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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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大业拾遗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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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4 段

大业拾遗记

右《大业拾遗记》者:上元县,南朝故都。梁建瓦棺寺阁,阁南隅有双阁。闭之忘记岁月。会昌中诏拆浮图,因开之,得笋笔千余。头中藏书一帙,虽皆随手靡书,而文字可纪者乃隋书遗稿也。中有生白藤纸数幅,题《南部烟花录》,僧志彻得之。及焚,释氏群经僧人惜其香轴,争取纸尾,拆去视轴,皆有鲁郡文忠颜公名,题云手写是录即前之笋笔,可不举而知也。志彻得录前事,及取隋书校之,多隐文,特有符会而事颇简脱。岂不以国初将相争,以王道辅政,颜公不欲华靡前迹,因而削乎。今尧风已还,得车斯驾。独惜斯文湮没,不得为词人才子谈柄。故编云《大业拾遗记》本文缺落凡十七八,悉而补之矣。

大业十二年,炀帝将幸江都,命越王侑留守东都。宫女半不随驾,争泣留帝,言辽东小国,不足以烦大驾,愿择将征之。攀车留借,指血染鞅,帝意不回,因戏飞白题二十字,赐守宫女云: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但存颜色在,离别只今年。车驾既行,师徒百万前驱。大桥未就,则命云屯将军麻叔谋濬黄河入汴堤,使胜巨舰。叔谋御命甚酷,以铁脚木鹅试彼浅深。鹅止,谓濬河之夫不忠,队伍死冰下。至今儿啼闻人言麻胡来,即止。其讹言畏人皆若是。帝离都旬日,幸宋何妥所进车。车前只轮高广,疏钉为刃。后只轮庳下,以柔榆为之,使滑劲不滞。使牛御马(车名)自都抵汴郡。日进御女车。车《车宪》垂鲛绡纲,杂缀片玉鸣铃,行摇玲珑,以混车中笑语,冀左右不闻也。长安贡御车女袁宝儿,年十五,腰肢纤堕,骏憨多态,帝宠爱之,特厚。时洛阳进合蒂迎辇花,云得之嵩山坞中,人不知名,采者异而贡之。会帝驾适至,因以迎辇名之。花外殷紫,内素腻,菲芬粉蕊,心深红,跗争两花,枝干烘翠,类通草,无刺。叶圆长薄,其香气农芬馥,或惹襟袖,移日不散,嗅之令人不多睡。帝令宝儿持之,号曰司花女。时诏虞世南、草征辽指挥德音敕于帝侧,宝儿注视久之,帝谓世南曰:“昔传飞燕可掌上舞,朕常谓儒生饰于文字,岂人能若是乎?及今得宝儿,方昭前事。然多憨态,今注目于卿,卿才,人可便嘲之。”世南应诏为绝句曰:学画鸦黄半未成,垂肩亸袖太憨生。缘憨却得君王惜,长把花枝傍辇行。上大悦。至汴,帝御龙舟,萧妃乘凤舸,锦帆彩缆,穷极侈靡。舟前为舞台,台上垂蔽日帘,帘即蒲泽国所进,以负山蛟睫幼莲根丝贯小珠间睫编成,虽晓日激射,而光不能透。每舟择妙丽长白女子千人,执雕板缕金楫,号为殿脚女。一日帝将登凤舸,凭殿脚女吴绛仙肩,喜其柔丽,不与群辈齿,爱之甚,久不移步。

