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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守溪笔记》（明）王鏊撰写 王鏊 宋学士 王行 李征臣 詹徽 姚广孝 耿清 王朴 恩张 王璋 建文 铁布政女诗 平都司 王府尹 皇甫仲和 王振 陈继 胡濙 薛瑄 王翱 李贤 万安 李秉 王、李不同 刘铉 钱溥 陈文 倪谦、吕原 张益 冯珤 怀恩 门达 王宾 盛启东 丘浚 徐溥 汤鼐 吴宽、谢迁 吴惠 赵风子 灾异 财赋的数额 财用的数额 天下粮食的数额 ○宋学士 宋学士宋濂在洪武年间凭借文学才能承受皇帝恩宠最久，后来因年老退休。每逢万寿节，他就进京祝贺。皇帝设宴款待他，所给予的恩典尤其优厚。有一天，皇帝和他一起登文楼，楼很高，他登级时跌倒了。皇帝说：“先生已经老了，明年可以不要再来了。”宋濂叩头谢恩。到了第二年万寿节前几天，皇帝说：“宋先生大概来了吗？”原来已经忘了先前的话。过了很久宋濂还没有到，皇帝说：“难道是被风阻在路上了吗？”便派使者到江口察看，没有找到。又说：“难道是生病了吗？”便派使者到他家察看。当时宋濂正和乡人聚会饮酒作诗。皇帝听说后大怒，下令到他家立即把他斩首。不久，皇帝进宫用膳，孝慈皇后命左右把蔬菜饭食放在皇帝身旁。皇帝问皇后为什么吃素，皇后说：“听说宋先生今天被赐死，所以我吃素食来为他资助冥福。”皇帝受到感悟，立即起身命人驾车，带着前面的两匹马奔驰去赦免宋濂，说：“已经来不及免除他的死罪了。”恰好先前的使者在钱塘江被风阻住，后来派出的使者赶到时，宋濂已经被捆绑送到市场了。宣读诏书后，他得以免死。过了很久，孙慎获罪，宋濂又被押到京城，将要处死。孝慈皇后再次竭力营救，说：“宋濂不过是个乡野老人，陛下请了这样一位先生，总该有始有终吧。宋濂教导太子和诸王，难道可以不念师傅的恩德吗？况且宋濂住在家中，一定不知道孙慎获罪的内情。” 于是宋濂免于死罪，被押送到四川，在某座寺院休息。寺里有一位年老的高僧。宋濂对他说：“我听说佛教经典讲，善恶一定按同类得到报应。我一生所做的事，自认为没有什么惭愧，为什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呢？”和尚说：“先生在前朝曾经做过官吗？”宋濂说：“做过编修。”和尚默然不语。宋濂当夜上吊而死。○王行 王行，字止仲，年轻时就有非凡的资质，却苦于没有书读。阊门的徐氏是大姓，家中藏书很多，于是他到徐家做佣工，主管药铺。每次开药方，他都借机练习书写，几乎把各种字都学遍了。主人见到后，问是谁写的，回答说：“是药铺里的博士。”主人召见并问他：“你想读书吗？”便命人从楼上取下几部书交给他。过了几天，主人询问他，他回答起来连绵不绝。主人感叹说：“我家有书，却没有人读；你想读，难道还会没有书吗？”于是命他到楼中，任凭他阅览，三年没有下楼。主人命家人优厚地供给他。忽然有一天，他向主人辞行说：“书已经全读遍了，姑且去求取仕进吧。”主人说：“现在难道是求仕进的时候吗？”王行说：“虎穴之中也可以游戏。”于是他前往南京，在武臣中任职，教授他们，过了很久。武臣进见皇帝，皇帝惊异于王行的见识，便问道：“你难道遇到过异人吗？”武臣于是说起自己家中的塾师，以及他朝夕讲论的情形，皇帝便召见王行。王行的言语不合皇帝心意，皇帝赐他死。○李征臣 李征臣是杨州人，元代任翰林待诏。洪武年间他不肯屈服，家属全部死去，他始终不屈，于是被贬谪戍守宁夏。永乐年间，有个丁某，任学士，深受皇帝器重。皇帝常常召见他询问：“你年轻时跟谁学习？”丁某回答说是跟李征臣，并且称说他的品德和学问。皇帝没有让丁某知道，立即派使者把李征臣召到京城。李征臣入朝应对，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问丁某：“你想见你的老师吗？”丁某叩头谢恩，随即出来和李征臣相见，皇帝还想授予李征臣官职。李征臣回答说：“我在洪武年间既然没有接受官职，那么今天按道义也不应再接受。”皇帝说：“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呢？”李征臣说：“希望回到军伍中去。”皇帝说：“朕既然已经召你来，怎么能让你再去从军呢？”于是派他回家。李征臣说：“我已经没有家可以回去了，只有吴中有一位故友，名叫盛景华，希望能够依靠他。”盛景华于是为他安排住所，并让自己的子弟跟随他学习。过了很久，李征臣对盛景华说：“我将要和你永别了，你准备怎样安置我？”盛景华说：“先生如果去世了，就把您安葬在先人的坟墓旁边。”李征臣厉声说：“朋友死在我之前，安葬时还会把他送回故乡。我这个无所归宿的人，还安葬什么？”盛景华道歉说：“是我说错了，应当把您葬在先人的墓旁。” 李征臣说：“这样就对了。”举手相谢后去世。如今他的坟墓仍在盛氏先人的墓地里。○詹徽【湖广人，任都御史】詹徽性情残忍，曾经奉命和懿文太子一起审录重罪囚犯。太子多次想释放一些人，詹徽争辩而不听从。太子间或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说：“他所坚持的是对的。”太子于是说：“治理天下应当以仁厚为本。”皇帝大怒，变了脸色说：“等你拥有天下之后再这样做吧。”太子惊惶急迫，投进金水河中。左右侍从立即下水抱住他的人得以免死，脱去衣服下水救太子的人却全都被处死。太子从此得病，对皇孙说：“我的死，是詹徽造成的，不要忘记为我报仇。”后来有一天，詹徽又和皇孙一起审录囚犯，皇孙问死囚应当加什么刑罚，詹徽回答：“砍断他的手脚。”皇孙于是斥责詹徽说：“你的罪行应当处死，赶快就用这种刑罚处置你自己。” ○姚广孝

译少师姚广孝是吴地相城人。年轻时削发为僧，常常和高季廸等人交游，擅长作诗，也善于书法。洪武年间，朝廷把十位高僧分别赐给诸王，姚广孝被分给燕府。后来他参与靖难的功劳，被封为太子少师，但始终不肯蓄发。皇帝曾赐给他两名宫人，她们无法推辞，但过了一个多月仍然是处女。皇帝于是把她们召回，不再强迫他。有一只鸡，每次鸡一叫，他就立即起身，清朗地诵经。他曾经治理水患后回吴地，有一位王光庵先生，名叫王宾，是位高士。姚广孝和他有旧交，前往拜访，他闭门不接见。姚广孝再次前往，仍然不接见。第三次前往，他才出来相见，说：“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呢？”始终不肯出仕。姚广孝曾乘轿经过阊门，看见一块酒旗上的字写得很工整，询问是谁写的，原来是一个少年。姚广孝召他相见，说：“你的相貌应当显贵，能做我的儿子吗？家里还有什么人？”少年回答：“只有老母亲和妹妹。”少师怜惜他，愿意让他来侍奉自己，于是少年辞别母亲，又回来。姚广孝迎接他说：“可惜啊，你的寿命不会很长，官位最高只能到四品。”回去后，姚广孝把他带去给皇帝看，说：“这次出行得到一个儿子。”皇帝于是赐名为“继”，让他侍奉东宫，在文华殿读书。后来姚广孝又奉使回乡，途中得病，到达城门却没有进去，命令部下搭设帐幕，说：“皇上将要来探视。” 不久皇帝的车驾果然到了，抚慰慰劳极为周到，赐给他金制唾盂，并且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姚广孝用手加额说：“泐季潭在狱中已经很久了，希望赦免放出他。”皇帝立即在车中命使者把季潭放出来，此时他的头发已经遮住了额头。姚广孝又用手加额致谢。几天后，皇帝又来了。姚广孝去世后，继向皇帝报丧。皇帝说：“你的父亲去世了，有什么遗言？”继回答：“希望陛下优厚地抚恤我的家人。”