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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巴林纪程》（清）文祥撰 ●《巴林纪程》长白文祥，字博川著 咸丰七年丁巳年嘉平月十二日，我任太仆寺少卿时，奉旨派往巴林扎萨克已故贝子多尔济萨穆鲁布的游牧地，代表皇帝赐奠。本来打算在年前请示皇帝后，于正月初二启程。后来因为兵部、理藩院应办理的勘合等物尚未齐备，等到正月十一日才请示皇帝，十四日启程【请训时，除使用清文奏折外，还要备黄绫安折一份，递送时缮写牌文；理藩院办理满、蒙合璧祭文一份，随带敕筒一个，红、黄油□布各八尺，黄绫八尺，背筒黄布带两根，各八尺，另自备黄布八尺，包在黄绫外面。理藩院交给黄缎口袋两个，用来盛奏折和祭银。兵部发兵□合一张、兵票一张，用以背负祭文。每站使用营官一人、营兵二人。从京城起，凡是超□站，都必须到营□处粘贴印花。各站疲惰玩忽，往往只来一名官兵，仍须接连催促。此外，理藩院又按照勘合、兵票发给蒙文票各一份，供蒙古站使用。但这种票准备了却不应使用；蒙古站往往因为本站马匹不足，请求凭此票取马，千万不可听从。据前辈说，此票一发出，便会借此滋扰，无论是谁的马都可以任意□□。】至于祭文、兵票、勘合等物，都由理藩院的官员把持办理，索取重赏，必须有人催办，才不至于□误。按例，折祭银两由理藩院派司官携带，前往就近处采买；赐奠者完全可以不管，也不必收下装银的口袋。近来却有官员催着交还两个空袋，直说让赐奠者代为备办，尤其□可笑□□不得勒索，往往拿这一项作为抵偿，实在不便同他们计较】十四日午时启程，走三十里到孙河店，在中途会合了理藩院派来随行的司员郎中□□，又走□十里到顺义县，住在城内南关，刚到酉时初刻【县令名贺瀛，号笠舫，是捐□□□出身；县门外有康节先生及□□山先生故里的两块碑】十五日辰时正刻，从顺义走四十里到罗山。早尖后，午时正刻又走三十里到密云县□【当时是申时正刻二刻，知县名王宝权，号小衡，庚戌进士。从顺义向北二十里的牛郎山出发，沿泺河北行，直到密云才渡河。这天道路多是深沙，大风扬起尘土，迷住行人】十六日卯时正刻，从密云走六十里到石匣驿，吃早尖。按驿站规定应当住宿，但这天因为路程太近，吃过早尖后又兼程走四十里，酉时正刻到古北口住宿【提督派人拿帖子在路上迎接，说侯差□后□□驿传□主事□□笔帖式佛尔果春、巡检王樊，都在山上关帝庙迎接，直到公舍。提督又派人拿帖子□，也命人回拜】这天出了石匣驿□，进入一座山，名叫石岭山，沟中石头有拳头、斗那么大，没有半步平路，颠簸了约十多里，共行一百里。从这里往北，包马改用车辆。十七日辰时正刻从古北口出发，关厅在山下北门内【就是古北口关门】派人持勘合登记，关吏都是佩刀排列站立的旗员。出关后就在山沟的乱石中行走三十里，到三岔口吃早尖；又走十里进入山口，石头很多，难以行走，随即登上十八盘岭，山势很高【因道路曲折盘旋十八次而得名】。下岭约五里，又登上一座山，也叫十八盘；再走十多里到安匠屯，住在站丁的房屋里，十分洁净【站官和丁役都是康熙年间由内务府拨来的，站官为千把总，丁役为拨什户，没有其他技□操演，专门管理驿务，共八十里，驿站很大】十八日辰时初刻，从安匠屯走五十里到金沟屯。吃早尖后，屯西有一道小岭，名叫小梁子。吃早尖后又走五里，登上伊素岭，曲折盘旋约十多里。下岭后又走二十里，渡过一条大河，也叫伊素。这天住在红旗营马号的公舍里，寒冷而且残破不堪。十九日辰时正刻从红旗营出发，走四十里越过荍麦岭，东面的盘山道路偏斜狭窄而险峻；又走二十里，未时正刻到十八里汰住宿【因为没有吃早尖，所以没有耽搁】。公舍是专门修建的，也颇有规模，但多年失修，条件很差，只是人感到特别寒冷【这里有行宫，是进入围场后的尖营】共六十里。