译《大业拾遗记》《大业拾遗记》这部书:上元县,是南朝的故都。梁朝修建瓦棺寺阁,阁楼的南角有两座小阁,关闭后便逐渐被人忘记,连年代也无人知晓。会昌年间,朝廷下诏拆除佛塔,因而打开了这些阁楼,得到一千多支笋笔。笔头中藏着一卷书,虽然其中都是随手写下的〔原文“靡书”疑有讹误〕,但文字尚可考见的,原来是《隋书》的遗稿。里面有几幅未经加工的白藤纸,题作《南部烟花录》,被僧人志彻得到。焚烧佛经时,释氏诸经的僧人爱惜经卷的香轴,争相撕取纸尾;拆下纸张查看轴心,纸上都有鲁郡文忠颜公的名款,并题说:亲手抄写这部《南部烟花录》的,就是前面所说的笋笔所写,由此不必明说也可以知道了。志彻得到《南部烟花录》记载的前事,又取《隋书》来校对,发现其中多有隐晦的文字,只有大体相合,而事情的记载颇为简略脱漏。难道不是因为隋朝开国之初将相相争,颜公以王道辅政,不愿使前代事迹显得华靡,所以删削了吗?如今尧舜之风已经恢复,既然得到这部书,就应当把它驾驭传播开来。只是可惜这篇文章已经湮没,不能成为词人才子的谈资。因此编成《大业拾遗记》,原文大约缺失十分之七八,现已全部搜集补齐。大业十二年,炀帝将要前往江都,命越王侑留守东都。宫女中有一半没有随驾,争相哭泣挽留皇帝,说辽东只是小国,不值得劳烦皇帝亲自出征,希望选择将领前去征讨。她们攀住车子挽留,手指上的血染红了马鞅,但皇帝的心意没有改变。于是他戏写飞白书二十字,赐给留守宫中的宫女说:“我梦见江都很美好,征讨辽东也只是偶然之事。只要容颜还在,离别也不过就是今年。”车驾出发后,百万军队作为先导。大桥还没有修成,皇帝便命云屯将军麻叔谋疏浚黄河,修通通往汴河的堤道,使它能够容纳巨大的战船。麻叔谋执行皇命十分残酷,用铁脚木鹅试探水的深浅。木鹅停下,便说疏浚河道的民夫不尽忠,把成队的民夫冻死在冰下。直到今天,小孩听见人说“麻胡来了”,就会立即停止哭泣;这类以讹传讹、使人畏惧的说法,大多都是这样。皇帝离开东都十天后,乘坐宋何妥所进献的车。车前只有一个车轮,轮子高而宽,稀疏地装着钉子作为刀刃;车后只有一个车轮,位置较低,用柔韧的榆木制成,使车轮滑利有劲而不滞涩。皇帝乘坐这种名为“使牛御马”的车,从东都抵达汴郡。每天都要进献供皇帝乘坐的女子车。车的车舷垂挂着鲛绡编成的网,交错缀着玉片和铃铛,行走摇动时玲珑作响,用来掩盖车中的笑语,希望左右近侍听不见。长安进献的御车女袁宝儿,年十五岁,腰肢纤细柔弱,俊俏而娇憨,姿态很多,皇帝十分宠爱她,格外优厚。当时洛阳进献合蒂迎辇花,说是在嵩山的山坞中得到的,人们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采花人觉得奇异,便把它进献上来。恰逢皇帝的车驾到达,于是给它取名为“迎辇花”。花朵外层呈深紫色,内里洁白细腻,花蕊粉白而芬芳,花心深红;花托〔“跗争两花”句疑有讹误〕,枝干翠绿,像通草,没有刺。叶子圆、长而薄。它的香气浓郁芬芳,有时沾染在衣襟衣袖上,过了一天也不消散,闻了使人不太容易入睡。皇帝命宝儿拿着它,称她为“司花女”。当时皇帝下诏让虞世南在身边起草征讨辽东的指挥德音敕令,宝儿久久注视着他。