皇帝大怒说：“你父亲平生和我谈话，什么时候提到过自己的家人？”于是驱逐了继，派使者到相城把他的弟弟和侄子带到京城，赐给他们满满的金帛。然而两人都是农夫，愚钝得特别厉害。皇帝曾经想起姚广孝说过：“做僧人后就与家人断绝关系，不再顾念自己的家。”而且巡逻者在他家中往往搜到帖子，也都这样说。于是又把这两人送回家去。继在仁宗初年被召任太常少卿，告假回乡，到了张家湾去世，时年四十二岁。姚广孝的祖先从汴京随宋朝来到吴地相城，世代以行医为业。父亲名叫震卿。姚广孝起初名叫天禧，年幼时对父母说：“我不喜欢做医生，只想读书求学，以便在王朝中做官显扬父母；否则就出家为佛，享受方外之乐。”至正年间，他十四岁，于是到乡里的妙智庵出家，法名道衍。他游学湖海之间，专心创作诗文，超过古代作者。洪武四年，诏令征召高僧，他因病得以免召。洪武八年，诏令精通儒学的僧人出仕，礼部考试合格后，他不愿做官，朝廷赐给僧服，让他回山。洪武十五年，孝慈高皇后去世，各国亲王分别上奏请求名僧回到本国举行斋醮。于是左善世宗泐举荐道衍等三人，太祖亲自选定道衍，让他住持庆寿寺，并在潜邸辅佐太宗二十多年，受到非常优厚的礼遇。后来有诏令召他赴京，不久又让他返回。太宗平定内难时，姚广孝作为宾客参与幕府。太宗即位，授任他为左善世。不久，太宗说：“道衍对国家有功，应当蓄发并加授官爵。”当时他已经七十二岁，皇帝赐给他现在的名字，并赐冠带朝服，升任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六月，他前往苏松赈济灾民，获赐玉带一条。姚广孝虽然在朝廷任官，仍然清净自守。据说仁宗在位时，让他配享太庙。○耿清 耿清是陜西?宁人，洪武末年考中进士第二名，任翰林编修。他性情慷慨，很有才干和器度，后来升任副都御史。文皇渡过长江到达金川门时，百官都出城到江边迎接叩拜，耿清却直立在那里不停地辱骂。文皇慢慢责问他说：“姑且不说我是天子，即使我是亲王，你敢这样做，按罪应当如何？”耿清又不停地骂，于是文皇命身边的人撬掉他的牙齿；牙齿被撬时，他仍一边被撬一边辱骂。不久，耿清上前似乎要有所禀告，却含着满口鲜血，直向文皇衣服上喷去。文皇于是命令把他剁成肉酱，并株连九族。过了很久，文皇白天睡觉，梦见耿清进入宫殿，在殿中绕行，便追赶他说：“耿清难道还能够作祟吗？”醒后便命令登记、抄没耿清乡里的居民，辗转牵连数百人，称为“瓜蔓抄”；他的村子直到今天还没有人。○王朴 王权是陜西人，后来改名王朴。洪武年间任御史，性情刚直鲁莽，多次与皇上争辩是非曲直。皇上发怒，命令杀他；他被反绑着押到刑场。后来有诏旨赦免他，他仍被反绑着带回来见皇上。皇上说：“你是否改变了？”王朴说：“陛下任命我为御史，怎么可以把我侮辱到这种地步？况且如果认为我有罪，为什么还要让我的性命留下？如果我无罪，又怎么能侮辱我？我今天只愿赶快死去。”皇上又命令把他反绑着押往刑场，经过史馆时，他大声喊道：“学士刘三吾听着！”某年某月某日，皇帝杀了无罪的御史王朴。王朴临死前作诗，诗文如下。行刑的人回来复命，皇上很悲悯，问王朴死前说了什么，行刑者便把诗呈上。皇上说：“他即使只有一句话，也应当让我听到，何况是诗呢？”行刑的几个人都被处死。大概皇上爱惜他的才华，只想挫折他的锐气，实际上并没有打算杀他。○恩张

译隆平侯张信最初任北平指挥使时，建文帝猜疑忌惮诸王，对燕王尤其忌惮，秘密下诏命张信擒拿燕王入朝。张信心意未决，说：“我因为这件事忧虑，却不敢说出来。”他的母亲问他：“你为什么这样忧虑？”张信说：“我统率兵马，带着十万人，能不忧虑吗？”母亲说：“我看你的才干，统率军队绰绰有余，你忧虑的不是这件事；你还是告诉我吧。”张信于是屏退左右，说：“如今有诏令要擒拿燕王，这件事该怎么办？”母亲惊讶地说：“这不可以。我听说燕王将来应当拥有天下，有王者之气的人不会死，也不是你所能擒拿的。你没有听过你父亲的话吗？你父亲曾经说过，王者之气应当在燕地。”张信听后更加忧虑，不知如何是好。不久，又有诏令催促他执行，张信愤怒地起身说：“为什么逼得这样厉害！”于是上奏请求进见燕王，不准；再次上奏，仍不准；连续上奏三次，始终不准。于是他乘坐女子所乘的小车，径直前往燕王府请求进见。燕王一向忌惮张信，见他挺身前来，于是让他进来。张信在床下叩拜，燕王假装患风病不能说话。张信说：“殿下不要这样，有事应当告诉我。”燕王又说：“我确实有病，你为什么不相信？”张信再次说：“殿下不肯以实情告诉我。今天早朝时，朝廷已经下诏命我擒拿大王，大王难道果真没有打算吗？” 张信说：“如果我应当把您捉拿后献上，就请您明白告诉我；如果您另有打算，也请告诉我。”燕王见他态度诚恳，不禁下拜说：“你救了我一家人的性命，应当称你为‘恩’。”张信于是召来姚广孝，共同谋划靖难。话还没有说完，屋檐上的风把瓦吹落，落地摔碎了。燕王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心中不悦。姚广孝说：“这是吉祥之兆。”燕王骂道：“你又胡说，像这样怎么能算吉祥？”姚广孝说：“这是吉祥之兆，是上天想要更换黄瓦罢了。”这一天，靖难的谋划才确定下来。○王璋 王璋是河南人。永乐年间，任右都御史。当时有人告发周王府将要图谋不轨，皇上想趁事情尚未发动时讨伐，便拿这件事询问王璋。王璋说：“事情还没有迹象，讨伐他没有名义。”皇上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用兵贵在神速，一旦他出了城，就无法处置了。”王璋说：“以臣的愚见，可以不劳烦军队，请让我前往处理。”皇上说：“如果使用军队，需要多少人？”王璋说：“只要有三四名御史随行就够了。”但必须奉有诏敕，以臣巡抚当地，才可以这样做。于是皇上命学士起草诏敕，王璋当天就出发了。他到达后，天刚亮便径直来到王府。周王惊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请他到别室，询问来意。王璋说：“有人告发大王谋反，我就是为此而来。”周王惊慌下跪。王璋说：“朝廷已经命令丘太师率领十万军队将要到来，我认为大王的事情还没有迹象，所以先来告诉您。”全家人围在一起不停地哭泣。王璋说：“哭又有什么用，只应设法消除皇上的疑虑。”周王说：“我愚昧，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只希望您教导我。”王璋说：“如果能把三护卫献出，就没事了。”周王听从了他，于是通过驿站传报朝廷。皇上很高兴，王璋才拿出诏令给周王看，说：“护卫军三天内不迁移的处斩。” 不到几天，护卫军便解散了。王璋于是命令属下微服私访；对于有关官员中贪婪残酷的人，都处以极刑。人们十分震恐。他回乡探望母亲时，他的母亲?在座中把本州知州托付给他。王璋说：“公法不能因私情而改变。”不久有乞丐来到，母亲把剩饭给了他。第二天到府衙，御史把剩饭呈上。王璋就是那个乞丐。王璋说：“我就说事情应当这样处理。”他的母亲自从王璋离开后，便躺下不再说话，也不再进食，连续三天如此。随从把这件事告诉王璋。王璋极其孝顺，急忙赶回去跪下询问，母亲始终不说话，也不进食。王璋知道后说：“莫非是因为知州的缘故吗？我应当把这件事报告皇上，请皇上为母亲赦免他。”他的母亲这才开口，也才开始进食。○建文 太宗的军队来到城下，建文帝焚烧宫殿，与全宫的人一起自焚而死。然而有人传说他实际上从火中逃出，也有人传说蜀王府的军队来赴难，偷偷把他用车载走了。但没有人能查明真相，所以派胡濙巡行天下，以寻找张仙为名，实际上是为了寻找建文帝。最终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后来到了正统年间，有一名御史出巡，忽然有一个和尚站在路中。