二十日卯时正刻走十多里，经过黄姑屯，那里有一道小岭【行宫在大路北面】；又走二十里到和乐村吃早尖，此时已经走了三十多里；经过颇赖村后又走八九里，到依北家子住宿。公舍宽大、干净而且暖和。询问得知，第二天就要进入围场，前面的路全是蒙古站，除了羊只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在这里可以买油、酱、食物及零碎用品【行宫在村南，村内买卖很多，居民也密集；这个驿站很小】共九十里。二十一日，因为前一站相距一百三十里，丑时便出发。走三十里进入围场门，天还没有亮，寒冷难以忍受。又走十多里登上骆驼梁，高二十多里，车马喘息十多次才到山顶。向东只有四五里，下岭十多里到红旗卡伦，早尖的食物都由自己携带【卡伦房只有三间，围场内没有其他居民，走几十里才遇到一座卡伦。卡伦兵都是八旗满、蒙人，是康熙年间拨来的，专门管理围场，隶属热河都统】。吃过早尖后又走二十里，登上草帽子梁，高度和骆驼梁相仿。又走二十多里到孤山子住宿，仍借住卡伦房，十多人都住在三间屋里，狭窄到了极点。围场中群山林立，树木茂密杂乱，雪地上虎迹纵横，行人时时存有戒心。卡伦墙外用立木栽成树墙，顶部覆盖树枝，形状像回廊，询问得知是为防虎而设置的【这个驿站很大，正式驿站还在孤山以南；孤山子是快捷道路，比正式驿站近得多。站丁和马匹由正式驿站□送到这里；从这里往北全是蒙古站，站上的官员、丁役也都是蒙古王公从旗下拨来当差的人，归古北口驿传道统辖】其中的词讼案件，除人命案由赤站管理外，其余仍归口上管理】共一百三十里。二十二日辰时初刻走三十里，出了围场；又走二十里到岔道子，吃早尖；再走二十里，又进入围场【这个驿站的路线沿围场东、南两面行进，所以有时出围场，有时入围场】。这天下雪，山势非常好看，因为山峰多蜿蜒，道路也曲折。又走三十里出了围场，到西尔哈，住在喇嘛庙，到达时是申时正刻【共一百里】

译二十三日辰时初刻走三十里到敖宁府【大路东面有街市】。距离住宿处只有四十里，没有吃早尖，就在岔道向西北行进。又走十里登上巴彦乌拉梁，远看并不高大，登上以后却越盘旋越远，越走远越高。南面约二十多里，北面下山只有十多里。又走五里多到阿美沟，住在站丁处，站丁十分疲惰玩忽【这个驿站很大，共七十里】二十四日辰时初刻走二十五里到公主陵，借用烧锅房吃早尖【公主陵在道路旁，是嘉庆年间下嫁的公主陵墓】。又走约二里经过一道山岭，不很大。走四十五里到卓锁住宿。这天下午又下雪，住在喇嘛庙里，房屋寒冷，食物难以得到，实在不堪言说【共八十里】二十五日卯时初刻，听见下雪声没有停，起来一看，积雪已经深过一尺。辰时正刻，雪稍稍停了，赶紧催促马匹。巳时正刻，走三十里到铁匠营，吃早尖；又走几里登上一道土梁，高度不到半里。到了山顶，只见一片平坦的阳地，约四十多里。四面望去都是群山，只能看见山峰的顶端。山上风很大，当地人称为大坝口，外地多有这种地方，只有通往巴林的道路较少。这座山下岭后经过一个村子，随即又登上一道山坝，走十多里才下山；又走十多里，于申时正刻三刻到陈土博住宿，仍借住喇嘛庙【从这个驿站以后，里程大多不准确；蒙古站所说的里数向来只是大概的说法】二十六日辰时初刻走三十里，经过一道小梁【“粱”应为“梁”】，名叫黑水梁；下梁就是黑水村。吃早尖后又走四十里，申时正刻到来色，住在站章京的房屋里。这天下午又下雪。二十七日辰时初刻从来色出发，走三十里到七株树，借用烧锅房吃早尖。巳时初刻又走五六里，遍地都是深沙。随即经过五六道沙岭，车马疲惫不堪。最后一道岭，正要登到山顶时，又被流沙冲下好几次。越过沙岭二里多，到达巴林桥，河名色伦木，水面很宽，只有靠近桥的地方仅二丈多宽，水面与桥齐平。桥下的水深达十多丈。据当地人说，夏天水势暴涨，上下游的水都漫出河岸，只有桥下仍然宽而深，传说这是神异之处。河岸北面有碑亭，碑上兼刻满文、蒙古文，记载此桥建于顺治十四年，是多慧公主修建的。康熙年间皇帝北巡，才命令把它载入志书，等等。