皇帝对虞世南说:“过去传说赵飞燕能够在手掌上起舞,我常说儒生只是用文字加以粉饰,哪里真有人能这样呢?如今得到宝儿,才知道前事确实如此。不过她姿态娇憨,如今正注视着你;凭你的才华,人们恐怕马上就要拿这件事嘲笑你了。”虞世南奉诏作了一首绝句:“学画鸦黄半未成,垂肩亸袖太憨生。缘憨却得君王惜,长把花枝傍辇行。”皇帝十分高兴。到达汴地后,皇帝乘坐龙舟,萧妃乘坐凤舸,锦帆彩缆,奢侈华丽到了极点。船前设置舞台,台上垂挂遮蔽阳光的帘子。帘子是蒲泽国进献的,用负山蛟的睫毛和幼莲根的丝线穿贯小珠,编织在睫毛之间;即使清晨的阳光强烈照射,光线也无法穿透。每条船都挑选一千名容貌美丽、

绛仙善画长蛾眉,帝色不自禁,回辇召绛仙,将拜婕妤。适值绛仙下嫁为玉工万群妻,故不克谐。帝寝兴罢,擢为龙舟首楫,号曰崆峒夫人。由是殿脚女争效为长蛾眉。司宫吏日给螺子黛五斛,号为蛾录。螺子黛出波斯国,每颗值十金。后征赋不足,杂以铜黛给之,独绛仙得赐螺黛不绝。帝每倚帘视绛仙,移时不去,顾内谒者云:“古人言秀色若可餐,如绛仙真可疗饥矣!"因吟《持楫篇》赐之曰:旧曲歌桃叶,新妆艳落梅。将身旁轻楫,知是渡江来。诏殿脚女千辈唱之。时越溪进耀光绫,绫纹突起有光彩。越人乘樵风舟,泛于石帆山下,收野茧缲之。缲丝女夜梦神人告之,禹穴三千年一开,汝所得野茧,即《江淹文集》中壁鱼所化也。丝织为裳,必有奇文。织成,果符所梦,故进之。帝独赐司花女洎绛仙,它姬莫预。萧妃恚妒不怿,由是二姬稍稍不得亲幸。帝尝醉游诸宫,偶戏宫婢罗罗者,罗罗畏萧妃,不敢迎帝,且辞以有程姬之疾,不可荐寝。帝乃嘲之曰:个人无赖是横波,黛染隆颅簇小蛾。幸得留侬伴成梦,不留侬住意如何?帝自达广陵,宫中多效吴言,因有侬语也。帝昏湎滋深,往往为妖崇所惑。尝游吴公宅鸡台,恍惚间与陈后主相遇,尚唤帝为殿下。后主戴车纱皂帻,青绰裒长裾,绿锦纯缘紫纹方平履,舞女数十许,罗侍左右,中一女迥美。帝屡目之,后主云:“殿下不识此人耶?即丽华也。每亿桃叶山前,乘战舰与此子北渡。尔时,丽华最恨,方倚临春阁,试东郭《夋兔》紫毫笔,书’小砑红绡,作答江令璧月’句,未终,见韩擒虎跃青骢车拥万甲直来冲入,殊煞风影,以至今日。”俄以绿文测海蠡,酌红梁新酿劝帝,帝饮之甚欢。因请丽华舞《玉树后庭花》。丽华白后主:“辞以抛掷岁久,自井中出来,腰肢依巨,无复往时姿态。”帝再三索之,乃徐起终一曲。后主问帝:“肃妃何如此人?”帝曰:“春兰秋菊,各一时之秀也。”后主复诵诗十数篇,帝不记之,独爱《小窗诗》及《寄侍儿碧玉诗》。《小窗》云:午醉醒来晚,无人梦自惊。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寄碧玉》云:离别肠应断,相思骨合销。愁魂若飞散,凭仗一相招。丽华拜求帝一章,辞以不能。丽华笑曰:“尝闻,此处不留侬,会有留侬处,安可言不能。”帝强为之《操觚》曰:见面无多事,闻名尔许时。坐来生百媚,实个好相知。丽华捧诗,赦然不怿。后主问帝:“龙舟之游乐乎?始谓殿下致治在尧舜之上,今日复此逸游,大抵人生各图快乐,曩时何见罪之深邪。三十六封书至今使人怏怏不悦。”帝忽悟,叱之云:“何今日尚目我为殿下,复以往事讥我邪?