随从呵斥他，他始终不躲避。询问之后，和尚献上一首诗，诗文如下。进一步询问，才知道他就是建文帝。御史把这件事奏报朝廷，诏令在朝廷上审问，也没有查明真假，后来据说建文帝死在宫禁之中。诗说：流落江南四十年，归来时白发已经满头。天地之间含恨，家又在哪里？江汉无情，江水自行流淌。长乐宫中的云气散去，朝元阁上的雨声令人愁苦。新生的蒲草和细柳年年碧绿，乡野老人无声地哭泣，至今没有停止。○铁布政女诗 铁铉是色目人。建文年间任山东布政。文皇发动靖难之师，军队到达后在城下进攻，铁铉随机应变，设置了各种防御措施，始终不能攻下城池。后来用炮轰击城墙，城墙将要攻破时，铁铉把写有“太祖高皇帝”的牌位悬挂在城墙上，军队不敢再轰击，铁铉最终也没有投降。后来姚少师献计说：“军队已经疲惫，不如放弃这里离去。”文皇即位后，擒获铁铉，将他带来，他始终不屈服，最终被杀。他的家属被发配到教坊司充当娼妓。铁铉有两个女儿进入教坊，几个月始终没有受辱。铁铉的一位同僚来到，两个女儿作诗献上。文皇说：“她们始终不屈服吗？”于是赦免她们，将她们放出，后来都嫁给士人。长女的诗说：教坊的脂粉洗去铅华，一片闲心面对落花。旧日曲调听来仍有遗恨，故园归去已经没有家。云鬓半挽，面对妆镜；雨泪白白流淌，浸湿了红色的纱衣。今天遇到白司马，在酒樽前重新向他诉说琵琶曲中的哀情。她妹妹的诗说：骨肉相残，家业荒废；我这一身怎忍心离去做娼妓。眼泪垂落如玉筋，辞别官舍；脚步踏入教坊。照镜自怜有倾国的容貌，面对他人羞于学那倚门卖笑的妆扮。春天到来，雨露恩泽宽广如海；嫁给刘郎，胜过嫁给阮郎。【详察这首诗的末句，似乎是出嫁以后所作。】○平都司 平宝儿不知道是哪里人。建文年间从军，在白沟河与文皇的军队交战。平宝儿的长枪几乎刺中皇上，皇上上马时马忽然跌倒，因此幸免。文皇即位后，问白沟河之战中使我陷入困窘的人是谁？有人说是平宝儿。皇上召他来，问道：“前些日子的战斗中，如果你的马没有跌倒，你会杀我吗？”平宝儿说：“会杀。”皇上命身边的人把他捆绑押出斩首。将要押到刑场时，皇上又说：“这是忠臣，赦免他。”于是任命他为都司。过了很久，皇上见到平宝儿，说：“你还活着吗？”平宝儿害怕，于是自缢。【谨按《革除录》：宝儿作保儿，是他的小名。归降后任北平都司。】○王府尹

译王某曾经梦见有人交给他一本书，说：“读我的书，就可以穿绯色官服；不读我的书，就只能穿绿色官服。”醒来后，他觉得很奇异。几天后，他在路上得到一本书，打开看，是讲青乌之术的。他暗中研读了很久，便因为精通地理而闻名?任某县县丞时，汉王府有异志，派人来招纳他。他表示不去，说：“想得到我，除非有诏旨，否则不行。”汉王便把他的姓名上报朝廷。当时太宗正在为寿陵操办事务，于是终于把他召去。现在的长陵就是他选定的。长陵正对面有一座小土丘，他劝皇上把它移去，说：“恐怕会妨碍皇嗣。”皇上问：“难道会没有后代吗？”他说：“不是没有后代，只是从偏室所生罢了。”皇上说：“偏室所生也可以。”于是没有移去。后来接连几代都应验了，他的官职做到顺天尹。○皇甫仲和 皇甫仲和是河南睢州人，精通天文推步之学。文皇北征时，袁忠彻凭相术随从皇上。皇甫仲和则凭占卜随从皇上。一天，军队到了漠北，却没有看见敌军。皇上心中疑惑，想要收兵回去，召皇甫仲和占卜，问道：“今天未时到申时之间，敌军会从哪个方向到来？”他说：“从东南方来。”胜负如何？他说：“王师开始会退却，最终一定会获胜。”皇上召袁忠彻来询问，他的回答都与皇甫仲和相同。皇上发怒说：“你们两人难道结党欺骗我吗？”立即把他们用刑具锁起来，说：“今天敌军如果不来，你们两个人都处死。”于是命苟太监前去侦察。到了中午敌军还没有来，又召两人来占卜，他们的回答仍和先前一样。不久，太监奔回来报告说：“敌军大批到了！”当时军队刚得到安南的神枪，敌军一人直冲上来，便用神枪迎击；又有两名敌军直冲上来，再用神枪射中他们，敌军于是按兵不动。不久，敌军全军一齐发动进攻。皇上登高远望，召总兵谭广说：“东南方向难道不能退却吗？”谭广率领精兵，挥牌砍击敌军马腿，敌军稍稍退却。过了一会儿，狂风卷起沙尘，双方互相看不见，敌军撤走了。皇上下诏想趁夜撤军回去，两人说：“不可以，明天敌军一定会来投降，应当从容离去。”第二天，敌军果然来到军门投降，说：“不知道皇上的车驾在这里。” 皇上赐给他们钱帛，于是才回军。正统十四年，皇甫仲和已经年老。大学士曹鼐与他为邻，当时正有诏旨要亲自出征，曹鼐急忙回来，召皇甫仲和商议说：“胡、王两位尚书率百官进谏，能够阻止这件事吗？”皇甫仲和说：“不能阻止。紫微垣的星辰全都在动。”曹鼐说：“事情将会怎样？”皇甫仲和说：“依老夫看，应当先整治内部，然后再出行。”曹鼐说：“已经有诏旨，命某人监国。”皇甫仲和说：“不如先册立储君，然后再出征。”曹鼐说：“皇上的东宫车驾年幼，而且也不容易册立。”皇甫仲和说：“恐怕最终还是免不了要册立储君。”土木之变时，敌军骑兵逼近城下，城中人人哭泣。皇甫仲和登高远望，对家人说：“云头不是向南吗？”家人说：“是。”他说：“大将的气运到了，敌军将要退去了。”第二天，杨洪从宣府、石亨从大同率兵入城救援，敌军于是逃走。皇甫仲和有一天出朝，一名卫士看见他，说：“希望您替我相面。”皇甫仲和不肯，卫士坚持请求。皇甫仲和说：“如果连内部都不能整治，替你相什么面呢？”卫士发怒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整治内部？”他说：“你不是有妻妾吗？”卫士说：“有。”他说：“她们两人在家里正在互相争斗，无法调解。” 卫士不相信，回到家后果然如此。后来有人问皇甫仲和凭什么知道这件事，他始终不说。因此朝堂上的官员坚持追问，他才说：“那个人来询问时，我看见屋顶上有两只喜鹊正在互相争斗，因此知道了。”他的相术就是这样。○王振 世人都说王振专横，当时公卿都到他的门下叩拜，天子也称他为先生。三大殿刚建成时，皇上宴请百官。按照旧例，宦官即使受到宠信，也不能参加外廷的宴会。这一天，皇上派人去看王先生在做什么。王振正在大发怒气，说：“周公能够辅佐成王，难道唯独我不能参加一次吗？”来人回去复命。皇上因此感到悲伤，于是命令打开东华门的中门，让王振从中门出入。王振到了那里，询问缘故，回答说：“诏令命您从中门出入。”王振说：“怎么可以这样？”等到了门外，百官都等在那里向他叩拜，王振这才高兴。○陈继 宣宗有一天在宫禁中观画，看见画中有长着翅膀飞翔的龙，感到惊讶，于是到内阁询问三杨等人，他们都不能回答。皇上回头问各位属官：“有没有知道答案的？”陈继当时官位在下，出列回答说：“龙长有翅膀，叫作应龙。”皇上问出自哪里，他说：“见于《尔雅》。”皇上命人取来《尔雅》查看，果然如此。○胡濙 景泰年间，王文的威势权力显赫，触犯他的人一定会死。吏科给事中林聦独自上奏章弹劾他。王文对林聦怀恨在心，每天寻找他的罪过，却没有找到。恰好林聦的同乡有事到吏部，依法应当受笞刑。林聦?托请文选郎中，郎中拿出了他的亲笔信。王文想置林聦于死地。正好朝廷官员讨论把“大臣擅自选官”作为比附罪名，朝廷大臣都畏惧王文，没有人敢反对。胡濙对王文说：“给事中是七品官，却要比附大臣；托请处理小事，却要比附选官之法。这两点在法律上合适吗？况且臣下因为长期积累的怨恨而想杀谏官，难道不可以吗？”于是拂袖而出，说：“这份奏疏我不参与，你们自己处理吧。”于是议论便停止了。王文说：“再议。”胡濙回去后，便称病卧床，几天不上朝。景帝问胡尚书为什么不上朝，回答说是生病。景帝派太监兴安去问候，兴安亲自询问得的是什么病。胡濙说：“老臣没有病，只是前几天议事受到惊吓，直到现在心中仍不安。”兴安问为什么，胡濙说：“谏官有小罪却想杀他，这就是我惊悸的原因。”兴安把这话报告给皇上。不久，法司又把比附定罪的意见呈上，皇上下诏说：“比附罪名来杀人，难道可以吗？”林聦因此得以不死。○薛瑄

