有人从城外买米运入，便被说成犯法，动辄遭受棍棒鞭打。逃出城去的人，贼兵称他们为“变妖”。因此使用伪印和关凭，交给贼官及馆长，出城时以此作为凭证。上元廪生张炳垣倡议充当内应，与大营约定，正月初七是贼军的元旦，趁贼兵庆贺年节、没有防备之时，出其不意攻打东门；伪守城官陈桂堂答应砍断门闩，开关接应。可是初八日，贼兵把陈桂堂调到七里州水营；初十日，官兵来到城外，见没有接应的人，便立即返回。贼兵抓到城外的男子，见他们身材高大，怀疑是官军，便用酷刑逼问，最终认定他们是军营间谍，以白布作为暗号。贼兵在五更时吹角集合人马，一齐到北贼伪府，搜查每个人的身体，搜出一千多块白布；因审讯不出证据，才把他们释放。于是禁止私下交谈，违犯者处死并陈尸示众。首先告发谋变的人，授予伪指挥的官职，于是人们在路上相遇也装作互不认识。张炳垣因为先前的事情没有成功，便从小路前往大营，再次约定日期；商议让同伴到买卖街与官军相见。官军五百人假装成贩卖货物的人，果然按期到达，控制城门，接应官军入城，并让大队人马跟在后面。这一天恰好下着小雨，军营中的铠甲和战马发出汹涌的声响，来到买卖街时被贼兵察觉，城头便开炮。接应的人赶到时，城门已经关闭，官兵退去；后来城门开启，他们才得以进入，因此贼兵更加怀疑。于是贼兵在东门里面修筑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只能容一两个人通过，两端都筑起木栅，并用铁链环绕。第二天，大帅命令六品军功田玉梅进入城内，等官军到达城下时，杀掉贼兵、打开关门接应。事情还没有商定，张炳垣的计划就泄露了。贼兵准备了各种酷刑，最终也没能使他招供。接着，贼兵又牵连罗织出几十名积贼，把他们全都杀死，但还没有牵连到任何一个接应者。接应者见张炳垣将要被杀，急忙与大营商议，招田玉梅等九人入城。到了约定日期，他们杀掉守门、守炮的贼兵；可是木栅还没有打开，贼兵大队就赶到，于是他们各自躲藏起来。贼兵知道有内应，搜查各个伪馆，抓到二百人并杀死，张炳垣也遇害。田玉梅藏在伪官军孙知礼那里，孙知礼用扇子替她遮掩；一个小童向贼兵告发了她。贼兵正下令秘密搜捕时，田玉梅已经先逃走了，只抓到孙知礼并将他杀死。贼兵认为伪关凭不够使用，命令翼贼发放牌照，并通过出入登记簿进行核查。各个伪衙门的人，没有事情不得擅自出城。贼兵起初在城外设置买卖街，后来发现借此逃走的人很多，便在北门桥设置五处市场。然而物价暴涨，贼兵又认为这样不方便，不久便废除了这些市场。贼兵偶然在井中的花台里发现了金子，于是下令到各处挖掘。咸丰六年，贼兵毁掉报恩寺塔。此前三年，贼兵曾把火药埋在塔中点燃，塔被炸空却没有倒塌；到了这一年才将它毁掉，当时一度流传着“拆毁宝塔会自相残杀”的谣言。后来果然应验了东北贼兵彼此残杀的事情。到了咸丰十一年，贼军中又有谣言说：“一三三一数已绝，重见青天在顷刻。岁在甲子，不利于贼。”后来果然在同治三年收复金陵。贼兵运土加筑城墙和城堞时，挖出了古代碑石，例如梁司马散骑常侍萧诞碑、夏侯随之碑、荆王府长史司马景德合葬碑、检校侍郎左庶子鲁公谅碑，层层堆积，几乎无法全部数清。其中有一块碑特别奇异，高一丈多，宽三四尺，石质黑得像漆，上面嵌着一个女子，支着下巴闭着眼睛，脖子上拖着一条白色绢带，下面有几个古篆字，人们无法辨认。敲击它时声音像鼓，似乎里面是空的。碑石出土后，飞鸟都聚集过来，贼兵怀疑其中藏有宝物，便用斧头砍击，但没有造成损伤，斧头也砍不进去。此外还挖出一种石兽，形状像猪，尾巴大、耳朵小，长约三尺，高二尺左右。石质和人工雕琢都极其坚硬精致。将它砸碎后，发现腹中五脏俱全；既不知道当初怎样放进去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石质如此厚重。它起初显然不是供人玩赏的东西，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途。城中的宽大住宅和著名园林，都被贼兵夷平毁坏，只有妙相庵完整保存下来，台城的遗址也还存在。逸史氏说：“祸乱的发生，虽然说是天意，难道不也是人事造成的吗？国家承平数百年，百姓不知道战争，长期积弱便滋生苟安，长期苟安又滋生猜疑，而那些像桀、黜、枭、鹜一样的凶暴之徒，动不动就同官吏结仇，蠢蠢欲动，仿佛一天也不能安稳度过。官吏害怕他们的顽强，又贪图安逸，动辄说剿灭他们困难，不如安抚他们容易，于是贼人便得以实现自己的野心。洪逆蹂躏十六省，盘踞十三年，僭越称号、称雄一方，擅自分授符信、窃取权命，形势已经很危险，并不是小弱之患。然而各路统帅协同用力，征伐声势由此扩大，焚烧洞穴、捣毁巢穴，迅疾如雷电。这果真是由于时运和命数使然吗？只是因为战乱持续已久，百姓已经厌恶动乱，上天也后悔降下灾祸罢了。不然，为什么前期奏报功绩迟缓，后来收效却迅速呢？所以，能够保护百姓，必定要从铲除贼患开始；善于消弭贼患，必定要从治理百姓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