译身材修长白皙的女子,手执雕花镀金的船桨,号称“殿脚女”。一天,皇帝将要登上凤舸,扶着殿脚女吴绛仙的肩膀,喜欢她柔美秀丽,不把她与其他女子同等看待,宠爱得很,久久不肯移步。绛仙善于画长长的蛾眉,皇帝情不自禁,回到车中召见绛仙,准备拜她为婕妤。恰好绛仙已经出嫁,成为玉工万群的妻子,所以未能如愿。皇帝醒来后兴致消退,便任命她为龙舟的首楫,称作“崆峒夫人”。从此殿脚女争相仿效,画成长蛾眉。司宫吏每天供给螺子黛五斛,称为“蛾录”。螺子黛产自波斯国,每颗价值十金。后来征收的赋税不够,便掺杂铜黛供给她们,只有绛仙得到的螺子黛从未中断。皇帝常常倚着帘子看绛仙,过了很久也不离开,回头对内谒者说:“古人说秀色可以当饭吃,像绛仙这样的美色,真能治饥啊!”于是吟诵《持楫篇》赐给她:“旧曲歌桃叶,新妆艳落梅。将身旁轻楫,知是渡江来。”并下诏让一千名殿脚女传唱这首诗。当时越溪进献耀光绫,绫子的纹理凸起而有光彩。越地人乘坐樵风舟,在石帆山下泛舟,收取野蚕茧缫丝。缫丝女子夜里梦见神人告诉她:“禹穴三千年才开启一次,你得到的野蚕茧,就是《江淹文集》中所说的壁鱼变化而成的东西。” 这些丝织成衣裳后,必定会有奇异的纹样。织成之后,果然与梦中所说相符,所以进献上去。皇帝只把它赐给司花女和绛仙,其他妃嫔都没有得到。萧妃愤怒嫉妒,心中不快,因此这两个女子渐渐不再得到皇帝的亲近宠幸。皇帝曾经醉后游遍各宫,偶然戏弄一个名叫罗罗的宫婢。罗罗害怕萧妃,不敢迎接皇帝,又推辞说自己患有程姬之疾,不能侍寝。皇帝于是嘲笑她说:“美人无赖,眼波横流;黛色涂染高高的额头,眉毛簇成小蛾。幸亏还能留下你陪我入梦,若不留你同住,你的心意又怎样呢?”皇帝自从到达广陵,宫中多有女子仿效吴地方言,因此有了“侬”这样的说法。皇帝昏乱沉溺越来越深,常常被妖异之物迷惑。他曾游览吴公宅的鸡台,恍惚之间遇见陈后主,陈后主还称他为殿下。后主戴着车纱制的黑色头巾,穿着青色宽大的长衣,脚穿绿锦镶紫纹的方头平底鞋;身边有几十名舞女,罗列侍立左右,其中有一名女子格外美丽。皇帝多次注视她,后主说:“殿下不认识这个人吗?她就是丽华。每当想起桃叶山前,我曾乘战舰和这个女子向北渡江。那时丽华最为怨恨,正倚在临春阁上,试用东郭的《夋兔》紫毫笔,写‘小砑红绡,作答江令璧月’这句诗,还没有写完,就看见韩擒虎跃马乘青骢车,拥着一万甲士直冲进来,实在破坏了风光,以至于今天。” 不久,有人用绿色花纹的海蠡斟取红梁新酿,劝皇帝饮酒,皇帝喝得非常高兴。于是请丽华跳《玉树后庭花》。丽华对后主说:“请允许我推辞吧,这支舞已经抛下太久,我从井中出来后,腰肢〔原文“依巨”疑为“依旧”等字样,文字有误〕已经僵硬,再也没有从前的姿态了。”皇帝再三索求,她才慢慢起身,跳完一曲。后主问皇帝:“萧妃怎么能和这个人相比呢?”皇帝说:“春兰和秋菊,各自都是一时的秀美之物。”后主又吟诵十多篇诗,皇帝都记不住,只有《小窗诗》和《寄侍儿碧玉诗》最为喜爱。《小窗诗》说:“午醉醒来晚,无人梦自惊。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寄碧玉诗》说:“离别肠应断,相思骨合销。愁魂若飞散,凭仗一相招。”丽华拜请皇帝作一首诗,皇帝推辞说不会。丽华笑道:“我曾听说,这里不留我,自然会有留我的地方,怎么能说不会呢?”皇帝勉强作《操觚》一首:“见面无多事,闻名尔许时。坐来生百媚,实个好相知。”丽华捧着诗,脸色顿变,心中不快。后主问皇帝:“乘龙舟游玩快乐吗?当初我还以为殿下治理天下会超过尧舜,如今又这样纵情游乐。大概人生都各自追求快乐吧;那么从前为什么把我的罪过看得那么重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三十六封书信直到今天还使人郁郁不快。”皇帝忽然醒悟,斥责他说:“为什么今天还称我为殿下,又拿过去的事情来讥讽我?”随着斥责