译薛瑄治学属于理学，任佥事，主管山东学政，人们称他为薛夫子。王振专权时，问三杨：“我的同乡中，有没有可以担任京堂官的人？”三杨以薛瑄回答，于是召薛瑄任大理少卿。薛瑄刚到京城时，住在朝房。三杨先去拜访他，没有遇到他，便对他的仆人说：“可以告诉你的主人，明天退朝后立即去拜见王太监，感谢他提拔你；这全是太监的力量。”第二天退朝后，薛瑄没有去。三杨派人告诉他，他也没有去。当时王振来到内阁，问：“薛少卿为什么不来见我？”三杨于是推辞说：“他将要来拜见。”他们知道李贤一向与薛瑄交情深厚，便召李贤到内阁，命他转达三杨等人的意思，并且说王振多次问起此事。李贤到朝房，把三杨的意思告诉薛瑄。薛瑄说：“德远也这样说吗？爵位是在公朝拜授的，却要到私宅去谢恩，我不做这样的事。”过了很久，王振知道了他的意思，也不再追问。有一天，在东阁议事，公卿见到王振都叩拜，只有一人独自直立，王振知道那就是薛瑄，便先向他作揖说：“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从此便怀恨他。恰逢某指挥去世，他的妾很美貌，王振的侄子王山想娶她，妻子坚持不肯，那个妾便诬告妻子毒杀丈夫。都察院审问时，她已经被迫诬服；大理寺将案件驳回发还，如此反复三次。都御史王文大怒，又迎合王振的意旨，弹劾薛瑄，说他收受贿赂，因此包庇死囚。皇上下诏把薛瑄逮捕到午门会审。薛瑄呼喊王文的字说：“你怎么能够审问我？你身为御史长官，本来就应当回避。”王文发怒，上奏说薛瑄强硬抗拒、不服审问。皇上下诏在西市处以杖刑后杀死他。门生们都奔走相送，薛瑄神色自若。正好王振有一个老仆人，一向谨慎厚道，从不过问政事，这一天却在厨房下面哭泣。王振问他为什么哭，他说：“听说今天薛夫子将要受刑，所以哭。”王振问他怎么知道，老仆说：“我是他的同乡，完全知道他的贤德。”王振的怒意消解，便传诏赦免薛瑄，把他关进锦衣卫的监狱；薛瑄始终没有屈服。○王翱 王翱性情高洁孤峭，别人不敢拿私事来求他。他镇守辽东，回朝以后，别人送的礼物一概不接受。有一个太监与他共事很久，拿几颗明珠送给他，王翱坚决推辞。太监说：“您对别人的馈赠都不接受，我的馈赠也不接受；我也只有死了。”王翱不得已接受了它，却把明珠缝在衣领里面，行走起卧都随身带着，即使他的妻子也不知道。过了几年，那个太监去世了，他的侄孙因为贫穷不敢来见王翱，王翱派人召他来，说：“为什么不买宅第？”那人说：“贫穷，买不起。”王翱说：“只管买。”那人惊讶，不肯买，王翱于是解开衣服，从衣领中取出明珠给他，明珠的价值足有千金，买宅第还绰绰有余。皇上下诏在盐山营造宅第，有关官员迎合旨意，在宅第外面多建了若干排房屋，王翱全部拆掉，说：“这不是诏旨所命。”每次退朝，他在公卿面前独自一人走，不与别人交谈。当时马昂任兵部尚书，崔恭任吏部侍郎，王翱直呼他们的名字。[原文缺失]本朝自三杨之后，担任宰相而没有像李贤这样贤能的；他得到皇帝信任的时间最长，也确实能够施展才干、谋略。不过，他当时也因受贿而闻名，颇为放纵专横。岳正从内阁出任外官，被贬后召回馆中，李贤想任命他为南京祭酒，岳正不愿意。有人进谗说：“岳正说，我是阁老，竟想把我赶到外地去。”都给事中张宁当时很有声望，因进言而失去李贤的欢心。吏部拟定二人担任京堂官，于是把他们都调到外地。二人从此都不得志。叶盛巡抚广东时，有人进谗说：“叶盛自负文章，曾指责您的某篇文章不好，因此想用韩雍取代您。”诏书说：“不要像叶盛那样杀害投降的人。”罗伦上疏弹劾李贤夺情，李贤非常愤怒，想把他贬到外地。王翱劝他依照文彦博的旧例，劝说皇帝把罗伦留下。李贤谢绝说：“我不能这样矫饰情感。” ○万安 万安是蜀地眉山人，身材高大，面貌魁伟，眉眼像雕刻出来的一样；外表宽厚，像个厚道人，内心却深沉而冷酷。起初，他是戊辰进士。当时在翰林的八个人各自结党交友，只有万安不与人交往。李泰是内臣的养子，万安专门同他结交，把他视为心腹。内阁缺人，而且打算任用李泰，李泰推举万安说：“你先去做，我不愁将来得不到任用。”所以万安得以先进入内阁。不久李泰突然死去，万安在内阁中，起初没有什么学问和才术，每天把请托、贪贿作为事情；当时昭德受宠冠绝后宫，万安认为自己与她同宗，又多方结交宦官作为内援，见到属下不论贤愚，只要有内援就尊敬并任用。那时内阁有三个人：刘珝、刘吉。刘珝狂躁，刘吉阴险刻薄，都被天下人轻视。当时昭德放纵专横，喜欢奇珍玩物，朝廷内外热衷进取的人便结交内臣，进献珍宝玩物就传旨授予官职，因此府库耗尽，爵位赏赐泛滥。三人不发一言，反而只图自我保全，当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的谣言。吏部尚书尹旻、都御史王越和刘珝都是山东人，结为一党；万安与学士彭华结为一党，互相倾轧诋毁。过了很久，万安用计排挤刘珝，使他离去，王越和尹旻也相继被罢免。在朝廷做官的山东人，全部被清除。有个倪进贤，年轻时品行不端，但万安把他当作心腹，任用为庶吉士，又提升为御史，每天同他讲房中之术，因此万安的淫秽声名更加显著。宪宗驾崩后，宦官在宫中得到一个小箱子，里面全是房中术的书，都署名“臣万安进献”。太监怀恩把箱子藏在袖中带到内阁，给万安看，说：“这是大臣所做的事吗？”万安渐渐出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久，科道官弹劾万安，怀恩把奏疏带到内阁，叫人读给他听。万安跪下又站起，站起又重新跪下。怀恩命人摘下他的牙牌，说：“请出去吧。”万安于是惊慌匆忙地跑出去，找来马回到府第。起初，万安长期占据内阁不肯离去，有人含蓄地讥讽他，他回答说：“我万安只有以死报国。”等到被罢黜后，在路上还连夜观看三台星，希望重新得到任用，他的无耻到了这种地步。万安贪受的财物极其巨大，万安死后，妾媵、儿子和儿媳带着财物投奔别人家，家中没有留下什么。○李秉

译李公以都御史身份巡抚宣府，张鹏以御史身份巡按宣府。有个武臣私自役使士卒，李公准备弹劾他。按照旧例，都御史不处理诉讼案件，李公便把这件事交给张鹏，亲自前去找他。张鹏不同意，说：“我不是您所说的掌管刑狱的官。”李公再三强求，他始终不答应。李公于是亲自写奏疏弹劾那名武臣。事情交给御史张鹏后，张鹏说：“今天才可以审理了。”后来张鹏和杨瑄都因进言获罪，被贬到两广戍守。诏书措辞严厉，说：“逃亡就杀掉他们。”命锦衣卫林千户监押他们上路，二人手上戴着同一副刑具行走，因坐下也有妨碍，早晚都不能保证性命。李公以都御史身份巡抚南直隶，杨瑄责怪张鹏说：“你当时如果稍微贬低李公一些，今天他还能稍微顾念我吗？”话还没说完，传呼的人来了，询问哪一条船是两位御史的。不久李公来到，看见二人都戴着枷锁，无法起身，便命左右把他们放出来。二人不肯，说：“我们二人死就算了，哪里敢连累您？”这道门是锦衣卫亲自封锁的，后面还有巡逻人员，事情将会不可预测。李公说：“有什么妨碍？如果朝廷降罪，我自己承担。”随即上前拜访林千户，跪下请求释放他们。林千户说：“这是诏旨，哪里敢这样做？”李公说：“如果有事，我自己承担。” 林千户于是听从了，二人得以获释。从此经过的州县，因为李公的缘故，都优厚地供应他们饮食，有的还赠送路费。李公亲自解下腰带送给二人，二人这才平安到达戍所。○王李不同 王竑、李秉都号称一时的名臣。等到二人都辞官居住乡里，王竑自视甚高，不是他认为合适的人便不与之交往。李秉却出入乡间小巷，常常同市井百姓下棋，一整天也不感到厌烦。王竑说：“李执中是朝廷大臣，却同乡巷小人游玩，为什么这样严重地自轻身份？”