桥以北全是巴林王的领地，没有汉人村落。过桥十多里，到色拉木伦站住宿。远望几座小土丘，近看才知道是蒙古包。门低而小，要弯腰进入。帐篷内四周距离不远，只有二三丈，也设置佛龛、木床、箱柜等物。当地设置了大火撑，里面燃烧牛粪；屋顶有一个瓮口大小的圆孔，抬头可以看到天光，恍如坐在井中。白天火烟直从上面冒出，夜间则用毡子盖住。门外挂着毡帘，厚一寸多；顶部和帘子都遮住后，黑得连手掌也看不见。晚上约广公一起吃饭，席地而坐，吃烤肉喝酒。站丁有个小童，只有四岁，穿羊皮袄、云头小皮靴，戴狐皮帽，腰系皮带，佩着小刀和荷包，俨然像画中人。给他肉时，他便屈一膝【“滕”应为“膝”】，把肉举到头顶致谢，然后才吃。赏给他荷包和食物。晚饭后就地躺下，整个蒙古包都透风，一夜不能安睡。二十八日从色拉木伦出发，经过无数沙岭，平地也全是深沙，“沙漠”这个名称确实不假。走六十里涉水渡过索伦木河，不知这条河为什么没有结冰？又走五六里到板坂，住在喇嘛庙村。村内有一座很大的梵寺，还有多慧公主府；村民中一半以上是公主的后代，约有五六百家【这个驿站也是巴林王的领地。正式驿站原在色拉木伦正北，这里是东北方向的快捷路线；正式路线应先到噶查哈，再由噶查哈向正东到巴林王府，最后向东南才到巴林贝子处。这天，噶查哈调拨到板身预备的，是三站的路程】二十九日辰时初刻从板身出发，沿途虽然有山，但都还小，沙也渐渐少了。走六十里到老道板，那里只有四五家有房屋，其余都是零散的蒙古包。借住在巴林王护卫的家里，这些人是巴林贝子预备马匹的。询问得知，距离贝子府四十里。贝子属官免色拉气【就是印务章京，二品官】以及台吉等十多人迎接到这里，商议第二天举行赐奠，并请他们到贝子坟附近预备墓地，距离老道板四五里。这天下了大雪。二月初一日卯时初刻便起床，雪还没有停。当地人再三挽留，请求赐奠后休息两三天，并说还有款待筵宴；我命令他们知道，一切浮文礼节都免除，祭奠完就立即回程。巳时初刻到贝子坟，四周无人烟，所以贝子的夫人带着小贝子【名叫碧起那孙】及全族人跪着迎接。祭祀时，天使站直宣读祭文；读完后，天使站立着祭奠三爵，转身面向西站立。小贝子和全族人面向西南、遥望京阙，行三跪九叩礼谢恩，又转身请天使行一跪礼。礼毕，请天使到蒙古包内；免色拉气等带着小贝子递上哈达，行进见礼【哈达用绸缎制成，像手巾一样，长二三尺；蒙古人拜见尊长和礼佛时一定要递送，是最恭敬的礼物】。天使接受后仍恭敬地还给他们。执事人在门内铺上毡子，说夫人要行进见礼。天使辞谢，他们又摆上茶果桌【茶食四样，熬茶一壶；请天使用自己带来的茶盏递茶】。撤下茶果桌，又摆上肉桌，列出牛羊肉两盘；撤下后又摆上酒桌，列出白瓷酒罇九个、铜爵两个，都斟满了酒。免色拉气跪着捧酒致词，赠给天使马八匹，给下人马一匹。

译天使辞谢，并命令他们尽心当差；他们又叩头请求不止，天使坚决推辞后才撤下礼物。此前在口上预先写好一份用蒙文书写的委婉辞谢一切馈赠的谕帖【恐怕通使和办事人员从中舞弊】命令通使及当地的碧起克起【就是内地的笔帖式】拿到夫人面前宣读，全族人围在旁边听，都把双手合在胸前，意思似乎是敬服而感激。夫人带着小贝子再次送来哈达，说各种东西都不收，无法表达心意，深怕被邻近封地嘲笑；不得已收下哈达并退还，用小刀、荷包、烟壶、熏烟四样物品略坐片刻便启程。夫人及全族人还想远送，也竭力辞谢了。刚走过老道板，尚未停歇，酉时初刻到板身住宿。这天幸好午后雪停天晴，没有太过疲累。从正月十四日到这里，共走了十七天。蒙古站的道路没有固定里程，所说的里数都是大概数字。据说从京城到这里一千六百多里，这次往返都是十七天；回程没有事情可记，所以没有执笔记载。二月二十八日到京，住在吕祖阁；第二天到园中复命。因为启程后被简选充任日讲起居注官，这天一并谢恩，蒙召见并详细询问情况，我一一奏答，皇帝的脸色十分和悦。午时到家。门下士良弼恭敬校订 癸亥年上巳日，曾孙绪格重刊 《巴林纪程》