”随叱声,恍然不见。

译声响起,眼前景象恍然消失不见。

帝幸月观,烟景清朗,中夜独与萧妃起临前轩,帘栊不开。左右方寝,帝凭妃肩,说东宫时事。适有小黄门映蔷薇丛调宫婢,衣带为蔷薇罥结,笑声吃吃不止。帝望见腰肢纤弱,意为宝儿有私。帝披单衣,亟行擒之。乃宫婢雅娘也。回入寝殿,萧妃诮笑不知止。帝因曰:“往年私幸妥娘时,情态正如此。此时虽有性命,不复惜矣!后得月宾被伊作意态不彻,是时侬心,不减今复对萧娘情态。曾效刘孝绰为《杂忆诗》,常念与妃,妃记之否?”萧妃承问,即念云:“忆睡时,待来刚不来。卸妆仍索伴,解佩更相催。博山思结梦,沉水未成灰。又云:“忆起时,投签初报晓。被惹香黛残,枕隐金钗袅。笑动上林中,除却司晨鸟。听之咨嗟云:日月遄逝,今来已是几年事矣!妃因言,闻说方外群盗不少,幸帝图之。”帝曰:“侬家事一切己托杨素了。人生能几何?纵有他变,侬终不失作长城公,汝无言外事也。”帝尝幸昭明文选楼,车驾未至,先命宫娥数千人升楼迎侍。微风东来,宫娥衣被风绰直泊肩项。帝睹之,色荒愈炽,因此乃建迷楼,择下俚稚女居之,使衣轻罗单裳,倚槛望之,势若飞举。又爇名香于四隅。烟气霏霏,常若朝雾未散。谓为神仙境不我多也。楼上张四宝帐,帐各异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归,三名夜酣香,四名延秋月。妆奁寝衣,帐各异制。帝自达广陵,沈湎失度,每睡须摇顿四体,或歌吹齐鼓,方就一梦。侍儿韩俊娥尤得帝意,每寝必召,令振耸支节然后成寝。别赐名为来梦儿。萧妃常密讯俊娥曰:“帝体不舒,汝能安之,岂有他媚。”俊娥畏威进言:“妾从帝自都城来,见帝尝在何妥车。车行高下不等,女态自摇,帝就摇怡悦。妾今幸承皇后恩德,侍寝帐下,私效车中之态以安帝耳,非他媚也。”他日萧后诬罪去之,帝不能止。暇日登迷楼忆之,题东南柱二篇云:黯黯愁侵骨,绵绵病欲成。须知潘岳鬓,强半为多情。又云:不信长相忆,丝从鬓里生。闲来倚楼立,相望几含情。殿脚女自至广陵,悉命备月观行宫,由是绛仙等亦不得亲侍寝殿。有郎将自瓜州宣事回,进合欢水果一器。帝命小黄门以一双驰骑赐绛仙。遇马急摇解,绛仙拜赐不然,因附红笺小简上,进曰:驿骑传双果,君王宠念深。宁知辞帝里,无复合欢心。帝省章不悦,顾黄门曰:“绛仙如何来辞怨之深也?”黄门惧拜而言曰:“适走马摇动,及月观果巳离解,不复连理。”帝意不解,因言曰:“绛不仙独貌可观,诗意深切,乃女相也。亦何谢左贵嫔乎?”帝于宫中尝小会为拆字令,取左右离合之意。时杳娘侍侧,帝曰:“我取杳字为十八日。”杳娘复:“解罗字为四维。”帝顾萧妃曰:“尔能拆朕字乎?不能当醉一杯。”妃徐曰:“移左画居右,岂非渊字乎?”时人望多归唐公,帝闻之不怿。乃言吾不知此事岂为非圣人邪。于是奸蠹起于内,盗贼攻于外。直阁裴虔通虎贲郎将司马德勤等,引左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将谋乱,因请放官奴分直上下。帝可奏,即宣诏云:“门下寒暑迭用,所以成岁功也。日月代明,所以均劳逸也。故士子有游息之谈,农夫有休劳之节。咨尔髦众,服役甚勤,执劳无怠。埃▯盍溢于爪发,虮虱于兜鍪,朕甚悯之。俾尔休番,从便亿戏,无烦方朔滑稽之请,而从卫士递上之文,朕于侍从之间,可谓恩矣。可依前件事是有焚草之变。”