李秉说：“所谓大臣，难道能够永远做大臣吗？在朝廷和在乡里，本来就不同，怎么能因为做过官便对乡人摆架子呢？”二人的不同就是这样。○刘铉 景皇即位时，杨翥以郕府长史的身份来朝，住在刘铉家中。当时杨翥凭借自己旧日讲学的身份，多次进入内殿觐见；他回去时，亲手写奏疏说刘铉和吕原可以重用。皇帝把奏疏交给太监宋某，说：“等有空缺时，告诉我。”过了很久也没有人过问。适逢宋某生病，召医生盛叔大为治疗。病愈后，宋某问医生是哪里人，盛叔说：“是苏州长洲人。”宋某说：“长洲有位刘先生，你认识吗？如今做什么官？”盛叔以为他说的是刘草窗，回答说：“是吏目。”宋某说：“不是，是翰林学士。”盛叔说：“刘学士是个古板的人。”太监说：“皇上也知道他，而且将要任用他了。”盛叔退下后把这些话告诉刘铉，并邀请他一同进见。刘铉谢绝说：“见他做什么？”随后又发怒说：“皇上怎么会知道我？一定是杨翥说的。他住在我家，却这样害我吗？”当时更换太子的议论逐渐萌发，而礼部两个亚卿的职位都空缺，议论认为一定要由有力量的人担任。宋某于是把杨翥的手写奏疏拿出来给皇帝看，皇帝命人送到内阁，说：“可以任用这位学士担任此职。”当时大学士陈循等便拟定刘铉上报。江渊不高兴，刘铉退下后对内侍说：“刘铉向来不能办事，不可任用。” 于是任用了编修薛埼。刘铉听到江渊的话，说：“这是真正了解我的人。”过了很久，刘铉担任国子祭酒。一天，朝廷议论更换太子，各司无论大小都劝皇帝立即册立，司业对刘铉说：“各部门都劝进，国子监难道独自不这样吗？”刘铉说：“国子监可以进言劝止，但不能劝进。”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后来英宗复辟，每天阅览各份奏疏，看到劝进的奏疏中没有国子监的名字，便问徐有贞：“祭酒是什么人？任此官多少年了？”徐有贞回答是刘铉。皇帝说：“我想见他一面。”于是召他到文华殿应对。皇帝说：“你可以继承传授东宫之职。”于是提升他为少詹事。此后刘铉以完美的名声终其一生，死后谥号文恭。当今皇帝因宫中传闻而予以记载，他的孙子刘棨官至尚宝少卿，人们说：“这就是不能办事的结果。” ○钱溥 钱溥的住所同陈文相邻。钱溥曾经教导宦官，后来王纶显贵后前来拜访，钱溥总要邀请陈文一同饮酒。天顺末年，英宗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感到危疑。内侍王纶是钱溥教导过的人，担任东宫伴读。一天王纶来拜访，陈文料想钱溥一定会召见自己，结果钱溥竟没有召见，于是派人暗中探听。王纶说：“皇上身体不适，东宫还没有娶妃，怎么办？”钱溥说：“应当按照遗诏办事。”不久内阁起草遗诏，大学士李贤执笔，陈文起身夺过他的笔说：“不必了，已经有人起草好了。”于是有人说钱溥、王纶已经定下计策，要罢退李贤而用钱溥取代他，罢退兵部尚书某而用韩雍取代他，因此二人都被贬斥。○陈文 陈文是江西人，以编修身份被选入侍经筵，负责展开书卷并同商辂相对而坐。景泰年间，大学士高谷推荐钱溥和陈文，认为钱溥可以入阁，陈文可以担任六部侍郎。王直当时在吏部，把这些推荐都压下不办。于是奏请任陈文为云南布政使，当时陈文已经是侍讲了。英宗复辟后，见到商辂便说：“从前在经筵时同你相对而坐、身材高大的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商辂说：“是陈文，如今任云南布政使。”英宗立即召他回来，任为詹事。过了很久，大学士吕原去世。皇帝问大学士李贤：“谁可以接替他？”李贤说：“柯潜可以。”李贤出来后，吏部尚书王翱问内阁的空缺由谁补任，李贤说：“已经在皇帝面前举荐柯潜了。”王翱说：“柯潜当然很好，但陈文的资历和年资都更深，用柯潜后把陈文置于何地？”李贤说：“是这样，是这样，但已经举荐了。”王翱说：“再去见皇帝说明此事，又有什么妨碍？”第二天，李贤依照王翱的话进见皇帝。皇帝说：“你昨天已经举荐柯潜，李贤一再陈说，于是我答应了。”陈文入阁后，每天同李贤争论政事，说：“我并不是你所举荐的人。” ○倪谦　吕原 景泰年间，选拔内侍中秀异的四五个人，到文华殿旁边的侧室学习。倪谦、吕原实际负责教导他们。皇帝有时亲自前来查看，命二人讲解。倪谦讲《国风》，吕原讲《尧典》。讲完后，皇帝问二人任什么官。倪谦当时以左中允兼任侍读，吕原以右中允兼任侍讲。皇帝又问是几品官，他们回答：“都是正六品。”皇帝说：“两个官职品级相同，怎么能兼任？”命人取来官制查看，于是命二人以侍讲学士兼任中允。皇帝既然亲临过，二人便把座位改到旁边。后来有一天皇帝来到，惊讶地问原因。二人回答：“君父所坐的地方，臣子不敢承当。”皇帝说：“是这样吗？”此后皇帝到馆中时，他们只站着交谈，或者向东向西行走，不再坐下。那时淮河一带在椶桥发生严重饥荒，皇帝看到奏疏后惊道：“怎么办，百姓恐怕要饿死了！”后来得到王竑的奏疏，便立即开仓赈济饥民。皇帝大声说：“真是个好都御史！不然，我的百姓几乎要饿死了！”

译○张益 土木之变时，张益以学士身份随驾死难。四十多年后，他的某个儿子在边道检验马匹，经过土木时设祭，悲伤哭泣。这天夜里，他梦见父亲穿戴衣冠前来，说：“把那匹红纱马给我。”醒来后，他没有太在意。忽然随从来报告说：“后队有一匹红纱马，昨夜没有生病却突然死了。”这才感到奇异。回去后，他向父老询问，得知张益当初随驾时骑的正是红纱马。○冯珤 冯珤是浙江处州人。他的叔父冯让以少监身份镇守福建，因进献灯而受到宠信。当时正在编修《寰宇通志》，冯珤请求列入书中。他办理内臣舒良、王诚的事情，借机向内阁大臣进献财物，使他们各自推荐一人。于是王文推荐驿丞某，陈循推荐同乡周某，萧镃推荐监生温良，高谷推荐他的女婿王清，商辂推荐他的姻亲蒋铭。舒良、王诚又借机推荐冯珤以及王文等人，但所推荐的人都没有被任用，只有冯珤被提升为典籍。天顺二年，他请求升任锦衣卫副千户，掌理镇抚司刑狱。成化二年，晋升指挥佥事，巡江时擒获江贼刘显文等六十多人，将他们诛杀。冯珤内有权贵倚仗，外任枢要之职，富有奢侈而骄傲自满，沉溺于声色，一天突然暴死。○怀恩 林俊弹劾继晓时，皇帝把继晓交付诏狱，事情将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怀恩叩头争辩说：“不可以，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杀死进谏官员的。太祖、太宗时期大开言路，所以成就了盛世。如今想杀谏官，将会失去百官的心，怎么办？臣不敢奉行诏命。”皇帝大怒说：“你同林俊合谋诽谤我，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宫中的事？”皇帝举起自己使用的砚台向他掷去，怀恩用头迎挡，砚台没有击中；皇帝又愤怒地把桌子掀翻。怀恩在皇帝面前脱帽解带，号哭着不起身，说：“我不能再侍奉陛下了。”皇帝命左右扶他出去。到了东华门，怀恩派人对镇抚司说：“你们谄媚梁芳，合谋倾陷林俊；如果林俊死了，你们也不能独自活着。”于是回家躺下，说：“我中风了，不能再起来处理政务。”皇帝无可奈何，命医生为他调治，使者在路上往来不绝，林俊的狱案得以解除。当时发生星象变异，皇帝贬黜传奉官。御马监太监张敏向皇帝请求，希望马坊的传奉官都不再调动。张敏把奏疏藏在袖中来拜访，跪在庭院里。怀恩慢慢说：“起来，起来。”他因脚病不能行礼，便问张敏有什么事。张敏说：“已经得到圣旨，马坊传奉官不再调动。”怀恩大声说：“星象显示变异，专门是为了警告我们这些内臣败坏朝廷法度。外廷官员还能做什么？现在刚要依法整治，你又来破坏它。将来天雷一定会击中你的头！”他指着自己的座位说：“我不能坐在这里，你来坐吧。