右《大业拾遗记》者:上元县,南朝故都。梁建瓦棺寺阁,阁南隅有双阁。闭之忘记岁月。会昌中诏拆浮图,因开之,得笋笔千余。头中藏书一帙,虽皆随手靡书,而文字可纪者乃隋书遗稿也。中有生白藤纸数幅,题《南部烟花录》,僧志彻得之。及焚,释氏群经僧人惜其香轴,争取纸尾,拆去视轴,皆有鲁郡文忠颜公名,题云手写是录即前之笋笔,可不举而知也。志彻得录前事,及取隋书校之,多隐文,特有符会而事颇简脱。岂不以国初将相争,以王道辅政,颜公不欲华靡前迹,因而削乎。今尧风已还,得车斯驾。独惜斯文湮没,不得为词人才子谈柄。故编云《大业拾遗记》本文缺落凡十七八,悉而补之矣。

译皇帝驾临月观,烟雾景色清明开朗。半夜里,他独自和萧妃起身来到前轩,帘子和窗户都没有打开。左右侍从正在睡觉,皇帝靠着萧妃的肩膀,谈论东宫时的事情。正好有个小黄门在蔷薇丛中调戏宫婢,衣带被蔷薇缠住,吃吃的笑声不止。皇帝望见她腰肢纤弱,以为是宝儿私下与人相会。皇帝披上单衣,急忙走去捉拿她,原来是宫婢雅娘。回到寝殿后,萧妃讥笑不止。皇帝于是说:“往年我私下临幸妥娘时,她的情态正是这样。如今即使还有性命,我也不再怜惜了!后来得到月宾,被她故意做出那种情态,始终不能满足;当时我的心情,与今天再次面对萧娘时的情态没有差别。我曾仿效刘孝绰作《杂忆诗》,常常想到与你相处,妃还记得吗?”萧妃听问,立即吟道:“忆睡时,待来刚不来。卸妆仍索伴,解佩更相催。博山思结梦,沉水未成灰。”又吟道:“忆起时,投签初报晓。被惹香黛残,枕隐金钗袅。笑动上林中,除却司晨鸟。”皇帝听后叹息说:“日月迅速流逝,如今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萧妃于是说:“听说方外的群盗不少,希望皇帝谋划处置他们。”皇帝说:“我家的事情全都已经托付给杨素了。人生能有多长呢?即使发生其他变化,我终究不会失去做长城公的地位,你不要再谈宫外的事情了。”皇帝曾驾临昭明文选楼,车驾还没有到,便先命令几千名宫娥登楼迎接侍奉。微风从东面吹来,宫娥的衣服被风吹得飘起,紧贴在肩颈之间。皇帝看见这一幕,色欲更加炽烈,因此修建迷楼,挑选身份低微的年轻女子住在里面,让她们穿轻薄的罗衣单裙,倚着栏杆向外张望,姿态仿佛要飞起来;又在楼的四角焚烧名香。烟气纷纷扬扬,常常像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皇帝说这简直就是神仙境界,也不比神仙境界差。楼上张设四顶宝帐,每顶帐子都有不同的名称: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归”,三名“夜酣香”,四名“延秋月”。梳妆用具和寝衣也各有不同,帐子的制作各不相同。皇帝自从到达广陵,沉溺享乐而没有节制,每次睡觉都必须摇动、抖动四肢,或者歌唱、吹奏、击鼓一齐响起,才进入梦乡。侍儿韩俊娥尤其得到皇帝的心意,每次就寝都一定召她来,让她振动耸动肢节,然后皇帝才能入睡,另赐名“来梦儿”。萧妃常常秘密询问俊娥说:“皇帝身体不舒适,你能够使他安稳,难道还有别的媚术吗?”俊娥害怕萧妃的威势,便回答说:“我跟随皇帝从都城来,见皇帝曾经坐在何妥制作的车中。车子行驶时高低不平,车中女子的姿态自然摇动,皇帝随着这种摇动便感到愉悦。我如今有幸承受皇后的恩德,在帐下侍寝,只是私下仿效车中的姿态来使皇帝安适,并没有其他媚术。” 后来有一天,萧后诬陷她有罪,把她赶走,皇帝也无法阻止。闲暇时皇帝登上迷楼思念她,在东南柱子上题写两首诗:“黯黯愁侵骨,绵绵病欲成。