你们兄弟一家，分别占据权要之位，难道还想占据我的职位吗？”张敏一向骄横尊贵，又是老资格，听了这些话不敢出声，回到家后因气愤而死。章瑾进献宝石，镇抚司命怀恩传达圣旨。怀恩说：“镇抚司掌管天下刑狱，是武臣中最好的任用。怎么能凭财货得到这个职位？我不肯传达。”皇帝说：“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怀恩说：“不是我敢违抗命令，只是担心违法。”不得已，皇帝便命覃昌传达。怀恩说：“倘若外廷有人进谏，我的话或许还可以实行。”当时余子俊任兵部尚书，怀恩暗示他说：“你只管坚持上奏，我替你从中赞助。”余子俊谢绝说不敢，怀恩叹息说：“我本来就知道外廷没有人了。”当时都御史王恕多次上疏，言辞切直，怀恩竭力扶助他，最终使他免于灾祸。每当王恕的奏疏送到，怀恩便叹息说：“天下的忠义之人，只有这个人罢了。”到弘治初年，言路大开，进言的人有时过于激切，有人指责内臣是受过刀锯之刑的残余之人，覃昌大怒。怀恩说：“他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是受过刑的残余之人，又何必发怒？”起初，内藏积存的黄金共有十窖，每窖大约若干万，都是历朝积储以备边用，从未轻易花费。景泰末年很是奢侈，英宗在南内听说后叹道：“历代积存的财物，难道要耗尽了吗？”刚复位，便前去查看，黄金都还在，只缺了一个角。不久便节省其他费用，把缺少的部分补足了。成化年间，梁芳、韦兴等人制作奇巧淫靡的器物，举行祈祷祭祀，修建宫观；宝石一事也是韦兴从这里开始的。十座金库全都耗尽，悬置了很久。皇帝有一天指着梁芳等人说：“府库空虚，全是你们两个人造成的。”韦兴害怕，不敢说话。梁芳抬头说道：“臣为陛下造就与天齐高的福分，怎么能说是白白浪费？”他于是指着三官庙、显灵宫之类说：“这些都是陛下后世与天齐高的福分。”皇帝不高兴，起身说：“我不和你计较，后世之人一定有人同你计较。”这是指东宫。梁芳等退下后感到害怕，寝食不安。当时皇帝特别钟爱兴王，有人替梁芳谋划说：“不如劝说昭德进言。”皇帝便改变了主意，册立兴王。这样，昭德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兴王没有国家却有了国家，如此可以永远保住富贵，哪里只是免除灾祸而已呢？梁芳认为这话很对，便告诉昭德。昭德劝皇帝更换太子时，怀恩正在司礼监，说：“这件事只要有怀恩在。”皇帝间或召见怀恩，含蓄地透露了自己的意思。怀恩摘下帽子叩头说：“奴仆即使死，也不敢顺从。宁可陛下杀死怀恩，也不要让天下人杀死怀恩。”他伏在地上哭泣，不肯起身。皇帝不高兴，只得停止。怀恩退下后闭门不出，皇帝下诏派他到凤阳守陵。怀恩离去后，接下来轮到覃昌。覃昌说：“连怀恩太监那样的力量都不能支撑，我又能做什么？忧患不知道从哪里来。”有人替他谋划说：“不如把这件事告诉内阁，让内阁分担责任。”覃昌认为有道理，于是各自赐给内阁大臣一箱金子，然后到内阁说明此事。万安默然不答。接着问刘吉，刘吉也默然不答。皇帝又责问覃昌，覃昌无从应对，多次想上吊自杀。适逢泰山发生地震，内台上奏说：“泰山属东岳，应该对应东宫得到喜事。”覃昌于是获释。皇帝说：“东宫也能对应天象吗？”内台回答：“陛下就是上帝，东宫就是上帝的儿子，怎么能说没有对应？”皇帝点头认可，才下诏改立东宫仪仗，选择太子妃，不再更换太子。○门达

译英宗蒙尘出奔时，袁彬确实侍奉在身边。英宗与他同起同卧。天顺初年，授予袁彬锦衣卫指挥一职，十分宠信。不久门达得到英宗宠幸，嫉妒袁彬，便进谗诬陷他，袁彬被改调到南京所部。官校们都送他到门外，一同说他受了冤屈。有一个少年独自奋然说道：“我能让他回来，只是我的母亲年老，无人托付。”众人答应了他。第二天，他上疏详细陈述门达的不法之事。这大概是平日门达暗中托付某人做的。英宗把奏疏给门达看，门达出来召见那个少年，说：“我平日待你怎么样，你为什么弹劾我？”少年谢罪说：“不是我干的，是阁老李贤让某做的。”这是因为他知道门达平日一向嫉恨李贤。门达很高兴，立即对英宗说：“这不是某人干的，是李贤让他来害臣的。”于是下诏召集官员，在朝廷上辩论此事。【此下有缺文；按王琦《寓圃杂记》，此事中的人姓杨，名瑄，字景和。】王宾 起初，戴元礼得到朱丹溪的医学传授，为避开名声而到吴中[原文有疑字]，偶尔替人治病，只开列药方而不配制药剂，往往有奇效。当时王光庵、王宾等对他说：“元礼是名医，应当去拜访他。”到了那里，两人一见便倾心相交，饮酒赋诗，过了很久。王宾对元礼说：“如果我年纪大了，医学还可以学习吗？”元礼说：“你们家本来一向行医，这又有什么难的？”王宾问：“那么应当从哪里开始呢？”元礼也不肯轻易传授，只随口说：“你能读《素问》《难经》《伤寒论》等书，就可以了。”不久两人分别离去。一年后，元礼又来到，王宾于是再次请教医学。元礼问：“《素问》《难经》这些书已经读过了吗？”王宾说：“已经读过了。”元礼问：“能记住吗？”王宾说：“先生尽管提问。”元礼挑选问题来问，王宾随口背诵，流畅如水；即使各家笺注有异同，也能口头讲述。元礼叹息说：“败坏我医学名声的就是这个人了。”但始终没有把药方传给他。王宾回去后自行配药，完全不懂其中要领，便坚持追问元礼。元礼说：“我本来就不求钱财，难道你就不能以礼来侍奉我吗？”王宾说：“我年纪已经很大，连做官都尚且不愿意，又怎么肯做人家的弟子呢？”一天，王宾到元礼那里，正好元礼不在，看见他的八册医书，便拿走了。元礼回来后，感叹自己苦苦请求却始终不能得到传授。王宾从此得到了他的医术传承。王宾没有娶妻，也没有儿子，和弟弟相处不和。弟弟曾在北方边地戍守，回来后很惊讶他的富有。王宾说：“这是靠我的医术得来的。”第二天，他的弟弟撤掉了他的药，只挂牌行医外科，说：“我的医术是从一位奇异的僧人那里得到的，并不是他的医术。”王宾将死时，把医书交给盛启东、韩叔旸。盛启东

译启东起初跟随光庵学习古文，光庵很喜欢他。他的叔父说：“你向光庵学习，看到光庵用药时，难道也没有稍加留意吗？”于是他暗中观察光庵用药。一天治疗一名热病患者，光庵使用附子。光庵惊讶地说：“你竟然已经学到这一步了吗？这是反治的方法，只是药量少了些。”增加药量后，病人便痊愈了。光庵去世时，终于把医书传给启东，并任命他为本县医官。启东代理县务时因事被捕，押送到南京。当时吴江有个梅某，请求和他一同前往。皇帝车驾前往北京，又返回北方，诏令把启东发往云南任吏。梅某说：“如果到了云南就会死。”于是伪造盗窃其家庙中髹漆器物的案件，在途中告发此事，因而被追回，免于一死。在天寿山拖运木材时，启东长着胡须，身材高大，容貌魁伟。当时某位监工侯爵见到他，说：“有这样的相貌，怎么能做小官呢？”于是命身边人让启东跟随自己出入办事。起初，启东在吴江时，有一名负责督运东南花木的内使，曾住在他家，和他很熟。那内使曾患腹胀，启东给他用药后痊愈。到这时偶然在路上遇见他，内使惊讶地说：“盛先生还健在吗？”他回答说：“太监患鼓胀，没有人能医治。”于是急忙到安乐堂见启东，投药救治，很快痊愈。太宗在西苑出巡时，太监的病刚刚痊愈，便步行前去观看。太宗远远望见他，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怎么还能复生？” 太监说：“是得到吴地医生盛启东，才活下来的。”太宗高兴地说：“明天带他来。”启东与梅某在长安门外散步，中使传令说：“宣吴地医生盛某进见。”这样传召了三次，启东才戴着平巾入见，符合皇帝的旨意，于是被留在御药房。不久太宗说：“你在我身边，戴平巾就可以了。”于是命吏部授予他御医之职。启东为人慷慨，敢于直言。一天雪停天晴，皇帝在便殿召见他，韩叔旸等人也都在场。谈话间偶然说到白沟河之战，皇帝说：“当时敌军摆成长蛇阵，攻打它的头部，尾部就会相救；攻打它的尾部，头部就会相救。我于是从中间冲击，终于大胜。”启东说：“这是天命罢了。”皇帝不高兴，起身去看雪。启东又说：“瑞雪应当适可而止，不宜太多。”退下后，韩叔旸说：“在皇帝面前怎么能这样说，你连我也要一并被斩首了。”不一会儿，皇帝赐下数席御膳。一天，启东和叔旸在御药房下棋，皇帝突然到来，来不及把棋局遮掩起来。皇帝问：“谁在下棋？”回答说：“臣和韩叔旸。”皇帝问两人谁棋艺高，启东说：“臣高，叔旸才刚学。”于是命令他们在御前下棋，亲自观看，启东连续赢了三局。皇帝便命他们作诗，启东说：“不才还不懂神仙般的棋着，却有幸亲承圣主观棋。”叔旸没有作成诗。几天后，皇帝赐给启东象牙棋盘和一阕词，棋盘留在御药院中。永乐年间，东宫妃张氏十个月没有来月经，众医都认为她怀了孕，但腹胀越来越厉害。一天，皇帝对启东说：“东宫妃有病，你去给她诊治。”东宫妃因为是奉皇帝命令来的医生，便十分谨慎地接待他。诊察出来后，启东又说：“如果让她长时间疼痛，早些时候会怎样，晚些时候会怎样，我都能一一看出来。”妃子远远听见后说：“朝廷有这样的医生，为什么不早让他来给我看病？”启东出来后开具药方，全都是破血的药剂。东宫太子看了，大怒说：“好一个御医，早晚将要诞下皇孙，却开这样的药方做什么？”于是没有采用。过了几天，病情更加危急，才再次召启东诊治。启东说：“再过三天，臣就不敢用药了。”仍然开具先前的药方，于是被锁在禁中。家人惊恐不安，有人说“这下要死了”，有人说“将要抄没全家了”。三天后，前面有红棍开道，赏赐非常丰厚，原来妃子服药后排出数斗血，病就平复了。后来，皇帝也赐给启东东西，说：“这不是酬谢医生，而是厌[原文有缺字]土惊。”当时启东和袁忠彻都不受东宫喜欢，到这时自以为可以获释了。一天，皇帝对启东说：“你见到我的东宫时，可以稍微避开他。”启东这才知道东宫的怨恨仍未消除，因而忧虑起来，便和袁忠彻商量。忠彻秘密地说：“没有关系，那个人的相貌怎么能长久呢？”榆木川发生变故时，启东回去取洞宾的葫芦，还没有到，便听到了讣告，于是请求到南京太医院躲避。宣宗即位后，问身边人：“有一个长胡须而且医术高明的人是谁，现在在哪里？”身边人回答：“在南京。”宣宗立即下诏，命南京守备太监陈巫陪伴他，供给饮食，把他带来，并且十分信任他。丘浚 丘浚是琼州人。他学习诸子百家和史书，没有什么不读的，尤其熟悉本朝典故。他的议论高妙奇特，凡是众人共同称许的，他一定故意说成不对；凡是众人共同非议的，他一定故意说成正确。他能用广博的辩才来支持自己的说法，又自恃年老，所以和人谈话时滔滔不绝，没有人敢反驳他。他评论秦桧说：“宋朝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得不与金人和亲。南宋得以重建，靠的是秦桧的力量。”评论范文正时，却认为他是在惹事；评论岳飞时，则认为他也未必能够恢复中原。他最有见地的观点，是断定元朝不能列入正统，认为许衡不应当出仕元朝，这也是前人没有说过的。他生性爱好著述，即使年老了，手里也不放下书。他性情刚硬而偏狭，不肯苟且取利，对做官进身也很淡泊。七十岁时，还滞留在国子监，心中不能没有一点希望。孝宗即位后，他进献《大学衍义补》，得以升任尚书。当时李广受到皇帝宠幸，丘浚因李广而得以进入内阁。在内阁中和同僚争论，每件事都想有所变更，众人都认为这样不好。当时王恕在天下享有很高声望，丘浚常常憎恶他。正好刘文泰弹劾王恕，有人认为是丘浚唆使的，因此更加受到众人的贬斥。徐溥 徐溥是宜兴人。在翰林院时，并不以文学著名。等到进入内阁，在刘吉任意施行威福、报复私怨之后，徐溥一心使政局安定，调和朝廷内外，天下太平。施行政务不一定要出自自己，只要正确就行；任用人才不一定要出自自己，只要贤能就行。当时称赞他宽厚和顺，有大臣的气度。徐溥曾仿效范仲淹设置义田，用来赈济宗族。他的儿子不成材，夺取许多乡人的田地来充作义田。徐溥去世不久，争讼便纷纷而起。汤鼐

译汤鼐是寿州人，为人刚强爽直，喜欢说大话。弘治初年，他到内阁去，正赶上敕万安、刘吉、尹直任大学士，便对汤鼐等人说：“近来的诏书中，不想开放言路，是我们扶持科道官员，再三陈说，才增加了这一条。”汤鼐立即上疏说：“人臣的道义是：有好事就称颂君主，有过错就归到自己身上。万安等人却把过错归给里面，又以扶持我们的说法来奉承臣等。我不知道万安等人所谓的‘里面’，究竟指什么？是指内臣吗？还是指朝廷？请求追究他们所指的对象，并且治他们欺君误国的罪。”奏疏发出后等待命令，司礼监把他宣入宫内，命他跪下听命。汤鼐说：“命令我跪下，是奉皇帝旨意吗？还是太监的命令？”对方说：“奉旨。”汤鼐才跪下。于是宣读他的奏疏，但奏疏被留在宫中，没有发出，叫他回去。汤鼐便用手拍地，大声说：“臣所上的奏疏都是治理国家的大事，为什么不见施行？” 吴宽、谢迁 成化、弘治年间，翰林院中声望最重的，是吴宽、谢迁二人；两人都是状元及第，仪表举止端庄整齐。吴宽温和纯厚、宽宏含容，谢迁明快通达、明亮正直。吴宽的诗文都有古意，谢迁也仅次于他。因此当时都被寄予担任公卿宰辅的希望。丘文庄去世时，吴宽正好因父母丧服离职，谢迁服丧将满，于是通过选拔进入内阁。十多年间，谢迁号称能够坚持正道，不失为贤相。吴宽却一直拖延，始终没有进入内阁，众人颇为不平，但吴宽处之泰然。只是谢迁也因为自己在吴宽之前而感到不安。当时刘健任首辅，谢迁多次说吴宽应当入阁。刘健说：“等我离职后，就任用他。”后来谢迁又提起此事，刘健还是说：“等我离职后，就任用他。”谢迁争论而不能如愿，直到声色俱厉地说：“唉！难道我是在偏袒吴宽吗？只是吴宽的科举名次在我之前，年龄在我之前，声望也在我之前，我越过次序位居此职，心里惭愧，所以才这样说。但您始终不让他入阁，这是为什么？”刘健只是笑罢了。后来发生天变，师保等人都上章请求退职，谢迁上疏请求离去，没有获准，又上疏推荐吴宽和王鏊代替自己。刘健非常不高兴，在宫内公开宣扬，把谢迁当作朋党首领。吴惠 吴惠是东洞庭人。正统六年七月，他以行人的身份奉命出使占城，册立嗣王。十二月从东筦出发，第二天经过乌猪洋，又过七州洋，望见铜鼓山；随后到达独猪洋，看见大周山；再到交趾洋山，那里有旧时的周名。海中横着怪石，边缘尖利，横挡着风，船只被它阻挡，立即伤了船夫，众人非常恐惧；不一会儿风势突然加急，船才驶过。第二天到达占城外的罗洋，校柸墅口。二十九日，国王派头目迎接诏书入国。宝船、象车，金鼓笳管，旌旗飘动，身穿氎衣、头梳椎髻的人前后奔驰到行宫。候官设宴，番王亲自迎接。进入国门前，国王戴着金花冠，缨络环绕的帐幕中排列着刀戟，象兵卫士戴盔持牌，叩首接受诏命。上元夜，国王请求观赏烟火，燃烧沉香制成的火树，高高焚烧；美丽女子起舞，蛮地乐曲奏响。五月六日返回海上，船到七州洋时遇到大风，几乎倾覆，众人大为恐惧。吴惠撰文祭祀祝融和天妃之神。申时仍在下雨，到酉、戌时放晴，月亮照在天空，众人庆贺神灵显验。五月十五日望见广海诸山，于是收南门，取道广东。那里腊月仍然炎热，百姓大多裸露身体，士人穿苎麻衣；南边田里的稻子已经成熟，北边的秧苗还青着。那里多有槟榔、红蕉、椰子树；夜间击鼓八更[原文有缺文]。起初，李广得到皇帝宠幸，热衷于求取进身的人都趋附他。李广败亡后，朝廷抄没他的家产，朝臣中很少有不与他交往的，因此有“白米、黄米”的说法。只有公没有一张名帖同他往来。张氏得到宠幸后，势力压倒朝野，士大夫没有不与之结交的。公在贫贱时曾与他有交往，但后来始终不再往来。公也不参加他的宴饮。他的儿子被封为侯伯，公遇见他们时就像不认识一样，从未同他们交谈一句。刘瑾专横时，尤其用苛刻的法律毒害天下。无耻的士大夫借此求取进身，有的借助他的势力来中伤善类。那些有操守的人，也有用柔媚手段曲意顺从，过分谄媚奉承以求自保的。只有公超然置身其外，刘瑾虽然不高兴，终究不能加害于他。天下人因此更加尊重他。赵风子