须知潘岳鬓,强半为多情。”又说:“不信长相忆,丝从鬓里生。闲来倚楼立,相望几含情。”殿脚女自从到达广陵,全都被命令住在月观行宫中,因此绛仙等人也不能再亲自侍奉于寝殿。有一名郎将从瓜州宣旨办事回来,进献一器合欢水果。皇帝命小黄门把一双水果骑马送给绛仙。途中马匹奔驰颠簸,水果被摇得分离,绛仙拜谢赏赐,却没有〔原文“不然”疑有讹误〕,于是把一张红笺小纸附在上面进献说:“驿骑传来一双果,君王宠念情意深。哪里知道离开帝都后,再也没有合欢之心。”皇帝看完奏章很不高兴,回头对黄门说:“绛仙为什么送来这首满含怨意的诗?”黄门害怕,叩拜回答说:“刚才骑马奔驰颠簸,送到月观时,水果已经分离,不能再连成一体了。”皇帝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便说:“绛仙不但容貌可观,诗意也深切,这才是女子的情态。她又怎么比得上左贵嫔呢?”皇帝曾在宫中举行小型宴会,作拆字游戏,取左右偏旁离合的意思。当时杳娘侍立在旁边,皇帝说:“我把‘杳’字拆作十八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篇〕 杳娘又说:“把‘罗’字拆开,就是四维。”皇帝回头对萧妃说:“你能拆解我的字吗?不能的话就罚饮一杯酒。”萧妃慢慢说道:“把左边的一画移到右边,难道不是‘渊’字吗?”当时人们大多希望归附唐公,皇帝听了很不高兴,于是说:“我不知道这件事,难道是因为我不是圣人吗?”于是,奸邪蛀虫在内部滋生,盗贼从外部进攻。直阁裴虔通、虎贲郎将司马德勤等人,引导左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谋划作乱,借机请求把官奴分成上下班轮流值守。皇帝批准了奏请,便颁布诏书说:“寒暑交替运行,所以能够成就一年的功业;日月轮流照耀,所以能够使劳作和休息均衡。因此,士人有游息的闲暇,农夫有休息劳作的节制。告诉你们这些年长的众人,你们服役十分勤苦,操劳从不懈怠。〔原文‘埃▯盍’字样疑为OCR乱码〕沾满了手爪头发,虮虱爬满了头盔,我非常怜悯你们。让你们轮番休息,听凭方便游玩,不必劳烦东方朔来请求滑稽之事,而顺从卫士轮流上奏的文书;我对于侍从之人,可以说是施恩了。可以依照前述办理,这件事导致了焚草之变。” 《大业拾遗记》这部书:上元县,是南朝的故都。梁朝修建瓦棺寺阁,阁楼的南角有两座小阁,关闭后便逐渐被人忘记,连年代也无人知晓。会昌年间,朝廷下诏拆除佛塔,因而打开了这些阁楼,得到一千多支笋笔。笔头中藏着一卷书,虽然其中都是随手写下的〔原文“靡书”疑有讹误〕,但文字尚可考见的,原来是《隋书》的遗稿。里面有几幅未经加工的白藤纸,题作《南部烟花录》,被僧人志彻得到。焚烧佛经时,释氏诸经的僧人爱惜经卷的香轴,争相撕取纸尾;拆下纸张查看轴心,纸上都有鲁郡文忠颜公的名款,并题说:亲手抄写这部《南部烟花录》的,就是前面所说的笋笔所写,由此不必明说也可以知道了。志彻得到《南部烟花录》记载的前事,又取《隋书》来校对,发现其中多有隐晦的文字,只有大体相合,而事情的记载颇为简略脱漏。难道不是因为隋朝开国之初将相相争,颜公以王道辅政,不愿使前代事迹显得华靡,所以删削了吗?如今尧舜之风已经恢复,既然得到这部书,就应当把它驾驭传播开来。只是可惜这篇文章已经湮没,不能成为词人才子的谈资。因此编成《大业拾遗记》,原文大约缺失十分之七八,现已全部搜集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