译赵风子名叫鐩，是霸州文安县的生员。正德六年，盗贼刘六、刘七、齐彦明、邢老虎、杨虎率领一万多人，攻打抢掠文安。鐩和家属躲避盗贼，站在水中。盗贼劫持他的妻子，想要污辱她。鐩前去刺伤两名盗贼，被刘六、刘七擒住，于是投降成为盗贼。过了很久，刘六等人想要分伙为盗，鐩与邢老虎、杨虎结为一伙，于是抢掠兴济、南皮，到了东光，擒住县令，不久又把他释放。当时都御史马中钖、边宪派人前去招抚他们，他们不听，转而抢掠济宁、张秋、威县、新河、南宫、枣强等县。到了景州，遇到许游击、冯游击的军队，与之交战，被擒杀一千多人，逃败到小滩河，又遇到田都司的军队，杀死官军七十多人，擒住指挥赵文，不久又把他释放。逃到蒙山，遇到副总兵李某的军队，击败了他们，缴获神器、盔甲一百多副以及蟒龙袍。杨虎于是自己穿上蟒龙袍，到了杨头，盗贼管四、马武、张通等都来归附，势力更加壮大。到了宿迁、淮安，太守率兵与他们交战，盗贼众人没有交战便溃散，溺水而死的无法计算，祥也被擒住，不久又被释放回来。渡过黄河，擒住高邮指挥陈鹏；攻打灵璧县，知县陈伯安出战，被擒住。攻打宿州城，没有攻破，便焚烧了西关。陈伯安不屈，想杀掉他，不久又把他释放。又攻打永城、夏邑、卢城三县，焚烧当地居民的房屋，擒住卢城县令，又把他释放。攻打归德州，攻破了城池。守备万都司率兵追到亳州，武平卫指挥石坚率领一千军队和七千多名僧兵，到白龙王庙小黄河渡口，在对岸扎营。杨虎无法抑制愤怒，率七名壮士夺船渡河，与官军交战。官军发生混乱，用土石攻击他们，船被打翻，杨虎死在那里。鐩等于是拥立刘三为首领，改名为刘惠。到了蒙城、太和，官民都逃散了。副总兵白玉率兵来交战。刘三率五百多人和官军交战，杀死官军一千多人，缴获盔甲、枪、刀二千多件，神器七千多件。攻打[原文地名缺损]丘县，先堵塞城门，鐩等[原文“扢城”疑误]而入，杀死军民一千多人，擒住都司潘忠，又把他释放。到了鹿邑县，官吏望风逃散，擒住守城千户李茂等二百多人。有个叫陈翰的人，自称主事，愿意认刘三为义父。新蔡县致仕知府张什率生员和乡里老人，准备金银器皿、彩缎馈送，求他们不要攻打新蔡，以救全城百姓的性命。刘三答应了。到了上蔡，知县霍某和指挥李某拒守，盗贼攻破城池，斩杀霍知县，砍下首级示众。鐩见势力一天天壮大，想和刘六等人各自起兵成就大事，便与陈翰、宁龙等谋划。军队没有主帅统领必然会混乱。刘三自称奉天征讨大元帅，鐩为副元帅，小张永任前军都督，管四任后军都督，刘孜任左军都督，马武任右军都督，邢老虎任中军都督，其余各人也都有名号。外设二十八营，以对应二十八宿；用各种颜色的大旗作为号令。[原文“钧牌所至”后文疑有缺漏]号牌所到之处，官吏便修治道路桥梁，准备粮草供给军队；前来投降的秋毫无犯，拒不投降、进行抵抗的则寸草不留。到达?水县，县尹出城迎降。到武阳，攻破城池，劫掠府库，释放囚犯。其中有个僧人德静，是唐王府宫人所生，于是把他留下。到叶县，擒获县尹、学官和唐王府校尉三人，后来释放了他们，却被各路军士杀死。进攻襄城时，居民交纳银两和马匹，于是收兵经过。进攻钧州，没有攻破。陈翰声称要屠城，鐩因为马尚书还在城中，便带兵离去。到郯城，百姓献上二十匹马，事情才停止。攻破宝丰县，佥事孙盘拿着黄榜招抚他们。鐩又写信回复说：“群奸在朝廷，玩弄权术，扰乱天下，诛杀进谏的大臣，排斥元老，恳请皇上独自裁断，斩下群奸的首级以向天下谢罪，也斩下我的首级以向群奸谢罪。”营中看到榜文后，逃走了一百多人。贼兵中有人掳掠县尹的妻子儿女，便把他们杀了。进攻裕州，攻破城池，杀死都指挥詹济及其部下四百多人。劫掠府库，释放囚犯。唐王派人对他们说：“德静不是我的儿子，你们应该杀了他。”到唐县，进攻城池没有攻破，城中送给他们二十副鞍辔，他们烧毁居民房屋后离去。到西平县，与官军交战，大败，死了两千多人；败逃到西华、鄢陵，擒获县尹，不久又释放了他。到新郑，又转到荥阳、汜水，攻破了那里​​的城池。到偃师，遇到姚总兵，官军隔河列阵；鐩率众渡河，官军逃散，杀死毛葫芦军一百多人。到河南府，延绥、榆林的官军前来迎战，贼军乱杀官军，使官军大败，一直追到河边。刘三奋勇作战，杀死都指挥及其部下四十多人。到汝宁，遇到湖广土军迎战，杀死土军几十人。驻扎在朱僊镇，官军追过河来，刘三率众击败了他们。到六安州，官军追来，被杀四五百人。到定远县，又被杀四十多人。再次到六安，刘三率领一万多人，径直向?城而去，不知去向。鐩本想返回文安，恰好管四、张通率领两千多人前来归附。到颖州，杨虎、下廸等两千多人前来归附。到凤阳，拿着丛都堂所写的约定，想要归降，但没有成功。当时邢老虎死在唐县，官军追到徐州贾敏部下那里，贼人李升二带走其部众两千多人，到黄陂、?城等地劫掠，后来死去。鐩知道事情办不成了，官军又追到?城；他遇到一名僧人，夺取其度牒，剃发假扮僧人，想投奔江西的贼军。不久准备乘船渡河时，遇到武昌军人赵成等人，被他们擒获。○灾异 正德七年三月，江西余干县的仙居寨，夜间发生大雷电和大风；西北方有像箭一样坠落的火光，落在旗杆上，像灯笼一样，光照四野。戌卒于是摇动旗杆，火光一直飞到杆顶；戌卒又发射火铳冲击它，火光四散开来，整个寨子的枪头上都有像星星一样的火光，一会儿就熄灭了。五月，广西万春北寨各支枪上都有光。三月，山东秦始皇庙的钟鼓夜间自行鸣响，桑树上起火，树木被烧焦而枝叶却没有损伤；庙宇被毁而神像仍然如故。直隶顺德、涿州、河间出现了生?月色赤黄的异物，有的像火，有的像猫，形状像风，夜间从空中飞下；有的会伤人的额头，有的会咬人的手脚，追赶它们却看不见踪迹。○财赋的数额

译如今天下每年征收的税粮总计三千六百三十二万一千多石，其中三百二十万九千石折合银两，得银八十一万四千多两；户税、田税和商税，除折征米粮以外，加上船钞、料价折银，可得四十三万九千多两；各矿每年缴纳的银课为十五万一千多两；两淮折盐场每年出售折盐银，通常不少于数万千两。像这样，每年的费用仍然说不够，为什么呢？祖宗时期每年的费用很节省，仅以黄蜡一项计算，每年用量不过三万斤；正统末年为四万斤，景泰、天顺年间增加到八万五千斤，成化十一年以后又增加到十二万斤。其他各项也可以由此推知。○财用的数额 每年收入的数额：各地粮税折征共一百三万多两，云南闸办三万多两，各钞关船料四万多两，马草折征二十三万多两，盐课折征二十多万两。以上合计二百四十三万两。每年支出的数额：送入内库用于预备、制造等项目十万多两，有时达到二十万两；发给军官的俸银三十三万多两；宣府、大同、辽东、陕西按年例支出共四十万两。若遇到军情紧急，各地上奏请求增加拨款，每处多的四五十万两，少的二三十万两。军官折俸每年三十三万六千五百多两；圣旦、千秋等节日的费用三十九万七千八百多两；亲王、王妃、公主，以及供皇上使用的物品和天下各王府的银盆、水罐、仪仗等项目，共十三万七千五百多两。大约每年用费二百多万两，今年商议增加到三百万两【以上是正统二年户部奏报的数目】。○天下粮食的数额 苏州每年运输军粮六十五万石，加上过坝损耗，每石为七斗九升；不过坝的，每石为六斗六升。另有金花银十七万两，折合米六十八万石。凤阳、南京不计入其中；苏州留存的粮食每年只有七万石。福建每年九万一千两，江西每年二十五万两，湖广折银十万两，兑给军队二十五万石，云南五万石，河南漕运三十万石，浙江六十万石。广信府同知邹潘校正。推官方重校正。临江府推官袁长驭校正。上饶县学教谕余学申对读。湖州府后学吴仕旦复核订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